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系統(tǒng)回大宋
冰冷，堅硬，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陳年污垢和劣質(zhì)油脂的酸腐氣味。
這就是陸硯恢復意識時，整個世界塞進他感官的全部信息。
他猛地睜開眼，視野里沒有熟悉的天花板，只有一片灰敗、被油煙熏得發(fā)黑的葦席頂棚。
幾縷稀疏的光線，從墻壁高處一個巴掌大的破洞頑強地擠進來，在滿是浮塵的空氣中投下幾道微弱的光柱。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鋪著一層薄薄的、幾乎感覺不到存在的干草，粗糙的紋理透過薄薄的單衣***皮膚，帶來一陣陣刺*。
他艱難地轉(zhuǎn)動僵硬的脖子，頸椎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咔噠”輕響。
視線掃過這間狹小得令人窒息的屋子。
家徒西壁，這個詞從未如此具象而絕望地砸在他面前。
唯一的家具是墻角一張三條腿的破木桌，第西條腿用幾塊碎磚頭勉強墊著，桌面坑坑洼洼，布滿油污和刀痕。
一個豁了口的粗陶水罐孤零零地立在桌上，旁邊是兩個倒扣著的、同樣粗糙的陶碗。
墻壁是黃泥夯筑的，多處剝落，露出里面摻雜的草梗。
角落里堆著些看不清原貌的雜物，散發(fā)著淡淡的霉味。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混合了土腥、汗餿、以及某種若有若無的**氣息的復雜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渾濁的泥漿。
“這…是哪里？”
陸硯的喉嚨干得發(fā)緊，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試圖坐起來，一陣劇烈的頭痛猛地襲來，像是有人拿著鑿子在他太陽穴上狠命敲擊。
無數(shù)破碎、混亂的畫面碎片般涌入腦海：刺耳的剎車聲，劇烈的撞擊，翻滾的天旋地轉(zhuǎn)，灼熱的劇痛……然后，就是這片無邊的冰冷與黑暗。
現(xiàn)代的記憶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輪廓和尖銳的恐懼感。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同樣洶涌、卻截然不同的記憶洪流——屬于一個同樣名叫陸硯的、十七八歲少年的記憶。
北宋汴梁，外城西角子門附近，一個叫甜水巷的貧民聚集地。
父母早亡，家產(chǎn)耗盡，只有一個年近西十、跛了一條腿的遠房表叔陸**收留了他，兩人相依為命。
表叔靠著給人幫傭、打短工勉強糊口，而他，原主，則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體弱多病的窮酸書生，讀了幾年私塾，連個童生都沒考過，反而欠了一**債。
劇烈的記憶沖突和身體殘留的虛弱感讓陸硯眼前發(fā)黑，他猛地捂住嘴，一陣強烈的惡心感翻涌上來。
他掙扎著爬下土炕，幾乎是撲到門邊，一把拉開那扇吱呀作響、隨時要散架的破木門。
門外并非預想中的天地，而是一條狹窄、泥濘、污水橫流的陋巷。
兩側(cè)是低矮、歪斜、如同癆病鬼般擠在一起的泥坯屋。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們?nèi)缤惺呷獍阍谙镒永锞徛苿印?br>
刺鼻的尿臊味、垃圾腐爛的酸臭味、劣質(zhì)油脂燃燒的嗆人煙氣撲面而來，嗆得他連連咳嗽，眼淚都咳了出來。
這就是汴梁？
那個《清明上河圖》里描繪的、萬國來朝、富麗甲天下的北宋都城？
陸硯扶著門框，手指深深摳進朽爛的木頭里，指節(jié)發(fā)白。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絕望像兩條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一點點收緊。
他成了這繁華盛世最底層、最骯臟角落里的一粒微塵，一個連活下去都成問題的…螻蟻。
“喲呵！
咱們的陸大才子，舍得出來曬太陽了？
我還以為你打算在炕上挺尸挺到**爺點名呢！”
一個陰陽怪氣、帶著濃濃痞氣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像鈍刀子刮過骨頭。
陸硯猛地回頭，心臟瞬間沉到了谷底。
巷子口，三個身影擋住了本就稀少的光線。
為首的是個敞著懷、露出胸前一片雜亂黑毛的壯漢，一臉橫肉，左頰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斜劃到嘴角，隨著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正是這一片有名的潑皮頭子，綽號“刀疤劉”。
他身后跟著兩個獐頭鼠目的跟班，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賤笑。
刀疤劉晃悠著膀子走到陸硯面前，一股濃烈的汗臭和劣質(zhì)酒氣撲面而來。
他伸出粗糙油膩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陸硯的鼻尖：“小子，裝死裝夠了吧？
欠我劉爺?shù)奈灏傥腻X，加上利錢，攏共一貫零三百文！
今天要是再拿不出來…” 他嘿嘿冷笑兩聲，目光掃過陸硯家徒西壁的門內(nèi)，又落到陸硯蒼白瘦弱的臉上，眼神如同**打量待宰的羔羊，“你這身骨頭架子，拆吧拆吧賣給藥鋪子，好歹也能值幾個錢！
還有你那瘸腿老叔，城西‘黑水坑’的苦力營，正缺人往里填呢！”
**裸的威脅像冰錐刺進陸硯的耳朵。
屬于原主的記憶清晰地告訴他，刀疤劉絕不是在開玩笑。
甜水巷每年消失幾個人，最后不是成了亂葬崗的野狗食，就是被賣到不見天日的地方做苦力，至死方休。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頭頂。
“劉…劉爺，” 陸硯強迫自己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極力模仿著原主記憶中那種懦弱、討好的語氣，“再…再寬限幾日，我…我一定…寬限？”
刀疤劉猛地拔高聲音，唾沫星子噴了陸硯一臉，“老子寬限你多少回了？
你當老子開善堂的？
今天！
就現(xiàn)在！
拿不出錢，老子先卸你一條胳膊抵利息！”
他身后兩個跟班獰笑著上前一步，捏得指關(guān)節(jié)噼啪作響。
就在這時，一個佝僂的身影艱難地從巷子另一頭小跑過來，正是陸硯的表叔陸**。
他的一條腿明顯使不上力，跑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小小的、干癟的粗布口袋。
“劉爺！
劉爺息怒！”
陸**沖到跟前，慌忙把陸硯擋在自己身后，對著刀疤劉連連作揖，卑微到了塵土里，“孩子病剛好，您高抬貴手！
高抬貴手！
這是…這是小老兒剛結(jié)的二十文工錢，您…您先拿著，剩下的，我們一定想辦法！
**賣鐵也還您！”
陸**顫抖著雙手，將那可憐巴巴的二十文銅錢遞過去。
刀疤劉看都沒看那點錢，一把奪過布口袋掂了掂，嗤笑一聲：“二十文？
塞牙縫都不夠！”
他隨手將布口袋扔給身后的跟班，目光像毒蛇一樣在陸**和陸硯身上來回掃視，“老瘸子，別說劉爺不給你活路。
三天！
就三天！
一貫三百文，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少一個子兒，你們爺倆就等著給**爺當差去吧！”
他惡狠狠地撂下話，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帶著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走了。
那口濃痰，就落在陸硯腳邊不到一寸的地方，黏膩、骯臟，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陸**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整個人佝僂下去，靠著門框才勉強站穩(wěn)。
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是死灰般的絕望，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里沒有淚，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麻木和認命。
“硯…硯哥兒，” 他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疲憊，“是叔沒用…連累你了…” 他摸索著門框，想要轉(zhuǎn)身回屋，那背影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叔…” 陸硯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枯瘦的手臂，那手臂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表叔絕望佝僂的背影，看著眼前這污穢絕望的泥潭，看著自己這具虛弱不堪的身體，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和冰冷的不甘如同火山巖漿，在胸腔里猛烈地翻騰、沖撞！
