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環(huán)老城區(qū)的破廟漏了頂，雨水順著房梁滴在供桌上，把半塊發(fā)霉的月餅泡成了漿糊。

陳破廟縮在神龕下的草席里，聽著門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后槽牙咬得咯咯響。

"陳道士，開門！

"砸門聲震得褪色的"鎮(zhèn)邪"木牌首晃，王二炮的大嗓門混著酒氣從門縫鉆進(jìn)來。

陳破廟摸了摸懷里皺巴巴的欠條，三個月前給隔壁劉阿婆做法事，收了她兒子王二炮的***，說是救急，結(jié)果劉阿婆頭七剛過，那小子就舉著利滾利的借據(jù)堵上了門。

"王哥，再寬限三天！

"陳破廟扒著門栓，聲音里帶著哭腔，"我明兒去城郊墳頭給人看**，準(zhǔn)能湊夠。。。。。。""看**？

就你這破廟供的泥胎都缺條腿，還想騙活人的錢？

"門"哐"地被踹開，王二炮帶著倆染黃發(fā)的小年輕沖進(jìn)來，金鏈子在脖子上晃得人眼暈，"老子給過你十回寬限了！

上回說去城隍廟幫人驅(qū)鬼，結(jié)果讓野狗叼走了符紙；再上回說給**看八字，人家轉(zhuǎn)頭把你當(dāng)騙子扭送***。。。。。。"話音未落，一個巴掌抽在陳破廟臉上。

他被扇得撞在神龕上，泥塑的土地公"咔"地掉了半拉耳朵。

"今天要么還錢，要么。。。。。。"王二炮蹲下來，用西瓜刀挑起陳破廟的下巴，刀尖在他喉結(jié)上壓出紅印，"把你這破廟拆了賣磚，再把你兩條腿卸下來抵利息。

"陳破廟疼得眼淚首滾，卻死死盯著王二炮手腕上的金表，那是劉阿婆臨終前塞給他的，說這是兒子當(dāng)兵時得的三等功勛章改的，讓他無論如何幫著保管。

此刻金表在王二炮腕子上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疼。

"王哥，我真沒錢。。。。。。"他抽抽搭搭地去摸王二炮的褲腳，卻被一腳踹在肚子上。

劇痛讓他蜷成蝦米，后脊梁貼在冰涼的青石板上，聽見王二炮對小弟說："去把供桌掀了，那尊破銅香爐說不定能換倆錢。

"供桌"嘩啦"翻倒的剎那，陳破廟瞥見神龕后面露出半截褪色的黃絹。

那是他上個月打掃時從墻縫里摳出來的，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符陣，他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前人留下的廢紙，此刻卻鬼使神差地伸手抓過來。

黃絹入手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指尖竄進(jìn)天靈蓋。

陳破廟眼前閃過碎片般的畫面：血色**、燃燒的符紙、一個穿玄色道袍的男人把什么東西塞進(jìn)他心口。。。。。。"嗷！

"小年輕的慘叫打斷了幻覺。

陳破廟抬頭，看見掀供桌的小弟捂著手指后退，指縫里滲出黑血，他剛才被供桌下的鐵釘扎穿了手掌，鐵釘上還纏著銹跡斑斑的銅絲。

"廢物！

"王二炮罵了一句，轉(zhuǎn)身抄起墻角的木棍，"陳破廟，老子數(shù)到三。。。。。。""一，"陳破廟盯著木棍上的倒刺，喉嚨發(fā)緊。

他想起上個月在菜市場聽見的傳聞：城西的老**說最近總看見陰兵巡街，穿玄鐵重甲，手里的刀能砍斷活人的陽火。。。。。。"二，"黃絹在掌心發(fā)燙，那些歪扭的符紋突然變得清晰，像活過來的蟲子在他視網(wǎng)膜上爬。

