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抽獎環(huán)節(jié)，穩(wěn)坐五年銷冠的我抽到了女生組特等獎——二十萬現(xiàn)金。
老板王總答應(yīng)補償給我的獎金。
主持人故作神秘的停頓了數(shù)十秒，隨后慷慨激昂的宣布：
“今年女生組的特等獎是體驗企業(yè)文化，感受領(lǐng)導關(guān)懷——給王總洗腳一次！”
“恭喜銷售部周悅，用自己的年終獎?chuàng)Q了這樣一份大禮！”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臺下先是一片死寂，接著爆發(fā)出一陣哄笑。
老板王總笑容滿面地上了臺，行政把***和洗腳巾往我手里塞。
我被推到臺上，有人在底下鼓掌叫好，有人起哄要我說“獲獎感言”。
攝像機對準了我的臉，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笑話。
畢竟整整五年，我都對公司任勞任怨。
可這一次，我把***摔在了地上。
“王總是覺得你的腳值二十萬？”
“給不起年終獎，你開什么公司！”
1.
王總一下子變了臉色。
行政李姐趕緊打圓場：
“小周，你說什么呢！王總讓你洗腳是看重你，你怎么能說這種話！”
“王總你別生氣，她們小年輕就是情商低，不懂人情世故。”
王總陰沉著臉：
“小周啊，公司是一個集體，不是你家，你平時仗著自己有些業(yè)績囂張跋扈也就算了，可今天是年會?！?br>“看在你在公司干了五年的份兒上，把‘獎’領(lǐng)了，我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br>說著，他自顧自的脫了鞋襪，躺進了臺上的沙發(fā)里。
那雙滿是老繭的蒼白大腳沖著我，掩不住他滿臉的得意。
剛剛起哄的人又是一陣哄笑，隨后高喊：
“周姐，快洗啊，你不是最會伺候老板了嗎？”
李姐也來勸我：
“小周啊，只是給王總洗個腳而已，哪個女人沒給男人洗過腳？”
“你別這么不識大體?！?br>說著，她又把***塞到了我手里。
紅色的塑料盆裝滿了溫水，倒映出我此時難看的表情。
想起我在公司兢兢業(yè)業(yè)的五年，我突然一陣干嘔。
我是在畢業(yè)那年的春招遇見王永盛的。
當時他剛開始創(chuàng)業(yè)，我被他描述的商業(yè)前景所吸引，毅然放棄了大廠offer。
懷著一腔熱血，即使月薪三千，吃泡面，睡地鋪，天天加班到凌晨，為了跑業(yè)務(wù)一個月磨沒一雙鞋也不覺得苦。
那時的王永盛總是拍著我的肩膀承諾：
“小周啊，你是隨著我“打天下”的初創(chuàng)員工?！?br>“好好干，等公司發(fā)達了，我一定不會虧待你的?！?br>我信了他的話。
五年，我花了五年的青春，把公司從只有兩個員工的初創(chuàng)公司，做到了在市中心寫字樓租下整整三層，年利潤過億。
我是公司的絕對骨干，公司所有的大項目都由我經(jīng)手，離開了我，公司一天都運轉(zhuǎn)不了。
可看到手下實習生的工資都有八千的時候，我不淡定了。
因為我的工資只有三千，整整五年，絲毫未變。
我敲響了王永盛辦公室的門。
他抽著煙，對我說：
“公司這幾年高速發(fā)展，到處都要資金?！?br>“你也別嫉妒小孫，小孫雖然是實習生，但他是個男人，工資自然得給他高一點?！?br>“你作為公司的元老，苦一苦，好好干?！?br>“等年底了，我把這五年的年終獎一口氣發(fā)給你?！?br>有了新的承諾，我瞬間又有了干勁。
甚至還打電話給媽媽，計劃著去哪里旅游，想著終于能歇一歇，補償一下因除夕加班多年未見的家人。
可現(xiàn)在，我等了五年的年終獎，變成了一雙在塑料***散發(fā)著異味的大腳。
仿佛在嘲笑著我這五年的努力。
剛剛起哄的男同事在嬉皮笑臉的看戲：
“周姐，怎么不洗啊？這么好的機會你都不珍惜，怪不得你一直升不上去?！?br>我猛地轉(zhuǎn)頭看向臺下，那人正是我親手帶上來的實習生，孫平。
剛來公司的時候，他連電腦都不會開，甚至每天都會捅新婁子。
我手把手教了他三個月。
上個月他轉(zhuǎn)正的第一件事，卻是跳槽到銷售二組，再向老板舉報我沒有服務(wù)好想讓我陪著喝酒**的客戶，罰了我一個月的薪水。
我冷笑一聲，沖過去抽走了他手里的抽獎條。
“你喜歡？那我把表現(xiàn)機會讓給你，跟你換！”
2.
