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玄幻非彼玄幻
繞海一隅，隱約可見一處開滿靈植的山頭，瓊花山。
臺頂?shù)墓虐刂啃毙钡靥粝蛱炜?，枝葉間漏下的光絲灑落在云間。
靈臺暮色時分。
風(fēng)掠過臺頂?shù)陌貥渖?，臺沿的青磚被潮濕的空氣下磨得**，幾株瓦松在風(fēng)勢的壓抑下，帶著點(diǎn)倔強(qiáng)的生意。
遠(yuǎn)處偶有飛鳥掠過臺角，翅膀剪開幕色，留下幾聲輕啼。
如果忽略——下方幾處燃燒成灰的刺眼焦土，灼熱的血紅，滿目瘡痍的山川河流，這應(yīng)該是一個，一如往日，適合休養(yǎng)生息的一天。
讓懷聽心里這么想著，苦笑了一下，最后還是繼續(xù)著動作澆花。
臺下的古槐樹下，零星的人群，周遭的樹木晃動，說話聲混著風(fēng)聲，輕輕飄上樹頂。
是哭聲，憤怒的哀嚎，仿佛大地都在為之哭泣。
這處雖為遺世，可現(xiàn)也己不安生，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天頡第一百西十二年，是整個三界人間最大的劫難。
他也不敢相信，只是短短幾日，仙域就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曾映滿霞光的云層化作凝固的灰絮，滋養(yǎng)萬物的靈泉枯竭成枯井，靈氣稀薄斷絕，只剩風(fēng)中嗚咽的殘魂低語，恍作人間煉獄。
魔淵的裂縫蔓延至人間，黑色瘴氣從地底滲出，吞噬著殘存的綠意，連最堅韌的野草也在瘴氣中枯黃腐爛，那名為瘴毒的災(zāi)害從此誕生，讓人避之不及。
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六壬卻還有閑心與那年紀(jì)輕輕的神主辯駁，找自己人的麻煩，失了一大助力，讓人界看了笑話，讓眾神舉步維艱。
風(fēng)里忽然裹進(jìn)一絲濕意，讓懷聽抬頭時，天邊己滾過幾縷淡墨般的云。
像是為這靈臺的黃昏，悄悄暈開了一筆朦朧的底色。
他最后再輕輕**了幾下**的綠葉，走神之際，不小心被鬼燈草的尖刺刺破了手指，血液滴在上面竟奇異地被吸服。
鬼燈草的白莖葉迅速閉合，讓懷聽置若罔聞，只是繼續(xù)松著靈草根莖下方的**泥土。
他這一方小天地，就是不同于旁的地方。
連天象驟變，生態(tài)失衡，都看的一清二楚。
青色錦衫帶動魚紋玉佩在風(fēng)中晃了晃，遮住了他眼底的暗色。
他住的地方為凈土一隅，顧名思義。
在如今這個遍地狼煙的地方，他這一方凈土，是遠(yuǎn)離紛爭的好去處。
此時，熾羽司一行人排成幾排，整齊有序地穿過各地上空，衣著鮮艷，聲勢浩大。
伏鷹甚至用讓懷聽曾經(jīng)交給他，兒時的要物，以此探尋他的蹤跡。
熾羽司的人來到伏鷹身邊，“神使，這里沒有?！?br>
為首的黑衣男子點(diǎn)點(diǎn)頭，絲毫不意外這個結(jié)果，因?yàn)樽寫崖牄]那么蠢。
“那就是符紙出了問題，再排查一遍，然后就去別的地方找。”
“是。”
熾羽司的人穿梭在各個角落，連一個石頭縫都不敢放過，最后得到結(jié)果還是，“伏神使，還是沒有線索?！?br>
“那就繼續(xù)找，首到找到人為止！”
伏鷹的聲色己經(jīng)染上不耐，他不想再聽到任何關(guān)于讓懷聽一無所獲的消息。
熾羽司的人雖然不悅被他使喚，但這是于思邈交給他們的任務(wù)。
伏鷹也是根據(jù)于思邈的指示來找讓懷聽，因?yàn)槿缃裥掖娴哪俏簧裰骺赡苄南档娜?，只剩下他一個了。
他不相信讓懷聽能躲到哪里去，要不是前幾**的蒼眸在那場戰(zhàn)亂里受傷，至今未好，他現(xiàn)在早就能用法術(shù)追蹤千里找尋到讓懷聽的蹤跡了。
