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鐵回響
油污和鐵銹味兒，是銹鐵鎮(zhèn)的空氣。
黏糊糊，沉甸甸，吸一口，肺管子都像被砂紙磨過。
十八歲的陸辰弓著背，整個人幾乎埋在一臺比他爺爺歲數(shù)還大的源能抽水泵里。
汗珠混著黑色的機油，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滑落，“啪嗒”一聲砸在銹跡斑斑的金屬外殼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空氣里劣質(zhì)源能燃料的酸腐味兒，混雜著老杰克劣質(zhì)**的辛辣，悶得人喘不過氣。
這臺老古董是“磐石工業(yè)”淘汰下來的垃圾，被疤鼠那幫人硬塞給老杰克的“老杰克維修鋪”，勒令三天修好，否則“鋪子也別開了”。
磐石工業(yè)——銹鐵鎮(zhèn)頭頂?shù)奶臁?br>
他們掌握著礦坑深處殘存的源能礦石開采權(quán)，也掌控著銹鐵鎮(zhèn)幾千條賤民的命脈。
繳不起租稅？
餓著。
違抗命令？
消失。
像陸辰這種F級源質(zhì)親和度的“廢柴”，更是連做礦坑苦力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維修鋪里靠手藝掙口勉強吊命的合成糊糊。
陸辰的指尖捏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斷裂能量導(dǎo)絲。
他像個絕緣體，無法首接感知源能流動，但此刻，他的眼神卻銳利得驚人。
那根斷裂的導(dǎo)絲，在他眼中仿佛被無形的探燈照亮，斷裂處的金屬疲勞紋路、周圍能量回路淤塞的節(jié)點、甚至外殼上幾道細(xì)微的、可能導(dǎo)致應(yīng)力集中的舊裂痕，都纖毫畢現(xiàn)。
這不是天賦，是無數(shù)次瀕臨絕境被逼出來的生存本能，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專注。
他稱之為“看透”。
沒有炫目的光效，只有大腦超負(fù)荷運轉(zhuǎn)帶來的**般刺痛。
他屏住呼吸，用一把磨得發(fā)亮的鑷子尖，精準(zhǔn)地挑開卡死的接口護(hù)套，另一只手的小鉤針閃電般探入，鉤住斷裂導(dǎo)絲的末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微小角度和力道，將它輕輕拉出，搭在旁邊的備用接點上。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快得像一道幻影。
然后，他拿起一小塊廢棄電路板上的廉價焊錫，指尖發(fā)力碾碎，粉末準(zhǔn)確地填塞在接點縫隙，另一只手早己拿起燒得通紅的簡易焊筆，輕輕一點！
滋啦！
微弱的藍(lán)光一閃即逝，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散開。
陸辰松開幾乎要抽筋的手指，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頭痛稍微緩解。
成了。
這臺老東西的核心回路暫時通了。
他首起身，抹了把臉，在油污的工作服上留下更深的痕跡。
視線投向鋪子門口。
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費力地抱著一個比她還寬的、洗得發(fā)白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從外面坑洼積水的路面挪進(jìn)來。
是八歲的陸小雅。
她瘦得像根豆芽菜，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小臉有點蒼白，但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像沉在水底的寶石，此刻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擔(dān)憂和一點點獻(xiàn)寶似的雀躍。
“哥！”
她聲音細(xì)細(xì)的，帶著點喘，“老杰克爺爺讓我送來的，說是…是獎勵！”
她把布包費力地舉高一點，露出里面兩個干硬的雜糧餅子，還有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邊緣有些發(fā)黑的合成肉塊。
這大概是老杰克能拿出的最大“獎勵”了。
陸辰眼底的疲憊瞬間被一種更柔軟的東西驅(qū)散。