“還給我……”
孫平想將紙條搶回來，但我比他更快。
展開紙條，我震驚地發(fā)現(xiàn)孫平的抽獎券上竟然也寫著“特等獎”。
上面寫著：
特等獎：五萬塊現(xiàn)金。
而紙條的背面，赫然寫著：
男子組。
一瞬間，我怒不可遏。
來公司五年，我從來沒聽說過年會抽獎竟然分男女組！
同樣是特等獎，憑什么我兢兢業(yè)業(yè)五年只能給老板洗腳，什么都不會的孫平卻能拿五萬塊現(xiàn)金？
我沖到臺上搶下了技術(shù)的電腦。
大熒幕上清清楚楚的顯示了男子組的獎項。
特等獎：五萬現(xiàn)金
一等獎：帶薪休假一個月
二等獎：……
而對應(yīng)的女子組，獎項則是：
特等獎：給王總洗腳一次（取代年終獎）
一等獎：給全公司的男員工買奶茶一次（取代年終獎）
二等獎：給組里的男同事做一頓愛心便當（取代年終獎）
屏幕一出，臺下的女同事臉色都黑了不少，細碎的議論聲彌漫。
我腦子嗡的一聲。
公司建立不久，只辦過兩次年會。
上一次抽獎我拿著輕飄飄的圍裙，看著同組的男同事喜笑顏開地拿著三千獎金回家的時候，只覺得是自己運氣不好，原來另有乾坤！
王總沖過來扣上電腦，怒喝：
“周悅，誰讓你擅自動公司電腦的？”
“今天年會大家都開開心心的，怎么就你故意搗亂？”
我質(zhì)問回去：“王總，同樣是特等獎，為什么區(qū)別對待？”
孫平陰著臉陰陽怪氣：
“哪有什么區(qū)別對待，你們女人就是小肚雞腸，自己運氣不好還嫉妒我們?！?br>一旁的男同事附和：
“我覺得王總對大家挺好的，我抽中了安慰獎都有一臺手機呢！”
“再說了年會就是為了大家開心的，你們女人就喜歡婆婆媽**算計？”
我攥緊了手里的鼠標，氣得發(fā)抖。
那人是二組的銷售組長，上個月的業(yè)績連我的組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卻拿著十萬塊的高薪。
見有人出來說話，王永盛的氣焰更甚：
“小孫和許組長說得對，就算他們拿得多又怎么了？”
他粗糙的手指指著臺下的女員工：
“從古至今男人都是一家之主，公司愿意給你們工作，你們都應(yīng)該感恩戴德！”
“居然還在這斤斤計較，誰要是再跟著小周胡鬧，今天就可以收拾東西走人！”
一瞬間，所有女同事都安靜下來。
見眾人安靜了，王永盛得意的笑了笑，他轉(zhuǎn)向了公司里最安靜的實習生小陳：
“我也不是**的人，小陳，你是公司里最年輕的，你說說這次年會抽獎有沒有毛病？”
小陳臉色蒼白，**兩個月前摔倒進了醫(yī)院，就等著每月的工資交住院費。
她攥緊了手里的抽獎條，不敢看我：
“周姐，我覺得老板說得對?！?br>“公司對我們有恩，你不能不知好歹?！?br>我心中一陣發(fā)冷，明明上個月她求我?guī)退龎|付一下住院費時，我還二話不說借給她兩千塊錢。
可我也知道，錯不在她，她也是迫不得已。
公司的高層紛紛站出來表態(tài)支持王永盛。
我回首去望，只見到一個個挺著啤酒肚的男人。
這才發(fā)現(xiàn)，公司中高層的女性，竟然只剩下了我一個。
初創(chuàng)公司時的銷售組長沈姐因為有了孩子被勸退。
一起打拼的財務(wù)主管姚姐因為過了三十二歲的生日被公司優(yōu)化。
還有李姐、張姐……
每一個陪著公司奮斗過的女性，都被各種各樣的理由踢了出去。
可那些男人明明也有同樣的身份，中年，已婚，備孕，卻心安理得的穩(wěn)坐在位置上。
即使新招進來的女同事，也全都被各種理由壓在了實習生或者最底層的職位。
為了一份“轉(zhuǎn)正”的承諾和微薄的薪水，敢怒不敢言。
我心中一陣徹骨的寒意。
就像辛辛苦苦給自己做了一頓飯，結(jié)果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是被端上桌的食材。
原來公司不是今天才爛的。
而是在我為了業(yè)績打拼奮斗的時候，早就從根里就爛透了。
3.