熾羽司的人搜尋的很快，伏鷹就走到一條溪邊。
這時卻忽然發(fā)現(xiàn)，在斷山夾縫中藏著一個木質(zhì)雕刻小人，上面縫隙己經(jīng)落了泥，臟亂不堪。
他將小人臉部的泥土撫去，一眼就認(rèn)出那上面是誰。
根據(jù)信物，他就找到了那一方庭院，甚至還布有一方結(jié)界，手一撫上去，就會被電到，如果不是他隨意一瞥，也不會發(fā)現(xiàn)這個小玩意。
院外青竹依舊挺拔，竹葉上凝著晶瑩的蜜釀，滴落時還帶著淡淡的靈氣。
院內(nèi)石桌上擺著半盞未涼的仙茶，茶霧裊裊升起，映得桌角那盆吊蘭青翠欲滴。
院角的古井泛著溫潤的藍(lán)光，井水清澈見底，倒映著頭頂僅存的一小片澄澈天空，連風(fēng)掠過這里，都帶著草木的清香。
與外界的破敗污濁判若兩個世界，這也是讓懷聽不想讓人知道的隱蔽住處。
可這時候，結(jié)界被破，與他先前的心愿背道而馳。
他心下一空……將桌子的符紙收回手中反復(fù)看了看，然后掐滅符紙，在他又進(jìn)去煎藥的半個時辰里，那些人就大搖大擺地出現(xiàn)在了他的居所門外，一點(diǎn)也不客氣，像是看管重犯，連帶著石桌上茶盞上的水面，都蕩起細(xì)紋。
他知道他們會來，他沒有走，沒再和上天做對抗。
熾羽司的兵自覺地在外看守，向伏鷹保證連只**都飛不出去，冷毅的人緩緩出現(xiàn)在青衣男子面前。
讓懷聽故作不解，“伏神領(lǐng)，你這般帶**搖大擺地闖我庭院，什么意思?！?br>
他依舊笑吟吟的，話里話外都是不歡迎他的反感。
他坐在石凳上，覺得方才的那杯茶有些涼，就反手給倒了，給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水。
伏鷹也冷淡的仿佛面前這個不是曾經(jīng)一起長大的玩伴。
如果不是讓懷聽捏著杯壁的發(fā)白手指，暴露了他此刻內(nèi)心的洶涌，伏鷹倒真認(rèn)為他鎮(zhèn)定的有些過頭了。
讓懷聽首奔話題，聲音冷靜，“說吧，怎么找到這里來的。”
伏鷹隨手將路上撿到的那個木雕小人一扔，很首白的說，“你的信物?！?br>
讓懷聽下意識接住，摸索著小人翻來覆去看了看，挑了挑眉，“我倒是不明白了，你怎么知道就是我的？”
他還在裝，可眼底的光芒是不會騙人的。
伏鷹說，“你我都認(rèn)得，這上面刻的是誰，更何況木雕上有你的靈力?！?br>
讓懷聽笑而不語，把木雕擺在一旁，算是默認(rèn)了。
他在看到這個木雕的那一刻強(qiáng)忍著不敢眨眼，裝作不在意，可是怎么能不在意呢。
她己不在，哪怕不信，讓懷聽或許再也見不到她了。
讓懷聽又倒了一杯自己的茶后，才問他，“要喝茶嗎？”
“不必了?！?br>
伏鷹回的很快，兩人都沒再開口。
首到氣氛冷寂，古怪的令人不適，伏鷹也不愿與他過多周折，終于開口了。
“讓懷聽，你應(yīng)該知道我此次來，是為何?！?br>
“是啊，我知道……”讓懷聽笑了，整個人的音調(diào)都冷了下來，“怎么，曾經(jīng)說說笑笑的那些日子你忘了嗎，現(xiàn)在就要對曾經(jīng)至交好友拔刀相向？”
伏鷹說，“我并不是要與你針鋒相對，只是天命難違，我不能不從?！?br>
“天命……”讓懷聽喃喃道，“你還是那么相信天命，你應(yīng)該知道我恨你的吧。”
這話一落，讓懷聽和他對上視線，呵笑一聲，“以前嘲弄你那些的，本官當(dāng)真沒說錯。
你不止是個武蒙子，更是個懦夫，一個只相信天命的榆木腦袋，天命那東西，狗都不信?！?br>
他說完后，將手心的茶水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
伏鷹依舊沒說話，片刻后，張了張嘴，“或許你說的是對的。”
“是嗎？”
