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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神之上

來源:fanqie 作者:予與玉米 時間:2026-03-13 11:25 閱讀: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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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53年。

空氣里永遠(yuǎn)飄著一股味兒。

不是舊時代影像里描繪的汽油尾氣或者工業(yè)廢氣的辛辣刺鼻,也不是雨后泥土的清新芬芳。

那是一種更頑固、更深入骨髓的氣息,像鐵銹混合著曬干的苔蘚,又摻進(jìn)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粘稠地附著在鼻腔深處,揮之不去。

城市像一頭在泥沼里掙扎了太久的巨獸,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污濁的濕氣。

張小花把臉貼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呼出的氣息瞬間在布滿細(xì)微劃痕和灰塵的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霧。

窗外,是第五新都市“磐石”第三生活區(qū)的黃昏景象。

巨大的、泛著淡藍(lán)色微光的“凈化屏障”弧頂高懸在城市上方,像一只倒扣的巨碗,將灰蒙蒙的天空和更遠(yuǎn)處不可知的危險隔絕在外。

屏障的光映在下方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擠在一起的復(fù)合式公寓樓表面,投下冰冷而扭曲的影子。

樓與樓之間的空隙狹窄得可憐,被稱為“風(fēng)巷”的地方終年不見陽光,堆滿了無人清理的廢棄包裝箱和銹蝕的金屬框架。

幾根粗大的、包裹著絕緣材料的管道歪歪扭扭地攀附在樓體外側(cè),輸送著維系這個龐大蟻穴生存的水、能量和經(jīng)過多重過濾的空氣。

屏障之內(nèi),是安全的孤島。

屏障之外,是名為“詭”的噩夢之地。

“咚咚咚!”

粗暴的敲門聲驟然響起,帶著一種要把薄薄的三合板門板首接捶穿的蠻力,瞬間刺破了房間里令人窒息的沉悶。

那聲音毫無節(jié)奏,只有一種純粹的、宣泄式的破壞欲。

張小花猛地一哆嗦,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彈起來。

“開門!

姓張的!

別**裝死!

我知道你在里面!”

一個沙啞、油膩,充滿了不耐煩和暴戾的男聲穿透門板,“這個月的房租!

水電!

**金!

連本帶利,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今天再不交,老子就把你這點(diǎn)破爛玩意兒全扔風(fēng)巷里去喂耗子!

聽見沒?!”

是房東,綽號“肥膘”的孫胖子。

錢?

張小花要是有錢就不會在這個破地方了。

口袋里,只有幾張皺巴巴、邊緣磨損得發(fā)毛的舊時代紙幣,在這個幾乎完全電子貨幣化的時代,連在自動販賣機(jī)上買瓶最便宜的合成營養(yǎng)膏都困難。

他剛找到的那份在“藍(lán)鳥”合成食品廠流水線上的臨時工,預(yù)支的那點(diǎn)微薄薪水,早在三天前就換成了勉強(qiáng)糊口的壓縮餅干和一瓶最廉價的過濾水。

剩下的錢,連同他小心翼翼攢了快半年的積蓄,剛剛?cè)拷唤o了街角那個眼神渾濁、攤位上堆滿各種“舊時代遺物”的老頭,換來了此刻正安靜躺在他褲兜里的那個東西。

張小花的手幾乎是痙攣地伸進(jìn)褲兜,指尖觸碰到一塊冰冷的、邊緣有些硌手的硬物。

把它掏了出來,那是一部舊手機(jī)。

非常舊。

外殼是深灰色的工程塑料,邊角磨損得露出了底下更淺的顏色,屏幕不大,西西方方,下方有幾個早己模糊不清的實體按鍵,屏幕玻璃上有幾道明顯的劃痕。

這是舊時代末期、大沉降發(fā)生前流通的型號,在如今這個時代,它最大的價值可能僅僅是作為某個懷舊癖收藏家架子上的擺設(shè),或者被拆解出里面微量的貴金屬。

張小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買它。

也許是因為那個老頭渾濁眼睛里一閃而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也許是因為攤位上其他東西都顯得太過破敗和可疑,只有這個舊東西,還保留著一點(diǎn)工業(yè)制品的規(guī)整?

又或許,僅僅是因為它足夠便宜,是他唯一能負(fù)擔(dān)得起、也似乎能帶來一點(diǎn)點(diǎn)虛幻的“擁有感”的東西?

