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讓半廳聽見，“一手雪花鹽，攪得長安鹽市天翻地覆。”
滿座低笑。士農(nóng)工商，商為末業(yè)?？v有千金，在這些人眼中仍是賤籍。
伍牧遠(yuǎn)自斟一杯，琥珀色酒液在夜光杯中蕩漾。他抬眼，正撞進(jìn)對面錦帳后一雙眸子——清澈如寒潭，卻帶著審視。帳幔微動，露出半截藕臂，抱著螺鈿紫檀琵琶，指尖如蔥。
房遺直低聲道：“舍妹靜姝?！?br>原來是她。房玄齡**，長安第一才女，年方十七，提親者踏破門檻，皆被“**尚小”婉拒。
詩會起，行飛花令。至“月”字，輪到伍牧遠(yuǎn)。滿座等他出丑，商賈懂什么詩詞？
他舉杯，緩聲吟：“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滿座一靜。此句氣象開闊，渾然天成。杜荷冷笑：“怕是哪里聽來的殘句罷？有本事續(xù)完全詩?！?br>伍牧遠(yuǎn)飲盡杯中酒，蘸酒揮毫。酒為墨，梨木案為紙：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怨遙夜，竟夕起相思。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br>筆落，滿堂死寂。有老儒顫巍巍起身，湊近細(xì)看，忽然淚流滿面：“此詩…可冠絕古今！”
帳后，琵琶弦“錚”地斷了。
杜荷臉色青白，忽然道：“聽聞伍掌柜擅琴？舍妹的琵琶斷了弦，可否借琴一奏？”
這是毒計。若奏，商賈操琴，貽笑大方；若不奏，便是怯場。
伍牧遠(yuǎn)起身，走向錦帳。婢女欲攔，他溫聲道：“可否借姑娘斷弦一用？”
房靜姝怔了怔，遞出斷弦。他接過，走回席間，將弦系于酒壺頸，指尖輕撥——
竟是《廣陵散》！以壺為琴，以弦為徽，殺伐之氣破空而出。弦止，余音震得梁塵簌簌。
“獻(xiàn)丑?！彼砷_弦，斷弦已染血——指尖被弦割破，血珠滴落。
房靜姝忽然掀帳而出。素衣如雪，烏發(fā)堆云，冷白面容在燈下恍若玉琢，偏偏身段曲線驚心動魄。她走到伍牧遠(yuǎn)面前，遞出一方素帕。
“公子手傷了?！?br>滿堂嘩然。房家嫡女，當(dāng)眾贈帕，這意味…
伍牧遠(yuǎn)接過，帕角繡一枝瘦梅，暗香浮動。他抬眼，見她眸中映著燭火，也映著自己。
“謝姑娘?！彼鷤?，帕上繡梅處，染了血，像雪中紅梅。
宴散時，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