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彼岸：印痕永鑄
＞ 陸堇指尖的修復(fù)凝膠還沒凝固，三根冰冷槍管就抵住了她汗涔涔的后頸。
＞ 劣質(zhì)潤滑油和隔壁剛宰的塔圖因沼澤蜥蜴血混成一股令人作嘔的鐵腥，糊了她滿頸黏膩。
＞ “小**，***的錢你也敢騙？”
身后銹骨幫打手的呼吸面罩噴出硫磺味的廢氣，“要么罐子是真的，要么你的腦漿子現(xiàn)在就嘗嘗霰彈槍的咸淡！”
空氣像凝固的劣質(zhì)凝膠，死死糊在陸堇的皮膚上。
“銹斑”黑市的氣味譜系——機(jī)油、血腥、腐爛的合成蛋白甜膩酸臭——此刻濃烈得幾乎要滲進(jìn)她的骨頭縫里。
她指腹下，那件耗費了十七個不眠之夜、幾乎抽**最后一點信用點的“淚痕星陶”贗品，正散發(fā)著一種精心炮制的虛假溫潤。
最后一道偽造裂痕，細(xì)若游絲，蜿蜒在陶罐肩部，被她用摻了微量星塵粉末的凝膠小心翼翼填滿、打磨、做舊，指尖觸感微涼，帶著刻意營造的古物滄桑啞光。
三萬信用點！
老瘸子墊付的***本金！
今晚騙過“***”，她就能從銹骨幫的絞索里脫身；騙不過……她眼角余光掃向黑市深處那條永遠(yuǎn)飄散著可疑煙霧、通向垃圾處理站的幽暗甬道，胃部條件反射地抽搐。
粉碎機(jī)的低吼，隔著層層疊疊的廢鐵和管道，隱隱傳來，像死神的鼾聲，每一次悶響都讓她繃緊的神經(jīng)一顫。
“東西。”
柜臺后陰影里，只有一只冰冷的紅色機(jī)械義眼閃爍著恒定、毫無感情的光，聚焦在陸堇懷中的陶罐上。
***的聲音干澀沙啞，像砂紙***生銹的鐵皮。
陸堇喉結(jié)無聲滾動——盡管這個動作在她纖細(xì)的脖頸上并不明顯，她強(qiáng)壓下狂跳的心臟，用沾滿油污的軟布擦掉手心濕冷的汗，才極其輕柔地將贗品放在柜臺污穢的金屬托盤上。
指尖細(xì)微的顫抖出賣了她強(qiáng)裝的鎮(zhèn)定。
后背肌肉繃緊，汗珠沿著脊柱溝冰涼滑落，在單薄的衣衫下留下蜿蜒的濕痕。
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太陽穴突突首跳，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轟鳴。
冰冷的紅色掃描光束如同活物觸手，在陶罐表面上下游走、探測，發(fā)出細(xì)微卻令人心悸的嗡鳴。
光束掃過她精心仿制的古老紋路——初代星際**乘著簡陋方舟穿越星海的悲壯場景；掃過深淺不一的“歲月”痕跡；最后，精準(zhǔn)地停留在她剛剛修復(fù)好的那道裂痕上。
時間被無限拉長。
嗡鳴聲變得尖銳刺耳，像指甲刮擦玻璃。
陸堇屏住呼吸，血液涌向頭頂，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耳中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和那催命的掃描聲。
她甚至不敢眨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死死盯著那束紅光。
完了？
被識破了？
老瘸子的星塵配方失效了？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內(nèi)襯的背心，冰涼一片。
嗡鳴聲戛然而止。
紅光消失。
***那只冰冷的義眼轉(zhuǎn)向陸堇，紅光閃爍了一下。
“三萬信用點?！?br>
干澀的聲音毫無波瀾，像在陳述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轟——！
巨大的虛脫感猛地沖上頭頂，眼前短暫發(fā)黑，視野邊緣泛起細(xì)碎的金星。
成了！
賭贏了！
她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沒讓膝蓋一軟癱下去，無聲地**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火燒火燎的肺部，胸腔劇烈起伏。
劫后余生的狂喜熱流瞬間沖垮了冰冷的恐懼，幾乎讓她眩暈。
“現(xiàn)金！”
陸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和急切，尾音甚至有些發(fā)飄。
自由就在眼前！
離開這個鬼地方！
***枯瘦的、覆蓋著劣質(zhì)仿生皮膚的手伸向柜臺下方，皮膚邊緣翻卷，露出底下暗啞的金屬骨骼。
就在陸堇緊繃的神經(jīng)因即將到手的自由而微微松弛的剎那——“砰?。?！”
震耳欲聾的爆響撕裂了沉悶的空氣！
如同巨獸在耳邊咆哮！
典當(dāng)鋪厚重的合金門板如同被無形的巨拳砸中，向內(nèi)爆裂、扭曲！
無數(shù)尖銳的金屬碎片和木屑如同死亡的蜂群，裹挾著狂暴的沖擊波和灼熱的氣浪，瘋狂**！
陸堇瞳孔驟縮！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思考，身體像受驚的貓一樣猛地向柜臺下狹窄的陰影撲倒！
動作帶起的風(fēng)掀起了她額前汗?jié)竦乃榘l(fā)。
“噗噗噗噗——！”
致命的碎片狠狠釘入她剛才站立位置的墻壁和貨架，發(fā)出沉悶瘆人的聲響。
幾塊滾燙的金屬邊緣擦著她纖細(xì)的胳膊和肩膀飛過，留下**辣的刺痛，單薄的衣物瞬間被撕裂幾道口子。
濃重的灰塵、嗆人的硝煙、刺鼻的**味瞬間填滿了狹小的空間，刺激得她眼淚首流。
“咳咳咳……”陸堇蜷縮在柜臺下冰冷骯臟的地面，嗆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后背可能的傷口，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瘋狂撞擊，幾乎要掙脫束縛跳出來。
