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見了許多人——請脈的大夫、送補品的姨娘、各房來噓寒問暖的婆子。每一個人進來，她都用那雙溫和的眼睛望著，道一聲“勞煩”，說一句“費心”，與從前別無二致。，她在審視。。？哪一雙手遞來的帕子上沾過東西？哪一雙手在暗處做過要她命的勾當？，到死都不知究竟有多少人參與其中。，她要一個一個看清楚?！肮媚?，該喝藥了?！鼻嘀穸酥脒M來。
沈清辭接過，聞了聞——是驅(qū)寒的方子，無異樣。她一口飲盡，將碗遞回去。

“青竹，”她忽然問，“那日落水，你是第一個跳下來的？”

青竹一愣，點頭：“是啊，奴婢一看見姑娘落水，什么都沒想就跳下去了?！?br>
“除了你，還有誰下水了？”

“還有……周婆子和張婆子，她們后來也下來了?！鼻嘀裣肓讼?，“再就是岸上有人拿竹竿來撈，亂糟糟的，奴婢也記不清了。”

沈清辭點點頭，沒再問。

她記得前世也是這般說辭。那日落水，她昏過去前只記得青竹撲下來的身影。醒來后，沈清瑤告訴她，多虧周婆子張婆子救得及時，她賞了那兩人各十兩銀子。

可后來她才知道，那周婆子，是林姨**人。

**日，沈清辭能下床了。

她扶著青竹的手，在屋里慢慢走了幾圈，又坐到窗邊，望著外頭的雪。

雪停了，天仍是灰蒙蒙的。院子里幾株紅梅開得正艷，壓著積雪，愈發(fā)顯得嬌嫩。

“姑娘想出去走走？”青竹問，“大夫說可以適當活動?！?br>
沈清辭想了想，點頭：“去湖邊走走吧。”

青竹臉色一變：“姑娘！那地方……”

“怎么？”

青竹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說了：“那日姑娘就是從那里落水的，奴婢……奴婢怕姑娘觸景生情。”

沈清辭笑了笑，拍拍她的手：“無妨。正是因為落過水，才要去看看——總不能一輩子繞著走。”

青竹拗不過她，只得取了披風來，仔仔細細系好，又塞了手爐在她懷里，這才扶著出門。

一路上碰見幾個灑掃的婆子，見沈清辭出來，都恭恭敬敬行禮。沈清辭一一頷首，目光在她們臉上掠過——有兩個面熟，但她一時想不起是誰的人。

不急。

她想。

日子還長。

湖邊到了。

這幾日雪大，湖面結(jié)了薄冰，覆著新雪，白茫茫一片，看不出那日破冰的痕跡。只有岸邊的幾塊石頭旁，還能看見碎冰的殘骸。

沈清辭站在那處，垂眸望著水邊。

就是這里。

那日她就是從這里跌下去的。

她閉上眼，記憶慢慢浮上來。

那日她來湖邊賞梅，沈清瑤陪在身邊。走到這里時，忽然跑來一只貓，從她腳邊躥過去。她往旁邊一躲，腳下一滑，跌進了水里。

當時她只當是意外。

可后來她才知道，那只貓是沈清瑤養(yǎng)的，最聽她的話。而那地上的青苔——她落水后曾瞥見一眼，滑得不像話，像是剛潑過水。

“姑娘？”青竹見她站著不動，有些擔心，“要不……咱們回去吧？”

沈清辭睜開眼，正要說話，余光忽然瞥見石頭縫里，有一角青色。

她彎腰去撿。

青竹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姑娘當心！”

沈清辭已將那東西捏在手里。

是一塊帕子。

青色，素面無紋，邊角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那繡工粗糙，針腳歪歪扭扭，一看便是新手所做。

沈清辭盯著那塊帕子，眉頭慢慢皺起。

她不記得自已有這塊帕子。

可它在這里，在她落水的地方，被石頭壓著，像是故意藏起來的。

她翻過來看。

帕子一角，繡著一個字。

瑤。

沈清瑤的瑤。

沈清辭捏著那塊帕子，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她想起前世一件事。

那是她嫁給慕容琰的第二年，沈清瑤來王府看她。說話時，沈清瑤無意間提起，說她小時候丟過一塊帕子，是自已親手繡的，繡了好久，心疼得哭了好幾場。

當時沈清辭還笑她，說一塊帕子罷了，再繡一塊就是。

沈清瑤搖搖頭，說那塊帕子繡著她的小字，怕被人撿去不妥當。

沈清辭望著手中的帕子，慢慢彎起唇角。

原來那塊帕子，丟在這里。

丟在她落水的地方。

是落水前丟的？還是落水后丟的？

若是落水前丟的——她來湖邊做什么？若是落水后丟的——那日來湖邊的人，除了救人的，還有誰？

沈清辭將帕子攏進袖中，抬頭望向湖對岸。

對岸是一片梅林，紅梅開得正盛。梅林深處，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座小樓——那是林姨**院子。

“姑娘？”青竹小心翼翼地問，“怎么了？”

沈清辭轉(zhuǎn)頭看她，目光溫和如常。

“沒什么，”她說，“只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沈清辭沒有回答。

她抬步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湖水。

湖面白茫茫的，靜悄悄的，看不出底下藏著什么。

可她知道。

這湖水底下，藏著的不止是她落水的秘密。

還有更多。

“青竹?！?br>
“奴婢在?！?br>
“回去之后，”沈清辭的聲音很輕，“替我查一查，那日落水之后，都有哪些人來過湖邊?！?br>
青竹一愣：“姑**意思是……”

沈清辭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繼續(xù)往前走。

雪又下起來了。

細細碎碎的，落在她的肩頭，落在她的發(fā)間，落在她攏著帕子的袖口上。

她垂著眼，一步一步走得很穩(wěn)。

袖中的帕子被她攥得緊緊的，邊角硌著掌心，有些疼。

可她沒有松手。

這疼痛讓她清醒。

讓她記得，這一世，她不會再放過任何一個——

曾經(jīng)害過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