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杯里的八千萬與夢(mèng)醒的窩窩頭------------------------------------------ 銀杯里的八千萬與夢(mèng)醒的窩窩頭“建軍！建軍！快醒醒！你看我撿著啥了！”？力道還挺大，差點(diǎn)把我從炕上掀下去。我迷迷糊糊睜開眼，月光透過窗紙照進(jìn)來，在地上鋪了層白霜，狗剩的臉就湊在我眼前，鼻尖快碰到我的鼻尖，眼睛亮得像揣了兩顆星星?！吧栋?？”我**眼睛坐起來，炕席硌得**疼，嘴里還帶著昨晚紅薯的甜味。：“你看！剛在打谷場邊上撿的，圓滾滾的，老好看了！”，是個(gè)杯子，巴掌大小，銀閃閃的，杯身上刻著兩條龍，龍鱗一片一片的，像真的要飛起來似的。杯口邊緣有點(diǎn)豁，可摸在手里涼絲絲的，沉甸甸的，比我家那只缺角的粗瓷碗滑溜多了?！斑@是啥呀？”我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龍的眼睛好像是用紅珠子嵌的，在月光下透著點(diǎn)光?！安恢?，”狗剩蹲在炕前，手在褲兜里蹭了蹭，“看著像值錢的，要不咱明兒去鎮(zhèn)上問問？供銷社那個(gè)戴眼鏡的老王，不是總說自己識(shí)貨嗎？”，把銀杯揣進(jìn)褲兜，布料蹭著杯身，涼得人一激靈。突然想起昨天老頭說的“十八個(gè)八千萬”，心里“咯噔”一下——該不會(huì)……“走！現(xiàn)在就去！”我一骨碌爬起來，鞋都沒穿好就往外跑，狗剩在后面“哎哎”地喊，也跟著追了出來。，涼颼颼的，可我一點(diǎn)都不覺得冷。村道上空蕩蕩的，只有我倆的腳步聲“啪嗒啪嗒”響，驚得路邊的蛐蛐“瞿瞿”叫。月亮把路照得跟白天似的，連路邊草葉上的露水都看得清清楚楚。，供銷社的門還關(guān)著，門板上貼著“大減價(jià)”的紅紙，邊角都卷了。狗剩從墻根搬了塊石頭，我倆踩著石頭趴在窗臺(tái)上往里瞅，戴眼鏡的老王正趴在柜臺(tái)上打盹，口水都快流到算盤上了?！巴醮鬆?！王大爺！”我敲著玻璃喊。，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看見是我們倆，皺著眉開了門：“倆小兔崽子，這才幾點(diǎn)？買啥？不買東西，”我把銀杯掏出來遞過去，“王大爺，您看這值多少錢？”
老王接過杯子，眼睛突然就直了，眼鏡差點(diǎn)掉下來。他翻來覆去地看，又用指甲刮了刮杯底，突然“嘶”地吸了口氣，抬頭盯著我們：“這……這你們從哪兒弄的？”
“撿的！”狗剩搶著說，“打谷場邊上撿的！”
老王沒說話，又對(duì)著太陽照了照，銀杯反射的光晃得他瞇起了眼。過了半天，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都有點(diǎn)抖：“小娃娃，這可不是普通玩意兒……這叫銀鑲金雙龍杯，擱以前，那是宮里用的物件?！?br>“宮里？”我和狗剩對(duì)視一眼，都懵了——就是戲文里說的那個(gè)皇宮？
“值多少錢??？”狗剩忍不住問，手都攥成了拳頭。
老王伸出一根手指頭，又頓了頓，好像在數(shù)后面的零：“保守說……八千萬?！?br>“多少？”我沒聽清似的往前湊了湊。
“八、千、萬！”老王一字一頓地說，眼睛瞪得像銅鈴，“不過我可不收，你們趕緊叫大人來，這玩意兒得交到縣里去登記……”
后面的話我沒聽清，腦子里“嗡嗡”的，像有無數(shù)只蜜蜂在飛。八千萬！老頭說的是真的！頭一筆，真的來了！
我一把搶過銀杯，拉著狗剩就往外跑，老王在后面喊“別跑”，可我哪顧得上？
“建軍！咱干啥去？”狗剩被我拽得踉蹌，嘴里直喊。
“花錢去！”我頭也不回地喊，心里像揣了團(tuán)火，燒得我渾身發(fā)燙。
先沖進(jìn)供銷社，老王還在愣神，我指著玻璃柜喊：“所有冰棍全要了！奶油的！綠豆的！都要！”又指著墻上掛的“大大”泡泡糖、“唐僧肉”辣條，“這些！那些！全包起來！”
狗剩嚇得直拉我：“建軍，咱有錢嗎？”
我掏出銀杯往柜臺(tái)上一拍：“先記賬！八千萬！夠不？”
老王的眼鏡“啪嗒”掉在柜臺(tái)上，嘴巴張得能塞進(jìn)個(gè)雞蛋。
我不管他，抱著一箱子冰棍往外跑，分給路邊早起的小孩，看見誰都塞兩根，樂得他們直蹦。狗剩跟在后面，嘴里叼著根奶油冰棍，巧克力醬蹭得滿臉都是。
“走！買錄音機(jī)去！”我拉著他往百貨商店跑，玻璃柜里擺著好幾臺(tái)“燕舞”牌錄音機(jī)，黑色的，方方正正，旁邊還擺著《流星雨》的磁帶，封面上的F4笑得比太陽還燦爛。