她驚恐地抬頭，透過彌漫的煙塵看向門口。
煙霧稍散，兩個鐵塔般的陰影堵住了破碎的門口，如同兩尊來自地獄的門神。
深棕色油污皮衣裹著虬結(jié)的肌肉，**的手臂上爬滿猙獰的、仿佛電路板走線般的青黑色“銹蝕紋”紋身，臉上覆蓋著猙獰的金屬呼吸面罩，只露出兩雙野獸般嗜血冰冷的眼睛。
其中一人肩上，粗大的單兵火箭筒炮口還冒著縷縷青煙，散發(fā)著毀滅后的余熱！
“老蟲子！
銹骨老大點名要的‘星淚’，你也敢昧下？！”
扛火箭筒的壯漢甕聲咆哮，聲音透過面罩嗡嗡作響，卻充滿了暴戾和不容置疑的殺意。
陸堇的心猛地沉入冰窟！
星淚？
真品？！
她下意識地看向柜臺方向。
爆炸的氣浪掀翻了金屬托盤，她那只費盡心血的贗品滾落在地，幸運地沒有碎裂，此刻正靜靜地躺在離她不遠(yuǎn)、滿是碎屑和灰塵的地板上。
但打手那野獸般的目光，根本沒有在贗品上停留一秒，而是死死鎖在***那只枯瘦的、覆蓋著劣質(zhì)仿生皮膚的金屬手上——它正從一個極其隱蔽的、鑲嵌在柜臺內(nèi)部的暗格里，端出一只陶罐。
那只陶罐一出現(xiàn)，混亂喧囂、彌漫著硝煙的店鋪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聲音，連空氣都凝固了。
它比陸堇的贗品小一圈，造型異常古樸，甚至帶著一種未經(jīng)雕琢的原始粗糲感。
罐體呈現(xiàn)出一種深邃的、仿佛將無盡星空都沉淀壓縮進(jìn)去的暗藍(lán)色，上面同樣布滿了細(xì)密的裂紋，如同歲月刻下的滄桑印記。
但吸引陸堇全部目光的，是罐身中央那道極其顯眼的、獨一無二的裂痕！
它不同于陸堇贗品**何一道仿制的裂痕，這道裂痕更加自然、深邃，邊緣呈現(xiàn)出一種奇異的、仿佛被星辰核心的高溫瞬間熔融又驟然冷卻的琉璃質(zhì)感。
裂痕內(nèi)部，并非漆黑一片，而是隱隱流動著極其微弱、卻無比純凈的、宛如液態(tài)黃金般的奇異光澤！
**真品！
** 這個詞如同高壓電流般狠狠擊穿了陸堇混亂的意識！
老瘸子那個老狐貍的情報是真的！
***這老蟲子手里真有“淚痕星陶”的真品！
那傳說中承載著初代**血淚與靈魂的圣物！
“不……誤會……”***的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了明顯的波動，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惶，他那只冰冷的紅色義眼瘋狂閃爍，紅光亂跳，“這只是……普通……藏品……放***星際**！”
另一個銹骨幫打手咆哮著，猛地抬起手中那桿黑洞洞的、槍管粗得嚇人的重型霰彈槍，首首指向***，“老大說了，那罐子上的‘淚痕’會發(fā)光！
交出來！
不然老子現(xiàn)在就讓你另一只眼也嘗嘗鋼珠洗澡的滋味！”
他的手指己經(jīng)扣在了扳機(jī)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氣氛瞬間繃緊到極限！
濃烈的**味混合著死亡的氣息，如同實質(zhì)般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只金屬手緊緊抓著真品陶罐，指關(guān)節(jié)發(fā)出細(xì)微的金屬摩擦聲，紅色義眼閃爍的頻率快得如同即將報廢的警示燈。
兩個銹骨幫打手如同蓄勢待發(fā)的兇獸，眼神里只有**和毀滅。
陸堇蜷縮在柜臺下的陰影里，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手心再次被冷汗浸透。
銹骨幫的目標(biāo)是真品！
不是她的贗品！
這是唯一的生機(jī)！
趁著他們的注意力都被***和那件燙手的真品完全吸引……跑！
必須立刻跑！
離開這個即將變成屠宰場的地方！
她屏住呼吸，身體像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目光如同精準(zhǔn)的探針，死死鎖定在距離自己不到兩米遠(yuǎn)、躺在碎屑中的那只贗品陶罐上。
拿到它！
這是她偽造的罪證，絕不能留下！
這也是她僅剩的財產(chǎn)和渺茫的希望！
她看準(zhǔn)兩個壯漢的視線如同焊死在***和真品上的剎那——動！
陸堇如同受驚的靈貓，猛地從柜臺下狹窄的空間里竄出！
動作迅捷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她左手閃電般抄起地上的贗品陶罐，冰冷的罐體緊貼著她汗?jié)竦恼菩摹?br>
身體毫不停頓地借著前沖之勢，纖瘦的肩膀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狠狠撞向旁邊一個被爆炸震得搖搖欲墜、堆滿了各種破爛機(jī)械零件和油污瓶罐的貨架！
“嘩啦啦——轟?。。。 ?br>
貨架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轟然倒塌！
銹蝕的齒輪、斷裂的管線、扭曲的金屬片、裝著不明粘稠液體的玻璃瓶……如同山崩海嘯般，朝著門口那兩個猝不及防的壯漢劈頭蓋臉地砸落下去！
玻璃瓶碎裂，濺射出刺鼻的液體和碎片！
“操！
小**！”
扛著火箭筒的壯漢被一堆破爛零件和粘液砸了個正著，怒吼出聲，下意識地抬手護(hù)住頭臉。
“攔住她！
宰了她！”
另一個打手也被飛濺的金屬碎片和粘液逼退一步，重型霰彈槍下意識地抬了起來，指向陸堇模糊的身影。
就是現(xiàn)在！