王總走到講臺旁邊，彈了彈話筒：
“上次小孫向我舉報周悅沒有好好服務(wù)客戶的事，讓我覺得，女人啊，應(yīng)酬的時候總歸不如男人?！?br>“今天周悅當眾發(fā)瘋，反抗我這個上級領(lǐng)導，更讓我覺得你們女人年紀越大就越不穩(wěn)定?！?br>他油膩的聲音從話筒里持續(xù)傳出：
“所謂女人就應(yīng)該溫柔懂事，不應(yīng)該太強勢，像周悅一樣。你們還是更適合回歸家庭，結(jié)婚生子?！?br>“與其便宜外人，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br>“我決定，公司以后會定期安排**課程，給公司的老員工發(fā)福利，讓每個女性員工都變成合格的好妻子、好伴侶。！”
臺下，幾個年紀大的男同事哄笑著鼓掌。
王總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還有，從今天起，公司的每一個女員工都把自己的20%的工資，補貼給一個男同事。”
他的話音剛落，我的手機傳來提示音。
本月應(yīng)發(fā)工資3000，扣除600嫁人備用金，實發(fā)工資2400.
看著王總得意的臉，我只覺得荒謬至極。
公司初創(chuàng)的時候王永盛的保證天花亂墜，我這五年付出全部心血養(yǎng)育公司，最后只得到了一句“應(yīng)該回歸家庭”？
而原因，竟然只因為我的性別。
我還想上前爭辯，卻猛地被人推了一把。
我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推我的人竟然是小陳。
她紅著眼睛：
“周姐，都是因為你，我的工資被扣了，我媽還在醫(yī)院里住著院呢！你讓我怎么辦！”
保潔劉媽對我破口大罵：
“社會就是這樣的，怎么就你這個**個別，非得當出頭鳥！”
“我工資因為你這個掃把星扣了，我孫子的奶粉錢怎么辦！”
“就是，誰要你替我們發(fā)聲了！”
“我們都覺得王總挺好的！”
剛剛還敢怒不敢言的一群人，一下子把矛頭都指向我。
她們不敢反抗王永盛，只能欺負我這個“軟柿子”。
小陳拽著我的手，想往我把王永盛的方向拉：
“周姐，我求求你，你快點跟王總道個歉，把‘獎勵’領(lǐng)了?！?br>我死死地的盯著一臉得意的王永盛。
他就是一只惡心的豺狼，只會用這種辦法，讓我站在道德最低點，變成眾矢之的。
孫平還在陰陽怪氣嘲弄著：
“也不看看自己快三十的女人了，離開了咱們公司還有誰要你，居然還想著跟王總作對?！?br>從前，我為了理想，忍下了一線城市只有三千的工資，忍下了每天加班到凌晨改方案改到通宵，忍下了酷暑時節(jié)為了等客戶在地上打地鋪。
我花了五年的時間，做到了行業(yè)頂尖，無數(shù)公司用高薪挖我都被我拒絕。
我忍下了那么多苦，就是因為相信努力就有回報。
可今天，王永盛告訴我他要踐踏我的所有，一切的原罪只因為我的性別。
這次，我不想忍了。
我甩開了小陳的手。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撕掉了“特等獎”的紙條。
“我要離職。”
4.