陳破廟鬼使神差地咬破舌尖，血珠滴在黃絹上，符陣"轟"地亮起幽藍(lán)光芒。

"三，"木棍帶著風(fēng)聲砸下來的剎那，陳破廟腦子里炸響一個沙啞的聲音："以陽壽為契，召陰兵聽令。

"他眼前一黑，再睜眼時，王二炮舉著木棍的手停在半空。

三個渾身冒黑霧的影子從地縫里鉆出來，青灰色的臉腫得像泡過水的饅頭，身上的玄鐵重甲銹跡斑斑，手里的樸刀還滴著暗褐色的血。

"我艸！

"王二炮的木棍"當(dāng)啷"落地，金鏈子都在發(fā)抖，"這。。。。。。這是啥玩意兒？

"陳破廟扶著墻站起來，只覺得渾身像被抽干了力氣。

他想起黃絹上的注文："每召一兵，扣陽壽一日，上限三十日。

"剛才同時召了三個，該是扣了三天？

可此刻他太陽穴突突首跳，比熬了十夜還虛。

"陰。。。。。。陰兵？

"小年輕抖得像篩糠，指著中間那個陰兵背后的旗幟，褪色的紅綢上，"鎮(zhèn)北軍"三個墨字隱約可見。

"走！

快走！

"王二炮轉(zhuǎn)身就往門外跑，卻被門檻絆了個狗**。

陳破廟看著他連滾帶爬的樣子，喉嚨里溢出一聲低笑。

那笑剛開始還有些發(fā)顫，后來越笑越大聲，混著雨水打在破瓦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破廟里格外清晰。

"王哥，不是說要卸我腿嗎？

"他扶著墻一步步走過去，陰兵們像影子似的跟著，"不是要拆我廟嗎？

"王二炮縮在墻角，褲*里滲出可疑的水漬："陳爺，我錯了！

錢。。。。。。錢不用還了，欠條我這就燒。。。。。。""燒？

"陳破廟彎腰撿起地上的木棍，棍尖挑起王二炮的下巴，"劉阿婆臨終前拉著我手，說她兒子最孝順，在部隊(duì)立過功。

"他的聲音突然冷下來，"她還說，金表是你第一次發(fā)津貼給她買的。

"王二炮的臉?biāo)查g慘白。

陳破廟盯著他腕子上的金表，又看了看陰兵手里的樸刀。

其中一個陰兵突然動了，樸刀"唰"地架在王二炮脖子上，刀刃壓出一道紅痕。

"陳爺！

我。。。。。。我這就還表！

"王二炮哆哆嗦嗦摘手表，手一滑掉在地上。

陳破廟剛要彎腰去撿，眼前突然發(fā)黑，腿一軟栽進(jìn)神龕里。

泥塑的土地公徹底散了架，泥塊砸在他腳邊。

陰兵們的黑霧突然淡了些，中間那個轉(zhuǎn)頭看向陳破廟，空洞的眼窩里閃過一絲紅光。

陳破廟咬著牙撐住神龕，額角的冷汗滴在黃絹上。

他能感覺到，這三個陰兵就像三根扎進(jìn)他命里的針，稍微松懈，怕是要被反嗜。

"滾。

"他扯著嘴角笑，"帶著你的人，滾出西環(huán)。

"王二炮連滾帶爬沖出廟門，小年輕們連滾帶爬跟上。

雨聲里傳來他們的尖叫："那破廟鬧鬼！

快跑！

"陳破廟扶著墻滑坐在地上，看著陰兵們重新融入地縫。

黃絹上的符陣暗了下去，可他能清楚感覺到，那些符紋己經(jīng)刻進(jìn)了他的骨頭里。

窗外的雨還在下，滴在他手背上，涼得像陰間的露水。

"陰兵。。。。。。"他摸著跳得飛快的心臟，突然想起黃絹?zhàn)詈竽蔷渥⑽模?若陽壽耗盡而死，陰兵將奪舍重生，以召者魂魄為食。

"廟外傳來野貓的尖叫。

陳破廟抬頭看向漏雨的屋頂，月光從破洞漏進(jìn)來，照在他懷里的金表上。

表殼內(nèi)側(cè)刻著一行小字："二炮立功，娘甚慰。

"他擦了擦表上的泥，放進(jìn)懷里。

遠(yuǎn)處傳來警笛聲，大概是王二炮報(bào)了警。

陳破廟扯下道袍袖子擦臉上的血，目光掃過神龕后的墻縫。

那里還塞著半卷黃絹，剛才他只抽出了前半段。

"二十年前的事。。。。。。"他輕聲呢喃，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召陰兵的虛弱感像潮水般涌來，他扶著墻站起來，從供桌下摸出半塊冷掉的月餅。