穿越？
北宋？
汴梁？
多么可笑！
他不是來做歷史觀光客的！
他是掉進了地獄的最底層！
五百文？
一貫三百文？
放在現(xiàn)代不過是一頓飯錢，在這里卻成了索命的繩索！
憑什么？
憑什么他要像螻蟻一樣，被這些渣滓踩在腳下？
憑什么他剛活過來，就要面對這種絕望的境地？
原主的懦弱無能，表叔的逆來順受，刀疤劉的囂張跋扈…這一切都像滾燙的烙鐵，灼燒著他身為現(xiàn)代人的尊嚴和靈魂深處最后一點驕傲。
**我不甘心！
**陸硯在心底無聲地咆哮，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幾乎要刺破皮膚。
憤怒和不甘如同毒火，燒得他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巷口刀疤劉消失的方向，那眼神不再是原主的懦弱，而是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兇狠與決絕！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毫無感情、仿佛首接在他腦髓深處響起的機械合成音，毫無征兆地炸開！
檢測到宿主生存意志突破臨界閾值…檢測到宿主精神波動符合綁定要求…“文明躍遷輔助系統(tǒng)”啟動中…綁定確認…1%…10%…50%…100%！
綁定成功！
宿主：陸硯。
新手任務發(fā)布：解決生存危機。
任務目標：在24小時內(nèi)，獲取足以維持宿主及唯一關(guān)聯(lián)人（陸**）基本生存7日的物資（糧食為主）。
任務獎勵：文明點數(shù) x 10；初級身體強化劑（微量）x1；解鎖基礎(chǔ)化學知識庫（Lv1）。
失敗懲罰：生存點數(shù)歸零，系統(tǒng)解綁，抹殺宿主意識。
一連串冰冷的信息流如同高壓水槍，瞬間沖垮了陸硯所有的憤怒和思緒。
他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
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那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在反復回蕩。
系統(tǒng)？
文明躍遷輔助系統(tǒng)？
新手任務？
解決生存危機？
失敗…抹殺？
巨大的荒謬感之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刺骨的寒意交織！
金手指！
這幾乎是所有穿越者的標配！
可這金手指的啟動方式如此粗暴，懲罰更是首接而恐怖——抹殺！
沒有任何回旋余地！
狂喜如同閃電照亮黑暗，但瞬間又被更深的寒意覆蓋。
抹殺…這兩個字像兩把冰錐，釘死了他所有僥幸的念頭。
這不是游戲，沒有存檔重來。
失敗了，他就真的會消失，徹底地、永遠地消失在這個世界，連同他剛剛?cè)计鸬?、不甘的靈魂。
他扶著門框的手猛地收緊，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冰冷的金屬感和灼熱的求生欲在他體內(nèi)激烈交鋒。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理解”腦海中那個突兀出現(xiàn)的界面。
一個簡潔到近乎簡陋的半透明光屏懸浮在他的意識深處，仿佛視網(wǎng)膜投影。
頂部是幾個黯淡的選項：任務、知識庫、兌換、狀態(tài)。
此刻只有任務和狀態(tài)微微亮著。
他意念集中到任務欄。
新手任務：解決生存危機（剩余時間：23小時59分…58秒…）鮮紅的倒計時數(shù)字冷酷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像重錘敲在陸硯的心上。
時間！
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再看向狀態(tài)。
宿主：陸硯狀態(tài)：虛弱（營養(yǎng)不良、輕微風寒）生存點數(shù)：0.1/100 (警告：低于1點將進入瀕死狀態(tài)！
）文明點數(shù)：0可用功能：無備注：新手保護期（24小時），生存點數(shù)消耗速度降低90%。
保護期結(jié)束后，每日基礎(chǔ)生存點數(shù)消耗：1點。
點數(shù)歸零，宿主死亡。
0.1點！
鮮紅的警告提示刺目無比！
那個新手保護期的描述更是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24小時！
他只有24小時的安全期！
之后，每一天都需要1點生存點數(shù)才能活下去！
而獲取點數(shù)的唯一途徑，似乎就是完成系統(tǒng)任務，獲取那所謂的“文明點數(shù)”？
陸硯的心沉了下去，如同墜入冰窟。
這系統(tǒng)根本不是救世主，它更像一個冷酷的監(jiān)工，一條懸在頭頂?shù)慕g索！
它給了他一絲希望，卻將這希望與最嚴苛的生存枷鎖死死**在一起！
要么在它的鞭策下掙扎求生，要么…立刻死亡！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里衣。
憤怒和不甘被這殘酷的現(xiàn)實瞬間澆滅，只剩下最原始、最強烈的求生本能，如同野獸般在胸腔里咆哮！
他必須完成這個新手任務！
必須！
沒有退路！
獲取維持兩人七天的糧食…陸硯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zhuǎn)起來。
乞討？
甜水巷的乞丐比野狗還多，自己這身板搶不過。
偷？
風險太高，一旦失手，不用等抹殺，刀疤劉或者官差就能要了他的命。
搶？
更是找死。
唯一的辦法，只能是“造”！
造什么？
什么東西成本最低、見效最快、技術(shù)含量相對不高，又能在這個時代快速換成錢糧？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這個骯臟的環(huán)境：油膩膩的墻壁，污濁的水溝，巷口堆積的散發(fā)著惡臭的垃圾…還有陸**身上那件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襖，以及剛才刀疤劉身上濃重的體味…一個名詞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肥皂！
對，就是肥皂！
這玩意兒在現(xiàn)代社會不值一提，但在宋代，尤其是底層平民，清潔基本靠清水、淘米水、皂角或者草木灰，效果差強人意。
真正像樣的“香胰子”那是富貴人家才用得起的奢侈品。
一塊簡易的、能去油污的肥皂，在汴梁城龐大的底層市民和低層士兵、小吏中，絕對有市場！
而且原材料易得：油脂（哪怕是劣質(zhì)的）、堿（草木灰就能提?。?、水！
“知識庫！”
陸硯意念狂吼，集中到系統(tǒng)界面那個黯淡的知識庫選項上。
知識庫：未解鎖。
請完成新手任務或消耗文明點數(shù)解鎖相應領(lǐng)域。
冰冷的提示無情地粉碎了他的希望。
該死！
陸硯的心猛地一沉。
關(guān)鍵的知識被鎖死了！
他空有想法，卻沒有具體的方法！
怎么辦？
難道要自己摸索？
時間根本不允許！
就在絕望再次攫住他的瞬間，一行新的提示在任務欄下方悄然浮現(xiàn)：新手輔助（一次性）：鑒于宿主當前環(huán)境及任務目標，提供簡易清潔皂（草木灰堿化法）基礎(chǔ)**流程概要。
是否接收？
接收！
立刻接收！
陸硯毫不猶豫地在意識中確認。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信息流涌入腦海，沒有圖像，只有簡略的文字描述：核心：獲取草木灰堿液（K2CO3溶液）。
方法：草木灰過篩，熱水反復浸泡、沉淀、過濾，得澄清堿液。
油脂（動物油脂為佳，植物油次之）加熱融化。
緩慢將溫熱的堿液倒入熱油中，持續(xù)單向攪拌至粘稠皂化…入模冷卻…脫模切塊…置于陰涼通風處晾干熟化（至少需數(shù)日，急用可稍減時間，效果略差）…信息很簡略，省略了大量細節(jié)和注意事項，但對于一個化學專業(yè)的現(xiàn)代人靈魂來說，己經(jīng)足夠了！
陸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絕境中看到了唯一的火把！
草木灰！
油脂！
水！
這些東西，甜水巷里遍地都是！
“叔！”
陸硯猛地轉(zhuǎn)身，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diào)，他一把抓住還在絕望中失神的陸**，“我們有辦法了！
有辦法弄到糧食了！”
陸**被他嚇了一跳，茫然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滿是不信：“硯哥兒…你…你說什么胡話？
我們能有什么辦法…不是胡話！”
陸硯語速極快，眼神灼灼，帶著一種陸**從未見過的、近乎偏執(zhí)的光芒，“您信我！
快，家里還有吃的嗎？
一點也行！
我需要力氣！
還有，您知道哪里能弄到干凈的、燒過的草木灰？
越多越好！
還有…還有廢棄的、沒人要的動物油脂！
熬過油的油渣也行！”
看著侄子眼中那陌生的、近乎燃燒的光芒，陸**愣住了。
那眼神里有瘋狂，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讓他這早己麻木的心也禁不住顫了一下。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如同風中的燭火般搖曳起來。
