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惡
秦始皇帝二十七年，八月暮色西沉，將櫟陽楊氏深宅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
院里有點霉味，像這楊氏一樣，從根子里透著酸腐。
嫡出的少爺小姐能作踐庶出的，老東西們?yōu)榱四屈c臉面和權(quán)勢，什么都能犧牲。
朱門大院，病入膏肓，到處散發(fā)著腐味。
楊錚在這地方活了二十年，習(xí)慣了。
從那個漏雨的小院里爬出來。
活下去，往上爬。
庶出，賤胚子，一不小心就得滾蛋。
想活下去，必須自己找機(jī)會。
楊茂，他那位“好叔父”，十年前作踐他們母子最狠的那個。
這些年仗著族長的縱容，暗中侵吞庶支產(chǎn)業(yè)，膽子越來越肥。
盯著楊茂，等著它露出致命的破綻。
身份太遠(yuǎn)，首接去捅楊茂？
他還沒那個膽量。
只能躲起來，收集證據(jù)，等待時機(jī)。
沒其它本事，靠耳朵、靠眼睛、收買幾個不得志的下人。
賬目做得再巧妙，只要細(xì)查，總有漏洞。
十年了，按說早該發(fā)現(xiàn)，偏偏沒有，耐心都耗光了。
還得另找出路。
機(jī)會就來了楊茂竟然勾結(jié)了舊韓之地的人。
駭人聽聞。
這可不是侵吞族產(chǎn)的小事，這是要掉腦袋、抄家**的大罪！
絕不能自己首接碰，得想個法子昨晚聽到風(fēng)聲，家主父親楊道震怒，要徹查。
楊茂這老**，張口閉口家族聲譽，暗里販賣族產(chǎn)、勾連外敵……真是不作不死啊。
好在自己如今己進(jìn)了家主的眼里，可以試著‘往上爬’了。
等有實力了再談別的，現(xiàn)在得先解決眼前這檔子事。
楊錚穿過狹長的廡廊，腳步不疾不徐。
廊柱的陰影在他臉上忽明忽滅，二十歲的年輕面孔，沒什么表情，一雙眼睛，偶爾掠過一絲利光。
他幻想著楊茂跪地求饒的樣子，拍了拍額頭，強迫自己專注于眼下的事。
內(nèi)堂里有點悶熱，楊道端坐在主位上，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又似乎有一絲煩躁。
聽到腳步聲，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楊錚身上。
“查清楚了？”
楊道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查清楚了?！?br>
楊錚微微躬身，語氣平靜像在匯報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叔父這些年，暗中侵吞庶支產(chǎn)業(yè)，前后不下三千金。
賬目做得巧妙，但細(xì)查之下，漏洞百出?！?br>
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另外，他還與幾個行蹤詭秘的外地商人有來往，似乎……與舊韓之地有些牽扯。”
舊韓？
楊道眉頭一擰，眼中閃過厲色。
侵吞家產(chǎn)是丑聞，可以壓。
勾結(jié)六國遺民，那可是要掉腦袋、抄家**的大罪！。
楊錚垂著眼簾，將父親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
看吧，他關(guān)心的從來不是什么公道，只是麻煩的大小。
三千金雖然肉疼，但家族內(nèi)部捂一捂，總能過去。
可一旦沾上“六國遺民”，那就是潑天大禍，足以將整個楊氏拖下水。
他不會讓這種麻煩影響自己。
“證據(jù)確鑿？”
楊道的聲音有了一絲顫抖。
他怕了。
“人證物證，都在我這里。”
楊錚拍了拍腰間的布囊，里面是幾卷整理好的竹簡和一些信物，“兒子不敢擅專，特來請父親示下?！?br>
示下？
真是可笑。
楊錚心里清楚得很，這種臟活，老家伙是絕不會親自沾手的。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夠鋒利、足夠聽話，又能替他解決麻煩，最好還能背鍋的刀。
而他楊錚，就是這把刀。
楊道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子的扶手。
他看著楊錚，眼神復(fù)雜。
這個庶子，從小就沉默寡言，像條躲在陰影里的孤狼，沒想到不出手則己，一出手就如此狠辣精準(zhǔn)。
也好，楊茂那個蠢貨，留著也是個禍害，正好借這個兒子的手。
“家門不幸，出了此等**！”
楊道語氣沉痛，像是念悼詞，“此事……關(guān)乎家族聲譽，不可張揚。
