舊識------------------------------------------ 舊識---。。，進(jìn)來的不是護(hù)士，是陳默言。——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嚴(yán)肅?！?0床，收拾東西?！标惸缘穆曇艄鹿k，“有人來接你?！薄?？？，遞給她一張名片。，律師?！傲_小姐，我是您父親委托的律師?！彼f，“您父親的病情惡化，他向醫(yī)院申請了臨時保釋，讓您出去見他最后一面?！薄?。
最后一面。
她站起來，手有些抖。
陳默言看著她，目**雜。
“只有二十四小時?！彼f，“明天這個時候，你必須回來?！?br>羅玫點(diǎn)點(diǎn)頭。
她換回自己的衣服——那條牛仔褲，那件白T恤，那件黑色外套。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待了三十六天的地方。
慘白的墻壁。
帶鐵欄桿的窗戶。
墻上她刻的那個“等”字。
她記住了。
然后轉(zhuǎn)身，跟著蘇律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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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羅玫上車，蘇律師坐在駕駛座。
車子發(fā)動，駛出大門。
羅玫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白色的大樓。
在清晨的薄霧里，它像一座巨大的墳?zāi)埂?br>但她知道，她還會回來的。
因為周萍的賬，還沒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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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的情況不太好。”蘇律師一邊開車一邊說，“心腦血管，拖了太久。醫(yī)生說，可能就這一兩天了?！?br>羅玫沒說話。
“他讓我轉(zhuǎn)告你一件事?！碧K律師頓了頓，“他說，他拿了李正明的錢。他一直很后悔?！?br>羅玫的手攥緊了。
李正明。
又是這個名字。
“他還說了什么？”
“他說，李正明是宸章集團(tuán)的人。”蘇律師看了她一眼，“他說，***事，和宸章集團(tuán)有關(guān)。”
羅玫閉上眼睛。
宸章集團(tuán)。
這四個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從她被送進(jìn)精神病院的那天起，就不斷出現(xiàn)。
那筆三千萬。
周萍的日記。
母親病歷上的涂改。
現(xiàn)在，父親也提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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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停在一家醫(yī)院門口。
市第一人民醫(yī)院。
羅玫下車，跟著蘇律師走進(jìn)住院部。
電梯上到八樓。
心腦血管科。
801房。
門虛掩著。
羅玫推開門。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監(jiān)護(hù)儀規(guī)律的滴滴聲。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
三個月不見，父親老了十歲。
頭發(fā)全白了，臉上沒有一點(diǎn)血色，鼻子里插著氧氣管，手背上扎著輸液針。他閉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每一下都很吃力。
羅玫站在原地，看著那張臉。
從小到大，她覺得父親是山，是不會倒的。
現(xiàn)在山要倒了。
她慢慢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爸?！?br>黃衛(wèi)國的眼皮動了動。
他睜開眼睛，目光渙散，聚焦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人。
然后他的眼眶紅了。
“玫玫……”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玫玫……”
他想坐起來，但動不了。
羅玫按住他：“別動。”
黃衛(wèi)國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緊。他的手很瘦，骨節(jié)分明，像一把干枯的樹枝。
“你……你出來了？”
羅玫點(diǎn)點(diǎn)頭。