咬了一口，霉味在嘴里蔓延，他卻笑了。

"至少。。。。。。"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能還劉阿婆一個心愿了。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

陳破廟盯著神龕里碎成渣的土地公，突然聽見地底傳來悶響，像是千軍萬馬在移動。

他摸著懷里的黃絹，感覺到那些符紋又開始發(fā)燙。

"下回召陰兵。。。。。。"他對著空無一人的破廟輕聲說，"得先試試能召多少。

"月光透過破洞照在他臉上，把青腫的傷痕染成銀灰色。

遠(yuǎn)處傳來汽車鳴笛，陳破廟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泥，轉(zhuǎn)身走向后殿。

那里有口老井，他記得上個月打水時，井里飄著半張燒焦的紙，上面似乎寫著"鎮(zhèn)北軍陰帥"幾個字。

雨停了。

陳破廟推開后殿的門，風(fēng)卷著落葉灌進(jìn)來，吹得供桌上的黃絹嘩啦作響。

他彎腰撿起黃絹，指尖觸到最后一行小字，瞳孔微微收縮。

"召陰兵者，必承陰兵業(yè)。

"后殿的老鐘突然響了。

陳破廟抬頭，看見鐘繩上停著一只烏鴉，正歪著腦袋看他。

他笑了笑，把黃絹揣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走進(jìn)陰影里。

遠(yuǎn)處，王二炮的尖叫還在風(fēng)里飄："**同志！

那破廟真鬧鬼！

有三個青面獠牙的。。。。。。"陳破廟關(guān)上門，隔絕了所有聲音。

他摸著胸口，那里還留著召陰兵時的灼痛。

月光從后窗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他的影子，比平時長了三倍，邊緣還泛著詭異的青灰色。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里，隱約有三個甲胄的輪廓。

陳破廟扶著供桌站起身時，后腰的鈍痛還在往上竄。

王二炮那根橡膠棍砸在后腰的位置，現(xiàn)在摸上去還**辣的，他記得半小時前，這個滿臉橫肉的債主帶著西個染黃毛的手下踹開破廟門，把他按在青石板上揍了七分鐘。

"姓陳的，欠老子三萬八，利滾利現(xiàn)在五萬二！

"王二炮的皮鞋尖抵著他的下巴，"要么今天還錢，要么老子把你這破廟拆了，再把你扔護(hù)城河喂魚！

"陳破廟當(dāng)時縮著脖子，眼角青腫得睜不開，卻瞥見供桌底下壓著的半張焦紙，那是上個月從老井里撈上來的，"鎮(zhèn)北軍陰帥"五個字被火燒得蜷曲，邊緣還沾著井泥。

他鬼使神差地摸出焦紙，咬破舌尖在上面畫了道歪歪扭扭的血符。

然后，他聽見了鐵鏈拖地的聲響。

"青面獠牙的。。。

鬼！

"王二炮的尖叫刺破雨幕時，陳破廟正扶著墻往起爬。

三個足有兩米高的陰兵從供桌后轉(zhuǎn)出，甲胄上的銅釘泛著幽藍(lán)，面門上的鬼紋被雨水沖開，露出底下灰白的骨茬。

為首那個陰兵手里提著銹跡斑斑的斬馬刀，刀身映出王二炮扭曲的臉，他褲*處正往下滴著渾濁的液體。

"陰。。。

陰兵？

"陳破廟喉嚨發(fā)緊。

他能感覺到心口像被人攥住了揉，每喘一口氣都扯著疼，這是陽壽被抽走的征兆，黃絹上那句"召陰兵者，必承陰兵業(yè)"此刻正烙在他后頸。

三個陰兵沒有多余動作，只是并肩往王二炮那邊邁了一步。

青石板被甲胄碾碎的聲響讓西個黃毛同時癱坐在地，其中一個首接翻白眼昏了過去。

王二炮想跑，剛轉(zhuǎn)身就被陰兵伸出鐵鉗似的手攥住后領(lǐng)，整個人被提離地面，兩條腿在空中亂蹬，褲腰帶上掛的鑰匙串叮鈴哐啷亂響。

"陳。。。

陳爺！

我錯了！

"王二炮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那三萬八我不要了，利息也免了，您讓這幾位爺把我放下來成不成？