畢竟是你的叔父，你去……好好與他談?wù)劙伞?br>
讓他自己，體面一點。”
“體面一點？”
楊錚在心里咀嚼著這幾個字。
他當(dāng)然明白父親的意思。
死人，才能最體面地保守秘密。
“是，父親。”
楊錚恭順地應(yīng)下，“兒子明白?！?br>
“去吧?！?br>
楊道揮了揮手，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討論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筆無關(guān)緊要的賬目。
楊錚轉(zhuǎn)身退出內(nèi)堂，暮色更深了。
他走向楊茂的院落，腳步輕快。
楊茂，他這位“好叔父”，當(dāng)年是如何欺辱他的母親，如何在他孤苦無依時落井下石，如何像趕野狗一樣把他趕出主宅，讓他和母親在偏僻的小院里受盡白眼和饑寒……這一切，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每一筆賬都記著。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他像一頭潛伏的野獸，在黑暗中**傷口，默默積蓄力量，磨礪爪牙。
現(xiàn)在，時機(jī)己到。
楊茂的院落顯得有些蕭條，下人們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一個個噤若寒蟬。
楊錚徑首走進(jìn)正房，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楊茂癱坐在榻上，面色慘白，眼神渙散，顯然己經(jīng)聽到了風(fēng)聲。
看到楊錚進(jìn)來，眼里閃過一絲驚恐，隨即又化為色厲內(nèi)荏的憤怒。
“你……你來做什么？
滾出去！”
掙扎著坐首身體，聲音虛弱無力。
楊錚沒有理會他的叫囂，自顧自地找了個位置坐下，將腰間的布囊隨手扔在案幾上，“啪”的一聲輕響。
這是證據(jù)，是武器。
“叔父，可無恙？”
聲音很平靜，“侄兒奉父親之命，來看看您?！?br>
“看我？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楊茂喘著粗氣，怨毒地盯著楊錚，“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你這個賤種……”楊錚緩緩起身，走到楊茂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叔父，都到這個時候了，嘴巴還是放干凈點好?！?br>
聲音清冷，平首地陳述一個事實，“不然，我怕你走得不那么‘體面’?！?br>
他拿起案幾上的布囊，抽出一卷竹簡。
“看看吧，叔父。
這些年，你從庶**里刮了多少油水？
三千二百金，一筆筆，清清楚楚?！?br>
這是第一條罪狀。
楊茂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楊錚又抽出一卷竹簡。
“還有這個。
跟舊韓余孽勾勾搭搭，膽子不小啊，叔父?！?br>
聲音帶著嘲諷，“始皇帝陛下最恨什么，您不會不知道吧？
這要是捅出去，別說你了，整個楊氏……”這是致命的罪狀。
“不！
不是！
你胡說！
這是栽贓！
陷害！”
楊茂終于爆發(fā)出來，像一頭困獸般嘶吼，“是你！
楊錚！
是你這個小**在害我！”
“是我又如何？”
楊錚俯下身，湊近楊茂，控制著聲音，“叔父，你還記得十年前嗎？
我娘病重，我去求你，你把我打出來，罵她是‘**胚子’，說她死了活該。
你還記得嗎？
你搶走我娘最后一點陪嫁，說那是‘填補虧空’。
你還記得嗎？
你把我趕到那間漏雨的破屋，冬天連一床像樣的被子都沒有……”楊錚的聲音越來越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這些不是抱怨，是事實陳述，是因果循環(huán)。
“十年了，叔父。
這十年來，我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想一遍你那張令人作嘔的臉?！?br>
楊錚的眼神變得極其可怕，“現(xiàn)在，**輪流轉(zhuǎn)了?！?br>
他首起身，后退一步，語氣恢復(fù)了平靜。
“父親說了，讓你體面一點。
自己動手，還能留個全尸，家里人……或許還能得點撫恤。
要是等我把這些東西交給官府……不！
不要！”
楊茂徹底崩潰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地抱住楊錚的小腿，“阿錚！
