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嘿，傻柱！”
迷蒙中，有人使勁懟了他肩膀一下。
何雨柱一個激靈，手里的鍋鏟差點掉進鍋里。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許大茂那張欠抽的臉正湊在跟前，笑得賊兮兮的。
“干什么呢你？”
許大茂擠眉弄眼，“人家新媳婦還沒來呢，你就發(fā)什么呆？”
“趕緊做菜，一會兒新媳婦到了，開不了了席，易中海又該念叨你了?！?br>何雨柱愣愣地看著他，又看看四周，這是中院，賈家門口支著大鐵鍋，灶膛里柴火燒得噼啪作響。
院里扯著紅綢子，幾個半大孩子跑來跑去，處處透著喜氣。
賈東旭結(jié)婚的日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輕，有力，沒有那些老年斑，也沒有凍瘡的疤瘌。
“我剛才……做了一個夢？”何雨柱喃喃自語。
“做夢？”
許大茂樂了，“你小子站著都能睡著？我看你是饞人家新媳婦呢吧！”
“我告訴你，待會兒新媳婦進了門，咱們得好好鬧鬧?！?br>“賈東旭那小子平時在院里沒少欺負人，今兒個看我怎么收拾他！”
許大茂還在絮叨著什么，何雨柱卻聽不進去了。
他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很長，長到好像過完了一輩子。
夢里他看見了賈東旭死，死在廠里的事故中，留下一個寡婦和三個孩子。
夢里他看見了那個寡婦，哭得肝腸寸斷。
夢里他看見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幫著她拉扯孩子，把自己的工資全貼補給賈家，把自己的房子讓給賈家老小住。
夢里他還看見了婁曉娥，那個被他傷透了心的女人，帶著他的兒子遠走他鄉(xiāng)。
夢里他看見自己老了，干不動了，被秦淮茹的孩子們嫌棄。
最后他死在一個冬夜的橋洞底下，身上只蓋著一張破報紙。
太真了。
真到他現(xiàn)在還能感覺到那種徹骨的冷，那種被掏空一切后的絕望。
“嘿！”許大茂又懟他一下，“菜要糊了！”
何雨柱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扒拉鍋里的菜。
菜還差點火候，他加了瓢水，蓋上鍋蓋燜著。
“大茂，”何雨柱突然開口，“你見過那新媳婦沒有？”
“沒有啊，”許大茂搖頭，“聽說是什么秦家村的，叫……叫秦什么茹來著？”
“秦淮茹?！?a href="/tag/heyu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何雨柱說出這三個字時，心口猛地一縮。
“對對對，秦淮茹！”
許大茂眼睛一亮，“你小子怎么知道？打聽過了吧？”
“嘿嘿，我聽說長得挺水靈的，賈東旭那小子有福氣……”
何雨柱沒接話，只是盯著鍋蓋冒出的白氣發(fā)呆。
秦淮茹。
夢里那個女人，那個把他當了一輩子傻子的女人。
他不信這世上有什么預(yù)知夢，也不信自己能夢到一個沒見過的人。
可是這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能想起秦淮茹臉上每一道皺紋，能想起她哭的時候眼角的弧度，能想起她最后看他時那種冷漠的眼神。
“不可能?！彼麑ψ约赫f，“就是個夢，瞎做的?！?br>可他的手在抖。
“新媳婦來嘍……！”
院門口突然響起一陣喧嘩，噼里啪啦的鞭炮聲炸開，孩子們歡呼著往外跑。
許大茂眼睛一亮，拽著何雨柱就往外走：“走走走，看看去！”
何雨柱被他拽著走了兩步，突然甩開他的手：“菜還在鍋里?！?br>“那你快點??！”許大茂一溜煙跑了。
何雨柱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他慢慢撤掉點灶火，把鍋蓋蓋好，然后擦了擦手。
去看看。
就看一眼。
看看這個秦淮茹，是不是夢里那個。
他穿過垂花門，走到前院。
院里已經(jīng)圍滿了人，易中海走在最前面，臉上掛著標準的“大家長”笑容。
賈張氏穿著一身新做的褂子，笑得見牙不見眼，正拉著一個穿紅襖的女人說著什么。
那女人低著頭小聲的“嗯”著。
“新媳婦，給街坊們露個臉！”有人起哄。
那女人慢慢抬頭。
何雨柱看清了她的臉。
轟……
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就是這張臉。年輕了二十歲，白凈了，水靈了，沒有那些算計的精明?？墒敲佳?、輪廓，竟然分毫不差。
秦淮茹。
他夢里的那個女人。
秦淮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眼往這邊看過來。
她微微一怔，然后禮貌地點點頭，露出一個新媳婦該有的羞澀。
何雨柱沒笑，他只是直直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那個是誰?。俊鼻鼗慈阈÷晢柹磉叺馁Z張氏。
“哦，那個啊，”賈張氏撇撇嘴，“院里的廚子，叫傻柱。今兒個請他掌勺，別管他，傻了吧唧的。”
傻柱。
何雨柱聽見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是啊，傻柱。
傻了一輩子的柱。
“讓讓，讓讓！”
許大茂擠到他身邊，興奮地捅他胳膊，“怎么樣？長得俊不??？賈東旭這小子真是走了**運……”
何雨柱沒理他，轉(zhuǎn)身往回走。
“哎，你干嘛去？”許大茂追上來，“不看了？”
“做菜?！?br>何雨柱步子邁得很大，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追趕什么。
他需要靜一靜。需要想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夢是真的，如果那些事情真的會發(fā)生，賈東旭會死，秦淮茹會成為寡婦。
自己會像個傻子一樣把自己的一切都填進賈家這個無底洞！
那這一次，他還要走老路嗎？
他停在灶臺前，看著鍋里已經(jīng)燜好的菜。
“何雨柱，”他對自己說，“你是傻，但你不能傻兩輩子?！?br>身后傳來一陣笑聲，是秦淮茹被院里的女人們圍著打趣。
那笑聲脆生生的，和夢里那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女人的聲音，完全不一樣。
何雨柱沒有回頭。
他拿起鍋鏟，開始炒下一道菜。
可他的手，始終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