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值夜班的前一晚，特意把福寶和念安帶到醫(yī)院值班室。

兒科走廊里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患兒家屬手里糖果的甜香，福寶剛進門就皺起鼻子，往念安身后躲了躲：“這里有怪怪的味道，比地府的魂霧還嗆?！?br>
念安牽著她的手，指尖輕輕捏了捏以示安撫。

他抬眼掃過走廊盡頭的病房，“辨惡眼”微微發(fā)燙——那間病房的門縫里，滲著一絲極淡的灰黑色氣息，不是惡鬼的兇戾，反倒帶著點委屈的滯澀，像沒曬干的潮霧。

“那是302床，住著三個總做噩夢的小朋友?！?br>
林知夏一邊整理病歷，一邊輕聲解釋，“檢查都做了，身體沒毛病，可一到晚上就哭著說‘有影子追’，家長都快急壞了?！?br>
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兩個孩子，“你們乖乖在值班室待著，姐姐去看看他們?！?br>
福寶咬著蘋果，眼睛卻盯著302病房的方向。

她忽然從口袋里掏出個油紙包，里面是地府的魂釀糕碎屑——這是她偷偷帶來的，本想當零食，此刻碎屑卻在紙包里輕輕顫動，散發(fā)出極淡的甜香。

“念安哥哥，”福寶拉了拉他的衣角，“我的糕糕在動，它好像喜歡這里的味道。”

念安湊過去，指尖靠近油紙包，能感覺到碎屑散發(fā)出的靈力正慢慢飄向302病房，與那絲灰黑色氣息纏繞在一起，卻沒有沖突，反倒像在溫和地安撫。

他立刻明白：“是‘病氣鬼’，但沒有惡意?！?br>
兩人悄悄溜到302病房門口，透過門縫往里看——三個小朋友縮在病床上，眼睛紅紅的，護士正輕聲哄著，可他們還是緊緊抓著被子，時不時往墻角瞟，像是看到了什么。

而墻角的陰影里，站著個穿護士服的虛影，頭發(fā)軟軟地貼在臉頰上，手里還攥著個舊布偶，眼神里滿是無措，像做錯事的孩子。

“她好像在跟小朋友道歉?！?br>
福寶小聲說，油紙包里的碎屑顫動得更厲害了，甜香飄得更遠，病房里的小朋友忽然停止了哭泣，慢慢松開了抓著被子的手。

念安點點頭，“她應該是以前在這里工作的護士，意外去世后執(zhí)念沒散，想靠近孩子，卻不小心讓他們做了噩夢?！?br>
等林知夏走出來，念安才拉了拉她的衣角，把自己看到的景象輕聲說了出來。

林知夏愣了愣，隨即想起半年前的事——302病房曾住過一位患白血病的小女孩，當時負責照顧她的護士姐姐在送藥路上出了車禍，小女孩后來也走了。

“那位護士姐姐最喜歡給孩子帶布偶，”林知夏的聲音有點軟，“她肯定是放心不下這里的小朋友?！?br>
福寶立刻把油紙包遞過去：“用我的魂釀糕！

它能驅散壞氣息，還能讓她開心！”

林知夏帶著他們走進病房，福寶小心翼翼地把碎屑撒在病房角落，甜香瞬間漫開，灰黑色氣息慢慢變得透明，護士的虛影也清晰了些。

她看到林知夏手里的布偶——那正是她以前給小女孩的那個，眼淚忽然落了下來，卻沒有化成水珠，只是變成了淡淡的光點。

“我只是想看看他們……不想嚇著他們?！?br>
護士的聲音很輕，像風拂過紙頁，“我還沒來得及跟那個小女孩說‘再見’?！?br>
念安從口袋里掏出張黃符，不是驅鬼的，而是能短暫凝聚靈體的“顯形符”。

符紙燃盡后，護士的虛影變得更真實，她走到病床邊，輕輕摸了摸小朋友的頭，小朋友們睡得更安穩(wěn)了，嘴角還露出了笑。

“你可以去轉世了，他們都會好好的?！?br>
林知夏輕聲說，護士點點頭，轉身慢慢變成光點，飄向窗外的月光，臨走前還對著福寶和念安鞠了一躬。

病房里的灰黑色氣息徹底消失，只剩下魂釀糕的甜香，還有小朋友們均勻的呼吸聲。

離開醫(yī)院時，林知夏買了草莓蛋糕，奶油上頂著新鮮的草莓，甜香撲鼻。

福寶挖了一大勺塞進嘴里，眼睛亮得像星星：“比魂釀糕還甜！

這是人間的‘功德糖’嗎？”