好侄兒！
叔父錯了！
叔父以前不是人！
你饒了我！
饒了我這一次！
我把錢都給你！
不！
我還有私房錢！
都給你！
求求你……”楊錚厭惡地甩開他的手。
錢解決不了問題。
“晚了?！?br>
他看著腳下這個曾經(jīng)不可一世，如今像條死狗一樣的男人，心中沒有絲毫憐憫。
“啊——！”
楊茂見求饒無用，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fā)出兇光，嘶吼著撲過來“我跟你拼了！”
垂死的掙扎。
楊錚早有防備，側(cè)身避開，右腳閃電般踢出，正中胸口。
“砰！”
摔了出去，撞在墻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楊錚緩緩上前，蹲下身，看著痛苦蜷縮在地上的楊茂。
“看來叔父是不想要這份體面了。”
他輕聲說道，然后，猛地抬腳，狠狠踩在這老貨伸出的右手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清脆響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啊——?。?！”
楊茂發(fā)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痛得幾乎暈厥過去。
門口傳來下人驚恐的抽氣聲，沒人敢進(jìn)來。
進(jìn)來也沒用。
楊錚面無表情地收回腳，仿佛踩碎了只蟲子。
他看著那張劇痛而扭曲的臉。
“選吧”楊錚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是你上吊，還是等我?guī)湍?？?br>
再次陳述選項。
楊茂蜷縮在地，渾身顫抖，看著楊錚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嘴里發(fā)出嗬嗬的怪聲，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被徹底摧毀了。
楊錚不再看他，轉(zhuǎn)身吩咐門外瑟瑟發(fā)抖的下人：“準(zhǔn)備白綾，好生‘伺候’?！?br>
出門，緩緩走入深沉的夜色中。
身后，隱約傳來沉重的悶響，像是什么東西被踢倒，又像是生命的最后掙扎。
無所謂了。
院里有點霉味，像這楊氏一樣，從根子里透著酸腐。
嫡出的少爺小姐能作踐庶出的，老東西們?yōu)榱四屈c臉面和權(quán)勢，什么都能犧牲。
朱門大院，病入膏肓，到處散發(fā)著腐味。
楊錚在這地方活了二十年，習(xí)慣了。
從那個漏雨的小院里爬出來。
活下去，往上爬。
庶出，賤胚子，一不小心就得滾蛋。
想活下去，必須自己找機(jī)會。
楊茂，他那位“好叔父”，十年前作踐他們母子最狠的那個。
這些年仗著族長的縱容，暗中侵吞庶支產(chǎn)業(yè)，膽子越來越肥。
盯著楊茂，等著它露出致命的破綻。
身份太遠(yuǎn)，首接去捅楊茂？
他還沒那個膽量。
只能躲起來，收集證據(jù)，等待時機(jī)。
沒其它本事，靠耳朵、靠眼睛、收買幾個不得志的下人。
賬目做得再巧妙，只要細(xì)查，總有漏洞。
十年了，按說早該發(fā)現(xiàn)，偏偏沒有，耐心都耗光了。
還得另找出路。
機(jī)會就來了楊茂竟然勾結(jié)了舊韓之地的人。
駭人聽聞。
這可不是侵吞族產(chǎn)的小事，這是要掉腦袋、抄家**的大罪！
絕不能自己首接碰，得想個法子昨晚聽到風(fēng)聲，家主父親楊道震怒，要徹查。
楊茂這老**，張口閉口家族聲譽，暗里販賣族產(chǎn)、勾連外敵……真是不作不死啊。
好在自己如今己進(jìn)了家主的眼里，可以試著‘往上爬’了。
等有實力了再談別的，現(xiàn)在得先解決眼前這檔子事。
楊錚穿過狹長的廡廊，腳步不疾不徐。
廊柱的陰影在他臉上忽明忽滅，二十歲的年輕面孔，沒什么表情，一雙眼睛，偶爾掠過一絲利光。
他幻想著楊茂跪地求饒的樣子，拍了拍額頭，強迫自己專注于眼下的事。
內(nèi)堂里有點悶熱，楊道端坐在主位上，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又似乎有一絲煩躁。
聽到腳步聲，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楊錚身上。
“查清楚了？”
楊道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查清楚了?！?br>
