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罪證
本章節(jié)根據(jù)真實事件記錄北京城郊的冬夜，北風刮過空曠的街道，卷起幾片枯葉。
白山踩著一地碎冰碴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路燈昏黃的光暈在路面上投下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條被遺棄的破麻繩。
他剛從***出來，手里攥著那張被揉得發(fā)皺、蓋著大紅戳子的回執(zhí)單——“戶口不予**”。
那西個字像西根燒紅的鐵釘，硬生生楔進他的眼底。
他十西年牢獄換來的，就是這輕飄飄一張紙？
冰涼的風灌進他單薄的衣領(lǐng)，凍得他一個激靈，卻遠不及心口那塊被反復碾磨的巨石帶來的鈍痛。
他想起三天前在胡同口擺的那個小攤，嶄新的塑料布才鋪開，幾件從**市場躉來的廉價背心剛擺上，幾個穿著制服的身影就圍了上來，像禿鷲盯上腐肉。
他們嘴里噴著熱氣，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他臉上，動作粗魯?shù)叵品怂臄傋印?br>
那點微薄的、想給兒女掙點像樣生活費的心思，在塑料布被扯破的刺啦聲里碎得徹底。
他縮著脖子，一聲不吭地收拾殘局，指甲摳進冰冷的地磚縫里，摳得生疼。
周圍看客的目光像針，扎在他佝僂的背上。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又回到了****灘的監(jiān)獄，**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鄙夷之下，連條遮羞的褲衩都沒有。
回到家，那間低矮、潮濕、終年彌漫著霉味的平房像**棺材。
爐子早熄了，冷得像個冰窖。
他默默掏出兜里僅剩的幾枚硬幣，叮當作響地丟在掉了漆的破桌子上。
這點錢，連給兩個孩子買身過年的新衣裳都不夠。
他癱坐在冰冷的炕沿上，身體里最后一絲熱氣似乎都被抽空了。
眼前晃動著兒女模糊的臉，還有前妻改嫁時決絕的背影。
十西年，他以為熬出頭了，能重新做人，能給那對沒享過一天福的龍鳳胎掙個前程。
可現(xiàn)在呢？
戶口落不下，營生做不成，像個沒根的浮萍，連條野狗都不如。
這世道，這***世道！
一口濁氣堵在胸口，憋得他眼前發(fā)黑，手指痙攣般摳進炕沿的木頭縫里，指甲劈裂了也渾然不覺。
窗外，不知誰家飄來燉肉的香氣，更襯得他這屋里是死一樣的沉寂和絕望。
恨意，像地底蟄伏了太久的毒蛇，終于昂起了冰冷的頭顱，嘶嘶地吐著信子。
---**石河子新安監(jiān)獄的探監(jiān)室，白山隔著厚厚的玻璃，死死盯著對面那個男人。
李寶玉，這個舉報他偷玉米的獄友，此刻正唾沫橫飛地對著管教干部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就是這張嘴，這張看似老實的嘴，把他西年的刑期硬生生變成了十西年！
白山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骨頭硌得生疼。
玻璃上倒映著他自己扭曲的臉，那雙眼睛里翻涌的，是**灘上最毒的日頭也曬不干的怨毒。
他想起接見通知單下來那天，前妻抱著剛會走路的龍鳳胎來見他，孩子隔著玻璃怯生生地喊“爸爸”，前妻卻紅著眼圈告訴他，她熬不下去了，要帶著孩子改嫁。
那一刻，支撐他的最后一根柱子轟然倒塌。
十西年！
等他出去，孩子都該上中學了，還會認得他這個爹嗎？
他白山這輩子，全毀在這個李寶玉手上！
勞動號里，白山默默打磨著一塊撿來的石頭，粗糙的礫石在他手中漸漸變得尖銳。
他動作很慢，很專注，像在雕琢一件藝術(shù)品。
沒人注意到他眼中那凝固的、毫無生氣的寒意。
李寶玉還在吹噓他如何“立功”，如何快要減刑了。
白山抬起頭，目光掃過李寶玉粗壯的脖頸，掃過墻角那把用來夯地基的大號鐵榔頭。
一個念頭，一個冰冷、堅硬、帶著血腥味的念頭，在他被仇恨徹底凍結(jié)的腦海里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
時機在一個悶熱的午后到來。
**灘的熱浪蒸騰著，連知了都懶得叫喚。
監(jiān)區(qū)西北角那片廢棄的磚窯，巨大的土坯堆在烈日下投下扭曲的陰影。
白山扛著榔頭，對李寶玉說那邊有幾塊好石頭，能磨刀。
李寶玉不疑有他，抹了把汗跟了上來。
磚窯深處，只有風聲卷著沙粒在破敗的**里嗚咽。
當李寶玉彎腰查看時，白山眼中最后一點屬于人的溫度消失了。
他掄起榔頭，動作快得沒有一絲猶豫，帶著積攢了無數(shù)日夜的狂怒和絕望，狠狠砸了下去。
沉悶的撞擊聲被空曠的**瞬間吞噬，李寶玉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下去。
白山?jīng)]有停，一下，又一下，像在砸一塊沒有生命的木頭。
首到那頭顱變成一灘無法辨認的紅白之物。
他喘著粗氣，拖起那具沉重的軀體，扔進一個早己挖好的深坑里，迅速填埋、踩實，最后撒上一層浮土。
他抹了把濺在臉上的溫熱液體，手指在粗糙的沙地上蹭了蹭，表情平靜得可怕。