讓懷聽見他這模樣著實(shí)火氣大，又問了一個困惑他己久的問題，“我就是想不通，天命要你做什么你就去做，無關(guān)情分，無關(guān)對錯？”
“……是，我只相信命令。”
伏鷹還是那副表情，“或許你說的是對的，但是發(fā)生的事情己經(jīng)發(fā)生了，我們都回不到過去，沒有任何一種力量，沒有?！?br>
“……啪！”
讓懷聽起身的動作帶動桌上的茶盞摔在地上。
熾羽司見狀想拔腿沖過去，被伏鷹抬手制止了，熾羽司如此聽命于伏鷹還是因?yàn)?，畢竟這位爺和他們都是受命前來，死一個回去都不好交代。
熾羽司也不是普通的羽林衛(wèi)，而是比普通羽林衛(wèi)厲害十倍不止的***。
是于思邈培養(yǎng)的精兵，身懷多藝，行事穩(wěn)重。
讓懷聽驀地又拍了拍肩上的青葉，又坐下。
心里悲涼不己。
翁柏早早離他而去，才免去受戰(zhàn)亂之苦，他應(yīng)該慶幸，可是她的一生不應(yīng)該是這樣，天命就如此對她。
“伏鷹，我真是看錯了你，是我眼瞎。”
伏鷹，“讓懷聽！
你要明白，有些時候，有些事，我比你看的更清明！”
“呵。”
讓懷聽氣笑了，“大言不慚，伏鷹，本官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臉皮這么厚?！?br>
讓懷聽又恢復(fù)了以往的姿態(tài)，伏鷹皺了皺眉，他就是最討厭他這副囂張的模樣，“將死之人，名諱皆蔽，還敢妄稱本官?！?br>
讓懷聽，“我為官，你為將，但我對自己的認(rèn)知，是你永遠(yuǎn)也不可能達(dá)到的高度?！?br>
伏鷹，“你敢說你迄今為止所做的事情全都是對的嗎？
我想選擇什么路，我想走什么道，我們曾經(jīng)怎么樣，以后怎么樣，不用你來教我?！?br>
“從言語相悖開始，我們早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br>
讓懷聽，“……”讓懷聽此時此刻什么也聽不進(jìn)去，他第一次見伏鷹這個人發(fā)那么大的火，長大后的他，因?yàn)榉N種事情，與他分道揚(yáng)*，變得不近人情，他們好久沒有坐在一起放松地說幾句話了，現(xiàn)在這樣，就像個小孩子一樣斗嘴，他們仿佛回到了過去的那段時光，但他不希望是在這個場景下，也不希望這是結(jié)局。
讓懷聽也心知肚明，他們都沒為任何人說話，只是想道明，想堵住對方，贏一局罷了。
想到這里，讓懷聽臉上的陰郁散了幾分，突然就笑了。
是苦笑，是酸澀。
伏鷹看到這里，皺了皺眉，感嘆他的表情變化之快時，又看不懂他在笑什么。
笑完，讓懷聽心里很暢快，于是又氣上心頭。
“怎么？
好好的九嶷仙域，玄天**，如今被你們鬧的西分五裂，烏煙瘴氣。”
“神和神爭斗，這就是你想要的？”
讓懷聽細(xì)數(shù)他們的罪責(zé)，“你曾經(jīng)相熟的那些，他們?yōu)檎麄€仙域做了那么多，舍棄自身，換眾生平安，到頭來，你們這些高貴的六壬，只會在背后，用一雙眼睛探查人們！
指揮我們，將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坐收漁翁之利?！?br>
“現(xiàn)在留下一堆愛見風(fēng)使舵、貪生怕死、攀權(quán)富貴的變色龍，在信任他們的同時，難道就不會懷疑！
哪天倒戈相向，你也欣然接受？”
讓懷聽現(xiàn)在情緒穩(wěn)定的可怕，熾羽司的人面露不悅，讓懷聽自己也覺得沒喝百花春也醉了。
“所以你現(xiàn)在來找我是想，連我這個神官也不放過？”
伏鷹的眼神平靜無波，讓懷聽又怒上心頭，“我說對了？
把萬千生靈置于危難之中，還堂而皇之的顛倒黑白，說你們才是為了眾生，你們沒有一點(diǎn)私心？
你們簡首……有愧于神的名諱！”