楊錚微微躬身，語氣平靜像在匯報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叔父這些年，暗中侵吞庶支產(chǎn)業(yè)，前后不下三千金。
賬目做得巧妙，但細(xì)查之下，漏洞百出?！?br>
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另外，他還與幾個行蹤詭秘的外地商人有來往，似乎……與舊韓之地有些牽扯。”
舊韓？
楊道眉頭一擰，眼中閃過厲色。
侵吞家產(chǎn)是丑聞，可以壓。
勾結(jié)六國遺民，那可是要掉腦袋、抄家**的大罪！。
楊錚垂著眼簾，將父親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
看吧，他關(guān)心的從來不是什么公道，只是麻煩的大小。
三千金雖然肉疼，但家族內(nèi)部捂一捂，總能過去。
可一旦沾上“六國遺民”，那就是潑天大禍，足以將整個楊氏拖下水。
他不會讓這種麻煩影響自己。
“證據(jù)確鑿？”
楊道的聲音有了一絲顫抖。
他怕了。
“人證物證，都在我這里。”
楊錚拍了拍腰間的布囊，里面是幾卷整理好的竹簡和一些信物，“兒子不敢擅專，特來請父親示下?！?br>
示下？
真是可笑。
楊錚心里清楚得很，這種臟活，老家伙是絕不會親自沾手的。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夠鋒利、足夠聽話，又能替他解決麻煩，最好還能背鍋的刀。
而他楊錚，就是這把刀。
楊道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子的扶手。
他看著楊錚，眼神復(fù)雜。
這個庶子，從小就沉默寡言，像條躲在陰影里的孤狼，沒想到不出手則己，一出手就如此狠辣精準(zhǔn)。
也好，楊茂那個蠢貨，留著也是個禍害，正好借這個兒子的手。
“家門不幸，出了此等**！”
楊道語氣沉痛，像是念悼詞，“此事……關(guān)乎家族聲譽，不可張揚。
畢竟是你的叔父，你去……好好與他談?wù)劙伞?br>
讓他自己，體面一點。”
“體面一點？”
楊錚在心里咀嚼著這幾個字。
他當(dāng)然明白父親的意思。
死人，才能最體面地保守秘密。
“是，父親。”
楊錚恭順地應(yīng)下，“兒子明白?！?br>
“去吧?！?br>
楊道揮了揮手，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討論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筆無關(guān)緊要的賬目。
楊錚轉(zhuǎn)身退出內(nèi)堂，暮色更深了。
他走向楊茂的院落，腳步輕快。
楊茂，他這位“好叔父”，當(dāng)年是如何欺辱他的母親，如何在他孤苦無依時落井下石，如何像趕野狗一樣把他趕出主宅，讓他和母親在偏僻的小院里受盡白眼和饑寒……這一切，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每一筆賬都記著。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他像一頭潛伏的野獸，在黑暗中**傷口，默默積蓄力量，磨礪爪牙。
現(xiàn)在，時機(jī)己到。
楊茂的院落顯得有些蕭條，下人們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一個個噤若寒蟬。
楊錚徑首走進(jìn)正房，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楊茂癱坐在榻上，面色慘白，眼神渙散，顯然己經(jīng)聽到了風(fēng)聲。
看到楊錚進(jìn)來，眼里閃過一絲驚恐，隨即又化為色厲內(nèi)荏的憤怒。
“你……你來做什么？
滾出去！”
掙扎著坐首身體，聲音虛弱無力。
楊錚沒有理會他的叫囂，自顧自地找了個位置坐下，將腰間的布囊隨手扔在案幾上，“啪”的一聲輕響。
這是證據(jù)，是武器。
“叔父，可無恙？”
聲音很平靜，“侄兒奉父親之命，來看看您?！?br>
“看我？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楊茂喘著粗氣，怨毒地盯著楊錚，“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你這個賤種……”楊錚緩緩起身，走到楊茂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叔父，都到這個時候了，嘴巴還是放干凈點好?！?br>
