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氣，方向盤一打，往小王莊開去。

路面坑洼不平，底盤不時傳來剮蹭聲，每一聲都像剮在我的心尖上。

到了小王莊路口，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老頭鉆了上來。

老頭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禽類糞便味，還沒坐穩(wěn)就開始咳嗽。

“德才啊，這車挺寬敞，咱那幾箱土特產(chǎn)也能塞下吧?！?br>
馬德才指了指后備箱。

“師傅，下去幫我老爹把東西搬一下?！?br>
他說得理所應當，像是在使喚自家的長工。

我推開車門下去，后備箱一打開，幾只扎緊口袋的活雞在里面撲騰。

雞屎味瞬間彌漫開來，我感覺腦袋一陣陣發(fā)暈。

“這不能拉，活禽上車違規(guī)。”

馬德才也跟著下了車，他走到我跟前，比我高出半個頭。

他伸手戳了戳我的肩膀，力道很大。

“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拉不拉你自己看著辦?！?br>
他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戾，像是隨時準備動手。

我看著那幾只撲騰的雞，又看了看這荒涼的村口。

最終，我彎下腰，把那幾箱沉重的散發(fā)著惡臭的東西塞進了后備箱。

車子再次上路，車廂里的氣味已經(jīng)沒法聞了。

老頭坐在后座，開始從兜里掏出旱煙點上。

“大爺，車里不能抽煙。”

我通過后視鏡看著他，語氣盡量平和。

老頭翻了個白眼，根本沒理我，繼續(xù)吧嗒吧嗒抽得起勁。

馬德才在旁邊嘿嘿直笑。

“我爹年紀大了，不抽這口煙他頭疼，你多擔待?！?br>
煙灰落在我的真皮座椅上，燙出一個個細小的黑點。

我捏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骨節(jié)都在發(fā)抖。

“師傅，你這車開得太慢了，照這速度天亮也到不了市里?！?br>
馬德才開始挑刺，他伸手去撥弄我的導航。

“走這條小路，近十公里?！?br>
我看了一眼他指的路，那是條廢棄的機耕道，到處是亂石。

“那路容易爆胎，走不了?！?br>
馬德才一巴掌拍在車窗上。

“讓你走你就走，爆了胎算我的，你慫什么。”

我沒理他，繼續(xù)按導航走大路。

馬德才突然伸手搶我的方向盤，車子猛地往路邊一偏。

我急踩剎車，車胎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瘋了！”

我大吼一聲，冷汗?jié)裢噶撕蟊场?br>
馬德才卻一臉無所謂地靠回椅背。

“喲，脾氣還挺大，嚇死老子了?！?br>
他轉(zhuǎn)頭對他媳婦說。

“看見沒，這司機想謀財害命，剛才差點把我甩出去?！?br>
女人尖叫起來。

“哎呀，我的脖子，好像扭著了?！?br>
她捂著脖子在后座扭動，老頭也跟著哎喲哎喲地叫喚。

“我的老腰啊，這司機開車太猛了，德才，咱得讓他賠錢?！?br>
我看著這一家子拙劣的演技，心里的憤怒反而平息了下來。

這單生意從一開始就是個坑，他們不是單純的乘客，根本就是專門找茬的無賴。

我重新發(fā)動車子，一言不發(fā)地往前開。

馬德才見我不吭聲，以為我怕了，開始變本加厲。

他脫掉鞋，把腳架在擋風玻璃前的平臺上，那股酸臭味簡直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