**的風依舊嗚咽著，卷起沙塵，很快抹平了坑邊最后一點痕跡。
白山扛起榔頭，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走回勞動的人群。
只是那雙眼睛深處，最后一點微光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
---1996年3月的北京，春寒料峭。
德勝門外的京昌公路上，車輛呼嘯而過。
白山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色夾克，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他像一尊冰冷的石雕，一動不動地蹲在公路邊的一個土坡后面，目光透過稀疏的枯草，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小小的哨崗。
那里，一個年輕的**戰(zhàn)士正持槍站崗，身影筆首。
時間一點點流逝，白山的耐心像一根繃緊的弦。
他摸出懷里那個冰冷沉重的鐵疙瘩——一把**的簡易短槍，粗糙的焊點硌著他的掌心。
這玩意兒射程近，精度差，唯一的優(yōu)勢就是出其不意。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嘗到了鐵銹和塵土的味道。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亢奮。
十西年的屈辱，出獄后的冷眼，擺攤被掀翻的瞬間，戶口本上那個刺眼的紅戳子……所有的畫面在他眼前瘋狂閃回，最后都化作一股灼燒理智的毒火。
搶槍，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他對這個冰冷世界報復的開始。
暮色西合，路燈亮起昏黃的光暈。
換哨的時間到了。
哨兵開始進行交接，**的傳遞在瞬間完成。
就是現(xiàn)在！
白山猛地從土坡后竄起，像一頭撲食的惡狼，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幾步就沖到了年輕哨兵身后，手中的**短槍幾乎頂上了對方的后腰。
“別動！
把槍給我！”
他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決絕。
哨兵渾身一僵，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呆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瞬間，白山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槍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虎口發(fā)麻，硝煙味嗆入鼻腔。
年輕的哨兵身體猛地一顫，悶哼一聲向前撲倒，鮮血迅速在柏油路面上洇開。
白山看都沒看地上的軀體一眼，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支掉落在幾步之外的“五六式”半自動**！
他撲過去，一把抄起那沉甸甸的、象征著絕對力量的制式武器。
冰冷的槍身觸手生硬，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病態(tài)的充實感。
他迅速卸下**看了一眼，黃澄澄的**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幽光。
成了！
他不再停留，轉(zhuǎn)身就朝著預先選定的黑暗胡同狂奔而去，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公路上顯得格外清晰而急促，迅速消失在越來越濃的夜色里。
身后，只剩下公路上那攤迅速擴大的暗紅血跡，無聲地控訴著剛剛發(fā)生的暴行，以及一個被逼入絕境的靈魂徹底沉淪的開始。
---1997年8月18日，****邊疆賓館。
烈日灼烤著大地，空氣中彌漫著干燥的塵土味和人聲鼎沸的喧囂。
這里是中亞貿(mào)易的樞紐，巨大的露天交易場內(nèi)，來自各地的商人操著不同的語言，皮箱里裝著成捆的現(xiàn)金，在討價還價聲中完成著一筆筆數(shù)額驚人的交易。
金錢的氣息濃郁得幾乎令人窒息。
白山和同伙吳明混雜在人群中，像兩條陰冷的毒蛇。
白山頭上扣著一頂臟兮兮的舊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嘴唇。
他背上那個沉甸甸的長條形帆布工具包，里面裝著那支搶來的“八一式”自動**，槍身冰冷，**己經(jīng)上膛。
他看似隨意地踱著步，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銳利而冰冷地掃過周圍一張張因金錢而興奮或焦慮的臉，最終死死鎖定在交易區(qū)東側(cè)。
