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不是我的！”
趙銘宇渾身酒氣，站在二年三班的講臺前。
他手指直直戳向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著我兒子趙一舟，胸前還別著剛發(fā)的“進步之星”獎?wù)隆?br>四十個家長，齊刷刷轉(zhuǎn)頭。
趙一舟抬起臉，嘴唇哆嗦著，小手死死攥住獎狀的邊角。
“趙一舟根本不是我趙銘宇的種！”
他又吼了一遍，聲音大得走廊都能聽見。
班主任周老師沖上去攔，被他一把推開。
我坐在最后一排，沒動。
手機屏幕亮著，我能看到前排至少有十幾個家長舉起了手機。
我站起來，走到趙一舟旁邊，蹲下，幫他把獎狀卷好。
“走，媽帶你去做個檢查?！?br>語氣很輕。
手很穩(wěn)。
心，已經(jīng)死了。
01
從學(xué)校出來，趙一舟一直沒說話。
他攥著那張獎狀，指節(jié)發(fā)白。
我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市婦幼保健院的地址。
司機從后視鏡瞟了我們一眼，沒吭聲。
“媽媽?！?br>趙一舟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被誰聽見。
“嗯?！?br>“我是不是……不是爸爸的孩子？”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fā)。
“是。當然是?！?br>“那爸爸為什么那樣說？”
我沒回答。
出租車在紅燈前停下來，車窗外霓虹燈晃得人眼花。
“一舟，你還記得我們說過的話嗎？”
“什么話？”
“不管發(fā)生什么，媽媽永遠站在你這邊?！?br>他點點頭。
然后把臉埋進我的胳膊里，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他沒哭。
八歲的男孩，硬撐著沒哭。
到了醫(yī)院，我掛了加急號。
護士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趙一舟紅著的眼圈，沒多問，領(lǐng)我們進了采樣室。
棉簽在趙一舟口腔內(nèi)壁輕輕刮過，他乖乖張著嘴，一聲沒吭。
“結(jié)果最快明天下午。”護士遞給我回執(zhí)單。
我把回執(zhí)折好放進包里夾層，和另一樣?xùn)|西放在了一起。
那是一張三天前打印的《離婚**狀》模板。
趙銘宇不知道。
其實家長會之前，我就已經(jīng)在準備了。
他今晚的表演，只不過是幫我省去了最后一絲猶豫。
回到家，趙銘宇不在。
客廳茶幾上扔著他的車鑰匙和半瓶二鍋頭。
酒瓶旁邊壓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一份某私人機構(gòu)出具的“親子鑒定報告”。
結(jié)論寫著：排除親子關(guān)系。
送檢人：何曼。
我盯著這個名字看了三秒。
何曼。
趙銘宇公司新來的行政專員，二十八歲，長頭發(fā)，說話嗲聲嗲氣。
上個月公司聚餐，她坐在趙銘宇旁邊，給他夾菜倒酒。
我當時沒在意。
現(xiàn)在回想，她看我的眼神，不是陌生人的禮貌。
是一種打量。
打量一件即將被替換的舊家具。
我把那張假報告拍了照，原樣放回茶幾。
又去兒童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趙一舟已經(jīng)睡了，獎狀被他壓在枕頭下面，露出一個角。
我輕輕關(guān)上門。
打開手機，給通訊錄里一個名字發(fā)了條消息。
“筱禾，鑒定明天出。那件事，可以正式推進了?！?br>對方秒回：
“好，隨時聯(lián)系。材料你上次給的我都整理好了。”
林筱禾，我大學(xué)室友，海淀區(qū)某律所的訴訟律師。
三個月前，我第一次約她喝咖啡，不是敘舊。
是咨詢。
02
第二天是周六。
趙銘宇直到中午才回來，眼睛通紅，酒氣還沒散干凈。
他進門先去冰箱拿了瓶礦泉水，灌了半瓶，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看了我一眼。
“昨天那事……”
他清了清嗓子。
“我喝多了，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br>我坐在餐桌邊，給趙一舟盛湯。
“一舟，喝湯。”
“蘇映，你聽見我說話沒有？”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當著四十個家長的面，說你兒子是野種。”
“我說了，喝多了?！?br>“十七個人錄了視頻?！?br>趙銘宇的臉色變了變。
“誰錄的？**就行。”
“你覺得能刪得完？”
他把礦泉水瓶往桌上一頓，聲音提高了。
“你什么意思？我不就是喝多了說錯話了嗎？你一個當老婆的，就不能幫我兜著點？”
趙一舟的勺子停在半空，小臉繃得緊緊的。
我摸了摸兒子的后背：“一舟，去房間喝，媽一會兒來找你?！?br>趙一舟端著碗走了。
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