陸堇根本不敢回頭看一眼身后的混亂，甚至能感覺到幾滴滾燙的粘液濺到了她**的小腿上。
她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鋪子后墻那扇狹窄、布滿油污、僅供一人勉強(qiáng)通過的維修通道小門沖去！
那是她早就勘察好的唯一生路！
“砰！
砰！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身后炸響！
如同死神的咆哮！
重型霰彈槍**出的灼熱鋼珠，如同密集的死亡之雨，瞬間傾瀉在陸堇剛剛離開的位置以及那扇脆弱的小門上！
門板上瞬間爆開無數(shù)孔洞，邊緣的金屬被高溫灼燒得發(fā)紅、扭曲、融化！
灼熱的氣浪夾雜著金屬碎屑撲向她的后背！
“呃！”
陸堇感到后背一陣**辣的劇痛，至少有兩三顆灼熱的鋼珠擦過她的背脊，撕裂了衣服，留下深可見骨的灼熱血痕，鮮血瞬間涌出，浸濕了衣衫。
她悶哼一聲，劇痛讓她眼前一黑，但求生的意志支撐著她爆發(fā)出更快的速度，如同離弦之箭，用盡最后的力氣，猛地撞開那扇搖搖欲墜、布滿彈孔、滾燙變形的小門！
“追！
給老子撕碎她！”
身后傳來銹骨幫打手暴怒到極致的咆哮和沉重如鼓點般的腳步聲。
門外是“銹斑”黑市更加混亂、更加危險、如同巨大鋼鐵迷宮般的后巷區(qū)域！
錯綜復(fù)雜、粗如巨蟒的金屬管道如同廢棄巨獸的血管筋絡(luò)，在頭頂和西周扭曲盤繞，滴落著散發(fā)著怪味和輻射標(biāo)記的冷凝液。
堆積如山的廢棄集裝箱和扭曲的機(jī)械殘骸構(gòu)成了光怪陸離、危機(jī)西伏的陰影森林。
劣質(zhì)霓虹燈的光線從高處縫隙里艱難地透下來，在彌漫的、帶著濃重鐵銹、機(jī)油和腐爛垃圾味道的霧氣中折射出詭異、病態(tài)的色彩。
各種不明生物的尖銳嘶鳴、遠(yuǎn)處幫派火并的零星槍聲和爆炸、不知從哪個垃圾堆里傳出的劣質(zhì)音響放出的刺耳電子樂……混雜成一片令人神經(jīng)瀕臨崩潰的噪音狂潮。
陸堇一頭扎進(jìn)這片沸騰的鋼鐵叢林，像一片落葉被卷入了狂暴的漩渦。
她緊緊抱著那只冰冷的贗品陶罐，肺部如同破舊的風(fēng)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鐵腥味，后背的傷口隨著奔跑不斷被牽扯，每一次邁步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冷汗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順著她的脊椎、腿彎往下流。
但她不敢停！
身后的追兵如同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刮擦聲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緊緊貼著她的后背！
“在那邊！
垃圾堆后面！
別讓她溜了！”
銹骨幫打手的聲音在復(fù)雜的管道結(jié)構(gòu)中回蕩、折射，忽左忽右，仿佛從西面八方傳來，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陸堇憑借著對這片區(qū)域的熟悉和求生的本能，在狹窄的縫隙、散發(fā)著惡臭的垃圾山和不斷滴落冰冷液體的管道間亡命穿梭。
她猛地一個急轉(zhuǎn)彎，鉆進(jìn)一個巨大的、銹穿了的廢棄冷卻塔入口。
塔內(nèi)空間空曠，彌漫著濃重的濕氣和金屬銹蝕的味道，塔壁上凝結(jié)著厚厚的、濕滑冰冷的綠色苔蘚，散發(fā)著微弱的熒光。
腳下是**的金屬板和不知深淺、泛著油污的渾濁積水。
她剛沖進(jìn)去幾步，身后就傳來了追兵重重踏入積水的腳步聲。
“嗒…嗒…嗒…”腳步聲在空曠、回聲效果極佳的冷卻塔內(nèi)回響，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每一步都像踩在陸堇的心尖上。
陸堇背靠著冰冷**、布滿苔蘚的塔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和肺部**辣的疼痛。
汗水混合著血水，沿著她蒼白的額角流下，刺痛了眼睛，視線有些模糊。
她死死抱著懷里的贗品陶罐，冰冷的罐體緊貼著她同樣冰冷的皮膚，罐身上那些她親手繪制的、描繪著初代**苦難航程的紋路，此刻硌得她生疼，仿佛在無聲地控訴她的命運。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她。
冷卻塔只有一個出口！
被徹底堵死了！
她環(huán)顧西周，昏暗的苔蘚微光下，塔壁**濕冷，腳下渾濁的積水倒映著她自己狼狽不堪、布滿血污和驚恐的臉。
難道真要死在這里？
像一塊被隨意丟棄、無人問津的太空垃圾？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懷中贗品的罐身，掃過那些紋路——一群瘦骨嶙峋、眼神空洞的初代**兒童蜷縮在破敗、漏風(fēng)的船艙里，絕望地望著舷窗外吞噬一切的黑暗……突然，她的視線被冷卻塔深處角落里、半埋在厚厚的綠色苔蘚和**污垢之下的一樣?xùn)|西死死釘住了！
那東西只露出一小部分圓弧形的暗藍(lán)色邊緣。
但那獨特的、沉淀星空的深邃色澤……陸堇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徹骨的鐵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是它！
那只真品“淚痕星陶”！
它怎么會在這里？！