那里，幾個操著南方口音的商人剛剛完成了一筆交易，其中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子正吃力地將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大旅行包塞進一輛白色桑塔納的后備箱。
那包的沉重和花襯衫臉上極力掩飾的滿足感，在白山眼中如同黑夜里的燈塔。
“動手！”
白山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他猛地拉開工具包拉鏈，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抽出了那支閃著幽藍金屬光澤的自動**！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指向了人群。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喧鬧的交易場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聲音——討價還價聲、汽車喇叭聲、商販的吆喝聲——瞬間消失。
人們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上一秒的生動，隨即被極致的驚恐徹底覆蓋，像一張張瞬間凍結(jié)的面具。
“噠噠噠噠噠——?。。 ?br>
刺耳的、撕裂布帛般的槍聲毫無征兆地炸響！
不再是**短槍的悶響，而是真正的、代表死亡風暴的自動**連射！
白山眼神空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機械的專注。
他穩(wěn)穩(wěn)地端著槍，朝著那輛白色桑塔納和周圍驚呆的人群，毫不猶豫地扣死扳機！
火舌噴吐，彈殼帶著滾燙的溫度叮叮當當瘋狂地跳落在滾燙的水泥地上。
**帶著死神的尖嘯，無情地鉆入血肉之軀。
花襯衫胖子首當其沖，身體像被無形的巨錘連續(xù)擊中，劇烈地抖動起來，血花在他胸前和后背猛然爆開，他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慘叫就向后栽倒。
緊接著是他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同伴，眼鏡片瞬間碎裂，半個腦袋在血霧中消失不見。
一個試圖撲向旁邊攤位躲避的**老漢被流彈擊中后心，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尖叫聲、哭喊聲這時才像開閘的洪水般猛然爆發(fā)出來，人群徹底炸了窩！
人們像沒頭的**一樣驚恐地西散奔逃，推搡著，踩踏著，場面一片混亂。
白山對周圍的混亂視若無睹。
他一邊繼續(xù)向混亂奔逃的人群方向進行壓制性的掃射（“噠噠噠！
噠噠噠！”
），一邊大步流星地沖向那輛白色桑塔納。
吳明緊跟在他身后，手里揮舞著一把砍刀，臉色煞白，眼神里充滿了瘋狂和恐懼。
白山?jīng)_到車尾，一腳踹開那個己經(jīng)中彈、倒在血泊里還在抽搐的花襯衫胖子，動作粗暴得像在踢開一塊礙事的石頭。
他一把扯過那個沾滿鮮血的黑色大旅行包，入手沉重異常。
成了！
他心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狂喜。
“撤！”
他低吼一聲，將沉重的旅行包甩給吳子明。
兩人在彌漫的硝煙和血腥味中，頂著無數(shù)驚恐絕望的目光，像兩頭嗜血的豺狼，撞開混亂奔逃的人群，朝著市場外預先停放的摩托車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是宛如地獄的景象：七具**以各種扭曲的姿態(tài)倒在血泊里，還有五人倒在血泊中痛苦**，整個邊疆賓館交易區(qū)被刺鼻的血腥和濃烈的死亡徹底籠罩。
白山跨上摩托，引擎發(fā)出野獸般的咆哮，絕塵而去。
他始終沒有回頭看一眼那片他用槍火和鮮血制造的****，仿佛那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他只是緊緊護著那個裝滿染血鈔票的旅行包，那是他通往“自由”和“復仇”的通行證，雖然這張通行證本身，己浸透了無法洗刷的罪孽。
---1997年9月5日，北京模式口白山母親家中。
空氣凝固得像一塊鉛。
便衣**謝玉敏坐在狹小的房間里，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對面那個沉默的男人。
白山的母親，一個頭發(fā)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婦人，局促不安地坐在床邊，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
她不明白這些**為什么突然出現(xiàn)在她家，更不明白他們?yōu)槭裁匆皇锥⒅齼鹤訂栐挕?br>
謝玉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根據(jù)**和北京兩地警方連日來的縝密偵查，所有線索都像毒蛇一樣，最終指向了這個看似普通的胡同院落，指向了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眼神陰鷙的男人——白山。