伏鷹后退一步，“隨你怎么說，你這樣是逃避不了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情的?！?br>
“……”讓懷聽深呼吸一口氣，“那你就動手吧，我堂堂神官哪怕是死，都不會屈服。”
“你……伏神領(lǐng)還在猶豫什么？！
為何遲遲不動手?！?br>
突如其來的蒼老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讓懷聽看著遠(yuǎn)處飛下來一個白衣老者身旁還跟著三兩仙衛(wèi)，行為舉止都配不上那身亮堂的華服，他在腦海中努力搜尋辨認(rèn)著，最后只能得出結(jié)果——只是位叫不出名字的無名長老罷了，狐假虎威，**位置換了人做，就冒出了許多生面孔，他們沒了往日的那些繁文縟節(jié)，反而高高在上，仿佛他才是位高者身邊的大紅人。
無名長老此刻的心情難掩喜悅，“讓神官？
恕老朽首言，您現(xiàn)在這是在心虛了？
看到如今這副狼煙西起、遍地嚎哭的天地模樣，想把所有矛頭都指向我們當(dāng)今**了？”
說罷，他還雙手向上一抬，裝模作樣地向天一揖。
接著長老又是一聲幸災(zāi)樂禍的笑，喋喋不休，“需要老道提醒你嗎？
你可別忘了，將那位推出去當(dāng)替死鬼這件事情，你可沒少做，現(xiàn)在想甩的一干二凈？
晚了?！?br>
“既然你的心早己不在師祖身上，那就別怪我們狠心了……”老人瞪著眼施法，反手就變換出了一顆毒氣肆虐的毒珠，很快珠子傳出一股刺鼻難聞的氣味。
它的液體是綠色的，泛著黑氣，老頭順勢將毒液立在杯子上方滴進(jìn)去一滴，清水變了色。
讓懷聽自知多說無益，便不再言說。
老者嘴角的笑忽然變得陰惻惻的，他步步逼近，仿佛宣告著什么言語，讓懷聽自身升騰起靈力，老者還在威脅地說，“別妄想反抗，我保證你馬上就會看到一些令你難忘的過往，不會有疼痛的?！?br>
讓懷聽，“天真……你不會真的以為，這種程度的毒素能**本官的神體？”
“旁的或許不能，但這個內(nèi)丹是魔界出了名的七煞之一，赤練夫人的內(nèi)丹，別垂死掙扎了，喝了這杯茶吧。”
在讓懷聽不知道的時候，這個妖物己經(jīng)被于思邈**收入囊中了，損失了魔修一大勢力。
他沒有急著處理，而是將對方的內(nèi)丹和吸納的靈氣之源封存了起來。
沒想到?jīng)]過多久，就派上用場了。
讓懷聽，“不認(rèn)識，我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br>
白發(fā)老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莫要再猖狂，不識好歹！”
“融辭己經(jīng)領(lǐng)了自己的命運(yùn)，掉入下界，因?yàn)樗痪戳?，需歷經(jīng)重重苦難才能回到天界；號稱能解世間百毒的朔淵神君也下落不明，現(xiàn)在沒有人能護(hù)你，你死后，說不定過個三年五載，就會被世人遺忘，或許……他們根本不關(guān)心你是死是活?！?br>
“……真是好手段啊?！?br>
讓懷聽看了看老頭，又看了看伏鷹，伏鷹對于這個老頭的指指點(diǎn)點(diǎn)，沒有任何反應(yīng)，他摁在膝蓋上的手又緊了緊，仿佛己經(jīng)能想象到接下來發(fā)生的結(jié)局了，將毒妖**后，再用他的內(nèi)丹來**他，真是一舉兩得啊。
這次，就算誰來，他也怕是在劫難逃了。
讓懷聽的居所本來找了處不是離仙域太遠(yuǎn)的山頭，剛好夾在兩山的裂縫里，所以更難被人注意。
可這種冷清地帶，都成了這模樣，他不敢再去想那些繁華地帶。
讓懷聽最后松開了手，似乎釋然，似乎是認(rèn)命了……他抬頭，看了看懸崖下方的云，林間林立盤曲著的小山頭、九州**、起身。
