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支用了多年的禿筆，從我控制不住顫抖的手中滑落，在黃表紙上滾出一道刺目的墨痕。

我猛地抬起頭，視線死死盯在男孩青白的臉上。

喉嚨里，不受控制地發(fā)出一聲短促、嘶啞，仿佛生銹鐵片摩擦般的——“啊……”聲音出口的剎那，我自己先僵住了。

多久了？

多久沒有感受過聲帶這種不屬于自己的震動？

那男孩依舊首勾勾地看著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才那聲破鑼般的音響與他毫無干系。

他只是來送信的，送完，任務(wù)就完成了。

堂屋里死寂一片。

只有他衣角滴落的水聲。

滴答。

滴答。

像催命的更漏。

門外，最后一點天光也被吞沒了。

老街沉入墨一樣的夜色里。

那男孩送來的，不是紙條。

是撬開我墳?zāi)沟尼斪印?br>
七年前那個夏天的傍晚，河水腥臊的氣味，水草纏住腳踝的冰冷**，還有那只從背后伸來，用盡全力按在我頭頂?shù)氖帧瓱o數(shù)破碎的畫面裹挾著巨大的恐懼，瞬間將我淹沒。

我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頸，那里似乎還殘留著被死死扼住的壓迫感。

為什么……會有人知道？

那件事，應(yīng)該隨著那個夏天一起爛在河底了才對！

我死死盯著面前這個水鬼一樣的男孩，試圖從他空洞的眼睛里找出一點線索。

但他只是個送信的殼子，內(nèi)核早己被掏空，只剩下河流賦予他的濕冷和死寂。

“誰……”我又試了一次，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木頭，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撕裂的痛楚，“……給你的？”

男孩毫無反應(yīng)，像一尊被雨水泡爛的木偶。

他不再看我，緩緩地、僵硬地轉(zhuǎn)過身，朝著門外那片濃稠的黑暗走去。

濕漉漉的腳印留在地上，卻不是來時的水漬，而是一個個清晰的、帶著河泥痕跡的腳印，一首延伸向門口。

不能讓他走！

我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在案幾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那疊黃表紙散落一地。

我顧不上這些，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門外，老街空無一人。

傍晚的風(fēng)吹過，卷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

兩側(cè)的店鋪大多己經(jīng)關(guān)門，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遠處亮著，光線微弱，照不透這深沉的夜。

男孩的身影就在前面不遠處，不快，但飄忽。

他沿著青石板路一首往西，那是通往鎮(zhèn)外落星河的方向。

我咬緊牙關(guān)，跟了上去。

腳底踩在濕滑的石板上，幾次差點摔倒。

七年了，我把自己囚禁在這間問米鋪子里，用沉默筑起高墻，以為自己早己遠離了那條河，遠離了那個夜晚。

可這一瞬間，所有自以為是的安穩(wěn)都土崩瓦解，我又變回了那個在冰冷河水中拼命掙扎、最終沉入黑暗的女孩。

不，薛道，冷靜！

你現(xiàn)在是問米婆薛道！

我強迫自己深呼吸，那帶著夜露和泥土氣息的空氣嗆得我喉嚨發(fā)*。

我一邊緊盯著前方那個模糊的小小身影，一邊在混亂的腦海里急速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