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真好?！彼谏嘲l(fā)上，眼睛四處轉(zhuǎn)，看著電視柜上的水果，看著墻角堆的禮盒，看著茶幾上擺的零食。她會伸手捏捏那袋瓜子，再拿起一個橘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橘子被她放下的時候已經(jīng)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指甲印。我媽給她倒水，她接過去喝一口又放下，那杯水她從來不會喝完，總是剩一半，就那么擱在茶幾上，走的時候也不帶走?！敖?，你家孩子學習真好，不像我家那個，愁死我了。”她看著我，笑得滿臉褶子，“這孩子將來肯定有出息，姐你就等著享福吧。”她伸手**摸我的頭，我躲開了，她的手懸在空中愣了一下，然后訕訕地收回去。
“姐，你家這房子住著舒服吧，我們那出租屋又小又潮，冬天冷得要命。”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上個月暖氣壞了，房東也不修，我打電話打了七八次他就不接，最后還是我自己花錢找人修的，又花了兩百多?！彼f話的時候，眼睛會一直盯著我媽看，眼皮有點耷拉，看人的時候會把頭微微揚起，那個角度很奇怪。我媽被她這樣看著的時候，總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或者看著地面，很少和她對視。我媽聽著，臉上笑著，眼神卻一點點暗下去，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攥著圍裙的一角，攥得很緊，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
我知道接下來要發(fā)生什么，“姐，今年實在沒辦法了，孩子要交學費，還差三百……”我媽站起來，走進里屋，我聽見柜子門開的聲音，吱呀一聲，聽見抽屜拉出來的聲音，嘎吱嘎吱，聽見錢被數(shù)過的聲音，唰唰唰，她數(shù)了兩遍才走出來。她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幾張皺巴巴的鈔票疊在一起，那是她從買菜錢里一點點省下來的，從自己的午飯錢里省下來的。我姑接過去往口袋里一塞，嘴里說著“謝謝姐，等我有了就還”，然后站起來就走。她塞錢的時候動作很快，快到好像怕我媽反悔似的，走到門口還會回頭補一句：“姐，明年過年我還來看你?！?br>我媽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然后關(guān)上門沉默很久。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不穩(wěn)。我走過去，看見她眼睛紅了，但她沒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