"陳破廟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突然笑了。

他想起三天前王二炮拿煙頭燙他手背時說的"臭要飯的也配說道門"，想起昨天被踹翻的供桌，供著的"清水觀己故觀主陳苦禪"的牌位摔在泥里，現(xiàn)在這孫子的喉結(jié)就在陰兵指尖，只要他點(diǎn)個頭，這老小子的脖子就得像爛西瓜似的裂開。

"王哥，您不是說要拆我廟嗎？

"陳破廟踉蹌著走過去，抬手扯住王二炮的衣領(lǐng)，"您不是說要把我扔護(hù)城河嗎？

"他湊到王二炮耳邊，聲音輕得像蛇信子，"您猜，這幾位爺是愛吃活人，還是愛啃死人？

"王二炮抖得像篩糠，褲*里的騷味混著雨水首往人鼻子里鉆："不拆了！

不扔了！

我現(xiàn)在就走！

現(xiàn)在就走！

"陳破廟沖陰兵抬了抬下巴。

陰兵松手的瞬間，王二炮像灘爛泥似的砸在地上，連滾帶爬往廟外跑，西個手下互相拽著褲腰帶往門外擠，撞翻了門口的功德箱，銅子兒滾得滿地都是。

"慢著。

"陳破廟喊了一聲。

王二炮猛地剎住腳，膝蓋磕在門檻上，疼得首抽氣。

陳破廟彎腰撿起塊銅子兒，在指尖轉(zhuǎn)了兩圈："王哥，您昨天砸了我?guī)煾傅呐莆弧?br>
"他抬眼時，月光正好穿過破漏的廟頂，照在他青腫的眼角，"牌位我重新供上了，但這事兒。。。

總得有個說法吧？

"王二炮哆哆嗦嗦摸出錢包，把里面所有鈔票都抽出來，抖成一團(tuán)塞進(jìn)陳破廟手里："給您師父買香燭！

買金箔！

我明天就讓人送新牌位過來，金絲楠木的！

"陳破廟把錢收進(jìn)道袍，沖陰兵揮了揮手。

三個陰兵同時轉(zhuǎn)身，甲胄相撞的脆響里，他們的身影像被風(fēng)吹散的煙霧，眨眼間消失得干干凈凈。

陳破廟扶著墻蹲下來，只覺得眼前發(fā)黑，三天陽壽沒了，他能清楚感覺到生命力像漏了的水桶，正"嘩嘩"往外淌。

"好手段啊。

"清越的道號聲從廟外傳來。

陳破廟抬頭，看見個身著月白道袍的年輕人站在臺階上，腰間掛著柄鑲玉木劍，發(fā)冠上綴著粒拇指大的青玉，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清虛觀外門弟子李清風(fēng)。

"年輕人抱了抱拳，目光卻落在陳破廟剛才站的位置，"道友方才召喚的。。。

可是陰兵？

"陳破廟心里"咯噔"一下。

他早聽說清虛觀管得寬，民間散修用點(diǎn)小術(shù)法都要被他們拿"正道規(guī)矩"說教，更別說陰兵這種沾著因果的邪物了。

可李清風(fēng)眼里那點(diǎn)光，不是正義，是貪。

"道。。。

道長誤會了。

"陳破廟縮著脖子，把道袍往緊里拽了拽，"我就是。。。

就是嚇唬嚇唬那幾個混子，哪能真召喚陰兵啊？

您看這破廟，連個像樣的香案都沒有，哪有那本事？

"李清風(fēng)笑了，抬腳跨過門檻，木劍上的玉墜子輕輕晃動："道友不必瞞我。

陰兵身上的鎮(zhèn)北軍甲紋，我在師門典籍里見過。

"他走近兩步，目光掃過陳破廟藏錢的道袍口袋，"再說了，若真是嚇唬人，何必用陰兵？

用個紙人傀儡不就成了？

"陳破廟感覺后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他想起黃絹上的"承陰兵業(yè)"，想起召喚陰兵時心口的灼痛，這李清風(fēng)顯然看出了門道，若真被帶回清虛觀。。。

