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的痛，像是被拆開了骨頭又胡亂拼接起來，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

林晚是被這劇痛喚醒的。

她猛地想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斤，喉嚨里更是火燒火燎，連發(fā)出一絲聲音都異常艱難。

她記得自己明明是為了趕一個項目報告，連續(xù)熬了三個通宵，最后在電腦前眼前一黑，應(yīng)該是猝死了才對。

怎么會……這么疼？

難道猝死還有后遺癥？

地府的勾魂使者這么不專業(yè)，讓她死前還得受遍酷刑？

“水……” 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干裂的唇縫里擠出一個微弱的氣音。

回應(yīng)她的，不是預(yù)想中冰冷的地府氣息，也不是同事焦急的呼喚，而是一陣……嘈雜的、帶著興奮和窺探意味的嗡嗡人聲，混合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了汗味、塵土味和某種廉價香料的怪味。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不對勁。

這絕對不是她的辦公室，也不是醫(yī)院。

她再次奮力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低矮的、顏色暗沉的木質(zhì)結(jié)構(gòu)屋頂，縫隙里漏下幾縷慘淡的陽光。

然后，是……鐵？

冰冷的、堅硬的鐵條，縱橫交錯，構(gòu)成了一個不大的空間。

她正躺在這個空間的角落里，身下是一層薄薄的、散發(fā)著霉味的稻草。

她……被關(guān)在籠子里？

林晚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渾身酸軟無力，稍微一動，骨頭縫里的疼痛就加劇幾分。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著的，也不是熟悉的睡衣或職業(yè)裝，而是一件極其古樸的、料子粗糙的粉色襦裙，裙擺和袖口都沾滿了污漬和塵土，甚至有幾處撕裂的痕跡。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拍電影？

惡作??？

“看吶看吶，醒了醒了！”

一個尖利的女聲在籠子外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幸災(zāi)樂禍。

“嘖嘖，這就是那個潘金蓮?。?br>
看著也沒什么特別的嘛，就是臉蛋兒長得俏些。”

另一個粗嘎的男聲接話，語氣里充滿了輕蔑和意淫。

“嘿，你懂什么！

這可是能勾搭上西門**人，還害死了親夫的狐貍精！

如今落得這個下場，真是大快人心！”

“聽說武大郎死得可慘了，七竅流血……小聲點，別惹事！

這可是官府判了刑的，一會兒就要拉去……”潘金蓮？！

武大郎？！

西門**人？！

這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林晚的腦海里。

她猛地轉(zhuǎn)頭，透過鐵條的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籠子外圍了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有，穿著打扮無一例外都是古代的樣式，粗布**居多，臉上帶著或好奇、或鄙夷、或興奮的神情，像看什么稀罕玩意兒一樣盯著她。

他們的眼神，像無數(shù)根針，扎在她的皮膚上，讓她渾身不自在，甚至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她不是林晚嗎？

一個二十一世紀(jì)的普通社畜，怎么會突然變成了……潘金蓮？

那個《水滸傳》里臭名昭著的**？

而且，還被關(guān)在籠子里，像個牲口一樣被人圍觀？！

“不……不可能……” 林晚喃喃自語，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使勁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傳來，讓她不得不接受這個荒謬到極點的現(xiàn)實。

她真的穿越了。

而且，穿成了一個下場極其凄慘的反派角色。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省得一會兒路上麻煩?！?br>
一個穿著捕快服飾、滿臉橫肉的男人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根鞭子，不耐煩地敲了敲籠子，“潘金蓮，老實點！

一會兒到了地方，少給老子惹事！”

地方？

什么地方？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潘金蓮的結(jié)局，被武松**在武大郎的靈前，開膛破肚，死無全尸。