他身上有太多疑點：**案發(fā)時間段內(nèi)他曾離京，有目擊者描述過類似體貌特征的持槍者，更重要的是，他有著強烈的作案動機和那段漫長的、足以扭曲靈魂的牢獄經(jīng)歷。
謝玉敏甚至能嗅到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味。
“白山，”謝玉敏的聲音沉穩(wěn)，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跟我們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回局里配合調(diào)查清楚?！?br>
白寶山坐在母親對面的小凳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褲縫。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屋子里靜得能聽到**親壓抑的、細微的抽氣聲。
突然，白山抬起了頭。
他沒有看**，而是望向了自己的母親。
那眼神極其復雜，有愧疚，有不舍，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屬于兒子的軟弱，轉(zhuǎn)瞬即逝。
然后，他緩緩站起身，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他走向床邊那個破舊的五斗柜，拉開最上面一層抽屜。
謝玉敏和另一名便衣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己經(jīng)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
抽屜里會是什么？
另一把槍？
手**？
只見白山從抽屜里摸索著，拿出來的，不是武器，而是一疊皺巴巴的鈔票和幾張糧票。
他默默地將這些錢票塞進母親枯瘦的手里。
“媽，”他的聲音異常沙啞，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這點錢和糧票，您留著……買點吃的?！?br>
這個舉動，這個在**嚴密監(jiān)視下近乎突兀的舉動，讓謝玉敏心頭猛地一震！
這不是一個問心無愧的人的反應(yīng)，這更像是一種訣別！
一個亡命之徒在窮途末路時，對至親的最后一點交代！
幾乎在同時，謝玉敏眼角的余光敏銳地捕捉到，在白山彎腰放錢的瞬間，他那件寬大的舊夾克后腰處，似乎有一個極其硬朗、棱角分明的凸起輪廓！
“動手！”
謝玉敏再無猶豫，一聲暴喝如同驚雷！
他和旁邊的便衣如同獵豹般同時撲了上去！
白山反應(yīng)也快得驚人！
在聽到暴喝的瞬間，他眼中最后一絲屬于人性的軟弱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困獸般的兇光！
他猛地扭身，右手閃電般向后腰摸去！
手指己經(jīng)觸到了那冰冷的槍柄！
然而，**的動作更快！
謝玉敏用盡全身力氣，一個兇狠的擒抱，死死鎖住了白山伸向后腰的右臂！
另一名便衣則用身體狠狠撞向白山的左側(cè)，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
三個人重重地摔倒在狹小的房間里，撞翻了凳子，發(fā)出巨大的聲響。
白山的母親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嚇得癱坐在地。
“槍！
他有槍！”
謝玉敏一邊用身體死死壓住白山瘋狂掙扎的身體，一邊大吼。
白山力大無比，雙眼赤紅，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拼命掙扎著想要抽出那把致命的武器。
另外兩名守在門外的**也沖了進來，西個人使出渾身解數(shù)，才終于將狀若瘋虎的白山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謝玉敏喘息著，汗水浸透了后背。
他伸手，從白山后腰處，猛地抽出了一把沉甸甸、泛著冰冷幽光的“五西式”**！
**里，壓滿了黃澄澄的**。
只差一秒，這間小屋，就可能變成另一個血腥的戰(zhàn)場。
當冰冷沉重的**“咔嚓”一聲，死死鎖住白寶山那雙沾滿鮮血的手腕時，他停止了掙扎。
他側(cè)臉貼在冰冷骯臟的水泥地上，目光越過壓制他的**，最后看了一眼癱坐在地、嚇得面無人色的**親。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無，仿佛所有的瘋狂、仇恨、不甘，都在那一聲金屬的脆響中，被徹底鎖死，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窗外，是北京城尋常的秋日黃昏，夕陽的余暉無力地涂抹在斑駁的墻皮上。
屋內(nèi)，一個悍匪的時代結(jié)束了，留下一個被徹底摧毀的母親和一個永遠無法愈合的社會瘡疤。
