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三月，柳絮紛飛，太極殿前卻彌漫著比寒冬更冷的氣息。

沈硯一襲墨色官服，玉帶束腰，站在金鑾殿中央，手持奏章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垂眸看著案幾上墨跡暈染的折子，眉頭擰成川字——戶部侍郎新呈的賦稅明細，不僅格式歪斜，末頁還沾著半塊油漬，活像故意挑釁他的強迫癥。

“沈愛卿，這江南漕運……”皇帝話音未落，沈硯己踏前半步，聲如寒泉：“啟稟陛下，戶部這份文書錯漏百出，望陛下責令重擬?！?br>
他指尖劃過折頁褶皺處，“且不說數(shù)據(jù)前后矛盾，單是這行文格式，便有違《官文典章》第三十二條。”

****噤若寒蟬。

誰都知道，吏部尚書沈硯的潔癖和強迫癥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去年秋闈，有考生因試卷上濺了墨點，竟被他當場逐出考場，氣得主考官稱病三日。

而此刻宮門外，卻上演著截然不同的場景。

青石板路上，一只五彩斑斕的斗雞昂首闊步，脖間紅綢系著金燦燦的銅錢，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蕭景琰斜倚在朱漆宮門前的石獅上，玄色錦袍半敞，露出里面繡著金線云紋的中衣，腰間玉佩隨著動作晃出細碎光芒。

他咬著根草莖，懶洋洋地看著場中斗雞，忽然拍手大笑：“好！

大將軍再勝一局！”

圍觀的百姓爆發(fā)出歡呼，有人捧來沉甸甸的錢袋：“逍遙王好手段！

這斗雞真是神了！”

蕭景琰單手接過錢袋，隨手拋給身旁侍衛(wèi)，目光突然被茶樓二樓飄出的水袖吸引。

他挑眉吹了聲口哨，正要抬腳，卻瞥見說書先生的醒目招牌——《沈蕭恩怨錄》。

“喲？”

他饒有興致地湊近，聽著說書人拍案而起，“話說那沈硯沈大人，冷面如霜，鐵面無私；逍遙王蕭景琰，**不羈，游戲人間。

二人每次相遇，那便是火星撞地球！

上月宮宴，沈大***王爺斗雞擾政，王爺反手就往沈大人茶盞里扔了只蛐蛐……”蕭景琰笑得前仰后合，掏出一錠銀子拍在桌上：“講得好！

不過本王那次扔的不是蛐蛐，是會發(fā)光的螢火蟲！”

說罷，他轉身往宮門走去，身后傳來百姓的哄笑。

暮色漸濃時，兩撥人馬終于在宮門狹路相逢。

沈硯剛下馬車，玄色官服一塵不染，腰間玉佩隨著步伐輕晃。

他目光掃過滿地瓜子殼，眉頭尚未皺起，便聽見身后傳來吊兒郎當?shù)穆曇簦骸吧蛏袝@是急著回府擦桌子？”

蕭景琰晃著扇子走近，衣擺沾著幾處泥點，不知是斗雞時蹭的還是路上踩的。

他故意貼近沈硯，身上混著酒香和煙火氣撲面而來：“瞧這靴子擦得能照見人影，莫不是用了本王進貢的西域香料？”

沈硯后退半步，指尖捏著手帕輕輕掩鼻：“王爺儀容不整，有失體統(tǒng)?！?br>
話音未落，蕭景琰突然伸手，將剛嗑的瓜子皮精準彈到他锃亮的靴面上：“喲，沈尚書，踩到‘福氣’啦！”

空氣瞬間凝固。

沈硯盯著靴面的污漬，額角青筋跳動，右手不自覺摸向腰間佩刀。

蕭景琰見狀，反而湊得更近，桃花眼里滿是挑釁：“怎么？

沈大人想拔刀？

在宮門口動武，這罪名可不小啊?！?br>
“王爺若是閑得發(fā)慌，”沈硯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得能結冰，“不如將精力用在正事上。

聽說西北流民……打住！”

蕭景琰夸張地捂住耳朵，“每次聽沈尚書說話，本王都覺得自己老了十歲。

行了行了，本王要去聽柳姑娘唱曲兒，不耽誤您回府數(shù)螞蟻了！”

說罷，他轉身大搖大擺離開，衣擺掃過沈硯的公文包，里面幾卷文書“嘩啦”散落。

沈硯看著滿地狼藉，臉色黑如鍋底。

他彎腰撿起文書，發(fā)現(xiàn)最上面的卷宗邊角己經(jīng)卷起，潔癖發(fā)作的他幾乎要原地昏厥。

而遠處的蕭景琰聽見動靜，回頭做了個鬼臉，引得守門的小太監(jiān)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與此同時，御書房內，皇帝蕭景珩正聽著暗衛(wèi)匯報，笑得捶桌：“好！

有來有往！

精彩！”

他提筆在奏折上批注，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看來該給他們找點‘正經(jīng)事’做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