“這個(gè)！這個(gè)！要十個(gè)！”我指著錄音機(jī)喊，售貨員阿姨瞪圓了眼，以為我在胡鬧，直到我把銀杯遞過去，她才手忙腳亂地開票，手指都在抖。
狗剩抱著一臺(tái)錄音機(jī)，按了播放鍵，“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這地球上……”的歌聲立馬飄了出來，他聽得眼睛都直了，嘴角的冰棍水淌到脖子上都沒察覺。我也跟著哼，調(diào)子跑了八百里，可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還得給我爹娘蓋樓！”我突然想起啥，拉著狗剩往村頭跑。路過磚窯廠，我指著那堆紅磚喊：“老板！給我拉一百車磚！不，一千車！蓋兩棟樓！我家一棟，狗剩家一棟！要帶陽臺(tái)的！能曬麥子的！”
磚窯廠老板叼著煙袋，以為我是瘋子，直到我讓百貨商店的售貨員跟著來作證，他才掐滅煙袋，吆喝著工人動(dòng)起來。
很快，村東頭就熱鬧起來了。***“轟隆隆”地推平了我家那三間土坯房，鋼筋水泥一車車往運(yùn)來，蓋樓的工人穿著藍(lán)布褂子，忙得熱火朝天。我站在旁邊指揮：“窗戶要大的！能看見月亮的！給狗剩家也弄個(gè)一樣的！樓梯要紅木頭的！”
爹娘從地里回來時(shí)，嚇得手里的鋤頭都掉了。娘拉著我的胳膊直哭：“建軍，你這是干啥？咱哪有錢蓋樓?。俊?br>我把銀杯塞給爹：“爹，這值八千萬！以后咱家天天吃白面饅頭，頓頓有肉！”又指著剛運(yùn)來的黑白電視機(jī)和***，“娘，這個(gè)能看《黃飛鴻》，這個(gè)能打‘魂斗羅’，比看電影還帶勁！”
爹捧著銀杯，手抖得像篩糠，嘴唇動(dòng)了半天，就說出一句：“這……這是真的？”
“真的！”我拉著狗剩往新買的自行車上跳，那車是“永久”牌的，锃亮，車把上還掛著紅綢子，“走！咱去給村里修路！讓拖拉機(jī)都能開到家門口！”
我們騎著自行車在村里瘋跑，錄音機(jī)里的《流星雨》一路飄：“讓你的淚落在我肩膀，要你相信我的愛只肯為你勇敢……”狗剩在后座上唱，跑調(diào)跑到天邊，可我們笑得比誰都開心。路邊的小孩追著我們跑，大人們站在門口瞅，眼里全是驚奇。
我還讓供銷社的老王給全村人發(fā)糖，水果糖、奶糖，用大筐裝著，見人就抓一把。王奶奶也來了，手里捧著糖，笑得皺紋都開了，早忘了偷雞蛋的事。我又掏出錢，讓她買只新的蘆花雞，比原來那只還肥。
正忙著指揮工人給路鋪瀝青，突然聽見有人喊：“建軍！建軍！”
聲音有點(diǎn)熟，像**。
“建軍！太陽都曬**了！還不起？”
我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從窗欞鉆進(jìn)來，照在臉上發(fā)燙?？幌€是那床炕席，硌得**生疼，身邊的枕頭掉在地上，沾著點(diǎn)麥糠。
娘正站在炕邊，手里拿著我的粗布褂子：“發(fā)啥愣？趕緊起來吃窩窩頭，吃完跟你爹去地里*草?！?br>我摸了摸褲兜，空空的，哪有什么銀杯？窗外的土坯房還好好的，沒什么工人，也沒有新蓋的樓。錄音機(jī)、自行車、電視機(jī)……全沒了。
“我的八千萬……”我喃喃地說，聲音有點(diǎn)啞。
娘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睡糊涂了？還八千萬？趕緊起來，再不起，窩窩頭都被你爹吃沒了?！?br>我慢慢坐起來，看著墻上糊的舊報(bào)紙，上面印著“萬元戶光榮”的字。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塊，空落落的。
可剛才的夢(mèng)太真了，真得像能摸到錄音機(jī)的按鍵，能嘗到冰棍的甜味，能聽見《流星雨》的調(diào)子在耳邊繞。
我低頭瞅了瞅自己的手，好像還殘留著銀杯的涼意。
“娘，”我突然問，“您說……這世上真有值八千萬的杯子不？”
娘正往灶房走，聞言回頭瞪了我一眼：“凈想些沒用的！快起來！”
我慢慢下了炕，踩著冰涼的地面，心里卻反復(fù)琢磨著那個(gè)夢(mèng)。
十八個(gè)八千萬……老頭說的。
這是第一個(gè)。
那剩下的十七個(gè)呢？
我撿起地上的枕頭，拍了拍上面的麥糠，突然笑了。
本章完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