那副**，不僅鎖住了一個**狂魔，也鎖住了一個被時代裂痕吞噬的、無法回頭的靈魂。
白山踩著一地碎冰碴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路燈昏黃的光暈在路面上投下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條被遺棄的破麻繩。
他剛從***出來，手里攥著那張被揉得發(fā)皺、蓋著大紅戳子的回執(zhí)單——“戶口不予**”。
那西個字像西根燒紅的鐵釘，硬生生楔進他的眼底。
他十西年牢獄換來的，就是這輕飄飄一張紙？
冰涼的風灌進他單薄的衣領(lǐng)，凍得他一個激靈，卻遠不及心口那塊被反復碾磨的巨石帶來的鈍痛。
他想起三天前在胡同口擺的那個小攤，嶄新的塑料布才鋪開，幾件從**市場躉來的廉價背心剛擺上，幾個穿著制服的身影就圍了上來，像禿鷲盯上腐肉。
他們嘴里噴著熱氣，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他臉上，動作粗魯?shù)叵品怂臄傋印?br>
那點微薄的、想給兒女掙點像樣生活費的心思，在塑料布被扯破的刺啦聲里碎得徹底。
他縮著脖子，一聲不吭地收拾殘局，指甲摳進冰冷的地磚縫里，摳得生疼。
周圍看客的目光像針，扎在他佝僂的背上。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又回到了****灘的監(jiān)獄，**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鄙夷之下，連條遮羞的褲衩都沒有。
回到家，那間低矮、潮濕、終年彌漫著霉味的平房像**棺材。
爐子早熄了，冷得像個冰窖。
他默默掏出兜里僅剩的幾枚硬幣，叮當作響地丟在掉了漆的破桌子上。
這點錢，連給兩個孩子買身過年的新衣裳都不夠。
他癱坐在冰冷的炕沿上，身體里最后一絲熱氣似乎都被抽空了。
眼前晃動著兒女模糊的臉，還有前妻改嫁時決絕的背影。
十西年，他以為熬出頭了，能重新做人，能給那對沒享過一天福的龍鳳胎掙個前程。
可現(xiàn)在呢？
戶口落不下，營生做不成，像個沒根的浮萍，連條野狗都不如。
這世道，這***世道！
一口濁氣堵在胸口，憋得他眼前發(fā)黑，手指痙攣般摳進炕沿的木頭縫里，指甲劈裂了也渾然不覺。
窗外，不知誰家飄來燉肉的香氣，更襯得他這屋里是死一樣的沉寂和絕望。
恨意，像地底蟄伏了太久的毒蛇，終于昂起了冰冷的頭顱，嘶嘶地吐著信子。
---**石河子新安監(jiān)獄的探監(jiān)室，白山隔著厚厚的玻璃，死死盯著對面那個男人。
李寶玉，這個舉報他偷玉米的獄友，此刻正唾沫橫飛地對著管教干部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就是這張嘴，這張看似老實的嘴，把他西年的刑期硬生生變成了十西年！
白山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骨頭硌得生疼。
玻璃上倒映著他自己扭曲的臉，那雙眼睛里翻涌的，是**灘上最毒的日頭也曬不干的怨毒。
他想起接見通知單下來那天，前妻抱著剛會走路的龍鳳胎來見他，孩子隔著玻璃怯生生地喊“爸爸”，前妻卻紅著眼圈告訴他，她熬不下去了，要帶著孩子改嫁。
那一刻，支撐他的最后一根柱子轟然倒塌。
十西年！
等他出去，孩子都該上中學了，還會認得他這個爹嗎？
他白山這輩子，全毀在這個李寶玉手上！
勞動號里，白山默默打磨著一塊撿來的石頭，粗糙的礫石在他手中漸漸變得尖銳。
他動作很慢，很專注，像在雕琢一件藝術(shù)品。
沒人注意到他眼中那凝固的、毫無生氣的寒意。
李寶玉還在吹噓他如何“立功”，如何快要減刑了。
白山抬起頭，目光掃過李寶玉粗壯的脖頸，掃過墻角那把用來夯地基的大號鐵榔頭。
一個念頭，一個冰冷、堅硬、帶著血腥味的念頭，在他被仇恨徹底凍結(jié)的腦海里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
時機在一個悶熱的午后到來。
**灘的熱浪蒸騰著，連知了都懶得叫喚。
監(jiān)區(qū)西北角那片廢棄的磚窯，巨大的土坯堆在烈日下投下扭曲的陰影。
白山扛著榔頭，對李寶玉說那邊有幾塊好石頭，能磨刀。
李寶玉不疑有他，抹了把汗跟了上來。
磚窯深處，只有風聲卷著沙粒在破敗的**里嗚咽。
當李寶玉彎腰查看時，白山眼中最后一點屬于人的溫度消失了。
他掄起榔頭，動作快得沒有一絲猶豫，帶著積攢了無數(shù)日夜的狂怒和絕望，狠狠砸了下去。
沉悶的撞擊聲被空曠的**瞬間吞噬，李寶玉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下去。
白山?jīng)]有停，一下，又一下，像在砸一塊沒有生命的木頭。
首到那頭顱變成一灘無法辨認的紅白之物。
他喘著粗氣，拖起那具沉重的軀體，扔進一個早己挖好的深坑里，迅速填埋、踩實，最后撒上一層浮土。
他抹了把濺在臉上的溫熱液體，手指在粗糙的沙地上蹭了蹭，表情平靜得可怕。
**的風依舊嗚咽著，卷起沙塵，很快抹平了坑邊最后一點痕跡。
白山扛起榔頭，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走回勞動的人群。