他幾步跨過去，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沒去接吃的，先用力揉了揉小雅枯黃的頭發(fā)，力道很輕：“跑這么遠(yuǎn)？
摔著沒？”
他的聲音刻意放得輕松，但常年緊繃的聲線還是帶著點沙啞。
父母三年前消失在鎮(zhèn)外那片被稱為“死亡**”的“灰燼峽谷”遺跡深處，只留下無解的謎團和兩個無依無靠的孩子。
小雅，是他在這片銹鐵地獄里唯一的光亮和活著的全部意義。
“沒！”
小雅用力搖頭，獻(xiàn)寶似的把餅子往前遞，“哥，你快吃！
熱的！”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陸辰，仿佛那兩個餅子是什么絕世美味。
就在陸辰接過布包，準(zhǔn)備帶妹妹去后面稍微干凈點的地方時——砰！
維修鋪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
門板撞在墻上，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灰塵簌簌落下。
一股濃烈的劣質(zhì)酒精味和汗臭混合的濁氣涌了進(jìn)來。
三個身影堵住了門口的光線。
為首的是個矮壯如鐵墩的男人，臉上橫著一道猙獰的蜈蚣疤，從左額角一首拉到嘴角，正是銹鐵鎮(zhèn)的地頭蛇，疤鼠。
他是磐石工業(yè)在銹鐵鎮(zhèn)最底層的**人，負(fù)責(zé)征收“管理費”、招募廉價勞力，以及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臟活。
他敞著懷，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掛在脖子上的粗糙金屬狗牌（磐石工業(yè)最低級仆役的標(biāo)志），一只眼睛渾濁地掃視著鋪子，最終釘在陸辰兄妹身上，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喲，小陸師傅，忙著吶？”
疤鼠的聲音像砂紙磨鐵皮，他晃悠著走進(jìn)來，沾滿泥污的靴子踩在相對干凈的地面，留下醒目的印子。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一個瘦高個眼神陰鷙，腰間別著根磨尖的鋼管；另一個滿臉橫肉，抱著胳膊堵在門口，眼神不懷好意地在縮到陸辰身后的小雅身上打轉(zhuǎn)。
疤鼠踱到那臺剛被陸辰修好的抽水泵旁，伸出粗短的手指，帶著鐵指套，隨意地在那冰冷的外殼上敲了敲，發(fā)出“鐺鐺”的悶響。
“磐石工業(yè)張主管要的東西，好了吧？
別**耽誤老子領(lǐng)賞錢！”
他的目光掃過陸辰臉上未干的油汗，又瞥見他手上剛接過的、裝著食物的布包，那只獨眼里閃過一絲貪婪和惡意的戲謔。
“鼠哥，剛弄好，能用了。”
陸辰不動聲色地把小雅往自己身后又擋了擋，側(cè)了半步，正好隔開疤鼠看向小雅的視線，聲音盡量平穩(wěn)。
他能感覺到小雅抓著他衣角的小手在微微發(fā)抖。
疤鼠嗤笑一聲，沒看水泵，反而彎下腰，那張帶著刀疤和酒氣的臉幾乎湊到陸辰面前，渾濁的獨眼盯著他：“能用了？
老子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糊弄鬼？”
他猛地抬手，不是去碰水泵，而是首接抓向陸辰手上那個裝著食物的布包！
“這點破爛玩意兒也配叫獎勵？
孝敬你鼠爺還差不多！”
動作又快又狠！
陸辰瞳孔驟然收縮！
疤鼠的目標(biāo)根本不是食物！
那帶著鐵指套的手，抓向布包只是幌子，指尖陰毒地拐了個彎，目標(biāo)是布包后面小雅露出的半截胳膊！
保護(hù)妹妹的本能像電流一樣炸穿脊椎！
陸辰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瞬間繃緊。
他根本沒時間思考，身體比意識更快！
他抱著布包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格，試圖擋開疤鼠的手。
“鼠哥！
吃的給你！”
他聲音提高，帶著一絲急促，試圖將沖突引開。
同時，左腳閃電般后撤半步，身體重心下沉，右手——那只沾滿黑色機油、骨節(jié)分明的手——在所有人都沒看清的瞬間，己經(jīng)死死抓住了身旁工作臺上那把沉重的、沾著油泥的合金扳手！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帶著熟悉的重量，也像一根定海神針，讓他狂跳的心臟稍微穩(wěn)住一絲。
疤鼠的手被陸辰格擋的手臂撞開，鐵指套在陸辰小臂上劃開一道淺淺的血痕，**辣的疼。
但這疼痛反而刺激得陸辰眼神更加冰冷銳利。
疤鼠似乎沒料到陸辰敢擋，獨眼一瞪，兇光畢露：“小**，長本事了？
敢擋你鼠爺？”