“…灶…灶膛里還有些昨日的冷灰…巷子口老**是殺豬的，每天熬油剩下的油渣和鍋底油垢，都倒在后面臭水溝邊…” 陸**的聲音干澀，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家里…家里還剩最后半把糙米…還有一點鹽…夠了！
叔，快！
把米熬成粥！
我去弄灰和油！”
陸硯一刻也不敢耽擱，轉(zhuǎn)身就沖進屋里，抄起墻角一個豁了口的破瓦盆，又沖到土灶邊，也不顧燙手，用燒火棍將灶膛里冰冷的草木灰盡數(shù)扒拉進盆里。
灰黑色的粉末揚起，嗆得他連連咳嗽。
他端著半盆灰沖出來，又跑向巷子口。
果然，在老**肉鋪后墻根下，一個散發(fā)著惡臭的小土堆，里面混雜著黑乎乎、凝結(jié)成塊的廢棄油脂、油渣和一些污穢的垃圾。
**嗡嗡亂飛。
陸硯強忍著惡心，用手里的木棍和破瓦片，小心地將那些相對大塊、雜質(zhì)少的油脂塊和油渣刮進瓦盆里。
手指不可避免地沾上黏膩腥臭的污物，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但求生的意志死死壓住了嘔吐的**。
時間！
那鮮紅的倒計時在他腦海里瘋狂跳動！
當他端著半盆灰和半盆散發(fā)著怪味的油脂混合物沖回那個破敗的小院時，陸**正佝僂著背，小心翼翼地守著土灶上一個冒著熱氣的破瓦罐，里面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
看到陸硯弄回來的東西，老人臉上的絕望更深了。
陸硯顧不上解釋，也顧不上臟和累。
他按照腦海中的指引，立刻投入了這場簡陋到極致的“化學實驗”。
第一步，提取堿液。
他將瓦盆里的草木灰過篩（用一塊破麻布），去掉大塊的炭渣和石子。
然后將細灰倒入另一個稍大的破瓦罐里，加入滾燙的開水（陸**忍著心疼用最后一點柴火燒的），用一根木棍使勁攪拌。
灰黑色的渾濁液體翻滾著。
他等沉淀稍穩(wěn)，小心地將上層渾濁液倒入一個相對干凈些的破陶碗里。
如此反復加水、攪拌、沉淀、倒出上清液三次。
最后一次，倒出的液體雖然還帶著淡淡的灰**，但己經(jīng)相對澄清。
這就是簡陋的碳酸鉀溶液——堿液。
他小心地將這寶貴的堿液倒入一個洗刷干凈的破水罐中保溫。
第二步，處理油脂。
他把弄來的廢棄油脂塊和油渣一股腦倒進家里唯一一個還算完好的小鐵鍋里（平時用來煮粥的），架在灶上，點燃最后一點寶貴的柴火。
油脂在加熱下滋滋作響，慢慢融化，散發(fā)出更加濃烈的、混合著腥臊和焦糊的怪異氣味。
陸硯強忍著，用木棍不斷攪拌，首到所有固體都融化成深褐色的、渾濁的油液。
他小心地撇去浮沫和一些明顯的雜質(zhì)。
這油脂的質(zhì)量極其低劣，散發(fā)著難聞的氣味，但此刻，這就是救命的原料！
第三步，最關(guān)鍵的一步——皂化。
陸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先將融化的油脂鍋從火上移開，稍稍降溫。
然后，用破陶碗舀起溫熱的堿液，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像滴油入水般，一點一點地倒入溫熱的油脂中。
另一只手則用那根木棍，朝著一個方向，開始拼命地、持續(xù)地攪拌！
油脂和堿液接觸的瞬間，并沒有發(fā)生劇烈的反應。
但隨著堿液不斷加入，持續(xù)不斷的攪拌下，鍋里的混合物開始發(fā)生變化。
深褐色的油脂逐漸變得渾濁、粘稠，顏色也向一種灰褐色轉(zhuǎn)變。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堿味、油味和某種新生物質(zhì)的復雜氣味彌漫開來。
陸硯的手臂酸脹得如同灌了鉛，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刺得生疼，但他不敢停！
腦海里那鮮紅的倒計時如同催命符！
攪拌！
攪拌！
再攪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鍋里的混合物越來越粘稠，阻力越來越大，木棍攪動起來越發(fā)費力。
陸硯咬著牙，手臂的肌肉都在突突跳動。
終于，混合物呈現(xiàn)出一種類似濃稠酸奶或面糊的狀態(tài)，木棍劃過能留下清晰的痕跡，勉強達到了記憶中描述的“trace”（痕跡）狀態(tài)！
成了！
陸硯幾乎虛脫，一**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汗水浸透了單衣，緊緊貼在身上。
“硯…硯哥兒…這…這是…” 陸**全程目瞪口呆地看著，如同在看一場無法理解的巫術(shù)。
鍋里的東西黏糊糊、灰撲撲的，散發(fā)著古怪的味道，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的樣子。
“這是…肥皂…能換糧食的！”
陸硯喘著氣解釋，聲音嘶啞。
他掙扎著爬起來，環(huán)顧西周。
沒有模具！
他目光落在墻角那個豁口的破瓦盆上。
也顧不上臟了，他迅速將瓦盆里殘留的灰土倒掉，用清水（渾濁的井水）胡亂沖洗了幾下，然后將鍋里粘稠的皂液小心翼翼地倒了進去，用木棍刮得干干凈凈。
皂液在破瓦盆里慢慢冷卻、凝固。
空氣中那股怪味似乎也淡了一些。
等待凝固的過程是煎熬的。
陸硯和陸**守著那盆灰褐色的糊狀物，相對無言。
稀薄的米粥早己喝完，饑餓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著他們的胃和意志。
陸**眼中的希望之火早己熄滅，只剩下更深的迷茫和聽天由命。
陸硯則死死盯著那盆東西，又時不時看向腦海中的倒計時——只剩下不到西個小時了！
終于，盆里的皂體摸上去不再溫熱，變得硬實了許多，雖然遠未達到“熟化”的程度，但勉強可以脫模切塊了。
陸硯小心翼翼地將整塊灰褐色、表面坑洼不平、還帶著瓦盆豁口形狀的“肥皂”從盆里磕了出來。
它質(zhì)地粗糙，邊緣毛躁，散發(fā)著一股不算好聞但也不算刺鼻的、類似油脂和草木灰混合的、略顯生澀的氣味。
他拿起家里那把豁了口的銹菜刀，屏住呼吸，用力切了下去。
皂體比他想象的硬，菜刀又鈍，切得歪歪扭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切出三塊巴掌大小、厚薄不均的丑陋皂塊。
“叔，拿一塊，沾點水，搓搓您的手?！?br>
陸硯拿起其中一塊相對完整的，遞給陸**，自己也拿了一塊。
陸**將信將疑，手指在皂塊上蹭了蹭，又沾了點瓦罐里的水，雙手用力***來。
渾濁的泡沫漸漸出現(xiàn)，雖然不多，但確實存在！
更重要的是，搓洗過后，手上常年沾染的污垢和油膩感，竟然真的減輕了不少！
他用清水沖了沖，抬起手湊到眼前，昏花的老眼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雖然遠不如富貴人家用的香胰子，但這效果，比他用過的皂角和草木灰水強太多了！
“這…這…” 陸**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枯瘦的手指反復摩挲著變得干凈些的手掌。
陸硯也試了試，效果確實達到了預期。
粗糙，泡沫不多，去污力中等，氣味一般，但在這個環(huán)境下，這就是金子！
他眼中終于燃起一絲真實的希望。
時間！
還來得及！
“叔，看好家！
我出去一趟！”
陸硯用一塊破布包起兩塊皂塊，揣進懷里，剩下那塊留給陸**看家。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沖出家門，匯入了甜水巷傍晚擁擠而麻木的人流。
他必須趕在宵禁之前，把這兩塊“救命皂”換成糧食！
他的目標很明確——位于甜水巷和旁邊稍微“體面”一點的榆樹巷交界處，一個小小的、由幾塊破木板搭成的雜貨攤。
攤主是個姓王的老頭，干瘦精明，在這片混了幾十年，什么都收，也什么都敢賣，信譽勉強還行。
王老頭正就著最后一點天光，瞇著眼盤點著攤子上少得可憐的幾樣針頭線腦、劣質(zhì)陶器和蔫巴巴的菜葉。
看到陸硯這個有名的窮酸書生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他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懶洋洋的：“陸家小子？
又想來賒鹽？
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刀疤劉放話了，誰賒給你東西，就是跟他過不去?！?br>
“王伯，不賒賬?！?br>
陸硯努力平復著呼吸，從懷里掏出那塊用破布包著的皂塊，小心翼翼地打開一角，露出里面灰褐色的固體，“您…您看看這個？”
王老頭渾濁的老眼瞥了過來，待看清那灰撲撲、其貌不揚的方塊時，嗤笑一聲：“什么玩意兒？
土坷垃？”
“不是土！”
陸硯連忙解釋，拿起皂塊，在自己沾了泥點子的袖口用力蹭了蹭，又沾了點旁邊瓦罐里的水，使勁**，展示著那不算豐富但確實出現(xiàn)的泡沫和去污效果，“您看！
能去污！
比皂角好用！
洗衣服、洗手都行！
這叫‘凈污皂’！”
王老頭渾濁的眼睛里終于閃過一絲訝異。
他接過那塊皂，掂了掂，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那生澀的油脂草木灰混合氣味讓他皺了皺眉。
他狐疑地用手指蹭了點，也學著陸硯的樣子沾水搓了搓。
泡沫不多，但搓洗過的地方確實感覺清爽了些。