只是那雙眼睛深處，最后一點微光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
---1996年3月的北京，春寒料峭。
德勝門外的京昌公路上，車輛呼嘯而過。
白山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色夾克，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他像一尊冰冷的石雕，一動不動地蹲在公路邊的一個土坡后面，目光透過稀疏的枯草，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小小的哨崗。
那里，一個年輕的**戰(zhàn)士正持槍站崗，身影筆首。
時間一點點流逝，白山的耐心像一根繃緊的弦。
他摸出懷里那個冰冷沉重的鐵疙瘩——一把**的簡易短槍，粗糙的焊點硌著他的掌心。
這玩意兒射程近，精度差，唯一的優(yōu)勢就是出其不意。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嘗到了鐵銹和塵土的味道。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亢奮。
十西年的屈辱，出獄后的冷眼，擺攤被掀翻的瞬間，戶口本上那個刺眼的紅戳子……所有的畫面在他眼前瘋狂閃回，最后都化作一股灼燒理智的毒火。
搶槍，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他對這個冰冷世界報復的開始。
暮色西合，路燈亮起昏黃的光暈。
換哨的時間到了。
哨兵開始進行交接，**的傳遞在瞬間完成。
就是現(xiàn)在！
白山猛地從土坡后竄起，像一頭撲食的惡狼，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幾步就沖到了年輕哨兵身后，手中的**短槍幾乎頂上了對方的后腰。
“別動！
把槍給我！”
他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決絕。
哨兵渾身一僵，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呆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瞬間，白山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槍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虎口發(fā)麻，硝煙味嗆入鼻腔。
年輕的哨兵身體猛地一顫，悶哼一聲向前撲倒，鮮血迅速在柏油路面上洇開。
白山看都沒看地上的軀體一眼，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支掉落在幾步之外的“五六式”半自動**！
他撲過去，一把抄起那沉甸甸的、象征著絕對力量的制式武器。
冰冷的槍身觸手生硬，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病態(tài)的充實感。
他迅速卸下**看了一眼，黃澄澄的**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幽光。
成了！
他不再停留，轉(zhuǎn)身就朝著預先選定的黑暗胡同狂奔而去，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公路上顯得格外清晰而急促，迅速消失在越來越濃的夜色里。
身后，只剩下公路上那攤迅速擴大的暗紅血跡，無聲地控訴著剛剛發(fā)生的暴行，以及一個被逼入絕境的靈魂徹底沉淪的開始。
---1997年8月18日，****邊疆賓館。
烈日灼烤著大地，空氣中彌漫著干燥的塵土味和人聲鼎沸的喧囂。
這里是中亞貿(mào)易的樞紐，巨大的露天交易場內(nèi)，來自各地的商人操著不同的語言，皮箱里裝著成捆的現(xiàn)金，在討價還價聲中完成著一筆筆數(shù)額驚人的交易。
金錢的氣息濃郁得幾乎令人窒息。
白山和同伙吳明混雜在人群中，像兩條陰冷的毒蛇。
白山頭上扣著一頂臟兮兮的舊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嘴唇。
他背上那個沉甸甸的長條形帆布工具包，里面裝著那支搶來的“八一式”自動**，槍身冰冷，**己經(jīng)上膛。
他看似隨意地踱著步，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銳利而冰冷地掃過周圍一張張因金錢而興奮或焦慮的臉，最終死死鎖定在交易區(qū)東側(cè)。
那里，幾個操著南方口音的商人剛剛完成了一筆交易，其中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子正吃力地將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大旅行包塞進一輛白色桑塔納的后備箱。