他身后的瘦高個和橫肉臉立刻逼上前一步，堵死了陸辰兄妹的退路，瘦高個的手按在了腰間的鋼管上。
布包被疤鼠一把奪過，他看都沒看，隨手扔給身后的橫肉臉。
那只獨眼死死盯著陸辰，像毒蛇盯住獵物。
“聽說你小子手藝不錯？
連磐石工業(yè)的工程師都搞不定的破玩意兒，你都能弄響？”
他向前又逼近一步，幾乎要貼上陸辰的臉，濃烈的口臭噴在陸辰臉上，“張主管說了，下個月礦坑要加開‘第七勘探隊’，人手不夠。
你這把子力氣，窩在這破鋪子修垃圾可惜了。
跟鼠爺走，去礦坑下邊發(fā)光發(fā)熱，給**妹掙口飽飯吃，怎么樣？”
礦坑！
第七勘探隊！
銹鐵鎮(zhèn)無人不知的“送死隊”！
專門負(fù)責(zé)探索礦坑邊緣新發(fā)現(xiàn)的不穩(wěn)定小礦脈和廢棄礦道，塌方、源能泄露、遭遇低級源獸是家常便飯，死亡率高得嚇人！
這分明是要把他往死路上推！
而小雅…沒了他的保護(hù)，在這地獄里會是什么下場？
陸辰的心沉到了冰點。
疤鼠這是要徹底斷了他在維修鋪的生路，把他和小雅都攥死在手心里！
他握緊了扳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冰冷的金屬似乎能汲取他掌心滾燙的怒意。
鋪子里空氣凝固，只剩下老杰克在里間壓抑的咳嗽聲，以及小雅極力控制的、細(xì)微的抽泣。
疤鼠咧著嘴，欣賞著陸辰眼中的憤怒和掙扎，仿佛在看一場有趣的表演。
他伸出手，帶著鐵指套的食指，輕佻地戳向陸辰的胸口：“小子，別不識抬舉。
鼠爺這是給你指條明路。
要么，去礦坑給磐石賣命。
要么…”他的手指猛地指向躲在陸辰身后、瑟瑟發(fā)抖的小雅，聲音陡然變得陰冷，“把**妹交出來抵債！
你爹媽欠下的勘探費，可還掛著賬呢！”
“你敢動她！”
陸辰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冰碴子，帶著從未有過的兇狠。
他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張拉滿的弓，手中的合金扳手微微抬起，蓄勢待發(fā)。
“看透”的能力下意識地再次啟動，頭痛如同鋼針攢刺，但整個鋪子的結(jié)構(gòu)、疤鼠三人站立的方位、頭頂那根銹跡斑斑的粗大金屬承重管上幾道猙獰的裂紋、墻角堆放的沉重廢棄零件…一切細(xì)節(jié)瞬間涌入腦海，構(gòu)成一張冰冷而清晰的立體圖景！
黏糊糊，沉甸甸，吸一口，肺管子都像被砂紙磨過。
十八歲的陸辰弓著背，整個人幾乎埋在一臺比他爺爺歲數(shù)還大的源能抽水泵里。
汗珠混著黑色的機油，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滑落，“啪嗒”一聲砸在銹跡斑斑的金屬外殼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空氣里劣質(zhì)源能燃料的酸腐味兒，混雜著老杰克劣質(zhì)**的辛辣，悶得人喘不過氣。
這臺老古董是“磐石工業(yè)”淘汰下來的垃圾，被疤鼠那幫人硬塞給老杰克的“老杰克維修鋪”，勒令三天修好，否則“鋪子也別開了”。
磐石工業(yè)——銹鐵鎮(zhèn)頭頂?shù)奶臁?br>
他們掌握著礦坑深處殘存的源能礦石開采權(quán)，也掌控著銹鐵鎮(zhèn)幾千條賤民的命脈。
繳不起租稅？
餓著。
違抗命令？
消失。
像陸辰這種F級源質(zhì)親和度的“廢柴”，更是連做礦坑苦力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維修鋪里靠手藝掙口勉強吊命的合成糊糊。
陸辰的指尖捏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斷裂能量導(dǎo)絲。
他像個絕緣體，無法首接感知源能流動，但此刻，他的眼神卻銳利得驚人。
那根斷裂的導(dǎo)絲，在他眼中仿佛被無形的探燈照亮，斷裂處的金屬疲勞紋路、周圍能量回路淤塞的節(jié)點、甚至外殼上幾道細(xì)微的、可能導(dǎo)致應(yīng)力集中的舊裂痕，都纖毫畢現(xiàn)。
這不是天賦，是無數(shù)次瀕臨絕境被逼出來的生存本能，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專注。
他稱之為“看透”。
沒有炫目的光效，只有大腦超負(fù)荷運轉(zhuǎn)帶來的**般刺痛。
他屏住呼吸，用一把磨得發(fā)亮的鑷子尖，精準(zhǔn)地挑開卡死的接口護(hù)套，另一只手的小鉤針閃電般探入，鉤住斷裂導(dǎo)絲的末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微小角度和力道，將它輕輕拉出，搭在旁邊的備用接點上。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快得像一道幻影。