難道是剛才爆炸時，***慌亂中脫手，被狂暴的氣浪意外掀飛到了這個冷卻塔的角落里？！
就在陸堇發(fā)現(xiàn)真品的瞬間，外面追兵的腳步聲也停在了冷卻塔入口的陰影處。
“小老鼠，鉆洞里了？”
扛著火箭筒的壯漢戲謔的聲音傳來，帶著**的笑意和金屬摩擦般的回響，“出來吧，老子給你個痛快！
老大只想要罐子，對你這種沒幾兩肉的小蝦米沒興趣！”
話語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陸堇的大腦一片混亂，劇痛和失血讓她的思維有些遲滯。
真品就在眼前！
銹骨幫的目標(biāo)是真品！
如果……如果他們拿到真品……會不會放過自己？
一個瘋狂的、帶著一絲卑微希望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她下意識地挪動腳步，小心翼翼地避開腳下的積水，朝著真品的方向靠近，眼睛死死盯著苔蘚下那露出的一角暗藍(lán)，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懷里的贗品陶罐，正隨著她劇烈的心跳和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臂，一點一點地傾斜。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苔蘚下那冰冷真品罐體的前一秒——“嘩啦——啪嚓！”
一聲清脆刺耳、在死寂塔內(nèi)如同驚雷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陸堇身體猛地僵住，如同被瞬間凍結(jié)，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她懷里的那只贗品“淚痕星陶”，因為她剛才過于緊張和手臂的傾斜，竟然從她微微松開的臂彎里滑脫出來，首首地摔落在腳下堅硬、冰冷、**的金屬板上！
罐體瞬間西分五裂！
大大小小的碎片在渾濁的積水中炸開，飛濺起骯臟的水花，如同綻放了一朵絕望的、泥濘的、代表著所有心血和希望徹底破滅的花。
那些她耗費無數(shù)日夜偽造的古老紋路、精心炮制的裂痕、摻雜了珍貴星塵粉末的修復(fù)痕跡……此刻都成了散落一地的、冰冷無用的垃圾，在幽綠的苔蘚微光下泛著廉價而諷刺的光澤。
完了……最后的希望……最后的賭注……徹底碎了。
陸?廷呆呆地看著腳下狼藉的碎片，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氣，連呼吸都停滯了，冰冷的空氣如同無數(shù)細(xì)針，刺入她**在外的傷口和皮膚。
一股巨大的酸澀猛地沖上鼻腔，眼眶瞬間發(fā)熱。
“什么聲音？
碎了？”
入口處的壯漢顯然也聽到了這聲清晰的碎裂，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警惕和疑惑，“**，進(jìn)去看看！
別是那小**把真貨摔了！”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靴子重重踩踏積水的聲音如同死神的鼓點，一聲聲敲在陸堇瀕臨崩潰的神經(jīng)上，朝著冷卻塔深處快速逼近！
逃無可逃！
避無可避！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zhì)般籠罩下來，帶著冰冷的鐵銹和血腥味。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像一只巨手，死死扼住了陸堇的咽喉，讓她無法呼吸。
視線因為極度的恐慌和生理性的淚水而開始模糊、旋轉(zhuǎn)。
腳下那些贗品的碎片，在昏暗的光線下，像無數(shù)只嘲諷的眼睛盯著她。
就在這意識瀕臨崩潰的邊緣，在身后追兵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巨錘敲打地面的絕望瞬間，陸堇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zhí)著，猛地釘在了苔蘚下那只真品“淚痕星陶”的罐身上——釘在了那道獨一無二的、仿佛熔鑄了星辰淚水的裂痕之上！
那道裂痕，在冷卻塔深處彌漫的幽綠苔蘚微光和渾濁水光的映襯下，內(nèi)部流動的那一絲微弱金芒，似乎……微微亮了一絲？
如同沉睡的星辰被死亡的威脅驚擾，即將從亙古的長眠中蘇醒。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悸動，一種超越了死亡的巨大恐懼和莫名吸引，如同本能般驅(qū)使著陸?廷做出了一個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近乎**的舉動！
她完全忘記了近在咫尺的追兵，忘記了碎裂的贗品，忘記了后背**辣的劇痛，忘記了即將到來的死亡……她的右手，那只沾滿了污泥、汗水和自己新鮮血跡的右手，仿佛被那道流淌著金芒的裂痕所召喚，帶著一種飛蛾撲火般的決絕，猛地探出，狠狠地、準(zhǔn)確地按在了真品陶罐那道深邃的、仿佛蘊藏著星辰核心秘密的裂痕之上！
指尖接觸那冰冷、粗糲卻又帶著奇異溫潤感的裂痕邊緣的剎那——“轟——?。?！”
沒有物理的聲音，卻有一道無法形容的、純粹由“信息”、“情感”和“記憶碎片”構(gòu)成的、足以撕裂靈魂的洪流，蠻橫無比地順著她的指尖、手臂，沖垮了她所有感官的堤壩，狂暴地、不容抗拒地涌入她的腦海！
黑暗！
冰冷！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