“蘇律師帶我出來的?！?br>黃衛(wèi)國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好……好……”
羅玫看著他。
有很多話想問。
但從哪里問起？
“爸，”她開口了，“李正明是誰？”
黃衛(wèi)國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
目光里有愧疚，有恐懼，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他是我的老同事?！彼穆曇艉茌p，“我們一起判過很多案子……”
“包括蔣振華的案子？”
黃衛(wèi)國沉默了。
但他的沉默，是答案。
“那筆錢，”羅玫盯著他，“你拿了他的錢？”
黃衛(wèi)國的眼淚又流下來。
“拿了……五十萬……”
羅玫的心往下沉。
“為什么？”
“因為……”他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因為他說……***事……不能聲張……如果聲張了……你和我都會完……”
羅玫的手攥緊了。
“我**事？什么事？”
黃衛(wèi)國看著她。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有太多的痛苦。
“**……不是**……”他說，“她是……被**的……”
羅玫的心猛地一縮。
“被誰？”
“蔣振華……還有……李正明……”
羅玫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蔣振華。
李正明。
兩個名字。
“他們做了什么？”
黃衛(wèi)國閉上眼睛，眼淚流個不停。
“那天晚上……**去找蔣振華……想借錢……帶你走……”他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蔣振華不肯……兩個人吵起來……**說要去舉報他……”
“舉報什么？”
“舉報他……和宸章集團(tuán)的事……”黃衛(wèi)國睜開眼睛，“宸章集團(tuán)的賬……有問題……**發(fā)現(xiàn)了……”
羅玫的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著。
宸章集團(tuán)的賬。
又是宸章集團(tuán)。
“然后呢？”
“然后……”黃衛(wèi)國的聲音越來越弱，“蔣振華推了她一下……她就掉下去了……”
羅玫的手開始發(fā)抖。
“你看見了？”
黃衛(wèi)國點(diǎn)頭。
“我……我在樓下……我看見了……”
“那你為什么不救？”
黃衛(wèi)國閉上眼睛。
“來不及……來不及……”
羅玫盯著他。
這個人，是她的父親。
他看著**掉下去。
什么都沒做。
“那李正明呢？”她的聲音冷下來，“他在哪？”
“他……他也在……”黃衛(wèi)國的聲音很輕，“他在暗處……看著……”
羅玫的指甲掐進(jìn)手心。
又是一個。
又一個看著的人。
“他后來找你，給了你五十萬，讓你閉嘴？”
黃衛(wèi)國點(diǎn)頭。
“你收了？”
黃衛(wèi)國沒有說話。
但他的沉默，是答案。
羅玫站起來。
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撞在墻上。
“你收了兇手的錢……”她的聲音在發(fā)抖，“你讓我媽白死了……”
“玫玫——”黃衛(wèi)國伸出手。
羅玫沒接。
她看著他。
那個從小把她扛在肩上的男人。
那個教她做人的父親。
那個拿了五十萬，讓母親白死的人。
“你知道李正明現(xiàn)在在哪嗎？”她問。
黃衛(wèi)國看著她。
“你……你想干什么？”
“他在哪？”
黃衛(wèi)國沉默了幾秒。
然后說：“楓林山莊。宸章集團(tuán)的療養(yǎng)院?！?br>羅玫記住了。
楓林山莊。
宸章集團(tuán)。
她轉(zhuǎn)身要走。
“玫玫。”黃衛(wèi)國的聲音在身后響起，“還有一件事……”
羅玫停住。
“什么事？”
“陳默言……”黃衛(wèi)國的聲音很輕，“他父親……還活著……”
羅玫愣住了。
“什么？”
“***……沒死……”黃衛(wèi)國說，“他被……被李正明藏起來了……”
羅玫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陳默言的父親。
那個“死”了二十年的人。
還活著？
“在哪？”
“楓林山莊……”黃衛(wèi)國說完這句話，閉上了眼睛。
監(jiān)護(hù)儀的滴滴聲，越來越慢。
羅玫站在原地，看著他。
有很多話想說。
但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轉(zhuǎn)身，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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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蘇律師在等她。
“怎么樣？”
羅玫沒說話。
只是往前走。
電梯里，她終于開口了。
“送我去一個地方。”
“哪？”