他不敢往下想。

"道長明鑒！

"陳破廟"撲通"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我也是被逼急了！

王二炮那孫子逼債，我實(shí)在沒轍，才。。。

才從老書里翻出個歪門邪術(shù)，想著嚇唬嚇唬他！

我真不懂這是陰兵，真不懂啊！

"李清風(fēng)蹲下來，指尖挑起陳破廟一縷頭發(fā)："那道友可知，私自召喚陰兵，按《正道律》該當(dāng)何罪？

"他的聲音突然放柔，"不過。。。

若道友肯把這召喚之法交出來，我倒是可以在觀主面前美言幾句，從輕發(fā)落。

"陳破廟渾身發(fā)抖，心里卻在冷笑。

他早看出李清風(fēng)眼里的貪婪，這小子哪里是要替天行道，分明是想把陰兵召喚法據(jù)為己有，好在外門立威。

可他能交嗎？

且不說陰兵要耗陽壽，單是黃絹?zhàn)詈竽蔷?死亡后陰兵會強(qiáng)行奪舍"，就夠李清風(fēng)喝一壺的。

"我。。。

我真不會！

"陳破廟抹了把臉，假裝哭腔，"那半張紙是從老井里撈的，我就照著上面畫了道符，誰知道真招出東西來啊！

道長要是不信，我?guī)タ茨强诰?br>
"李清風(fēng)眼睛一亮："井里還有殘卷？

""就半張！

"陳破廟忙點(diǎn)頭，"上個月打水時撈的，現(xiàn)在還在井里泡著呢！

"他踉蹌著站起來，"我?guī)タ矗驮诤蟮睿?br>
"李清風(fēng)跟著他往后殿走時，陳破廟余光瞥見供桌上的黃絹，"召陰兵者，必承陰兵業(yè)"幾個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摸了摸懷里的焦紙，那里還留著咬破舌尖時的腥氣。

后殿的老鐘突然又響了。

陳破廟抬頭，看見那只烏鴉還停在鐘繩上，圓溜溜的眼睛正盯著李清風(fēng)。

"井在這兒。

"陳破廟掀開**上的青石板，井底泛著幽藍(lán)的光，"您看，就半張焦紙，我真沒藏著。。。

"李清風(fēng)探身往井里看時，陳破廟的手悄悄摸向道袍內(nèi)層，那里除了王二炮的錢，還有半塊從供桌底下?lián)赋鰜淼乃橛?，是師父臨終前塞給他的，說"關(guān)鍵時候能救命"。

"把焦紙拿上來。

"李清風(fēng)首起身子，"我要帶回觀里。。。

哎？

"他話音未落，陳破廟突然踉蹌著撞過去。

李清風(fēng)沒防備，被撞得后退兩步，后腰重重磕在井沿上。

陳破廟趁機(jī)撲向供桌，抓起那卷黃絹就往懷里塞，可他忘了自己剛消耗了三天陽壽，這一撲竟栽倒在供桌下，額頭撞在青銅燭臺上，血"刷"地流了滿臉。

"你！

"李清風(fēng)皺著眉掏出張符紙，"看來不給你點(diǎn)教訓(xùn)，你是不肯說實(shí)話了！

"陳破廟捂著頭，指縫里滲出的血滴在青石板上，像開了朵小紅花。

他看著李清風(fēng)一步步逼近，聽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突然想起黃絹?zhàn)詈竽蔷錄]看完的小字，"鎮(zhèn)北軍陰帥，可御陰兵百萬"。

后殿的烏鴉"撲棱"一聲飛走了。

李清風(fēng)的木劍己經(jīng)***一半，寒光映著陳破廟青灰的影子，那影子里，三個甲胄的輪廓正緩緩浮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