在這個朝不保夕的世界里,擁有一樣屬于自己的東西,哪怕它毫無用處,也能帶來一點(diǎn)可憐的慰藉。

“哐當(dāng)!”

門板又被狠狠踹了一腳,整個門框都跟著**顫抖,門鎖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金屬摩擦聲。

孫胖子的咆哮更近了,帶著酒氣和唾沫星子似乎能穿透門板噴到張小花的臉上:“張小蟲!

別給臉不要臉!

再不開門,老子首接叫安保隊了!

讓他們看看你這個窮鬼是不是窩藏了什么‘***’!

到時候,嘿嘿……***”三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jìn)張小花的脊椎。

GEEDC(全球異常事件處理與防御理事會)的安保隊,名義上維持著屏障內(nèi)的秩序,但對像張小花這樣住在貧民區(qū)、毫無**的底層人來說,他們比“詭”好不了多少。

被他們盯上,輕則搜刮干凈最后一點(diǎn)財物,重則安上一個莫須有的“接觸污染源”或“疑似精神異化”的罪名拖走,扔進(jìn)某個不為人知的研究所或者強(qiáng)制勞役營。

不能再待下去了!

張小花轉(zhuǎn)身,胡亂抓起一個癟癟的、印著模糊商標(biāo)的合成纖維背包。

幾件洗得發(fā)白、同樣磨損嚴(yán)重的換洗衣物,一小包沒吃完的壓縮餅干,半瓶水,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dāng)。

他看都沒看墻角那堆撿來的、毫無價值的電子垃圾殘骸,一股腦地將東西塞進(jìn)背包。

“砰!

砰砰!”

砸門聲變成了連續(xù)不斷的撞擊,門鎖的金屬部件發(fā)出刺耳的、即將斷裂的悲鳴,灰塵和細(xì)小的木屑從門框縫隙簌簌落下。

張小花拉上背包拉鏈,動作因為手指的顫抖而顯得笨拙無比。

深吸一口氣,那帶著鐵銹和苔蘚味的空氣嗆得他喉嚨發(fā)*,但他強(qiáng)行忍住咳嗽的沖動。

他像一道影子,躥到房間另一頭。

那里沒有門,只有一扇小小的、用來通風(fēng)換氣的金屬百葉窗,通向狹窄骯臟、堆滿垃圾的風(fēng)巷。

百葉窗的葉片早己銹蝕變形,張小花用盡全身力氣,指甲在冰冷的金屬邊緣摳得生疼,才勉強(qiáng)掰開一個僅容瘦削身體通過的縫隙。

一股更加濃烈、混雜著腐爛垃圾和不明化學(xué)物質(zhì)氣味的冷風(fēng)猛地灌了進(jìn)來,吹得他一個激靈。

他毫不猶豫地側(cè)身,先把背包塞了出去,然后像一條滑溜的魚,艱難地把自己從那個狹小的洞口擠了出去。

粗糙的銹蝕邊緣刮擦著他的手臂和肋骨,帶來一陣**辣的刺痛。

他顧不上這些,雙腳終于踩到了風(fēng)巷濕滑冰冷的地面——那感覺像是踩在厚厚的、腐爛的苔蘚上。

“轟——嘩啦!”

就在他雙腳落地的瞬間,身后那扇薄弱的房門終于宣告壽終正寢,伴隨著一聲巨響和木片碎裂的聲音,徹底崩開!

“**!

人呢?

跑了?!”

孫胖子那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和沉重的腳步聲沖進(jìn)了狹小的房間。

張小花連頭都不敢回,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貓著腰,利用風(fēng)巷里堆積如山的廢棄雜物和巨大的管道陰影作為掩護(hù),像只受驚的老鼠,跌跌撞撞地向著巷子更深、更黑暗的角落亡命奔逃。

身后傳來孫胖子憤怒的叫罵和踢打房間內(nèi)物品的噪音,但聲音迅速被曲折的風(fēng)巷和堆積的垃圾吸收、扭曲,變得越來越模糊。

首到徹底聽不見身后的動靜,張小花的腳步才慢了下來。

肺部**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進(jìn)了刀子。

扶著一根冰冷、覆蓋著**膩不知名污垢的巨大管道,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著風(fēng)巷里特有的濕冷粘膩氣息,浸透了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暫時安全了,但也無家可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