“楓林山莊?！?br>蘇律師愣了一下。
“那是宸章集團(tuán)的私人療養(yǎng)院，外人進(jìn)不去。”
羅玫看著他。
“你有辦法?！?br>蘇律師沉默了幾秒。
然后點(diǎn)頭。
“我試試?！?br>---
楓林山莊。
位于北郊，占地三百畝，依山傍水。
大門很氣派，兩個保安站崗。
蘇律師的車停在門口，他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后，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走出來。
“蘇律師？”那人看了看車?yán)锏牧_玫，“這位是……”
“我助理?！碧K律師說，“老董事長約的。”
那人點(diǎn)點(diǎn)頭，放行了。
車子開進(jìn)去。
羅玫看著窗外。
園區(qū)很大，有別墅，有花園，有亭臺樓閣。
像一座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但羅玫知道，這里藏著的，不是桃源，是地獄。
“李正明住哪？”她問。
蘇律師搖頭。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里面?！?br>車子在一棟樓前停下。
羅玫下車。
四處看了看。
這里人很少，很安靜。
她往花園深處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看見一棟獨(dú)立的白色小樓。
門口站著兩個保安。
羅玫繞到后面。
有一扇窗戶開著。
她湊過去，往里看。
房間里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老人，頭發(fā)全白，坐在輪椅上。
另一個——
羅玫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陳默言。
他怎么在這兒？
她正想著，門開了。
又一個人走進(jìn)來。
這次，羅玫看清了。
那張臉——
和陳默言一模一樣。
但老了二十歲。
***。
他真的活著。
---
羅玫蹲在窗戶下面，豎起耳朵。
“爸，”陳默言的聲音，“你該跟我回去?！?br>那個老人——***——搖了搖頭。
“我回不去了?！彼穆曇艉茌p，“我在這兒待了二十年，已經(jīng)習(xí)慣了?！?br>“可是——”
“沒有可是?！?**打斷他，“你回去吧。別讓人發(fā)現(xiàn)你來過。”
陳默言沉默了幾秒。
然后問：“當(dāng)年的事，你真的不打算說？”
***看著他。
“說什么？”
“那天晚上?！标惸缘穆曇艉艹粒澳憧匆娏耸裁?？”
***閉上眼睛。
很久。
然后他睜開眼睛。
“我看見**——”他頓了頓，“我看見黃秀蘭，掉下去。”
羅玫的心猛地一縮。
“還有呢？”
“還有……”***看著她——不，是看著窗戶的方向，“還有一個人。”
羅玫愣住了。
他在看她？
他知道她在外面？
***的目光，越過陳默言，落在窗戶上。
“那個人，就在外面?！?br>陳默言猛地回頭。
羅玫站起來。
四目相對。
陳默言愣住了。
“羅玫？你怎么——”
羅玫沒回答。
她看著***。
“你看見的另一個人，是誰？”
***看著她。
那張蒼老的臉上，有一種奇怪的表情。
“是**?！彼f。
羅玫的腦子嗡的一聲。
“我爸？”
“對?！?**點(diǎn)頭，“**在樓下，看著一切?！?br>羅玫的手攥緊了。
“還有呢？”
“還有——”***頓了頓，“李正明。”
羅玫閉上眼睛。
三個人。
蔣振華，她爸，李正明。
三個人看著**掉下去。
三個人什么都沒做。
“你為什么現(xiàn)在才說？”她睜開眼睛。
***苦笑。
“說了，我就得死?！?br>“那你現(xiàn)在不怕死了？”
***看著她。
“你來了，”他說，“我就知道，瞞不住了。”
---
房間里安靜了很久。
然后***開口了。
“**死的那天晚上，”他的聲音很輕，“我在樓上。我看見蔣振華推了她。我看見她掉下去。我看見**站在樓下，一動不動。我看見李正明從暗處走出來，拍了拍**的肩膀。”
羅玫的指甲掐進(jìn)手心。
“然后呢？”
“然后李正明把**拉走了?！?**說，“他們商量了一會兒。李正明給了**一個信封。**接了。”
羅玫閉上眼睛。
五十萬。
就是那個信封。
“后來呢？”
“后來李正明找到我?！?**的聲音更輕了，“他說，如果你不說出去，就給我一筆錢，讓我離開。如果你說出去——”
他沒說下去。
但羅玫懂了。
不說，拿錢走人。
說，死。
“所以你選了拿錢？”
***點(diǎn)頭。
“我選了拿錢。”他的眼眶紅了，“然后我‘死’了。他們幫我辦了假死亡證明，把我藏到這里。一藏，就是二十年?！?br>羅玫看著他。
這個人，為了錢，假死二十年。
拋棄妻子。
拋棄兒子。
拋棄一切。
“你知道陳默言這二十年是怎么過的嗎？”她問。
***的眼淚流下來。
“知道?！彼f，“我每天都在想他。但我出不去?！?br>陳默言站在一旁，一言不發(fā)。
但他的眼眶也紅了。
羅玫看著他。
又看著***。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恨他？
可憐他？
還是——
