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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河水仿佛還纏繞在腳踝上，帶著淤泥的腥氣。

蘇淼淼猛地睜開眼，急促地喘息，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胸口的疼痛。

喉嚨火燒火燎的，干得發(fā)不出聲音。

抬頭入目是低矮、熏得發(fā)黑的房梁，黃泥糊的墻壁裂開了蛛網(wǎng)般的縫隙，幾縷渾濁的光線從巴掌大的小窗擠進來，勉強照亮了屋子里漂浮的塵埃。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

鋪著一層薄薄、散發(fā)霉味的稻草，所謂的“被子”又薄又硬，蓋在身上幾乎感覺不到暖意。

這是哪兒？

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如同被粗暴撕碎的紙片，帶著強烈的痛苦和窒息感，狠狠扎進腦海。

一個同樣叫蘇淼淼的十六歲姑娘，父母早亡，跟著刻薄的二叔二嬸過活。

昨天，二叔蘇有財收下了隔壁村李老鰥夫一百塊的“天價”彩禮，要把她賣給那個死了兩任老婆、據(jù)說還愛**的老光棍。

原主哀求哭喊，換來二嬸王金花一頓刻薄的**和二叔的皮帶抽打。

絕望之下，這姑娘一頭扎進了村后那條冰冷的河里……而她，二十一世紀(jì)的蘇淼淼，加班猝死的社畜。

就這么在另一個“蘇淼淼”冰冷的身體里醒了過來。

好家伙，她，穿越了。

“咳咳……”她控制不住地咳了幾聲，喉嚨里火燒火燎的感覺更甚。

外間立刻響起踢**踏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尖利的女聲，像砂紙刮過鐵皮：“喲！

可算醒了？

我還當(dāng)你真淹死了呢！

死了也好，省得晦氣！”

門簾被粗魯?shù)叵崎_。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打了好幾塊補丁藍布褂子的中年婦人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走了進來。

她顴骨很高，薄嘴唇向下撇著，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厭煩和算計。

正是原主的二嬸，王金花。

她身后跟著個干瘦的男人，臉膛黑黃，眼珠子渾濁地轉(zhuǎn)著，透著股精明的市儈氣。

原主二叔蘇有財。

“醒了就趕緊把這碗糊糊喝了，”王金花把碗往炕沿一墩，渾濁的玉米糊糊濺出來幾滴。

“別裝死！

我告訴你，老**的彩禮錢，你二叔都收了！

整整一百塊！”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蘇淼淼眼前晃了晃，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蘇淼淼臉上。

“這可是天大的人情！

人家李老哥雖然年紀(jì)大了點，前頭走了兩個，但那身子骨結(jié)實著呢，能干活！

嫁過去你就是當(dāng)家婆娘，以后就是吃香喝辣的，別不識抬舉！”

蘇有財在一旁幫腔，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淼丫頭，別犯倔！

你爹娘死得早，要不是我和你二嬸把你拉扯大，你早**了！

現(xiàn)在該是你報答的時候了！

**這門親事，我和你二嬸做主了！

三天后，人家就來接人！

你樂意也得嫁，不樂意，綁著也得嫁過去！”

一百塊彩禮？

把十六歲的姑娘賣給一個老鰥夫？

人販子都沒賣這么便宜！

屬于原主記憶里的恐懼和絕望，纏繞在蘇淼淼的心臟，讓她渾身發(fā)冷。

嘛的，這對吸血的螞蟥！

**了原主，現(xiàn)在還想**她？

門都沒有！

她攥緊了身下又薄又硬的破棉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行壓下自己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憤怒和咒罵。

不行！

硬碰硬，她一個剛“活”過來、虛弱不堪的小姑娘，絕不是這兩個心黑手狠的成年人的對手……“咳…咳咳……”蘇淼淼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蜷縮著，努力把自己縮得更小，顯得更加虛弱不堪。

她抬起眼簾，眼底迅速彌漫上一層生理性的水汽，聲音又細又弱，帶著氣若游絲的顫抖。

“二叔…二嬸……我……我頭疼……渾身沒力氣……讓我……讓我再緩緩……行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費力地伸手去夠那碗玉米糊糊，手指抖得不成樣子，碗沿都碰了幾次才勉強端住，碗里的糊糊晃蕩著，一副隨時要灑出來的樣子。

王金花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她，似乎在判斷她是真虛弱還是裝的。

蘇淼淼適時地又咳了幾聲，咳得撕心裂肺，臉頰都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哼！

早這樣多好！”

王金花看她那副風(fēng)吹就倒的模樣，撇了撇嘴，厭惡地扭開臉，“趕緊喝了！

別磨蹭！

回頭要是病歪歪地嫁過去，老**還以為我們蘇家糊弄人呢！”

她語氣刻薄，但眼神里的戒備明顯松懈了不少。

蘇有財皺著眉，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喝了就老實躺著！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這門親事，板上釘釘了！”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往外走，似乎多看這個“賠錢貨”一眼都嫌煩。

王金花又瞪了蘇淼淼一眼，看她小口小口、極其艱難地吞咽著那碗冰冷的糊糊，這才哼了一聲，撩起門簾跟著出去了。

外間傳來壓低了的說話聲，夾雜著幾聲得意的輕笑，顯然是在盤算那一百塊彩禮該怎么花。

蘇淼淼豎著耳朵聽著，首到那腳步聲挪到了堂屋，她才猛地停下吞咽的動作。

碗里還剩下大半碗冰冷的糊糊，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餿味。

她悄無聲息地把碗放到一邊，眼底的虛弱和恐懼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冰冷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不能坐以待斃，必須立刻行動，自救！

屏住呼吸，蘇淼淼像一只蓄勢待發(fā)的貓，悄無聲息地滑下土炕。

雙腳落地時一陣虛軟，她咬牙撐住。

土炕冰涼堅硬的感覺透過薄薄的褲料傳來，卻讓她混亂的頭腦更加清醒。

她快速地掃視著這間低矮、逼仄的破屋。

除了身下這張土炕，角落里堆著些農(nóng)具雜物，墻角結(jié)著蛛網(wǎng)，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陳年灰塵的氣息，窮得只剩下西面透風(fēng)的墻。

外間堂屋，二叔蘇有財粗嘎的嗓音正得意洋洋地響起，隔著薄薄的土墻聽得不太真切：“……兩塊表！

那成色，亮得很！

老趙頭眼睛都首了，兩張細糧票，值！

回頭倒騰到縣里，起碼翻個……”后面的話被王金花壓低聲音的呵斥打斷，但“兩塊表”、“細糧票”、“翻個”這幾個詞，突然激發(fā)了原主記憶……昨天，他昨天去了黑市，用糧票換了電子表。

一個大膽、瘋狂，卻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計劃瞬間在她腦海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