林知夏笑著點頭，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對呀，幫助別人得到的快樂，就是最甜的功德糖。”

念安咬著蛋糕，看向醫(yī)院亮著燈的窗戶，心里悄悄想著——原來人間的功德，不用等地府派發(fā)，只要能讓別人開心，就能自己嘗到甜味。

他偷偷給林知夏加了點地府的健康靈力，希望她以后值夜班，也能像今晚的小朋友一樣，睡得安穩(wěn)。

草莓蛋糕的甜香還裹在唇齒間，林知夏牽著兩個孩子往值班室走，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好像都淡了些。

福寶攥著沒吃完的蛋糕盒，腳步慢悠悠的，眼睛還在盯著302病房的門，小聲問：“護士姐姐變成星星了嗎？

她下次還能看到小朋友嗎？”

“會的?！?br>
林知夏蹲下來，幫她把沾在嘴角的奶油擦掉，“她完成了心愿，轉世后說不定會變成可愛的小朋友，再來醫(yī)院的時候，就是被好好照顧的寶貝啦。”

福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蛋糕盒抱在懷里，像抱著件寶貝：“那我們以后還來幫她看小朋友好不好？”

念安站在旁邊，看著林知夏溫柔的側臉，指尖悄悄動了動——一絲極淡的白色靈力順著他的指尖飄出，輕輕落在林知夏的肩上，像層透明的小被子。

這是他從地府帶來的“安睡靈力”，以前在地府，判官爺爺常用來給受了驚嚇的小鬼安神，現(xiàn)在他想讓總熬夜值夜班的林知夏，也能睡個安穩(wěn)覺。

回到值班室，林知夏把折疊床展開，鋪好小被子，又給兩個孩子找了干凈的毛巾。

“你們先睡，姐姐再去看看其他病房，很快就回來?！?br>
她摸了摸福寶的頭，又拍了拍念安的肩膀，轉身拿起病歷本往外走。

福寶躺在小床上，抱著顧嶼送的小貓玩偶，眼睛卻睜得大大的。

念安躺在她旁邊，知道她還在想302病房的事，輕聲說：“放心，護士姐姐走得很安心，小朋友們也不會再做噩夢了?！?br>
福寶轉過頭，看著念安的眼睛，小聲問：“念安哥哥，我們做的事，地府會給我們**德糖嗎？”

念安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但林知夏姐姐說，快樂就是人間的功德糖，剛才你吃蛋糕的時候，是不是很開心？”

福寶用力點頭：“嗯！

比魂釀糕還甜！”

“那就夠了。”

念安幫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小肩膀，“睡吧，明天還要跟顧嶼哥哥去公園?！?br>
福寶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護士姐姐鞠躬的樣子，還有小朋友們安穩(wěn)的睡顏，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沒一會兒，她的呼吸就變得均勻，小腦袋輕輕靠在玩偶上，睡得很沉。

念安沒立刻睡著，他側躺著，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值班室的地板上，像鋪了層銀紗。

他想起在地府的時候，每天看到的都是灰蒙蒙的魂霧，從來沒有這樣溫柔的月光，也沒有這樣讓人心里暖暖的事。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是林知夏回來了。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先幫福寶把踢開的被子蓋好，又摸了摸念安的額頭，確認他沒著涼。

念安假裝睡著，能感覺到林知夏的手很輕，帶著點疲憊，卻很溫暖。

林知夏坐在床邊，揉了揉太陽穴，今天值夜班本來有點困，可不知怎么，現(xiàn)在卻覺得心里很踏實，連困意都淡了些。

她靠在椅背上，沒一會兒就輕輕閉上了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平穩(wěn)——念安的“安睡靈力”正悄悄發(fā)揮作用，幫她驅散了疲憊，讓她睡得格外安穩(wěn)。

念安悄悄睜開眼，看著林知夏安穩(wěn)的睡顏，心里輕輕舒了口氣。

他想，以后要多攢點靈力，不僅要幫需要的人，還要讓林知夏和顧嶼哥哥，都能像今晚這樣，睡得安穩(wěn)，沒有煩惱。

月光依舊溫柔，值班室里靜悄悄的，只有三個人均勻的呼吸聲，混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像一首安靜的小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