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搬貨。我見過太多不靠譜的人，嘴上說得好聽，一到干活就往后縮。也見過太多精明的，算盤打得比誰都響，恨不得從你身上刮下一層油。
趙大成不是那種人。
至少看起來不是。
婚禮辦得簡單，在村里搭的棚子，請了個流動廚房。紅塑料凳子一排排擺開，桌上鋪著一次性桌布，風吹起來呼啦啦響。趙桂芳忙前忙后，逢人就說“我兒媳婦好”。她拉著我的手，跟每一個來的人介紹：“這是我兒媳婦，麥冬，在城里打過工的，見過世面。”
我站在她身邊，笑著點頭，覺得自己運氣不差。
酒桌上有人起哄讓我敬酒，趙大成擋在我前面，一杯接一杯地喝。有個遠房表哥非要灌我，趙大成一把搶過酒杯：“她不會喝，我來?！毖鲱^干了，臉更紅了。
喝到臉紅脖子粗，他還沖我傻笑。
我扶他回房間的時候，他靠在我肩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說：“麥冬，我會對你好的。你放心，我這人說話算話?！?br>那一刻，我心里暖了一下。
鬧洞房的人散了之后，我給他脫了鞋，蓋好被子。他去隔壁屋睡了——村里規(guī)矩，新娘子單獨睡新房，新郎睡隔壁。
我躺在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床是新的，被褥是紅的，窗戶上貼著大紅喜字。一切看起來都很好。
可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說不上來，就是心里不踏實。像是走路走得好好的，突然覺得腳下踩的地是空的。又像是被人盯上了，回頭看***也沒有。
半夜，我起來上廁所，路過隔壁屋，趙大成的呼嚕聲震天響。我回屋的時候，看到他脫下來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我順手拿起來，想幫他掛好。
外套是深藍色的，袖子有點長，領口磨得發(fā)白。內(nèi)側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摸起來像是一疊紙。我掏出來，是一張折疊的紙。紙張被汗浸得有點軟，邊角都起毛了，折痕處快斷了，顯然隨身帶了很久，反復打開過很多次。
我展開一看。
農(nóng)商行貸款合同。
借款人：陳麥冬。
金額：二十萬。
貸款用途：家庭消費。
我的名字。
可我沒有貸過款。
簽字欄里寫著“陳麥冬”三個字，橫平豎直，像是小學生描紅。有人在刻意模仿我的筆跡，但“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