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霧嫁給了爸爸的忘年**友。
那年，她十八歲，他三十歲。
都說年齡大會疼人，婚后的日子，沈清霧果真像是泡在了蜜罐里。
她隨口說一句想吃城西那家的驢打滾，他下班繞大半個城區(qū)也會給她買回來；她夜里踢被子，他總是不厭其煩地一次次給她掖好被角；她生理期肚子疼，他就用他那雙握槍的大手給她揉肚子，灌好熱水袋塞進她懷里。
大院里的嫂子們都夸她命好，無數(shù)次打趣說：“霍團長，你家這是養(yǎng)了個小祖宗??？”
霍司衍只是淡淡一笑，順手給旁邊啃蘋果的沈清霧擦掉嘴角的汁水：“她還小，不懂事，多照顧點是應該的。”
只有沈清霧知道，他也不是時時都那么溫柔。
在某些時候，在昏黃的燈光下，他會褪去白日的冷靜自持，纏著她一遍遍索求，逼得她哭著求饒也不輕易放過。
但她聽隔壁嫂子悄悄說過，男人在這方面越是折騰，說明越稀罕自家媳婦兒，她聽了，心里便像浸了蜜糖，那一點點不適和羞澀，也化作了隱秘的歡喜。
她以為日子就會這樣甜甜蜜蜜地過下去。
直到那天，她母親的葬禮。
她哭得幾乎暈厥，是霍司衍請了假陪她處理喪事，忙前忙后，是她唯一的依靠。
葬禮上，她一身孝服，哭得站不穩(wěn)，全靠他有力的手臂支撐著。
可就在這時，通訊員急匆匆跑來，跟他說了幾句話，霍司衍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松開了扶著她的手，“清霧，映雪離婚了，無處可去，現(xiàn)在需要我，你……先節(jié)哀，等我回來。”
周映雪，她聽他說過的，他的初戀。
她正要說些什么，他卻沒等她回應，大步流星地跟著通訊員離開了。
而他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葬禮結束后，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山路泥濘，她滿心滿眼都是母親去世的悲痛和被丈夫丟下的委屈，一個沒看清，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接滾下了山坡。
醒來時，人已經(jīng)在醫(yī)院了。
頭上纏著紗布，腿也摔傷了，動一下都鉆心地疼。
醫(yī)生面色嚴肅：“同志，你腦震蕩，腿部骨折，需要立刻手術，請家屬過來簽字?！?br>家屬？她只有霍司衍了。
護士幫她撥通了家里的電話，一遍，無人接聽，兩遍，還是無人接聽，不知道打了多少遍，聽筒里永遠只有冗長的忙音。
她想他大概還是在陪周映雪，一顆心，也跟著那忙音一點點沉下去，涼透。
最后，是聞訊趕來的鄰居大姐實在看不下去，抖著手替她簽了字。
好不容易熬到出院，她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回到那個曾經(jīng)充滿溫暖的家。
剛推開院門，就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是她母親最拿手、也是她最愛吃的薺菜豬肉餃子的味道！
母親臨終前，強撐著精神給她包了最后一頓，凍在院子里的大缸里，囑咐她想**時候就煮幾個吃。
她心頭一熱，鼻子發(fā)酸，迫不及待地掀開堂屋的門簾。
然后，她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飯桌旁，霍司衍正端著一個小碗，細心地吹涼了，喂給一個陌生女人吃。
而那女人碗里盛的，正是她母親包的、她視若珍寶的餃子！
不用問都知道，那個女人，正是周映雪，她的初戀。
初戀離婚了無家可去，所以他就選擇在岳母的葬禮上丟下悲痛欲絕的妻子。
初戀悲傷需要陪伴，所以他就不接妻子打過來的三十六通求救電話。
初戀難過需要依靠，所以他就把她帶回家，把妻子母親留給她的最后念想，煮給她吃。
心口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呼呼地往里灌著冷風，卻感覺不到疼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涼。
她沒哭，也沒鬧，甚至沒有再看那碗餃子一眼。
她只是默默地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忍著腿上的劇痛，朝著民政局的方向挪去。
“你好，我要申請強制離婚！”
工作人員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決絕的年輕女孩，試圖勸和：“同志，你還這么年輕，兩口子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說？”
“請您幫我**?！?a href="/tag/shenqingwu6.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清霧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必須離婚?！?br>工作人員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接過了材料：“強制離婚需要審批，你回去等幾個工作日吧?！?br>“謝謝?！?a href="/tag/shenqingwu6.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清霧輕聲道謝，轉(zhuǎn)身離開。
走在回家的路上，風吹在臉上，一片冰涼。
她抬手一摸，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早已淚流滿面。
她停下腳步，靠在路邊斑駁的墻壁上，一點點，用力地把眼淚擦干。
沈清霧，不能哭，她對自己說。
以后只有你自己了，什么都得靠自己。
偏偏眼淚卻越擦越多，大概是，她竟想起了第一次遇見霍司衍的那天。
那年她十三歲，爬樹掏鳥窩摔下來，被他穩(wěn)穩(wěn)接在懷里，他穿著軍裝，好看得像是畫報里走出來的人。
后來，他常來家里和父親下棋，她總是躲在門簾后面偷偷看他，情竇初開的心里，滿滿的都是這個英俊沉穩(wěn)的叔叔。
再后來，父親病重，拉著他的手，把她的手交到他手里，老淚縱橫：“司衍，幫我一個忙，我放心不下清霧，你……你替我照顧她，好不好？娶了她，我就瞑目了……”
他沉默地看了她很久，最終鄭重地點了頭。
婚禮那天，男人一身筆挺軍裝，肩章凜冽，眉眼深邃，她穿著紅嫁衣，坐在鋪著喜被的炕上，指尖緊張地揪著衣角，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霍司衍揮退了鬧洞房的人，走到床邊，并沒有立刻碰她，只是坐下來，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清霧?！彼_口，聲音低沉悅耳，帶著**特有的干脆，“有些話，我得在開始前跟你說清楚?！?br>沈清霧抬起頭，怯生生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年紀小，沒經(jīng)歷過感情。我不同，”他頓了頓，“我有一段過去。很多年前的事了，她選擇出國追求她的藝術夢，我留在部隊。道不同，便分開了，你放心，既然娶了你，我就會對你負責，會對你好。以后，也不會再和她有任何牽扯?！?br>他說得坦蕩，甚至有些冷漠，反而讓沈清霧安心了些。
她想起父親***的囑托，想起自己偷偷喜歡他的那些年，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嗯，我知道的?！?br>他似乎是嘆了口氣，很輕，然后才伸出手，慢慢解她的盤扣。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觸碰到她細膩的皮膚時，兩人都微微顫了一下。
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動作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耐心和克制，偶爾的強勢也會及時收斂，生怕嚇著她。
她疼得眼淚汪汪，他卻極盡溫柔地吻去她的淚珠，啞聲哄著：“乖，一會兒就不疼了?！?br>婚后的日子，霍司衍是真的把她當成了女兒在寵，她也無數(shù)次沉溺其中，
可現(xiàn)在呢？
周映雪一句“我離婚了”，就能讓他三次毫不猶豫地拋下她。
在母親葬禮上離開。
在她重傷住院時失聯(lián)。
將她母親最后的念想輕易給了別人。
她雖然年紀小，也懂得一個道理：心沒騰干凈的地方，不要住人。
所以，霍司衍，她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