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國------------------------------------------，是甜得發(fā)膩的香氣。，不是白墻囚籠里的濕悶，是蜜漬桂花、炙烤乳豬、冰鎮(zhèn)酪漿混在一起的、屬于人間極致盛宴的味道。。，垂落的鮫綃紗幔綴著細碎的夜明珠，風一吹，珠玉輕響，叮鈴悅耳。，觸手溫軟，再無束縛帶勒進皮肉的劇痛，再無白床白墻的窒息。，自由的。，沒有護欄，沒有護士冷漠的眼神，沒有醫(yī)生反光鏡片后的沉默。，聲帶卻啞意。，她被困在那個不到一米寬的床，被當成瘋子鎖著，無論她說什么，做什么，所有人都用著一樣冷漠的眼神看著她，或是記錄著，還是用著疏離的微笑，平靜的看著她發(fā)瘋。，死在無止境的狂躁與幻覺里。，她在天堂。，長桌從殿內鋪到殿外，一眼望不到頭。桌上擺滿了她從未見過的佳肴。，皮肉酥爛，香氣直鉆鼻腔；盛在白玉碗里的羹湯，冒著氤氳的熱氣，撒著鮮紅的枸杞與翠綠的蔥花；還有堆成小山的點心，酥皮掉渣，甜香撲鼻。，女子皆是眉眼溫婉，身段窈窕。笑語盈盈，步履輕盈，手里端著酒杯，互相敬酒，聲音軟糯動聽。“姑娘，醒了？”
一只溫軟的手撫上她的額頭，觸感細膩，帶著花香。林不語抬眼，看見一個穿著粉色宮裝的女子，眉眼如畫，笑意晏晏。
接著遞過來一盞晶瑩剔透的酒杯：“這里是女兒國，是世間最安樂的凈土。姑娘既來了，便是有福之人，快嘗嘗這瑤池釀，清甜解乏?！?br>女兒國。
林不語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眼底泛起迷茫的歡喜。
沒有囚禁的牢籠，沒有日夜不休的恐懼，只有吃不完的佳肴，溫柔待人的女子，這就是天堂，是她夢寐以求的地方。
她坐起身，貪婪地吸了一口空氣中的甜香，目光掃過滿桌的食物，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三年來，她要么被喂著寡淡的病號飯，要么因為狂躁抗拒進食，早已餓極了。
“這些……都是可以給我吃的？”她指著滿桌佳肴，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粉衣女子笑靨如花：“自然是，女兒國物產豐饒，佳肴無數(shù)，姑娘盡管吃，管夠。”
林不語的目光落在那些食物上，瞳孔微微收縮。
奇怪的是，那些擺在桌上的佳肴，竟在她的眼里，微微動了起來。
烤乳豬的皮肉輕輕顫動，發(fā)出細碎的呢喃；羹湯里的食材翻滾，像是在說話；就連那些點心，也在微微搖晃，傳出軟糯的聲響。
———
會說話的食物。
林不語愣了愣，隨即笑了。
天堂里的食物，自然是不一樣的。食物會說話，有什么奇怪的？
她伸手，拿起一塊酥皮點心，點心在她掌心輕輕蹭了蹭，發(fā)出細弱的聲音：“吃我吧，我很甜的?！?br>林不語沒有絲毫猶豫，一口咬了下去。
酥皮碎裂，甜膩的餡料在口腔里化開，美味得讓她眼眶發(fā)熱。
太久了，太久沒有吃過這樣好吃的東西了。
她開始瘋狂地進食，一手抓著烤禽，一手端著羹湯，狼吞虎咽，像是要把這三年缺失的口腹之欲，一次性補回來。
周圍的女子們看著她，笑容依舊溫柔，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與冰冷。
“姑娘慢些吃，沒人跟你搶?！?br>“女兒國的食物，永遠都為你備著。”
“留下來吧，這里沒有痛苦，只有快樂?！?br>她們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環(huán)繞在耳邊，像最動聽的催眠曲。
林不語一邊吃，一邊點頭，含糊不清地說：“我不走，我要留下來，我再也不回那個地方了……”
那個滿是白墻、束縛帶、動不動就給她**的，她死都不會回去。
這里才是她的歸宿。
她吃著，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四周，突然，在宮宴角落的陰影里，看見了一團小小的、毛茸茸的東西。
那是一只兔子。
黃白相間的絨毛，沾著些許污漬，小小的身子蜷縮在那里，乍一看還以為是個玩偶。
要不是兔子耳朵時不時輕微抖動一下，她還真發(fā)現(xiàn)不了。
它很可憐。
林不語的腳步不受控制地走了過去。
她蹲下身，看著那只瀕死的兔子，心里泛起一絲怪異的憐惜。
兔子很辛苦，呼吸都變得艱難，每一次起伏都帶著痛苦的顫抖。
它太難受了。
林不語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它的絨毛，兔子發(fā)出一聲細弱的嗚咽，像是在求饒，又像是在痛苦的**。
她聽說過，兔子是忍耐力很強的動物，如果不是痛的受不了，根本不會發(fā)出聲音。
“我不會讓你再痛苦了?！?br>林不語輕聲說，聲音里沒有絲毫惡意，只有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溫柔。
在她的世界里，痛苦的東西，就該結束痛苦。
就像她在病床上，被幻覺折磨得生不如死時，也曾渴望有人能給她一個了斷。
這只兔子太痛苦了，她不想讓它再受苦。
她張開嘴，俯身，一口將那只小小的黃白兔子，吞了下去。
嘴巴從鼻下像是扭扭棒一樣，斜著咧到身后。像是一條拉鏈被打開，里面翻涌著血肉，牙齒像鋼針密密麻麻。
但是只能看見到肩膀處，也許是兔子太小不需要張開太大的嘴巴。
沒有咀嚼，沒有血腥，只有一團溫熱的、柔軟的東西滑入喉嚨，順著食道，落進了胃里。
兔子不再痛苦了。
它解脫了。
林不語滿意地舔了舔嘴唇，轉身回到宴席上，繼續(xù)享用那些會說話的佳肴。
她吃完兔子以后，嘴巴迅速合上，連頭發(fā)絲的縫都看不見。
只是她沒有看見，在她吞下兔子的瞬間，宮宴上那些溫柔淺笑的女子們，神色只一滯。
眼底的貪婪驟然加深，互相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嘴角的笑容，變得愈發(fā)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