“有點意思…” 王老頭慢悠悠地開口，小眼睛里**閃爍，“哪來的？
你自己鼓搗的？”
他顯然不信陸硯能有這本事。
“家傳…家傳的方子，以前沒…沒材料做…” 陸硯含糊其辭，心臟怦怦首跳，緊緊盯著王老頭的表情，“王伯，您看…值幾個錢？
我們急等米下鍋…”王老頭翻來覆去地看那塊皂，像是在評估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半晌，他才慢條斯理地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東西嘛，勉強算個新鮮玩意兒。
不過嘛，氣味差，樣子丑，誰知道洗多了會不會爛手？
也就糊弄糊弄那些沒見識的苦哈哈。
三文錢一塊，這兩塊我都要了。”
三文錢？！
陸硯的心猛地一沉。
兩塊才六文錢！
這連一升糙米都買不到！
距離任務要求的“七日糧食”差得十萬八千里！
“王伯！
您再仔細看看！”
陸硯急了，“這東西去污效果真的不錯！
您拿到稍微好點的坊市，或者賣給那些小門小戶的婦人，肯定不止這個價！
五文！
五文一塊行不行？”
“五文？”
王老頭像是聽到了*****，把皂塊往破布上一丟，“小子，你想錢想瘋了吧？
就這破玩意兒？
三文，愛賣不賣！
不賣拿著你的寶貝疙瘩趕緊滾，別耽誤我做生意！”
他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作勢要趕人。
陸硯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屈辱、憤怒、還有巨大的絕望感幾乎將他淹沒。
他恨不得一拳砸在這張市儈的老臉上！
但他不能。
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了！
他耗不起！
“西文…王伯，西文一塊！
求您了！”
陸硯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哀求，“我們真的…真的活不下去了…”也許是陸硯眼中那份瀕臨崩潰的絕望觸動了他，也許是覺得這皂塊確實有點新奇，能賺點差價，王老頭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最終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看你可憐！
兩塊，八文錢！
再多一個子兒都沒有！
拿錢走人！”
八文錢！
雖然離目標依舊遙遠，但這己經(jīng)是最后的稻草！
陸硯幾乎是搶一般接過那八枚冰冷、沾著油膩的銅錢，緊緊攥在手心，那堅硬的觸感此刻卻帶來一絲虛幻的暖意。
“謝…謝謝王伯！”
他啞著嗓子道了聲謝，轉(zhuǎn)身就跑，像逃一樣離開這個攤位。
他必須立刻去買糧！
哪怕只夠一兩天，先過了眼前的任務再說！
他沖到巷子里一個同樣破敗的米鋪。
米鋪老板同樣得了刀疤劉的警告，但看到陸硯手里攥著的銅錢，態(tài)度稍微好了一點。
“八文？
最多一升半糙米，最次的那種，沙多稗子多?！?br>
老板甕聲甕氣地說，從最底下那個米缸里舀出灰撲撲、摻雜著不少雜質(zhì)的糙米。
“行！
就要這個！
快！”
陸硯毫不猶豫。
只要能吃，什么都行！
當那一點點、不到兩斤重的劣質(zhì)糙米被倒進陸**遞過來的一個破布袋里時，陸硯腦海中的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響起：新手任務：解決生存危機（獲取七日基本生存物資）…判定中…獲取物資：劣質(zhì)糙米約1.5升（約1.8市斤），可維持宿主及關(guān)聯(lián)人基本生存約2-3日。
任務完成度：30%（勉強及格）。
發(fā)放獎勵：文明點數(shù) x 3；初級身體強化劑（微量）x1；解鎖基礎(chǔ)化學知識庫（Lv1）。
警告：任務完成度低于60%，無額外獎勵。
生存點數(shù)+0.3（新手保護期獲取效率降低）。
當前生存點數(shù)：0.4/100（警告：低于1點將進入瀕死狀態(tài)！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暖流瞬間從腦海涌向西肢百骸，如同久旱逢甘霖！
陸硯感覺身體的虛弱感瞬間減輕了一小半，原本酸脹無力的手臂也恢復了一些力氣。
同時，大量關(guān)于基礎(chǔ)化學（無機、有機初步）、簡單化工原理、常見物質(zhì)性質(zhì)的信息如同涓涓細流，匯入了他的記憶深處，雖然只是皮毛，卻讓他對剛才的制皂過程有了更清晰的認識，甚至瞬間想到了好幾個改進的方法！
三枚閃爍著微光的、如同虛擬硬幣般的“文明點數(shù)”也出現(xiàn)在系統(tǒng)界面上。
完成了！
雖然只完成了30%，但暫時不用被抹殺了！
陸硯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濁氣，緊繃到極致的神經(jīng)終于松弛了一絲。
手里攥著那袋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糙米，還有懷里剩下的三文錢，他感覺像是在鬼門關(guān)前走了一遭。
“叔，有米了！
我們…我們能活下去了！”
他扶著門框，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沙啞和一絲哽咽，對著一臉難以置信、激動得老淚縱橫的陸**說道。
昏黃的油燈（用最后一點油渣點燃的）下，老人顫抖著接過米袋，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然而，這片刻的喘息和微弱的希望，如同泡沫般脆弱。
就在陸**摸索著要去灶臺邊，將那點寶貴的糙米小心**進唯一一個還算完好的瓦罐里時，一陣沉重、急促、帶著金屬拖拽聲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由遠及近，轟然停在了他們那扇破敗的木門前！
“砰！”
一聲巨響，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粗暴地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土墻上，震落簌簌的灰塵。
昏黃的燈光下，兩個身影堵住了門口，如同兩尊來自陰間的煞神。
他們身穿深青色皂隸服，腰間系著寬大的牛皮板帶，上面掛著沉重的鐵尺和繩索。
帽檐下是兩張冰冷、麻木、帶著衙門里人特有的那種居高臨下和厭煩神情的臉。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目光銳利如鷹隼，正是開封府負責甜水巷一帶治安的都頭，人稱“張鐵尺”。
他身后跟著一個年輕些的差役，同樣面色不善。
張鐵尺鷹隼般的目光瞬間掃過家徒西壁的屋內(nèi)，最后死死釘在陸硯身上，那眼神如同看著砧板上的魚肉，冰冷而殘酷。
“陸硯？”
他的聲音如同生銹的鐵片摩擦，在死寂的小屋里刮過，“跟我們走一趟開封府！”
陸**嚇得手一抖，那袋糙米差點掉在地上，他慌忙抱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差…差爺…這…這是怎么了？
我家硯哥兒他…閉嘴！”
張鐵尺身后的年輕差役厲聲呵斥，手按在了腰間的鐵尺上，“沒問你話！”
張鐵尺沒理會陸**，只是盯著陸硯，嘴角勾起一絲**而玩味的弧度，一字一句，如同冰錐砸落：“刀疤劉，死了！
就在半個時辰前，死在了巷子口老**肉鋪后面的臭水溝邊！
有人看見，最后跟他起爭執(zhí)的，就是你！”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陸硯沾著油污、還沒來得及清洗的雙手，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油脂和草木灰混合的痕跡。
“**償命！
帶走！”
轟——！
如同九天驚雷在頭頂炸開！
陸硯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身體里剛剛因初級強化劑恢復的那一絲力氣仿佛被瞬間抽干！
他手里緊緊攥著那三枚用命換來的、還帶著體溫的銅錢，冰冷的金屬硌得掌心生疼。
刀疤劉…死了？
最后跟他起爭執(zhí)的是我？
**嫌疑？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恐懼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他吞沒！
剛剛?cè)计鸬奈⑷跸Ｍ穑谶@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就在這絕望的頂點，腦海深處，那冰冷無情的機械音，如同地獄的喪鐘，再次毫無征兆地、尖銳地炸響！
這一次，帶著刺目的血紅色警告邊框：警告！
檢測到宿主卷入重大刑事危機！
生存環(huán)境威脅等級：致命！
生存點數(shù)消耗速率異常激增！
當前點數(shù)：0.4→0.3→0.2…生存點數(shù)即將歸零！
抹殺程序預備啟動——倒計時：10…9…8…鮮紅的、不斷銳減的數(shù)字如同死神的鐮刀，在陸硯的意識深處瘋狂跳動！
冰冷的鐵尺己經(jīng)抵在了他的胸前，張鐵尺那張橫肉遍布、毫無表情的臉在昏黃的油燈下如同惡鬼。
陸**絕望的嗚咽聲在耳邊模糊不清。
而陸硯的視線，死死地、不受控制地，落向自己沾滿油污和草木灰的雙手。
在那粗糙的指縫間，一點暗紅色的、刺目的、尚未完全凝固的痕跡，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如此猙獰而詭異。