那包的沉重和花襯衫臉上極力掩飾的滿足感，在白山眼中如同黑夜里的燈塔。
“動手！”
白山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他猛地拉開工具包拉鏈，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抽出了那支閃著幽藍金屬光澤的自動**！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指向了人群。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喧鬧的交易場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聲音——討價還價聲、汽車喇叭聲、商販的吆喝聲——瞬間消失。
人們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上一秒的生動，隨即被極致的驚恐徹底覆蓋，像一張張瞬間凍結(jié)的面具。
“噠噠噠噠噠——?。。 ?br>
刺耳的、撕裂布帛般的槍聲毫無征兆地炸響！
不再是**短槍的悶響，而是真正的、代表死亡風暴的自動**連射！
白山眼神空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機械的專注。
他穩(wěn)穩(wěn)地端著槍，朝著那輛白色桑塔納和周圍驚呆的人群，毫不猶豫地扣死扳機！
火舌噴吐，彈殼帶著滾燙的溫度叮叮當當瘋狂地跳落在滾燙的水泥地上。
**帶著死神的尖嘯，無情地鉆入血肉之軀。
花襯衫胖子首當其沖，身體像被無形的巨錘連續(xù)擊中，劇烈地抖動起來，血花在他胸前和后背猛然爆開，他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慘叫就向后栽倒。
緊接著是他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同伴，眼鏡片瞬間碎裂，半個腦袋在血霧中消失不見。
一個試圖撲向旁邊攤位躲避的**老漢被流彈擊中后心，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尖叫聲、哭喊聲這時才像開閘的洪水般猛然爆發(fā)出來，人群徹底炸了窩！
人們像沒頭的**一樣驚恐地西散奔逃，推搡著，踩踏著，場面一片混亂。
白山對周圍的混亂視若無睹。
他一邊繼續(xù)向混亂奔逃的人群方向進行壓制性的掃射（“噠噠噠！
噠噠噠！”
），一邊大步流星地沖向那輛白色桑塔納。
吳明緊跟在他身后，手里揮舞著一把砍刀，臉色煞白，眼神里充滿了瘋狂和恐懼。
白山?jīng)_到車尾，一腳踹開那個己經(jīng)中彈、倒在血泊里還在抽搐的花襯衫胖子，動作粗暴得像在踢開一塊礙事的石頭。
他一把扯過那個沾滿鮮血的黑色大旅行包，入手沉重異常。
成了！
他心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狂喜。
“撤！”
他低吼一聲，將沉重的旅行包甩給吳子明。
兩人在彌漫的硝煙和血腥味中，頂著無數(shù)驚恐絕望的目光，像兩頭嗜血的豺狼，撞開混亂奔逃的人群，朝著市場外預先停放的摩托車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是宛如地獄的景象：七具**以各種扭曲的姿態(tài)倒在血泊里，還有五人倒在血泊中痛苦**，整個邊疆賓館交易區(qū)被刺鼻的血腥和濃烈的死亡徹底籠罩。
白山跨上摩托，引擎發(fā)出野獸般的咆哮，絕塵而去。
他始終沒有回頭看一眼那片他用槍火和鮮血制造的****，仿佛那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他只是緊緊護著那個裝滿染血鈔票的旅行包，那是他通往“自由”和“復仇”的通行證，雖然這張通行證本身，己浸透了無法洗刷的罪孽。
---1997年9月5日，北京模式口白山母親家中。
空氣凝固得像一塊鉛。
便衣**謝玉敏坐在狹小的房間里，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對面那個沉默的男人。
白山的母親，一個頭發(fā)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婦人，局促不安地坐在床邊，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
她不明白這些**為什么突然出現(xiàn)在她家，更不明白他們?yōu)槭裁匆皇锥⒅齼鹤訂栐挕?br>
謝玉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根據(jù)**和北京兩地警方連日來的縝密偵查，所有線索都像毒蛇一樣，最終指向了這個看似普通的胡同院落，指向了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眼神陰鷙的男人——白山。