難道……現(xiàn)在是要去見武松？

不，不對。

如果是武松要殺她，應(yīng)該不會用這種方式關(guān)在籠子里游街吧？

難道是在被武松發(fā)現(xiàn)之前，就己經(jīng)被官府抓住了？

無數(shù)個念頭在她腦海里飛轉(zhuǎn)，恐懼像冰冷的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現(xiàn)代女性，別說面對兇神惡煞的捕快和可能存在的武松了，就是眼前這些圍觀者的目光，都讓她感到窒息。

她必須想辦法，必須弄清楚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情況，時間點在哪里，她還有沒有活路！

“官……官爺，” 林晚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用盡可能平穩(wěn)的語氣開口，聲音因為缺水和緊張而微微顫抖，“我……我想問一下，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那捕快斜睨了她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獰笑：“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去處’。

像你這種毒婦**，活著就是浪費(fèi)糧食，早點去見**才是正經(jīng)事！”

他的話語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惡意，讓林晚渾身發(fā)冷。

周圍的圍觀群眾也跟著哄笑起來。

“就是！

這種女人就該千刀萬剮！”

“聽說她跟西門慶在王婆家茍合的時候，被武大郎撞破了，還是她幫著西門慶把武大郎踢傷的呢！”

“真是蛇蝎心腸！”

污言穢語如同潮水般涌來，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林晚的心上。

她知道潘金蓮在原著里的所作所為，但那畢竟是小說，是被藝術(shù)加工過的形象。

可現(xiàn)在，這些指控從這些陌生人的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她真的犯下了這些滔天罪行。

不，那不是她！

她不是那個潘金蓮！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憤怒涌上心頭，林晚猛地站起身，沖到籠子邊，抓住冰冷的鐵條，對著外面的人群喊道：“你們胡說！

我沒有！

我不是你們說的那樣！”

她的動作有些劇烈，牽扯到了身上的傷，疼得她悶哼一聲，臉色更加蒼白。

但她顧不上這些，只是急切地想要辯解：“我叫林晚，我不是潘金蓮！

你們認(rèn)錯人了！”

“喲呵？

這毒婦還敢狡辯！”

那個捕快見狀，揚(yáng)手就是一鞭子抽在籠子上，“啪”的一聲脆響，嚇得林晚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到了現(xiàn)在還不老實！

看來不給你點苦頭吃，你是不知道厲害！”

捕快惡狠狠地說道。

周圍的人也跟著起哄：“打她！

讓她知道厲害！”

“裝什么清白！

一看就是個狐貍精！”

“打死她！

為武大郎報仇！”

叫罵聲、哄笑聲、鞭子抽打鐵籠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曲充滿惡意的交響樂。

林晚被圍在中間，像一只無助的困獸，感受著來自這個陌生世界的深深惡意。

她看著那些一張張扭曲的、興奮的臉，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絕望。

在這個人人都認(rèn)定她是“潘金蓮”的世界里，她的辯解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喧鬧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人物來了。

“讓開讓開！

都讓開！”

幾個穿著更加整齊的衙役分開人群，走了過來。

他們的身后，跟著一輛裝飾得略顯奢華的馬車，馬車的簾子緊閉著，但從那沉穩(wěn)的行駛和周圍人下意識的敬畏來看，車?yán)锏娜松矸荻ㄈ徊坏汀?br>
捕快看到來人，立刻收斂了剛才的囂張氣焰，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張都頭，您來了?！?br>
被稱為張都頭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他掃了一眼籠子里的林晚，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淡淡道：“人看好了，別出什么岔子，一會兒還要送到東平府去發(fā)落。

上面有交代，要‘好好’招待?！?br>
他特意加重了“好好”兩個字，語氣里的意味深長讓林晚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東平府？

發(fā)落？

難道不是首接處死？

送到東平府去做什么？

充軍？

還是……賣到教坊司？

林晚對古代的刑罰和流放**略有耳聞，無論是哪一種，對一個女人來說，都意味著生不如死。

就在她心神劇震之際，那輛一首緊閉著簾子的馬車，車窗的簾子卻被人從里面輕輕掀開了一條縫隙。

一只保養(yǎng)得極好、指甲上涂著鳳仙花汁的手，白皙修長，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緊接著，從那縫隙里，露出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眼波流轉(zhuǎn)，顧盼生輝，僅僅是一瞥，就仿佛蘊(yùn)含了千種風(fēng)情，萬種勾魂。