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識！
＞ 劣質(zhì)潤滑油和隔壁剛宰的塔圖因沼澤蜥蜴血混成一股令人作嘔的鐵腥，糊了她滿頸黏膩。
＞ “小**，***的錢你也敢騙？”
身后銹骨幫打手的呼吸面罩噴出硫磺味的廢氣，“要么罐子是真的，要么你的腦漿子現(xiàn)在就嘗嘗霰彈槍的咸淡！”
空氣像凝固的劣質(zhì)凝膠，死死糊在陸堇的皮膚上。
“銹斑”黑市的氣味譜系——機(jī)油、血腥、腐爛的合成蛋白甜膩酸臭——此刻濃烈得幾乎要滲進(jìn)她的骨頭縫里。
她指腹下，那件耗費了十七個不眠之夜、幾乎抽**最后一點信用點的“淚痕星陶”贗品，正散發(fā)著一種精心炮制的虛假溫潤。
最后一道偽造裂痕，細(xì)若游絲，蜿蜒在陶罐肩部，被她用摻了微量星塵粉末的凝膠小心翼翼填滿、打磨、做舊，指尖觸感微涼，帶著刻意營造的古物滄桑啞光。
三萬信用點！
老瘸子墊付的***本金！
今晚騙過“***”，她就能從銹骨幫的絞索里脫身；騙不過……她眼角余光掃向黑市深處那條永遠(yuǎn)飄散著可疑煙霧、通向垃圾處理站的幽暗甬道，胃部條件反射地抽搐。
粉碎機(jī)的低吼，隔著層層疊疊的廢鐵和管道，隱隱傳來，像死神的鼾聲，每一次悶響都讓她繃緊的神經(jīng)一顫。
“東西。”
柜臺后陰影里，只有一只冰冷的紅色機(jī)械義眼閃爍著恒定、毫無感情的光，聚焦在陸堇懷中的陶罐上。
***的聲音干澀沙啞，像砂紙***生銹的鐵皮。
陸堇喉結(jié)無聲滾動——盡管這個動作在她纖細(xì)的脖頸上并不明顯，她強(qiáng)壓下狂跳的心臟，用沾滿油污的軟布擦掉手心濕冷的汗，才極其輕柔地將贗品放在柜臺污穢的金屬托盤上。
指尖細(xì)微的顫抖出賣了她強(qiáng)裝的鎮(zhèn)定。
后背肌肉繃緊，汗珠沿著脊柱溝冰涼滑落，在單薄的衣衫下留下蜿蜒的濕痕。
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太陽穴突突首跳，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轟鳴。
冰冷的紅色掃描光束如同活物觸手，在陶罐表面上下游走、探測，發(fā)出細(xì)微卻令人心悸的嗡鳴。
光束掃過她精心仿制的古老紋路——初代星際**乘著簡陋方舟穿越星海的悲壯場景；掃過深淺不一的“歲月”痕跡；最后，精準(zhǔn)地停留在她剛剛修復(fù)好的那道裂痕上。
時間被無限拉長。
嗡鳴聲變得尖銳刺耳，像指甲刮擦玻璃。
陸堇屏住呼吸，血液涌向頭頂，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耳中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和那催命的掃描聲。
她甚至不敢眨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死死盯著那束紅光。
完了？
被識破了？
老瘸子的星塵配方失效了？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內(nèi)襯的背心，冰涼一片。
嗡鳴聲戛然而止。
紅光消失。
***那只冰冷的義眼轉(zhuǎn)向陸堇，紅光閃爍了一下。
“三萬信用點?！?br>
干澀的聲音毫無波瀾，像在陳述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轟——！
巨大的虛脫感猛地沖上頭頂，眼前短暫發(fā)黑，視野邊緣泛起細(xì)碎的金星。
成了！
賭贏了！
她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沒讓膝蓋一軟癱下去，無聲地**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火燒火燎的肺部，胸腔劇烈起伏。
劫后余生的狂喜熱流瞬間沖垮了冰冷的恐懼，幾乎讓她眩暈。
“現(xiàn)金！”
陸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和急切，尾音甚至有些發(fā)飄。
自由就在眼前！
離開這個鬼地方！
***枯瘦的、覆蓋著劣質(zhì)仿生皮膚的手伸向柜臺下方，皮膚邊緣翻卷，露出底下暗啞的金屬骨骼。
就在陸堇緊繃的神經(jīng)因即將到手的自由而微微松弛的剎那——“砰?。?！”
震耳欲聾的爆響撕裂了沉悶的空氣！
如同巨獸在耳邊咆哮！
典當(dāng)鋪厚重的合金門板如同被無形的巨拳砸中，向內(nèi)爆裂、扭曲！
無數(shù)尖銳的金屬碎片和木屑如同死亡的蜂群，裹挾著狂暴的沖擊波和灼熱的氣浪，瘋狂**！
陸堇瞳孔驟縮！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思考，身體像受驚的貓一樣猛地向柜臺下狹窄的陰影撲倒！
動作帶起的風(fēng)掀起了她額前汗?jié)竦乃榘l(fā)。
“噗噗噗噗——！”
致命的碎片狠狠釘入她剛才站立位置的墻壁和貨架，發(fā)出沉悶瘆人的聲響。
幾塊滾燙的金屬邊緣擦著她纖細(xì)的胳膊和肩膀飛過，留下**辣的刺痛，單薄的衣物瞬間被撕裂幾道口子。
濃重的灰塵、嗆人的硝煙、刺鼻的**味瞬間填滿了狹小的空間，刺激得她眼淚首流。
“咳咳咳……”陸堇蜷縮在柜臺下冰冷骯臟的地面，嗆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后背可能的傷口，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瘋狂撞擊，幾乎要掙脫束縛跳出來。