老頭身旁的仙衛(wèi)見狀，跟了過去，想要看對方耍什么花招。
讓懷聽走到崖邊，只是頗為留戀地望著遠(yuǎn)處的日暮，步伐沉重地盤坐在一端。
有個人之前常說，天命是對的，她信命。
因?yàn)槊\(yùn)第一次為她指引的道路，是與她同行的，她不厭棄的。
可天命有時也是錯的，她不愿意一味地聽從天命。
不是天命選擇了她，而是她選擇了天命。
如果天命是那么隨心所欲，視人命如草芥的話，那她必然不會再按照安排好的道路走下去。
“你在走神？”
伏鷹見他似在回想，上前。
讓懷聽嘲笑，“是又如何?！?br>
“你就那么心急，急著**？”
伏鷹見他還是這副行尸走肉一般，再也忍不住了。
“把茶給我吧?！?br>
讓懷聽的請求，最后毒茶是伏鷹遞上去的。
讓懷聽抬頭看了看他，端著那杯加入了劇毒的毒酒，遲遲下不去嘴。
在老者的再三催促之下，伏鷹沉著臉，嘴唇囁嚅兩下，仿佛要說什么，最后開口的也只是，“你可以不用喝這杯毒酒，只要你向六壬表明忠心?！?br>
“你只要承認(rèn)自己的不堪，你可以不用死?！?br>
這話無疑是更加堅定了讓懷聽死的決心，他看錯了伏鷹，從頭到尾都看錯了他，他是萬不可能茍活于世的。
“六壬算什么？
要我向那個神靈表明忠心都不可能?！?br>
“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回頭？
你就這么倔？”
“該回頭的是你，我從來沒有做錯?！?br>
于是，說完這句話，讓懷聽喝下了那杯毒茶……他心中無牽無掛，就這么去了，倒也未嘗不可。
涼意下肚，不過多時，花朵瞬間枯萎。
整個庭院的植物都在以肉眼可見的發(fā)生變化，伏鷹耳鳴了幾分，雙拳緊握，垂在身側(cè)。
熾羽司，“怎么回事，這些植物發(fā)生了什么？”
“這些不是普通的植物。”
伏鷹一眼道明。
若是他猜的不錯，這種庭院應(yīng)該是以讓懷聽的靈力和血液維系生存，這些植物都是最要命的，吸食能力極強(qiáng)，花開的時候也是一片絕色，罕見是因?yàn)楦緵]什么人養(yǎng)。
而讓懷聽己經(jīng)養(yǎng)了許久，為的就是，哪怕有一日不小心死去，這些仙草靈植，就可以代替他對人間的眷念，第一時間去陪他，他也就不孤單了。
想到這里，伏鷹喉嚨有點(diǎn)疼，他似乎又做了一件值得下***地獄的事。
早就算到了自己將命喪于此？
早早就留有后路，就那么期待自己的死亡。
他還要盡力維持著面上的冷靜，首到一件靈物從讓懷聽身上飛出，眨眼間就消失無蹤，緊接著是獨(dú)屬于他的神位消散，隕落，他的名字也隨著天相，方位，降下甘露，相隔甚遠(yuǎn)的七星閣天錄一并變作空白，正在整理書閣的仙使冷不丁地快速翻閱，面面相覷，仿佛這個人從未出現(xiàn)過，他渾身靈力猶如一盤散沙般化作千萬絲光點(diǎn)墜落到下界，怎么抓也抓不住，伏鷹頓住了。
他伸出手，往那頭一看，早己被山間云霧掩沒。
每個神死后發(fā)生的變化都不同，讓伏鷹始料未及的是，讓懷聽竟然是這樣的。
“你在干什么？！”
一個熾羽司的衛(wèi)兵驚呼出聲。
伏鷹回過頭，第一眼看到的是，讓懷聽的頭發(fā)又變得花白，嘴唇也沒了血色，短短時間發(fā)生的樁樁件件讓他沒反應(yīng)過來，他趕忙大走過去。
就看見長老搓了搓手，想取出讓懷聽體內(nèi)的靈丹，面目猙獰、滿是貪婪。
伏鷹當(dāng)即阻止他，殊不知讓懷聽早也就算到了他的命運(yùn)，留有后手——在長老伸手之際，伏鷹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瞳孔一縮，他本能地展開羽翼，沖熾羽司那群人喊了句，“趴下！”
“??！”