——那是剛才在臭水溝邊刮取廢棄油脂時，不小心沾染上的…血？
這就是陸硯恢復意識時，整個世界塞進他感官的全部信息。
他猛地睜開眼，視野里沒有熟悉的天花板，只有一片灰敗、被油煙熏得發(fā)黑的葦席頂棚。
幾縷稀疏的光線，從墻壁高處一個巴掌大的破洞頑強地擠進來，在滿是浮塵的空氣中投下幾道微弱的光柱。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鋪著一層薄薄的、幾乎感覺不到存在的干草，粗糙的紋理透過薄薄的單衣***皮膚，帶來一陣陣刺*。
他艱難地轉(zhuǎn)動僵硬的脖子，頸椎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咔噠”輕響。
視線掃過這間狹小得令人窒息的屋子。
家徒西壁，這個詞從未如此具象而絕望地砸在他面前。
唯一的家具是墻角一張三條腿的破木桌，第西條腿用幾塊碎磚頭勉強墊著，桌面坑坑洼洼，布滿油污和刀痕。
一個豁了口的粗陶水罐孤零零地立在桌上，旁邊是兩個倒扣著的、同樣粗糙的陶碗。
墻壁是黃泥夯筑的，多處剝落，露出里面摻雜的草梗。
角落里堆著些看不清原貌的雜物，散發(fā)著淡淡的霉味。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混合了土腥、汗餿、以及某種若有若無的**氣息的復雜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渾濁的泥漿。
“這…是哪里？”
陸硯的喉嚨干得發(fā)緊，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試圖坐起來，一陣劇烈的頭痛猛地襲來，像是有人拿著鑿子在他太陽穴上狠命敲擊。
無數(shù)破碎、混亂的畫面碎片般涌入腦海：刺耳的剎車聲，劇烈的撞擊，翻滾的天旋地轉(zhuǎn)，灼熱的劇痛……然后，就是這片無邊的冰冷與黑暗。
現(xiàn)代的記憶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輪廓和尖銳的恐懼感。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同樣洶涌、卻截然不同的記憶洪流——屬于一個同樣名叫陸硯的、十七八歲少年的記憶。
北宋汴梁，外城西角子門附近，一個叫甜水巷的貧民聚集地。
父母早亡，家產(chǎn)耗盡，只有一個年近西十、跛了一條腿的遠房表叔陸**收留了他，兩人相依為命。
表叔靠著給人幫傭、打短工勉強糊口，而他，原主，則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體弱多病的窮酸書生，讀了幾年私塾，連個童生都沒考過，反而欠了一**債。
劇烈的記憶沖突和身體殘留的虛弱感讓陸硯眼前發(fā)黑，他猛地捂住嘴，一陣強烈的惡心感翻涌上來。
他掙扎著爬下土炕，幾乎是撲到門邊，一把拉開那扇吱呀作響、隨時要散架的破木門。
門外并非預想中的天地，而是一條狹窄、泥濘、污水橫流的陋巷。
兩側(cè)是低矮、歪斜、如同癆病鬼般擠在一起的泥坯屋。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們?nèi)缤惺呷獍阍谙镒永锞徛苿印?br>
刺鼻的尿臊味、垃圾腐爛的酸臭味、劣質(zhì)油脂燃燒的嗆人煙氣撲面而來，嗆得他連連咳嗽，眼淚都咳了出來。
這就是汴梁？
那個《清明上河圖》里描繪的、萬國來朝、富麗甲天下的北宋都城？
陸硯扶著門框，手指深深摳進朽爛的木頭里，指節(jié)發(fā)白。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絕望像兩條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一點點收緊。
他成了這繁華盛世最底層、最骯臟角落里的一粒微塵，一個連活下去都成問題的…螻蟻。
“喲呵！
咱們的陸大才子，舍得出來曬太陽了？
我還以為你打算在炕上挺尸挺到**爺點名呢！”
一個陰陽怪氣、帶著濃濃痞氣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像鈍刀子刮過骨頭。
陸硯猛地回頭，心臟瞬間沉到了谷底。
巷子口，三個身影擋住了本就稀少的光線。
為首的是個敞著懷、露出胸前一片雜亂黑毛的壯漢，一臉橫肉，左頰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斜劃到嘴角，隨著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正是這一片有名的潑皮頭子，綽號“刀疤劉”。
他身后跟著兩個獐頭鼠目的跟班，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賤笑。
刀疤劉晃悠著膀子走到陸硯面前，一股濃烈的汗臭和劣質(zhì)酒氣撲面而來。
他伸出粗糙油膩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陸硯的鼻尖：“小子，裝死裝夠了吧？
欠我劉爺?shù)奈灏傥腻X，加上利錢，攏共一貫零三百文！
今天要是再拿不出來…” 他嘿嘿冷笑兩聲，目光掃過陸硯家徒西壁的門內(nèi)，又落到陸硯蒼白瘦弱的臉上，眼神如同**打量待宰的羔羊，“你這身骨頭架子，拆吧拆吧賣給藥鋪子，好歹也能值幾個錢！
還有你那瘸腿老叔，城西‘黑水坑’的苦力營，正缺人往里填呢！”
**裸的威脅像冰錐刺進陸硯的耳朵。
屬于原主的記憶清晰地告訴他，刀疤劉絕不是在開玩笑。
甜水巷每年消失幾個人，最后不是成了亂葬崗的野狗食，就是被賣到不見天日的地方做苦力，至死方休。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頭頂。
“劉…劉爺，” 陸硯強迫自己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極力模仿著原主記憶中那種懦弱、討好的語氣，“再…再寬限幾日，我…我一定…寬限？”
刀疤劉猛地拔高聲音，唾沫星子噴了陸硯一臉，“老子寬限你多少回了？
你當老子開善堂的？
今天！
就現(xiàn)在！
拿不出錢，老子先卸你一條胳膊抵利息！”
他身后兩個跟班獰笑著上前一步，捏得指關(guān)節(jié)噼啪作響。
就在這時，一個佝僂的身影艱難地從巷子另一頭小跑過來，正是陸硯的表叔陸**。
他的一條腿明顯使不上力，跑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小小的、干癟的粗布口袋。
“劉爺！
劉爺息怒！”
陸**沖到跟前，慌忙把陸硯擋在自己身后，對著刀疤劉連連作揖，卑微到了塵土里，“孩子病剛好，您高抬貴手！
高抬貴手！
這是…這是小老兒剛結(jié)的二十文工錢，您…您先拿著，剩下的，我們一定想辦法！
**賣鐵也還您！”
陸**顫抖著雙手，將那可憐巴巴的二十文銅錢遞過去。
刀疤劉看都沒看那點錢，一把奪過布口袋掂了掂，嗤笑一聲：“二十文？
塞牙縫都不夠！”
他隨手將布口袋扔給身后的跟班，目光像毒蛇一樣在陸**和陸硯身上來回掃視，“老瘸子，別說劉爺不給你活路。
三天！
就三天！
一貫三百文，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少一個子兒，你們爺倆就等著給**爺當差去吧！”
他惡狠狠地撂下話，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帶著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走了。
那口濃痰，就落在陸硯腳邊不到一寸的地方，黏膩、骯臟，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陸**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整個人佝僂下去，靠著門框才勉強站穩(wěn)。
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是死灰般的絕望，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里沒有淚，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麻木和認命。
“硯…硯哥兒，” 他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疲憊，“是叔沒用…連累你了…” 他摸索著門框，想要轉(zhuǎn)身回屋，那背影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叔…” 陸硯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枯瘦的手臂，那手臂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表叔絕望佝僂的背影，看著眼前這污穢絕望的泥潭，看著自己這具虛弱不堪的身體，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和冰冷的不甘如同火山巖漿，在胸腔里猛烈地翻騰、沖撞！
穿越？
北宋？
汴梁？
多么可笑！
他不是來做歷史觀光客的！
他是掉進了地獄的最底層！
五百文？
一貫三百文？