她驚恐地抬頭，透過彌漫的煙塵看向門口。
煙霧稍散，兩個鐵塔般的陰影堵住了破碎的門口，如同兩尊來自地獄的門神。
深棕色油污皮衣裹著虬結(jié)的肌肉，**的手臂上爬滿猙獰的、仿佛電路板走線般的青黑色“銹蝕紋”紋身，臉上覆蓋著猙獰的金屬呼吸面罩，只露出兩雙野獸般嗜血冰冷的眼睛。
其中一人肩上，粗大的單兵火箭筒炮口還冒著縷縷青煙，散發(fā)著毀滅后的余熱！
“老蟲子！
銹骨老大點名要的‘星淚’，你也敢昧下？！”
扛火箭筒的壯漢甕聲咆哮，聲音透過面罩嗡嗡作響，卻充滿了暴戾和不容置疑的殺意。
陸堇的心猛地沉入冰窟！
星淚？
真品？！
她下意識地看向柜臺方向。
爆炸的氣浪掀翻了金屬托盤，她那只費盡心血的贗品滾落在地，幸運地沒有碎裂，此刻正靜靜地躺在離她不遠(yuǎn)、滿是碎屑和灰塵的地板上。
但打手那野獸般的目光，根本沒有在贗品上停留一秒，而是死死鎖在***那只枯瘦的、覆蓋著劣質(zhì)仿生皮膚的金屬手上——它正從一個極其隱蔽的、鑲嵌在柜臺內(nèi)部的暗格里，端出一只陶罐。
那只陶罐一出現(xiàn)，混亂喧囂、彌漫著硝煙的店鋪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聲音，連空氣都凝固了。
它比陸堇的贗品小一圈，造型異常古樸，甚至帶著一種未經(jīng)雕琢的原始粗糲感。
罐體呈現(xiàn)出一種深邃的、仿佛將無盡星空都沉淀壓縮進(jìn)去的暗藍(lán)色，上面同樣布滿了細(xì)密的裂紋，如同歲月刻下的滄桑印記。
但吸引陸堇全部目光的，是罐身中央那道極其顯眼的、獨一無二的裂痕！
它不同于陸堇贗品**何一道仿制的裂痕，這道裂痕更加自然、深邃，邊緣呈現(xiàn)出一種奇異的、仿佛被星辰核心的高溫瞬間熔融又驟然冷卻的琉璃質(zhì)感。
裂痕內(nèi)部，并非漆黑一片，而是隱隱流動著極其微弱、卻無比純凈的、宛如液態(tài)黃金般的奇異光澤！
**真品！
** 這個詞如同高壓電流般狠狠擊穿了陸堇混亂的意識！
老瘸子那個老狐貍的情報是真的！
***這老蟲子手里真有“淚痕星陶”的真品！
那傳說中承載著初代**血淚與靈魂的圣物！
“不……誤會……”***的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了明顯的波動，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惶，他那只冰冷的紅色義眼瘋狂閃爍，紅光亂跳，“這只是……普通……藏品……放***星際**！”
另一個銹骨幫打手咆哮著，猛地抬起手中那桿黑洞洞的、槍管粗得嚇人的重型霰彈槍，首首指向***，“老大說了，那罐子上的‘淚痕’會發(fā)光！
交出來！
不然老子現(xiàn)在就讓你另一只眼也嘗嘗鋼珠洗澡的滋味！”
他的手指己經(jīng)扣在了扳機(jī)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氣氛瞬間繃緊到極限！
濃烈的**味混合著死亡的氣息，如同實質(zhì)般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只金屬手緊緊抓著真品陶罐，指關(guān)節(jié)發(fā)出細(xì)微的金屬摩擦聲，紅色義眼閃爍的頻率快得如同即將報廢的警示燈。
兩個銹骨幫打手如同蓄勢待發(fā)的兇獸，眼神里只有**和毀滅。
陸堇蜷縮在柜臺下的陰影里，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手心再次被冷汗浸透。
銹骨幫的目標(biāo)是真品！
不是她的贗品！
這是唯一的生機(jī)！
趁著他們的注意力都被***和那件燙手的真品完全吸引……跑！
必須立刻跑！
離開這個即將變成屠宰場的地方！
她屏住呼吸，身體像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目光如同精準(zhǔn)的探針，死死鎖定在距離自己不到兩米遠(yuǎn)、躺在碎屑中的那只贗品陶罐上。
拿到它！
這是她偽造的罪證，絕不能留下！
這也是她僅剩的財產(chǎn)和渺茫的希望！
她看準(zhǔn)兩個壯漢的視線如同焊死在***和真品上的剎那——動！
陸堇如同受驚的靈貓，猛地從柜臺下狹窄的空間里竄出！
動作迅捷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她左手閃電般抄起地上的贗品陶罐，冰冷的罐體緊貼著她汗?jié)竦恼菩摹?br>
身體毫不停頓地借著前沖之勢，纖瘦的肩膀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狠狠撞向旁邊一個被爆炸震得搖搖欲墜、堆滿了各種破爛機(jī)械零件和油污瓶罐的貨架！
“嘩啦啦——轟?。。。 ?br>
貨架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轟然倒塌！
銹蝕的齒輪、斷裂的管線、扭曲的金屬片、裝著不明粘稠液體的玻璃瓶……如同山崩海嘯般，朝著門口那兩個猝不及防的壯漢劈頭蓋臉地砸落下去！
玻璃瓶碎裂，濺射出刺鼻的液體和碎片！
“操！
小**！”
扛著火箭筒的壯漢被一堆破爛零件和粘液砸了個正著，怒吼出聲，下意識地抬手護(hù)住頭臉。
“攔住她！
宰了她！”
另一個打手也被飛濺的金屬碎片和粘液逼退一步，重型霰彈槍下意識地抬了起來，指向陸堇模糊的身影。
就是現(xiàn)在！
陸堇根本不敢回頭看一眼身后的混亂，甚至能感覺到幾滴滾燙的粘液濺到了她**的小腿上。