“這個腳，你們誰愛捧誰捧?！?br>我轉(zhuǎn)身就走，留下一群人的喧囂。
晚上，一條視頻在網(wǎng)上爆火。
視頻正是公司年會現(xiàn)場，男同事們拿著抽中的獎，女同事捧著自己做的“愛心便當”和點的奶茶，其樂融融的站在正中間。
評論區(qū)紛紛羨慕：
哇，你們公司的氛圍好好啊，年終發(fā)這么多福利！
還有便當和奶茶，吃貨實名羨慕。
真好啊，如果我也能入職這樣的公司就好了。
夸贊的聲音中有幾條質(zhì)疑：
怎么拿獎勵的只有男的？
是啊，而且女生都站在邊緣，都2026年了還搞性別歧視？
幾個頂著實名的男同事在下面回復。
誰說的？我們公司很好的，我中了安慰獎都有一臺手機呢！
她們站的遠，只是她們運氣不好，和公司無關(guān)。
歡迎申請我們永盛集團！最近剛好空出了幾個崗位，待遇從優(yōu)！
公司群的信息一跳。
我以為是我的辭職申請通過了，可打開OA流程之后，上面寫的卻是“駁回”。
被踢出工作群的竟然是小陳。
猶豫了一下，我私信給了人事，人事只回了我?guī)讉€字。
“小陳的母親下午過世了?！?br>“老板給小孫批了相親假，沒給她批喪假?！?br>我點開和小陳的聊天框，消息還停留在上個月借錢。
猶豫許久，一聲聲急促的提示音打斷了我。
老板在群里瘋狂艾特我：
王總：@一組負責人周悅，明天基石科技的人要來對接，晚上六點前把方案給我趕出來！
我眉頭一蹙，剛要回復，手機卻被人一把抽走。
男朋友沈睿沉風塵仆仆的站在我面前。
他出差沒有參加年會，本應(yīng)該還有三天才回來，現(xiàn)在竟然提前趕回來了。
他沉著臉質(zhì)問我：
“周悅，你為什么提離職？”
“基石科技是我們今年最大的單，你跟了六個月，好不容易要成交了，你在這時候離職？”
我眉頭擰得更緊，跟他解釋了來龍去脈。
沒想到沈睿沉嗤笑一聲：
“周悅，你是不是太幼稚了，這是職場，誰沒受過氣？”
我沉默了。
男友比我晚一年進公司，他所有的應(yīng)酬都是我親手帶的。
我怕他受氣受委屈，最難啃的客戶永遠是我上。
為了照顧他的面子，我的功勞總有一半記在他的賬上。
即使最后升職的時候，名單上只有他沒有我，我也衷心為他祝賀。
我不指望他做什么，可他如今的表現(xiàn)，就像一個陌生人。
“你也覺得我錯了？”
男友的眉頭緊緊皺起，仿佛我在無理取鬧：
“不就是給王總洗個腳嗎？”
“哪個女人生下來不是為了伺候男人的？你跟我結(jié)了婚之后，還不是得天天給我洗腳，有什么差別？”
男友的話讓我感到一股荒謬感從腦袋上澆下。
我突然意識到，他和公司一樣，早就爛透了，只是之前的我眼瞎。
我冷冰冰的反問：
“既然你覺得沒什么，那你去洗怎么樣？”
男友卻像被戳中了痛點，煩躁起來：
“我怎么能給人洗腳！我是個男人！給人洗腳關(guān)乎我的尊嚴！”
“再說了她們都能做，你為什么不能做？”
我冷笑回復：
“我憑什么要做？我的職位是銷售組長，不是洗腳工！”
“我有能力，業(yè)績是公司里最好的，我憑什么要給他捧臭腳？”
男友放軟聲音求我：
“悅悅，你就跟王總道個歉吧，我已經(jīng)跟王總談好了，只要你回去，薪水給你加到3200！”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單拿下了，我就又能升職了?！?br>“你就不會犧牲一下自己，為了我，為了我們未來的家考慮嗎？”
我反問他：“3200？那你比我晚入行一年，業(yè)績也比我差，你的工資是多少？”
男友愣了一下，隨后又蹙起了眉：
“兩萬五，但那不一樣！”
“等你懷孕了，你的項目和客戶都是我的，你一個隨時會離開職場的女人，誰敢給你高薪？”
原來他和王永盛沒什么區(qū)別，他們從心底里就瞧不起我。
可他們又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去往上爬。
那一瞬間，我笑了：“好啊，我不辭了?！?br>男友眼中一瞬間爆發(fā)出**：
“真的？”
我平靜回復：
“真的。”
我冷眼看著男友忙著回復王永盛。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基石科技對接外企，極其注重男女問題。
明天來談話的崔總更是一路披荊斬棘殺到高位的女強人。
更何況，明天還要會來不少業(yè)內(nèi)的記者。
王總不是喜歡讓女人給他洗腳嗎？
不知道這一百雙手夠不夠給王永盛洗脫一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