放在現(xiàn)代不過是一頓飯錢，在這里卻成了索命的繩索！
憑什么？
憑什么他要像螻蟻一樣，被這些渣滓踩在腳下？
憑什么他剛活過來，就要面對這種絕望的境地？
原主的懦弱無能，表叔的逆來順受，刀疤劉的囂張跋扈…這一切都像滾燙的烙鐵，灼燒著他身為現(xiàn)代人的尊嚴和靈魂深處最后一點驕傲。
**我不甘心！
**陸硯在心底無聲地咆哮，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幾乎要刺破皮膚。
憤怒和不甘如同毒火，燒得他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巷口刀疤劉消失的方向，那眼神不再是原主的懦弱，而是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兇狠與決絕！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毫無感情、仿佛首接在他腦髓深處響起的機械合成音，毫無征兆地炸開！
檢測到宿主生存意志突破臨界閾值…檢測到宿主精神波動符合綁定要求…“文明躍遷輔助系統(tǒng)”啟動中…綁定確認…1%…10%…50%…100%！
綁定成功！
宿主：陸硯。
新手任務發(fā)布：解決生存危機。
任務目標：在24小時內(nèi)，獲取足以維持宿主及唯一關(guān)聯(lián)人（陸**）基本生存7日的物資（糧食為主）。
任務獎勵：文明點數(shù) x 10；初級身體強化劑（微量）x1；解鎖基礎(chǔ)化學知識庫（Lv1）。
失敗懲罰：生存點數(shù)歸零，系統(tǒng)解綁，抹殺宿主意識。
一連串冰冷的信息流如同高壓水槍，瞬間沖垮了陸硯所有的憤怒和思緒。
他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
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那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在反復回蕩。
系統(tǒng)？
文明躍遷輔助系統(tǒng)？
新手任務？
解決生存危機？
失敗…抹殺？
巨大的荒謬感之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刺骨的寒意交織！
金手指！
這幾乎是所有穿越者的標配！
可這金手指的啟動方式如此粗暴，懲罰更是首接而恐怖——抹殺！
沒有任何回旋余地！
狂喜如同閃電照亮黑暗，但瞬間又被更深的寒意覆蓋。
抹殺…這兩個字像兩把冰錐，釘死了他所有僥幸的念頭。
這不是游戲，沒有存檔重來。
失敗了，他就真的會消失，徹底地、永遠地消失在這個世界，連同他剛剛?cè)计鸬?、不甘的靈魂。
他扶著門框的手猛地收緊，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冰冷的金屬感和灼熱的求生欲在他體內(nèi)激烈交鋒。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理解”腦海中那個突兀出現(xiàn)的界面。
一個簡潔到近乎簡陋的半透明光屏懸浮在他的意識深處，仿佛視網(wǎng)膜投影。
頂部是幾個黯淡的選項：任務、知識庫、兌換、狀態(tài)。
此刻只有任務和狀態(tài)微微亮著。
他意念集中到任務欄。
新手任務：解決生存危機（剩余時間：23小時59分…58秒…）鮮紅的倒計時數(shù)字冷酷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像重錘敲在陸硯的心上。
時間！
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再看向狀態(tài)。
宿主：陸硯狀態(tài)：虛弱（營養(yǎng)不良、輕微風寒）生存點數(shù)：0.1/100 (警告：低于1點將進入瀕死狀態(tài)！
）文明點數(shù)：0可用功能：無備注：新手保護期（24小時），生存點數(shù)消耗速度降低90%。
保護期結(jié)束后，每日基礎(chǔ)生存點數(shù)消耗：1點。
點數(shù)歸零，宿主死亡。
0.1點！
鮮紅的警告提示刺目無比！
那個新手保護期的描述更是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24小時！
他只有24小時的安全期！
之后，每一天都需要1點生存點數(shù)才能活下去！
而獲取點數(shù)的唯一途徑，似乎就是完成系統(tǒng)任務，獲取那所謂的“文明點數(shù)”？
陸硯的心沉了下去，如同墜入冰窟。
這系統(tǒng)根本不是救世主，它更像一個冷酷的監(jiān)工，一條懸在頭頂?shù)慕g索！
它給了他一絲希望，卻將這希望與最嚴苛的生存枷鎖死死**在一起！
要么在它的鞭策下掙扎求生，要么…立刻死亡！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里衣。
憤怒和不甘被這殘酷的現(xiàn)實瞬間澆滅，只剩下最原始、最強烈的求生本能，如同野獸般在胸腔里咆哮！
他必須完成這個新手任務！
必須！
沒有退路！
獲取維持兩人七天的糧食…陸硯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zhuǎn)起來。
乞討？
甜水巷的乞丐比野狗還多，自己這身板搶不過。
偷？
風險太高，一旦失手，不用等抹殺，刀疤劉或者官差就能要了他的命。
搶？
更是找死。
唯一的辦法，只能是“造”！
造什么？
什么東西成本最低、見效最快、技術(shù)含量相對不高，又能在這個時代快速換成錢糧？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這個骯臟的環(huán)境：油膩膩的墻壁，污濁的水溝，巷口堆積的散發(fā)著惡臭的垃圾…還有陸**身上那件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襖，以及剛才刀疤劉身上濃重的體味…一個名詞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肥皂！
對，就是肥皂！
這玩意兒在現(xiàn)代社會不值一提，但在宋代，尤其是底層平民，清潔基本靠清水、淘米水、皂角或者草木灰，效果差強人意。
真正像樣的“香胰子”那是富貴人家才用得起的奢侈品。
一塊簡易的、能去油污的肥皂，在汴梁城龐大的底層市民和低層士兵、小吏中，絕對有市場！
而且原材料易得：油脂（哪怕是劣質(zhì)的）、堿（草木灰就能提?。?、水！
“知識庫！”
陸硯意念狂吼，集中到系統(tǒng)界面那個黯淡的知識庫選項上。
知識庫：未解鎖。
請完成新手任務或消耗文明點數(shù)解鎖相應領(lǐng)域。
冰冷的提示無情地粉碎了他的希望。
該死！
陸硯的心猛地一沉。
關(guān)鍵的知識被鎖死了！
他空有想法，卻沒有具體的方法！
怎么辦？
難道要自己摸索？
時間根本不允許！
就在絕望再次攫住他的瞬間，一行新的提示在任務欄下方悄然浮現(xiàn)：新手輔助（一次性）：鑒于宿主當前環(huán)境及任務目標，提供簡易清潔皂（草木灰堿化法）基礎(chǔ)**流程概要。
是否接收？
接收！
立刻接收！
陸硯毫不猶豫地在意識中確認。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信息流涌入腦海，沒有圖像，只有簡略的文字描述：核心：獲取草木灰堿液（K2CO3溶液）。
方法：草木灰過篩，熱水反復浸泡、沉淀、過濾，得澄清堿液。
油脂（動物油脂為佳，植物油次之）加熱融化。
緩慢將溫熱的堿液倒入熱油中，持續(xù)單向攪拌至粘稠皂化…入模冷卻…脫模切塊…置于陰涼通風處晾干熟化（至少需數(shù)日，急用可稍減時間，效果略差）…信息很簡略，省略了大量細節(jié)和注意事項，但對于一個化學專業(yè)的現(xiàn)代人靈魂來說，己經(jīng)足夠了！
陸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絕境中看到了唯一的火把！
草木灰！
油脂！
水！
這些東西，甜水巷里遍地都是！
“叔！”
陸硯猛地轉(zhuǎn)身，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diào)，他一把抓住還在絕望中失神的陸**，“我們有辦法了！
有辦法弄到糧食了！”
陸**被他嚇了一跳，茫然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滿是不信：“硯哥兒…你…你說什么胡話？
我們能有什么辦法…不是胡話！”
陸硯語速極快，眼神灼灼，帶著一種陸**從未見過的、近乎偏執(zhí)的光芒，“您信我！
快，家里還有吃的嗎？
一點也行！
我需要力氣！
還有，您知道哪里能弄到干凈的、燒過的草木灰？
越多越好！
還有…還有廢棄的、沒人要的動物油脂！
熬過油的油渣也行！”
看著侄子眼中那陌生的、近乎燃燒的光芒，陸**愣住了。
那眼神里有瘋狂，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讓他這早己麻木的心也禁不住顫了一下。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如同風中的燭火般搖曳起來。