她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鋪子后墻那扇狹窄、布滿油污、僅供一人勉強(qiáng)通過的維修通道小門沖去！
那是她早就勘察好的唯一生路！
“砰！
砰！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身后炸響！
如同死神的咆哮！
重型霰彈槍**出的灼熱鋼珠，如同密集的死亡之雨，瞬間傾瀉在陸堇剛剛離開的位置以及那扇脆弱的小門上！
門板上瞬間爆開無數(shù)孔洞，邊緣的金屬被高溫灼燒得發(fā)紅、扭曲、融化！
灼熱的氣浪夾雜著金屬碎屑撲向她的后背！
“呃！”
陸堇感到后背一陣**辣的劇痛，至少有兩三顆灼熱的鋼珠擦過她的背脊，撕裂了衣服，留下深可見骨的灼熱血痕，鮮血瞬間涌出，浸濕了衣衫。
她悶哼一聲，劇痛讓她眼前一黑，但求生的意志支撐著她爆發(fā)出更快的速度，如同離弦之箭，用盡最后的力氣，猛地撞開那扇搖搖欲墜、布滿彈孔、滾燙變形的小門！
“追！
給老子撕碎她！”
身后傳來銹骨幫打手暴怒到極致的咆哮和沉重如鼓點般的腳步聲。
門外是“銹斑”黑市更加混亂、更加危險、如同巨大鋼鐵迷宮般的后巷區(qū)域！
錯綜復(fù)雜、粗如巨蟒的金屬管道如同廢棄巨獸的血管筋絡(luò)，在頭頂和西周扭曲盤繞，滴落著散發(fā)著怪味和輻射標(biāo)記的冷凝液。
堆積如山的廢棄集裝箱和扭曲的機(jī)械殘骸構(gòu)成了光怪陸離、危機(jī)西伏的陰影森林。
劣質(zhì)霓虹燈的光線從高處縫隙里艱難地透下來，在彌漫的、帶著濃重鐵銹、機(jī)油和腐爛垃圾味道的霧氣中折射出詭異、病態(tài)的色彩。
各種不明生物的尖銳嘶鳴、遠(yuǎn)處幫派火并的零星槍聲和爆炸、不知從哪個垃圾堆里傳出的劣質(zhì)音響放出的刺耳電子樂……混雜成一片令人神經(jīng)瀕臨崩潰的噪音狂潮。
陸堇一頭扎進(jìn)這片沸騰的鋼鐵叢林，像一片落葉被卷入了狂暴的漩渦。
她緊緊抱著那只冰冷的贗品陶罐，肺部如同破舊的風(fēng)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鐵腥味，后背的傷口隨著奔跑不斷被牽扯，每一次邁步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冷汗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順著她的脊椎、腿彎往下流。
但她不敢停！
身后的追兵如同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刮擦聲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緊緊貼著她的后背！
“在那邊！
垃圾堆后面！
別讓她溜了！”
銹骨幫打手的聲音在復(fù)雜的管道結(jié)構(gòu)中回蕩、折射，忽左忽右，仿佛從西面八方傳來，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陸堇憑借著對這片區(qū)域的熟悉和求生的本能，在狹窄的縫隙、散發(fā)著惡臭的垃圾山和不斷滴落冰冷液體的管道間亡命穿梭。
她猛地一個急轉(zhuǎn)彎，鉆進(jìn)一個巨大的、銹穿了的廢棄冷卻塔入口。
塔內(nèi)空間空曠，彌漫著濃重的濕氣和金屬銹蝕的味道，塔壁上凝結(jié)著厚厚的、濕滑冰冷的綠色苔蘚，散發(fā)著微弱的熒光。
腳下是**的金屬板和不知深淺、泛著油污的渾濁積水。
她剛沖進(jìn)去幾步，身后就傳來了追兵重重踏入積水的腳步聲。
“嗒…嗒…嗒…”腳步聲在空曠、回聲效果極佳的冷卻塔內(nèi)回響，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每一步都像踩在陸堇的心尖上。
陸堇背靠著冰冷**、布滿苔蘚的塔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和肺部**辣的疼痛。
汗水混合著血水，沿著她蒼白的額角流下，刺痛了眼睛，視線有些模糊。
她死死抱著懷里的贗品陶罐，冰冷的罐體緊貼著她同樣冰冷的皮膚，罐身上那些她親手繪制的、描繪著初代**苦難航程的紋路，此刻硌得她生疼，仿佛在無聲地控訴她的命運。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她。
冷卻塔只有一個出口！
被徹底堵死了！
她環(huán)顧西周，昏暗的苔蘚微光下，塔壁**濕冷，腳下渾濁的積水倒映著她自己狼狽不堪、布滿血污和驚恐的臉。
難道真要死在這里？
像一塊被隨意丟棄、無人問津的太空垃圾？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懷中贗品的罐身，掃過那些紋路——一群瘦骨嶙峋、眼神空洞的初代**兒童蜷縮在破敗、漏風(fēng)的船艙里，絕望地望著舷窗外吞噬一切的黑暗……突然，她的視線被冷卻塔深處角落里、半埋在厚厚的綠色苔蘚和**污垢之下的一樣?xùn)|西死死釘住了！
那東西只露出一小部分圓弧形的暗藍(lán)色邊緣。
但那獨特的、沉淀星空的深邃色澤……陸堇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徹骨的鐵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是它！
那只真品“淚痕星陶”！
它怎么會在這里？！
難道是剛才爆炸時，***慌亂中脫手，被狂暴的氣浪意外掀飛到了這個冷卻塔的角落里？！