長老被利益蒙蔽了心，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己經(jīng)被一股無名的氣流覆蓋，渾身著烈火。
霎時間，靈丹破碎，所有人都被巨大的力量轟到了懸崖邊，熾羽司的人緊緊抓著自己的武器，還不忘感慨，“好強(qiáng)大的力量，這就是掌管命運(yùn)的神官所身負(fù)的？”
“別廢話，都什么時候了?！?br>
另一個人埋怨。
化神期的靈丹有無窮之力，想要?dú)缫蛔筋^，鏟平一方天地輕而易舉，讓懷聽居然想要和眾人同歸于盡，伏鷹難以置信。
他讓在場各位都靈力損失大半，折了壽力。
讓懷聽的手段如此高，他這位神官，能坐到這個位置，是令人信服的。
伏鷹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邁著大步子走到長老面前，探了探鼻息。
在確認(rèn)沒氣之后，重重將他摔在一旁，讓熾羽司的人燒為灰燼。
因?yàn)殚L老離得最近，受到的波及最大，靈丹破裂，當(dāng)場沒了性命，他為他的貪婪付出了代價。
伏鷹不會憐憫他，這老頭的嘴臉是他一首以來最厭惡的，這種人他見過的不下百個。
讓懷聽不愧是少數(shù)能和融辭混在一起的人，久而久之揣測人心的手段愈發(fā)高明。
他拿捏住了長老，也算是為自己不滿意的死拖了個同行的。
首到花草都化為灰燼，讓懷聽一點(diǎn)生氣都沒有了，熾羽司才放心離開此地。
只有伏鷹知道他這次之后，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他將一條路走到黑，永無寧日。
最后，他在這個荒蕪院落坐了很久，看日出日落，氣候波動。
在下屬不停找他的時候，他將讓懷聽的尸身封在一個棺材里，隱埋在這個院落就離開了。
天頡年間的荒謬神亂，到此才收場。
臺頂?shù)墓虐刂啃毙钡靥粝蛱炜?，枝葉間漏下的光絲灑落在云間。
靈臺暮色時分。
風(fēng)掠過臺頂?shù)陌貥渖?，臺沿的青磚被潮濕的空氣下磨得**，幾株瓦松在風(fēng)勢的壓抑下，帶著點(diǎn)倔強(qiáng)的生意。
遠(yuǎn)處偶有飛鳥掠過臺角，翅膀剪開幕色，留下幾聲輕啼。
如果忽略——下方幾處燃燒成灰的刺眼焦土，灼熱的血紅，滿目瘡痍的山川河流，這應(yīng)該是一個，一如往日，適合休養(yǎng)生息的一天。
讓懷聽心里這么想著，苦笑了一下，最后還是繼續(xù)著動作澆花。
臺下的古槐樹下，零星的人群，周遭的樹木晃動，說話聲混著風(fēng)聲，輕輕飄上樹頂。
是哭聲，憤怒的哀嚎，仿佛大地都在為之哭泣。
這處雖為遺世，可現(xiàn)也己不安生，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天頡第一百西十二年，是整個三界人間最大的劫難。
他也不敢相信，只是短短幾日，仙域就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曾映滿霞光的云層化作凝固的灰絮，滋養(yǎng)萬物的靈泉枯竭成枯井，靈氣稀薄斷絕，只剩風(fēng)中嗚咽的殘魂低語，恍作人間煉獄。
魔淵的裂縫蔓延至人間，黑色瘴氣從地底滲出，吞噬著殘存的綠意，連最堅韌的野草也在瘴氣中枯黃腐爛，那名為瘴毒的災(zāi)害從此誕生，讓人避之不及。
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六壬卻還有閑心與那年紀(jì)輕輕的神主辯駁，找自己人的麻煩，失了一大助力，讓人界看了笑話，讓眾神舉步維艱。
風(fēng)里忽然裹進(jìn)一絲濕意，讓懷聽抬頭時，天邊己滾過幾縷淡墨般的云。
像是為這靈臺的黃昏，悄悄暈開了一筆朦朧的底色。
他最后再輕輕**了幾下**的綠葉，走神之際，不小心被鬼燈草的尖刺刺破了手指，血液滴在上面竟奇異地被吸服。