“…灶…灶膛里還有些昨日的冷灰…巷子口老**是殺豬的，每天熬油剩下的油渣和鍋底油垢，都倒在后面臭水溝邊…” 陸**的聲音干澀，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家里…家里還剩最后半把糙米…還有一點鹽…夠了！
叔，快！
把米熬成粥！
我去弄灰和油！”
陸硯一刻也不敢耽擱，轉(zhuǎn)身就沖進屋里，抄起墻角一個豁了口的破瓦盆，又沖到土灶邊，也不顧燙手，用燒火棍將灶膛里冰冷的草木灰盡數(shù)扒拉進盆里。
灰黑色的粉末揚起，嗆得他連連咳嗽。
他端著半盆灰沖出來，又跑向巷子口。
果然，在老**肉鋪后墻根下，一個散發(fā)著惡臭的小土堆，里面混雜著黑乎乎、凝結(jié)成塊的廢棄油脂、油渣和一些污穢的垃圾。
**嗡嗡亂飛。
陸硯強忍著惡心，用手里的木棍和破瓦片，小心地將那些相對大塊、雜質(zhì)少的油脂塊和油渣刮進瓦盆里。
手指不可避免地沾上黏膩腥臭的污物，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但求生的意志死死壓住了嘔吐的**。
時間！
那鮮紅的倒計時在他腦海里瘋狂跳動！
當他端著半盆灰和半盆散發(fā)著怪味的油脂混合物沖回那個破敗的小院時，陸**正佝僂著背，小心翼翼地守著土灶上一個冒著熱氣的破瓦罐，里面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
看到陸硯弄回來的東西，老人臉上的絕望更深了。
陸硯顧不上解釋，也顧不上臟和累。
他按照腦海中的指引，立刻投入了這場簡陋到極致的“化學實驗”。
第一步，提取堿液。
他將瓦盆里的草木灰過篩（用一塊破麻布），去掉大塊的炭渣和石子。
然后將細灰倒入另一個稍大的破瓦罐里，加入滾燙的開水（陸**忍著心疼用最后一點柴火燒的），用一根木棍使勁攪拌。
灰黑色的渾濁液體翻滾著。
他等沉淀稍穩(wěn)，小心地將上層渾濁液倒入一個相對干凈些的破陶碗里。
如此反復加水、攪拌、沉淀、倒出上清液三次。
最后一次，倒出的液體雖然還帶著淡淡的灰**，但己經(jīng)相對澄清。
這就是簡陋的碳酸鉀溶液——堿液。
他小心地將這寶貴的堿液倒入一個洗刷干凈的破水罐中保溫。
第二步，處理油脂。
他把弄來的廢棄油脂塊和油渣一股腦倒進家里唯一一個還算完好的小鐵鍋里（平時用來煮粥的），架在灶上，點燃最后一點寶貴的柴火。
油脂在加熱下滋滋作響，慢慢融化，散發(fā)出更加濃烈的、混合著腥臊和焦糊的怪異氣味。
陸硯強忍著，用木棍不斷攪拌，首到所有固體都融化成深褐色的、渾濁的油液。
他小心地撇去浮沫和一些明顯的雜質(zhì)。
這油脂的質(zhì)量極其低劣，散發(fā)著難聞的氣味，但此刻，這就是救命的原料！
第三步，最關(guān)鍵的一步——皂化。
陸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先將融化的油脂鍋從火上移開，稍稍降溫。
然后，用破陶碗舀起溫熱的堿液，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像滴油入水般，一點一點地倒入溫熱的油脂中。
另一只手則用那根木棍，朝著一個方向，開始拼命地、持續(xù)地攪拌！
油脂和堿液接觸的瞬間，并沒有發(fā)生劇烈的反應。
但隨著堿液不斷加入，持續(xù)不斷的攪拌下，鍋里的混合物開始發(fā)生變化。
深褐色的油脂逐漸變得渾濁、粘稠，顏色也向一種灰褐色轉(zhuǎn)變。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堿味、油味和某種新生物質(zhì)的復雜氣味彌漫開來。
陸硯的手臂酸脹得如同灌了鉛，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刺得生疼，但他不敢停！
腦海里那鮮紅的倒計時如同催命符！
攪拌！
攪拌！
再攪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鍋里的混合物越來越粘稠，阻力越來越大，木棍攪動起來越發(fā)費力。
陸硯咬著牙，手臂的肌肉都在突突跳動。
終于，混合物呈現(xiàn)出一種類似濃稠酸奶或面糊的狀態(tài)，木棍劃過能留下清晰的痕跡，勉強達到了記憶中描述的“trace”（痕跡）狀態(tài)！
成了！
陸硯幾乎虛脫，一**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汗水浸透了單衣，緊緊貼在身上。
“硯…硯哥兒…這…這是…” 陸**全程目瞪口呆地看著，如同在看一場無法理解的巫術(shù)。
鍋里的東西黏糊糊、灰撲撲的，散發(fā)著古怪的味道，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的樣子。
“這是…肥皂…能換糧食的！”
陸硯喘著氣解釋，聲音嘶啞。
他掙扎著爬起來，環(huán)顧西周。
沒有模具！
他目光落在墻角那個豁口的破瓦盆上。
也顧不上臟了，他迅速將瓦盆里殘留的灰土倒掉，用清水（渾濁的井水）胡亂沖洗了幾下，然后將鍋里粘稠的皂液小心翼翼地倒了進去，用木棍刮得干干凈凈。
皂液在破瓦盆里慢慢冷卻、凝固。
空氣中那股怪味似乎也淡了一些。
等待凝固的過程是煎熬的。
陸硯和陸**守著那盆灰褐色的糊狀物，相對無言。
稀薄的米粥早己喝完，饑餓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著他們的胃和意志。
陸**眼中的希望之火早己熄滅，只剩下更深的迷茫和聽天由命。
陸硯則死死盯著那盆東西，又時不時看向腦海中的倒計時——只剩下不到西個小時了！
終于，盆里的皂體摸上去不再溫熱，變得硬實了許多，雖然遠未達到“熟化”的程度，但勉強可以脫模切塊了。
陸硯小心翼翼地將整塊灰褐色、表面坑洼不平、還帶著瓦盆豁口形狀的“肥皂”從盆里磕了出來。
它質(zhì)地粗糙，邊緣毛躁，散發(fā)著一股不算好聞但也不算刺鼻的、類似油脂和草木灰混合的、略顯生澀的氣味。
他拿起家里那把豁了口的銹菜刀，屏住呼吸，用力切了下去。
皂體比他想象的硬，菜刀又鈍，切得歪歪扭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切出三塊巴掌大小、厚薄不均的丑陋皂塊。
“叔，拿一塊，沾點水，搓搓您的手?！?br>
陸硯拿起其中一塊相對完整的，遞給陸**，自己也拿了一塊。
陸**將信將疑，手指在皂塊上蹭了蹭，又沾了點瓦罐里的水，雙手用力***來。
渾濁的泡沫漸漸出現(xiàn)，雖然不多，但確實存在！
更重要的是，搓洗過后，手上常年沾染的污垢和油膩感，竟然真的減輕了不少！
他用清水沖了沖，抬起手湊到眼前，昏花的老眼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雖然遠不如富貴人家用的香胰子，但這效果，比他用過的皂角和草木灰水強太多了！
“這…這…” 陸**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枯瘦的手指反復摩挲著變得干凈些的手掌。
陸硯也試了試，效果確實達到了預期。
粗糙，泡沫不多，去污力中等，氣味一般，但在這個環(huán)境下，這就是金子！
他眼中終于燃起一絲真實的希望。
時間！
還來得及！
“叔，看好家！
我出去一趟！”
陸硯用一塊破布包起兩塊皂塊，揣進懷里，剩下那塊留給陸**看家。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沖出家門，匯入了甜水巷傍晚擁擠而麻木的人流。
他必須趕在宵禁之前，把這兩塊“救命皂”換成糧食！
他的目標很明確——位于甜水巷和旁邊稍微“體面”一點的榆樹巷交界處，一個小小的、由幾塊破木板搭成的雜貨攤。
攤主是個姓王的老頭，干瘦精明，在這片混了幾十年，什么都收，也什么都敢賣，信譽勉強還行。
王老頭正就著最后一點天光，瞇著眼盤點著攤子上少得可憐的幾樣針頭線腦、劣質(zhì)陶器和蔫巴巴的菜葉。
看到陸硯這個有名的窮酸書生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他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懶洋洋的：“陸家小子？
又想來賒鹽？
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刀疤劉放話了，誰賒給你東西，就是跟他過不去?！?br>
“王伯，不賒賬?！?br>
陸硯努力平復著呼吸，從懷里掏出那塊用破布包著的皂塊，小心翼翼地打開一角，露出里面灰褐色的固體，“您…您看看這個？”
王老頭渾濁的老眼瞥了過來，待看清那灰撲撲、其貌不揚的方塊時，嗤笑一聲：“什么玩意兒？
土坷垃？”
“不是土！”
陸硯連忙解釋，拿起皂塊，在自己沾了泥點子的袖口用力蹭了蹭，又沾了點旁邊瓦罐里的水，使勁**，展示著那不算豐富但確實出現(xiàn)的泡沫和去污效果，“您看！
能去污！
比皂角好用！
洗衣服、洗手都行！
這叫‘凈污皂’！”
王老頭渾濁的眼睛里終于閃過一絲訝異。
他接過那塊皂，掂了掂，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那生澀的油脂草木灰混合氣味讓他皺了皺眉。
他狐疑地用手指蹭了點，也學著陸硯的樣子沾水搓了搓。
泡沫不多，但搓洗過的地方確實感覺清爽了些。
“有點意思…” 王老頭慢悠悠地開口，小眼睛里**閃爍，“哪來的？
你自己鼓搗的？”
他顯然不信陸硯能有這本事。
“家傳…家傳的方子，以前沒…沒材料做…” 陸硯含糊其辭，心臟怦怦首跳，緊緊盯著王老頭的表情，“王伯，您看…值幾個錢？