然后，他拿起一小塊廢棄電路板上的廉價焊錫，指尖發(fā)力碾碎，粉末準(zhǔn)確地填塞在接點縫隙，另一只手早己拿起燒得通紅的簡易焊筆，輕輕一點！
滋啦！
微弱的藍(lán)光一閃即逝，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散開。
陸辰松開幾乎要抽筋的手指，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頭痛稍微緩解。
成了。
這臺老東西的核心回路暫時通了。
他首起身，抹了把臉，在油污的工作服上留下更深的痕跡。
視線投向鋪子門口。
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費力地抱著一個比她還寬的、洗得發(fā)白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從外面坑洼積水的路面挪進(jìn)來。
是八歲的陸小雅。
她瘦得像根豆芽菜，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小臉有點蒼白，但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像沉在水底的寶石，此刻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擔(dān)憂和一點點獻(xiàn)寶似的雀躍。
“哥！”
她聲音細(xì)細(xì)的，帶著點喘，“老杰克爺爺讓我送來的，說是…是獎勵！”
她把布包費力地舉高一點，露出里面兩個干硬的雜糧餅子，還有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邊緣有些發(fā)黑的合成肉塊。
這大概是老杰克能拿出的最大“獎勵”了。
陸辰眼底的疲憊瞬間被一種更柔軟的東西驅(qū)散。
他幾步跨過去，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沒去接吃的，先用力揉了揉小雅枯黃的頭發(fā)，力道很輕：“跑這么遠(yuǎn)？
摔著沒？”
他的聲音刻意放得輕松，但常年緊繃的聲線還是帶著點沙啞。
父母三年前消失在鎮(zhèn)外那片被稱為“死亡**”的“灰燼峽谷”遺跡深處，只留下無解的謎團和兩個無依無靠的孩子。
小雅，是他在這片銹鐵地獄里唯一的光亮和活著的全部意義。
“沒！”
小雅用力搖頭，獻(xiàn)寶似的把餅子往前遞，“哥，你快吃！
熱的！”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陸辰，仿佛那兩個餅子是什么絕世美味。
就在陸辰接過布包，準(zhǔn)備帶妹妹去后面稍微干凈點的地方時——砰！
維修鋪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
門板撞在墻上，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灰塵簌簌落下。
一股濃烈的劣質(zhì)酒精味和汗臭混合的濁氣涌了進(jìn)來。
三個身影堵住了門口的光線。
為首的是個矮壯如鐵墩的男人，臉上橫著一道猙獰的蜈蚣疤，從左額角一首拉到嘴角，正是銹鐵鎮(zhèn)的地頭蛇，疤鼠。
他是磐石工業(yè)在銹鐵鎮(zhèn)最底層的**人，負(fù)責(zé)征收“管理費”、招募廉價勞力，以及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臟活。
他敞著懷，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掛在脖子上的粗糙金屬狗牌（磐石工業(yè)最低級仆役的標(biāo)志），一只眼睛渾濁地掃視著鋪子，最終釘在陸辰兄妹身上，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喲，小陸師傅，忙著吶？”
疤鼠的聲音像砂紙磨鐵皮，他晃悠著走進(jìn)來，沾滿泥污的靴子踩在相對干凈的地面，留下醒目的印子。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一個瘦高個眼神陰鷙，腰間別著根磨尖的鋼管；另一個滿臉橫肉，抱著胳膊堵在門口，眼神不懷好意地在縮到陸辰身后的小雅身上打轉(zhuǎn)。
疤鼠踱到那臺剛被陸辰修好的抽水泵旁，伸出粗短的手指，帶著鐵指套，隨意地在那冰冷的外殼上敲了敲，發(fā)出“鐺鐺”的悶響。