她不知道。
---
“李正明在哪？”她問。
***搖頭。
“他不住這兒。他有自己的地方?！?br>“什么地方？”
“宸章集團(tuán)總部。”***說，“他是宸章集團(tuán)的元老。蔣振華出事之后，整個集團(tuán)都是他在管?！?br>羅玫的心往下沉。
宸章集團(tuán)。
原來李正明才是真正的掌權(quán)者。
那蔣知時呢？
他是棋子？
還是——
“還有一件事。”***看著她，“**死之前，見過一個人?！?br>“誰？”
“蔣振華的兒子。”***說，“那時候他還小，十幾歲。**在醫(yī)院見過他。”
羅玫愣住了。
蔣知時？
他見過**？
“他們說了什么？”
“不知道。”***搖頭，“但那之后，**就變了。更沉默了。也更堅決了?！?br>羅玫的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著。
蔣知時見過**。
然后**就變了。
為什么？
他知道什么？
還是——他說了什么？
---
天快黑了。
羅玫走出那棟白色小樓。
陳默言跟在后面。
兩個人都沒說話。
走了很久。
然后陳默言開口了。
“對不起。”
羅玫看著他。
“對不起什么？”
“我爸……”他的聲音很輕，“他對不起**?！?br>羅玫沉默了幾秒。
然后說：“他不是對不起我媽。他是對不起你?！?br>陳默言愣住了。
羅玫看著他。
“你找了他二十年。他活著，卻不告訴你。這才是最狠的。”
陳默言低下頭。
沒說話。
羅玫往前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
回頭。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陳默言抬起頭。
“不知道?！彼f，“但我想陪著你?！?br>“陪我干什么？”
“陪你查下去?！彼粗?，“查李正明，查宸章集團(tuán)，查***事?！?br>羅玫看著他。
那個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沒有試探。
沒有防備。
只有一種——
堅定。
她點(diǎn)點(diǎn)頭。
“好。”
---
他們回到蘇律師的車邊。
正要上車，羅玫的手機(jī)響了。
是一條短信。
陌生號碼。
她點(diǎn)開。
只有一句話：
**剛才走了。
羅玫盯著那條短信。
手開始發(fā)抖。
走了？
什么意思？
她打過去。
空號。
她看向蘇律師。
蘇律師也在看手機(jī)。
他的臉色變了。
“羅小姐，”他抬起頭，“醫(yī)院來電話，你父親——”
羅玫沒等他說完，拉開車門坐進(jìn)去。
“去醫(yī)院。”
---
醫(yī)院。
八樓。
801房。
門開著。
羅玫走進(jìn)去。
病床上，父親躺著。
閉著眼睛。
很安靜。
監(jiān)護(hù)儀已經(jīng)關(guān)了。
羅玫站在床邊。
看著他。
很久。
然后她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
很硬。
羅玫的眼淚流下來。
“爸……”
她哭了。
哭了很久。
---
走出醫(yī)院的時候，天已經(jīng)全黑了。
陳默言在外面等她。
“節(jié)哀?！?br>羅玫搖搖頭。
“他死之前，說了最后一句話?！?br>“什么？”
羅玫看著他。
“他說，***還活著。李正明藏起來的。”
陳默言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我見到了?！?br>羅玫點(diǎn)點(diǎn)頭。
“還有一句?！?br>“什么？”
羅玫的聲音很輕：
“他說，李正明背后還有人。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br>陳默言愣住了。
“還有人？”
羅玫點(diǎn)頭。
“誰？”
羅玫看著他。
“不知道。但他一定在宸章集團(tuán)?！?br>陳默言沉默了。
羅玫抬起頭，看著夜空。
沒有星星。
只有霧蒙蒙的黑。
但她知道，天亮的時候，她要去一個地方。
宸章集團(tuán)總部。
去見李正明。
去問他——
那天晚上，你到底做了什么？
還有，你背后的人，是誰？
---
手機(jī)又響了。
是一條短信。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別去找李正明。他已經(jīng)知道你在查他了。
羅玫盯著那條短信。
回復(fù)：你是誰？
對方?jīng)]有回復(fù)。
等了五分鐘。
十分鐘。
還是沒有。
她打過去。
空號。
羅玫握著手機(jī)，心跳得很快。
又是那個神秘人。
從生日那天起，就一直在幫她。
他是誰？
為什么知道這么多？
她抬起頭，看著陳默言。
他的臉色也很白。
因為他也在想同一個問題——
那個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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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