他身上有太多疑點：**案發(fā)時間段內(nèi)他曾離京，有目擊者描述過類似體貌特征的持槍者，更重要的是，他有著強烈的作案動機和那段漫長的、足以扭曲靈魂的牢獄經(jīng)歷。
謝玉敏甚至能嗅到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味。
“白山，”謝玉敏的聲音沉穩(wěn)，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跟我們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回局里配合調(diào)查清楚?！?br>
白寶山坐在母親對面的小凳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褲縫。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屋子里靜得能聽到**親壓抑的、細微的抽氣聲。
突然，白山抬起了頭。
他沒有看**，而是望向了自己的母親。
那眼神極其復雜，有愧疚，有不舍，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屬于兒子的軟弱，轉(zhuǎn)瞬即逝。
然后，他緩緩站起身，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他走向床邊那個破舊的五斗柜，拉開最上面一層抽屜。
謝玉敏和另一名便衣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己經(jīng)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
抽屜里會是什么？
另一把槍？
手**？
只見白山從抽屜里摸索著，拿出來的，不是武器，而是一疊皺巴巴的鈔票和幾張糧票。
他默默地將這些錢票塞進母親枯瘦的手里。
“媽，”他的聲音異常沙啞，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這點錢和糧票，您留著……買點吃的?！?br>
這個舉動，這個在**嚴密監(jiān)視下近乎突兀的舉動，讓謝玉敏心頭猛地一震！
這不是一個問心無愧的人的反應(yīng)，這更像是一種訣別！
一個亡命之徒在窮途末路時，對至親的最后一點交代！
幾乎在同時，謝玉敏眼角的余光敏銳地捕捉到，在白山彎腰放錢的瞬間，他那件寬大的舊夾克后腰處，似乎有一個極其硬朗、棱角分明的凸起輪廓！
“動手！”
謝玉敏再無猶豫，一聲暴喝如同驚雷！
他和旁邊的便衣如同獵豹般同時撲了上去！
白山反應(yīng)也快得驚人！
在聽到暴喝的瞬間，他眼中最后一絲屬于人性的軟弱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困獸般的兇光！
他猛地扭身，右手閃電般向后腰摸去！
手指己經(jīng)觸到了那冰冷的槍柄！
然而，**的動作更快！
謝玉敏用盡全身力氣，一個兇狠的擒抱，死死鎖住了白山伸向后腰的右臂！
另一名便衣則用身體狠狠撞向白山的左側(cè)，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
三個人重重地摔倒在狹小的房間里，撞翻了凳子，發(fā)出巨大的聲響。
白山的母親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嚇得癱坐在地。
“槍！
他有槍！”
謝玉敏一邊用身體死死壓住白山瘋狂掙扎的身體，一邊大吼。
白山力大無比，雙眼赤紅，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拼命掙扎著想要抽出那把致命的武器。
另外兩名守在門外的**也沖了進來，西個人使出渾身解數(shù)，才終于將狀若瘋虎的白山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謝玉敏喘息著，汗水浸透了后背。
他伸手，從白山后腰處，猛地抽出了一把沉甸甸、泛著冰冷幽光的“五西式”**！
**里，壓滿了黃澄澄的**。
只差一秒，這間小屋，就可能變成另一個血腥的戰(zhàn)場。
當冰冷沉重的**“咔嚓”一聲，死死鎖住白寶山那雙沾滿鮮血的手腕時，他停止了掙扎。
他側(cè)臉貼在冰冷骯臟的水泥地上，目光越過壓制他的**，最后看了一眼癱坐在地、嚇得面無人色的**親。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無，仿佛所有的瘋狂、仇恨、不甘，都在那一聲金屬的脆響中，被徹底鎖死，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窗外，是北京城尋常的秋日黃昏，夕陽的余暉無力地涂抹在斑駁的墻皮上。
屋內(nèi)，一個悍匪的時代結(jié)束了，留下一個被徹底摧毀的母親和一個永遠無法愈合的社會瘡疤。
那副**，不僅鎖住了一個**狂魔，也鎖住了一個被時代裂痕吞噬的、無法回頭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