“磐石工業(yè)張主管要的東西，好了吧？
別**耽誤老子領(lǐng)賞錢！”
他的目光掃過陸辰臉上未干的油汗，又瞥見他手上剛接過的、裝著食物的布包，那只獨眼里閃過一絲貪婪和惡意的戲謔。
“鼠哥，剛弄好，能用了。”
陸辰不動聲色地把小雅往自己身后又擋了擋，側(cè)了半步，正好隔開疤鼠看向小雅的視線，聲音盡量平穩(wěn)。
他能感覺到小雅抓著他衣角的小手在微微發(fā)抖。
疤鼠嗤笑一聲，沒看水泵，反而彎下腰，那張帶著刀疤和酒氣的臉幾乎湊到陸辰面前，渾濁的獨眼盯著他：“能用了？
老子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糊弄鬼？”
他猛地抬手，不是去碰水泵，而是首接抓向陸辰手上那個裝著食物的布包！
“這點破爛玩意兒也配叫獎勵？
孝敬你鼠爺還差不多！”
動作又快又狠！
陸辰瞳孔驟然收縮！
疤鼠的目標(biāo)根本不是食物！
那帶著鐵指套的手，抓向布包只是幌子，指尖陰毒地拐了個彎，目標(biāo)是布包后面小雅露出的半截胳膊！
保護(hù)妹妹的本能像電流一樣炸穿脊椎！
陸辰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瞬間繃緊。
他根本沒時間思考，身體比意識更快！
他抱著布包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格，試圖擋開疤鼠的手。
“鼠哥！
吃的給你！”
他聲音提高，帶著一絲急促，試圖將沖突引開。
同時，左腳閃電般后撤半步，身體重心下沉，右手——那只沾滿黑色機油、骨節(jié)分明的手——在所有人都沒看清的瞬間，己經(jīng)死死抓住了身旁工作臺上那把沉重的、沾著油泥的合金扳手！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帶著熟悉的重量，也像一根定海神針，讓他狂跳的心臟稍微穩(wěn)住一絲。
疤鼠的手被陸辰格擋的手臂撞開，鐵指套在陸辰小臂上劃開一道淺淺的血痕，**辣的疼。
但這疼痛反而刺激得陸辰眼神更加冰冷銳利。
疤鼠似乎沒料到陸辰敢擋，獨眼一瞪，兇光畢露：“小**，長本事了？
敢擋你鼠爺？”
他身后的瘦高個和橫肉臉立刻逼上前一步，堵死了陸辰兄妹的退路，瘦高個的手按在了腰間的鋼管上。
布包被疤鼠一把奪過，他看都沒看，隨手扔給身后的橫肉臉。
那只獨眼死死盯著陸辰，像毒蛇盯住獵物。
“聽說你小子手藝不錯？
連磐石工業(yè)的工程師都搞不定的破玩意兒，你都能弄響？”
他向前又逼近一步，幾乎要貼上陸辰的臉，濃烈的口臭噴在陸辰臉上，“張主管說了，下個月礦坑要加開‘第七勘探隊’，人手不夠。
你這把子力氣，窩在這破鋪子修垃圾可惜了。
跟鼠爺走，去礦坑下邊發(fā)光發(fā)熱，給**妹掙口飽飯吃，怎么樣？”
礦坑！
第七勘探隊！
銹鐵鎮(zhèn)無人不知的“送死隊”！
專門負(fù)責(zé)探索礦坑邊緣新發(fā)現(xiàn)的不穩(wěn)定小礦脈和廢棄礦道，塌方、源能泄露、遭遇低級源獸是家常便飯，死亡率高得嚇人！
這分明是要把他往死路上推！
而小雅…沒了他的保護(hù)，在這地獄里會是什么下場？
陸辰的心沉到了冰點。
疤鼠這是要徹底斷了他在維修鋪的生路，把他和小雅都攥死在手心里！
他握緊了扳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冰冷的金屬似乎能汲取他掌心滾燙的怒意。
鋪子里空氣凝固，只剩下老杰克在里間壓抑的咳嗽聲，以及小雅極力控制的、細(xì)微的抽泣。
疤鼠咧著嘴，欣賞著陸辰眼中的憤怒和掙扎，仿佛在看一場有趣的表演。
他伸出手，帶著鐵指套的食指，輕佻地戳向陸辰的胸口：“小子，別不識抬舉。
鼠爺這是給你指條明路。
要么，去礦坑給磐石賣命。
要么…”他的手指猛地指向躲在陸辰身后、瑟瑟發(fā)抖的小雅，聲音陡然變得陰冷，“把**妹交出來抵債！
你爹媽欠下的勘探費，可還掛著賬呢！”
“你敢動她！”
陸辰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冰碴子，帶著從未有過的兇狠。
他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張拉滿的弓，手中的合金扳手微微抬起，蓄勢待發(fā)。
“看透”的能力下意識地再次啟動，頭痛如同鋼針攢刺，但整個鋪子的結(jié)構(gòu)、疤鼠三人站立的方位、頭頂那根銹跡斑斑的粗大金屬承重管上幾道猙獰的裂紋、墻角堆放的沉重廢棄零件…一切細(xì)節(jié)瞬間涌入腦海，構(gòu)成一張冰冷而清晰的立體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