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六年，我再也沒上過一天班。
我每天五點半起床給婆婆熬粥、量血壓、做康復訓練。
術后前三個月她下不了床，我一個人翻身、擦洗、端屎端尿。
住院四十七天，我就在走廊的折疊床上睡了四十七天。
護士后來跟我說過一句話：“你婆婆真有福氣，親閨女都做不到你這樣。”
我沒接話。
我把婆婆每一次的病歷、檢查單、用藥記錄全部按時間歸檔，裝進文件袋，標好日期。
趙偉說我“強迫癥”。
我沒解釋。
那六年里，我的社保斷了，公積金斷了，以前的同事升了經(jīng)理、換了公司。
我三十一歲辭的職，現(xiàn)在三十七。
簡歷上有一段六年的空白期。
第一年，我還想著等婆婆好了就回去上班。
第二年，趙偉說“再等等，我媽還離不開人”。
第三年，我不提了。
今年年初，城南舊改拆遷。
婆婆那套六十多平的老房子，補償了四百八十萬現(xiàn)金加兩套安置房。
消息下來那天，婆婆笑得合不攏嘴，在客廳打了一下午電話。
全是打給小姑子錢敏的。
沒有一個電話是打給我的。
我站在廚房切菜，聽見她說：“敏敏放心，媽心里有數(shù)?！?br>她沒提協(xié)議的事。
我也沒提。
我把六年前的那份協(xié)議，從衣柜最底層的文件袋里翻了出來。
公證處的紅章，清清楚楚。
2.
婆婆恢復以后，脾氣比骨折之前更大。
她覺得我伺候她是“應該的”。
不是感謝，是應該。
每年過年，她當著全家人的面發(fā)紅包。
小姑子的孩子樂樂，三千。
紅包是提前裝好的，寫著“樂樂寶貝”。
我兒子小洋，兩百。
從兜里隨手掏的，連紅**都沒有，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
“小洋，拿著。”
小洋那年七歲，接過錢，看了看樂樂手里鼓鼓的紅包，沒吭聲。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問我：“媽媽，奶奶是不是不喜歡我？”
“……沒有。奶奶對每個孩子都一樣?！?br>我騙他。
去年婆婆六十八歲生日，我提前一周在網(wǎng)上訂了個蛋糕。
三層的，水果夾心，婆婆以前說過喜歡草莓。
三百九十八塊。
我一個全職在家的人，沒有收入。
這錢是我從每個月的買菜錢里一點一點省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