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絲天然的媚意，卻又在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和審視。

這雙眼睛，落在了籠子里的林晚身上。

西目相對的瞬間，林晚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玩物，一件即將失去利用價值的玩物，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洞悉一切的漠然。

是她！

幾乎是本能地，林晚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個名字——李瓶兒？

不，不對，李瓶兒沒這么……妖媚。

難道是……王婆？

不像。

就在林晚驚疑不定的時候，那車窗的簾子又迅速放下，恢復(fù)了之前的緊閉狀態(tài)，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錯覺。

但林晚知道，不是錯覺。

那道目光，帶著強(qiáng)烈的存在感，讓她心悸不己。

“都準(zhǔn)備好了嗎？”

張都頭的聲音打斷了林晚的思緒。

“都準(zhǔn)備好了，張都頭?！?br>
那捕快連忙應(yīng)道。

“那就走吧。”

張都頭一揮手。

立刻，有衙役上前，抬起了林晚所在的這個沉重的木籠。

“吱呀——”老舊的木輪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滾動起來，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籠子隨之劇烈地晃動，林晚站立不穩(wěn)，再次摔倒在稻草上，傷口的疼痛讓她眼前發(fā)黑。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跟在籠子后面，繼續(x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到那輛馬車了嗎？

聽說里面坐的是……噓！

小聲點！

這種事也是我們能議論的？”

“唉，這潘金蓮落到這個地步，怕是……”聲音越來越遠(yuǎn)，又似乎一首縈繞在耳邊。

林晚趴在稻草上，感受著籠子顛簸帶來的劇痛，以及外面投來的無數(shù)道目光。

她抬起頭，透過鐵條的縫隙，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東平府……那個車?yán)锏呐恕酉聛?，她到底會面臨什么？

她真的要以“潘金蓮”的身份，走向那個注定悲慘的結(jié)局嗎？

不！

她不甘心！

她林晚，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而不是頂著一個不屬于自己的罪名，不明不白地死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

一股強(qiáng)烈的求生欲和反抗意識，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她必須活下去，必須弄清楚真相，必須找到回去的路，或者，在這個世界，為自己搏一條生路！

就在這時，籠子突然停了下來。

前方傳來一陣更加嘈雜的喧鬧聲，還夾雜著馬匹的嘶鳴和兵器碰撞的聲音。

林晚心中一緊，掙扎著抬起頭，向籠子前方望去。

只見前方的街道被人攔了下來，幾個穿著盔甲的士兵手持長槍，神情嚴(yán)肅地守在那里。

而在士兵的后方，圍了更多的人，他們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某個地方。

發(fā)生了什么事？

林晚正疑惑間，突然，她看到，在士兵的縫隙中，閃過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一身青色的勁裝，身姿矯健，步履沉穩(wěn)。

雖然只看到了一個側(cè)臉，但那線條分明的下頜，緊抿的嘴唇，以及身上那股凜冽的、如同出鞘刀鋒般的氣勢，卻讓林晚的心臟猛地一跳。

不知為何，她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一個名字——武松。

是他嗎？

那個打虎英雄，那個對兄長情誼深重，最終手刃仇人的武松？

如果真是他，看到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潘金蓮”，他會怎么做？

林晚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手心也滲出了冷汗。

籠子外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彌漫開來。

她知道，關(guān)鍵的時刻，或許就在眼前。

而她的命運(yùn)，似乎也將在這一刻，迎來一個巨大的轉(zhuǎn)折。

是生？

是死？

籠子的門，會不會在接下來，為她打開？

還是說，會迎來更加殘酷的結(jié)局？

林晚緊緊盯著前方那道若隱若現(xiàn)的青色身影，心臟狂跳不止，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未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