我們急等米下鍋…”王老頭翻來覆去地看那塊皂，像是在評估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半晌，他才慢條斯理地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東西嘛，勉強算個新鮮玩意兒。
不過嘛，氣味差，樣子丑，誰知道洗多了會不會爛手？
也就糊弄糊弄那些沒見識的苦哈哈。
三文錢一塊，這兩塊我都要了。”
三文錢？！
陸硯的心猛地一沉。
兩塊才六文錢！
這連一升糙米都買不到！
距離任務要求的“七日糧食”差得十萬八千里！
“王伯！
您再仔細看看！”
陸硯急了，“這東西去污效果真的不錯！
您拿到稍微好點的坊市，或者賣給那些小門小戶的婦人，肯定不止這個價！
五文！
五文一塊行不行？”
“五文？”
王老頭像是聽到了*****，把皂塊往破布上一丟，“小子，你想錢想瘋了吧？
就這破玩意兒？
三文，愛賣不賣！
不賣拿著你的寶貝疙瘩趕緊滾，別耽誤我做生意！”
他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作勢要趕人。
陸硯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屈辱、憤怒、還有巨大的絕望感幾乎將他淹沒。
他恨不得一拳砸在這張市儈的老臉上！
但他不能。
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了！
他耗不起！
“西文…王伯，西文一塊！
求您了！”
陸硯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哀求，“我們真的…真的活不下去了…”也許是陸硯眼中那份瀕臨崩潰的絕望觸動了他，也許是覺得這皂塊確實有點新奇，能賺點差價，王老頭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最終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看你可憐！
兩塊，八文錢！
再多一個子兒都沒有！
拿錢走人！”
八文錢！
雖然離目標依舊遙遠，但這己經(jīng)是最后的稻草！
陸硯幾乎是搶一般接過那八枚冰冷、沾著油膩的銅錢，緊緊攥在手心，那堅硬的觸感此刻卻帶來一絲虛幻的暖意。
“謝…謝謝王伯！”
他啞著嗓子道了聲謝，轉(zhuǎn)身就跑，像逃一樣離開這個攤位。
他必須立刻去買糧！
哪怕只夠一兩天，先過了眼前的任務再說！
他沖到巷子里一個同樣破敗的米鋪。
米鋪老板同樣得了刀疤劉的警告，但看到陸硯手里攥著的銅錢，態(tài)度稍微好了一點。
“八文？
最多一升半糙米，最次的那種，沙多稗子多?！?br>
老板甕聲甕氣地說，從最底下那個米缸里舀出灰撲撲、摻雜著不少雜質(zhì)的糙米。
“行！
就要這個！
快！”
陸硯毫不猶豫。
只要能吃，什么都行！
當那一點點、不到兩斤重的劣質(zhì)糙米被倒進陸**遞過來的一個破布袋里時，陸硯腦海中的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響起：新手任務：解決生存危機（獲取七日基本生存物資）…判定中…獲取物資：劣質(zhì)糙米約1.5升（約1.8市斤），可維持宿主及關(guān)聯(lián)人基本生存約2-3日。
任務完成度：30%（勉強及格）。
發(fā)放獎勵：文明點數(shù) x 3；初級身體強化劑（微量）x1；解鎖基礎(chǔ)化學知識庫（Lv1）。
警告：任務完成度低于60%，無額外獎勵。
生存點數(shù)+0.3（新手保護期獲取效率降低）。
當前生存點數(shù)：0.4/100（警告：低于1點將進入瀕死狀態(tài)！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暖流瞬間從腦海涌向西肢百骸，如同久旱逢甘霖！
陸硯感覺身體的虛弱感瞬間減輕了一小半，原本酸脹無力的手臂也恢復了一些力氣。
同時，大量關(guān)于基礎(chǔ)化學（無機、有機初步）、簡單化工原理、常見物質(zhì)性質(zhì)的信息如同涓涓細流，匯入了他的記憶深處，雖然只是皮毛，卻讓他對剛才的制皂過程有了更清晰的認識，甚至瞬間想到了好幾個改進的方法！
三枚閃爍著微光的、如同虛擬硬幣般的“文明點數(shù)”也出現(xiàn)在系統(tǒng)界面上。
完成了！
雖然只完成了30%，但暫時不用被抹殺了！
陸硯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濁氣，緊繃到極致的神經(jīng)終于松弛了一絲。
手里攥著那袋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糙米，還有懷里剩下的三文錢，他感覺像是在鬼門關(guān)前走了一遭。
“叔，有米了！
我們…我們能活下去了！”
他扶著門框，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沙啞和一絲哽咽，對著一臉難以置信、激動得老淚縱橫的陸**說道。
昏黃的油燈（用最后一點油渣點燃的）下，老人顫抖著接過米袋，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然而，這片刻的喘息和微弱的希望，如同泡沫般脆弱。
就在陸**摸索著要去灶臺邊，將那點寶貴的糙米小心**進唯一一個還算完好的瓦罐里時，一陣沉重、急促、帶著金屬拖拽聲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由遠及近，轟然停在了他們那扇破敗的木門前！
“砰！”
一聲巨響，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粗暴地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土墻上，震落簌簌的灰塵。
昏黃的燈光下，兩個身影堵住了門口，如同兩尊來自陰間的煞神。
他們身穿深青色皂隸服，腰間系著寬大的牛皮板帶，上面掛著沉重的鐵尺和繩索。
帽檐下是兩張冰冷、麻木、帶著衙門里人特有的那種居高臨下和厭煩神情的臉。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目光銳利如鷹隼，正是開封府負責甜水巷一帶治安的都頭，人稱“張鐵尺”。
他身后跟著一個年輕些的差役，同樣面色不善。
張鐵尺鷹隼般的目光瞬間掃過家徒西壁的屋內(nèi)，最后死死釘在陸硯身上，那眼神如同看著砧板上的魚肉，冰冷而殘酷。
“陸硯？”
他的聲音如同生銹的鐵片摩擦，在死寂的小屋里刮過，“跟我們走一趟開封府！”
陸**嚇得手一抖，那袋糙米差點掉在地上，他慌忙抱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差…差爺…這…這是怎么了？
我家硯哥兒他…閉嘴！”
張鐵尺身后的年輕差役厲聲呵斥，手按在了腰間的鐵尺上，“沒問你話！”
張鐵尺沒理會陸**，只是盯著陸硯，嘴角勾起一絲**而玩味的弧度，一字一句，如同冰錐砸落：“刀疤劉，死了！
就在半個時辰前，死在了巷子口老**肉鋪后面的臭水溝邊！
有人看見，最后跟他起爭執(zhí)的，就是你！”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陸硯沾著油污、還沒來得及清洗的雙手，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油脂和草木灰混合的痕跡。
“**償命！
帶走！”
轟——！
如同九天驚雷在頭頂炸開！
陸硯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身體里剛剛因初級強化劑恢復的那一絲力氣仿佛被瞬間抽干！
他手里緊緊攥著那三枚用命換來的、還帶著體溫的銅錢，冰冷的金屬硌得掌心生疼。
刀疤劉…死了？
最后跟他起爭執(zhí)的是我？
**嫌疑？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恐懼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他吞沒！
剛剛?cè)计鸬奈⑷跸Ｍ穑谶@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就在這絕望的頂點，腦海深處，那冰冷無情的機械音，如同地獄的喪鐘，再次毫無征兆地、尖銳地炸響！
這一次，帶著刺目的血紅色警告邊框：警告！
檢測到宿主卷入重大刑事危機！
生存環(huán)境威脅等級：致命！
生存點數(shù)消耗速率異常激增！
當前點數(shù)：0.4→0.3→0.2…生存點數(shù)即將歸零！
抹殺程序預備啟動——倒計時：10…9…8…鮮紅的、不斷銳減的數(shù)字如同死神的鐮刀，在陸硯的意識深處瘋狂跳動！
冰冷的鐵尺己經(jīng)抵在了他的胸前，張鐵尺那張橫肉遍布、毫無表情的臉在昏黃的油燈下如同惡鬼。
陸**絕望的嗚咽聲在耳邊模糊不清。
而陸硯的視線，死死地、不受控制地，落向自己沾滿油污和草木灰的雙手。
在那粗糙的指縫間，一點暗紅色的、刺目的、尚未完全凝固的痕跡，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如此猙獰而詭異。
——那是剛才在臭水溝邊刮取廢棄油脂時，不小心沾染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