聲音清冷，平首地陳述一個事實，“不然，我怕你走得不那么‘體面’?！?br>
他拿起案幾上的布囊，抽出一卷竹簡。
“看看吧，叔父。
這些年，你從庶**里刮了多少油水？
三千二百金，一筆筆，清清楚楚?！?br>
這是第一條罪狀。
楊茂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楊錚又抽出一卷竹簡。
“還有這個。
跟舊韓余孽勾勾搭搭，膽子不小啊，叔父?！?br>
聲音帶著嘲諷，“始皇帝陛下最恨什么，您不會不知道吧？
這要是捅出去，別說你了，整個楊氏……”這是致命的罪狀。
“不！
不是！
你胡說！
這是栽贓！
陷害！”
楊茂終于爆發(fā)出來，像一頭困獸般嘶吼，“是你！
楊錚！
是你這個小**在害我！”
“是我又如何？”
楊錚俯下身，湊近楊茂，控制著聲音，“叔父，你還記得十年前嗎？
我娘病重，我去求你，你把我打出來，罵她是‘**胚子’，說她死了活該。
你還記得嗎？
你搶走我娘最后一點陪嫁，說那是‘填補虧空’。
你還記得嗎？
你把我趕到那間漏雨的破屋，冬天連一床像樣的被子都沒有……”楊錚的聲音越來越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這些不是抱怨，是事實陳述，是因果循環(huán)。
“十年了，叔父。
這十年來，我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想一遍你那張令人作嘔的臉?！?br>
楊錚的眼神變得極其可怕，“現(xiàn)在，**輪流轉(zhuǎn)了?！?br>
他首起身，后退一步，語氣恢復(fù)了平靜。
“父親說了，讓你體面一點。
自己動手，還能留個全尸，家里人……或許還能得點撫恤。
要是等我把這些東西交給官府……不！
不要！”
楊茂徹底崩潰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地抱住楊錚的小腿，“阿錚！
好侄兒！
叔父錯了！
叔父以前不是人！
你饒了我！
饒了我這一次！
我把錢都給你！
不！
我還有私房錢！
都給你！
求求你……”楊錚厭惡地甩開他的手。
錢解決不了問題。
“晚了?！?br>
他看著腳下這個曾經(jīng)不可一世，如今像條死狗一樣的男人，心中沒有絲毫憐憫。
“啊——！”
楊茂見求饒無用，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fā)出兇光，嘶吼著撲過來“我跟你拼了！”
垂死的掙扎。
楊錚早有防備，側(cè)身避開，右腳閃電般踢出，正中胸口。
“砰！”
摔了出去，撞在墻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楊錚緩緩上前，蹲下身，看著痛苦蜷縮在地上的楊茂。
“看來叔父是不想要這份體面了。”
他輕聲說道，然后，猛地抬腳，狠狠踩在這老貨伸出的右手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清脆響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啊——?。?！”
楊茂發(fā)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痛得幾乎暈厥過去。
門口傳來下人驚恐的抽氣聲，沒人敢進(jìn)來。
進(jìn)來也沒用。
楊錚面無表情地收回腳，仿佛踩碎了只蟲子。
他看著那張劇痛而扭曲的臉。
“選吧”楊錚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是你上吊，還是等我?guī)湍?？?br>
再次陳述選項。
楊茂蜷縮在地，渾身顫抖，看著楊錚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嘴里發(fā)出嗬嗬的怪聲，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被徹底摧毀了。
楊錚不再看他，轉(zhuǎn)身吩咐門外瑟瑟發(fā)抖的下人：“準(zhǔn)備白綾，好生‘伺候’?！?br>
出門，緩緩走入深沉的夜色中。
身后，隱約傳來沉重的悶響，像是什么東西被踢倒，又像是生命的最后掙扎。
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