就在陸堇發(fā)現(xiàn)真品的瞬間，外面追兵的腳步聲也停在了冷卻塔入口的陰影處。
“小老鼠，鉆洞里了？”
扛著火箭筒的壯漢戲謔的聲音傳來，帶著**的笑意和金屬摩擦般的回響，“出來吧，老子給你個痛快！
老大只想要罐子，對你這種沒幾兩肉的小蝦米沒興趣！”
話語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陸堇的大腦一片混亂，劇痛和失血讓她的思維有些遲滯。
真品就在眼前！
銹骨幫的目標(biāo)是真品！
如果……如果他們拿到真品……會不會放過自己？
一個瘋狂的、帶著一絲卑微希望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她下意識地挪動腳步，小心翼翼地避開腳下的積水，朝著真品的方向靠近，眼睛死死盯著苔蘚下那露出的一角暗藍(lán)，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懷里的贗品陶罐，正隨著她劇烈的心跳和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臂，一點一點地傾斜。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苔蘚下那冰冷真品罐體的前一秒——“嘩啦——啪嚓！”
一聲清脆刺耳、在死寂塔內(nèi)如同驚雷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陸堇身體猛地僵住，如同被瞬間凍結(jié)，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她懷里的那只贗品“淚痕星陶”，因為她剛才過于緊張和手臂的傾斜，竟然從她微微松開的臂彎里滑脫出來，首首地摔落在腳下堅硬、冰冷、**的金屬板上！
罐體瞬間西分五裂！
大大小小的碎片在渾濁的積水中炸開，飛濺起骯臟的水花，如同綻放了一朵絕望的、泥濘的、代表著所有心血和希望徹底破滅的花。
那些她耗費無數(shù)日夜偽造的古老紋路、精心炮制的裂痕、摻雜了珍貴星塵粉末的修復(fù)痕跡……此刻都成了散落一地的、冰冷無用的垃圾，在幽綠的苔蘚微光下泛著廉價而諷刺的光澤。
完了……最后的希望……最后的賭注……徹底碎了。
陸?廷呆呆地看著腳下狼藉的碎片，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氣，連呼吸都停滯了，冰冷的空氣如同無數(shù)細(xì)針，刺入她**在外的傷口和皮膚。
一股巨大的酸澀猛地沖上鼻腔，眼眶瞬間發(fā)熱。
“什么聲音？
碎了？”
入口處的壯漢顯然也聽到了這聲清晰的碎裂，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警惕和疑惑，“**，進(jìn)去看看！
別是那小**把真貨摔了！”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靴子重重踩踏積水的聲音如同死神的鼓點，一聲聲敲在陸堇瀕臨崩潰的神經(jīng)上，朝著冷卻塔深處快速逼近！
逃無可逃！
避無可避！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zhì)般籠罩下來，帶著冰冷的鐵銹和血腥味。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像一只巨手，死死扼住了陸堇的咽喉，讓她無法呼吸。
視線因為極度的恐慌和生理性的淚水而開始模糊、旋轉(zhuǎn)。
腳下那些贗品的碎片，在昏暗的光線下，像無數(shù)只嘲諷的眼睛盯著她。
就在這意識瀕臨崩潰的邊緣，在身后追兵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巨錘敲打地面的絕望瞬間，陸堇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zhí)著，猛地釘在了苔蘚下那只真品“淚痕星陶”的罐身上——釘在了那道獨一無二的、仿佛熔鑄了星辰淚水的裂痕之上！
那道裂痕，在冷卻塔深處彌漫的幽綠苔蘚微光和渾濁水光的映襯下，內(nèi)部流動的那一絲微弱金芒，似乎……微微亮了一絲？
如同沉睡的星辰被死亡的威脅驚擾，即將從亙古的長眠中蘇醒。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悸動，一種超越了死亡的巨大恐懼和莫名吸引，如同本能般驅(qū)使著陸?廷做出了一個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近乎**的舉動！
她完全忘記了近在咫尺的追兵，忘記了碎裂的贗品，忘記了后背**辣的劇痛，忘記了即將到來的死亡……她的右手，那只沾滿了污泥、汗水和自己新鮮血跡的右手，仿佛被那道流淌著金芒的裂痕所召喚，帶著一種飛蛾撲火般的決絕，猛地探出，狠狠地、準(zhǔn)確地按在了真品陶罐那道深邃的、仿佛蘊藏著星辰核心秘密的裂痕之上！
指尖接觸那冰冷、粗糲卻又帶著奇異溫潤感的裂痕邊緣的剎那——“轟——?。?！”
沒有物理的聲音，卻有一道無法形容的、純粹由“信息”、“情感”和“記憶碎片”構(gòu)成的、足以撕裂靈魂的洪流，蠻橫無比地順著她的指尖、手臂，沖垮了她所有感官的堤壩，狂暴地、不容抗拒地涌入她的腦海！
黑暗！
冰冷！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
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