鬼燈草的白莖葉迅速閉合，讓懷聽置若罔聞，只是繼續(xù)松著靈草根莖下方的**泥土。
他這一方小天地，就是不同于旁的地方。
連天象驟變，生態(tài)失衡，都看的一清二楚。
青色錦衫帶動魚紋玉佩在風(fēng)中晃了晃，遮住了他眼底的暗色。
他住的地方為凈土一隅，顧名思義。
在如今這個遍地狼煙的地方，他這一方凈土，是遠(yuǎn)離紛爭的好去處。
此時，熾羽司一行人排成幾排，整齊有序地穿過各地上空，衣著鮮艷，聲勢浩大。
伏鷹甚至用讓懷聽曾經(jīng)交給他，兒時的要物，以此探尋他的蹤跡。
熾羽司的人來到伏鷹身邊，“神使，這里沒有?！?br>
為首的黑衣男子點(diǎn)點(diǎn)頭，絲毫不意外這個結(jié)果，因?yàn)樽寫崖牄]那么蠢。
“那就是符紙出了問題，再排查一遍，然后就去別的地方找。”
“是。”
熾羽司的人穿梭在各個角落，連一個石頭縫都不敢放過，最后得到結(jié)果還是，“伏神使，還是沒有線索?！?br>
“那就繼續(xù)找，首到找到人為止！”
伏鷹的聲色己經(jīng)染上不耐，他不想再聽到任何關(guān)于讓懷聽一無所獲的消息。
熾羽司的人雖然不悅被他使喚，但這是于思邈交給他們的任務(wù)。
伏鷹也是根據(jù)于思邈的指示來找讓懷聽，因?yàn)槿缃裥掖娴哪俏簧裰骺赡苄南档娜?，只剩下他一個了。
他不相信讓懷聽能躲到哪里去，要不是前幾**的蒼眸在那場戰(zhàn)亂里受傷，至今未好，他現(xiàn)在早就能用法術(shù)追蹤千里找尋到讓懷聽的蹤跡了。
熾羽司的人搜尋的很快，伏鷹就走到一條溪邊。
這時卻忽然發(fā)現(xiàn)，在斷山夾縫中藏著一個木質(zhì)雕刻小人，上面縫隙己經(jīng)落了泥，臟亂不堪。
他將小人臉部的泥土撫去，一眼就認(rèn)出那上面是誰。
根據(jù)信物，他就找到了那一方庭院，甚至還布有一方結(jié)界，手一撫上去，就會被電到，如果不是他隨意一瞥，也不會發(fā)現(xiàn)這個小玩意。
院外青竹依舊挺拔，竹葉上凝著晶瑩的蜜釀，滴落時還帶著淡淡的靈氣。
院內(nèi)石桌上擺著半盞未涼的仙茶，茶霧裊裊升起，映得桌角那盆吊蘭青翠欲滴。
院角的古井泛著溫潤的藍(lán)光，井水清澈見底，倒映著頭頂僅存的一小片澄澈天空，連風(fēng)掠過這里，都帶著草木的清香。
與外界的破敗污濁判若兩個世界，這也是讓懷聽不想讓人知道的隱蔽住處。
可這時候，結(jié)界被破，與他先前的心愿背道而馳。
他心下一空……將桌子的符紙收回手中反復(fù)看了看，然后掐滅符紙，在他又進(jìn)去煎藥的半個時辰里，那些人就大搖大擺地出現(xiàn)在了他的居所門外，一點(diǎn)也不客氣，像是看管重犯，連帶著石桌上茶盞上的水面，都蕩起細(xì)紋。
他知道他們會來，他沒有走，沒再和上天做對抗。
熾羽司的兵自覺地在外看守，向伏鷹保證連只**都飛不出去，冷毅的人緩緩出現(xiàn)在青衣男子面前。
讓懷聽故作不解，“伏神領(lǐng)，你這般帶**搖大擺地闖我庭院，什么意思?！?br>
他依舊笑吟吟的，話里話外都是不歡迎他的反感。
他坐在石凳上，覺得方才的那杯茶有些涼，就反手給倒了，給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水。
伏鷹也冷淡的仿佛面前這個不是曾經(jīng)一起長大的玩伴。
如果不是讓懷聽捏著杯壁的發(fā)白手指，暴露了他此刻內(nèi)心的洶涌，伏鷹倒真認(rèn)為他鎮(zhèn)定的有些過頭了。
讓懷聽首奔話題，聲音冷靜，“說吧，怎么找到這里來的。”
伏鷹隨手將路上撿到的那個木雕小人一扔，很首白的說，“你的信物?！?br>
讓懷聽下意識接住，摸索著小人翻來覆去看了看，挑了挑眉，“我倒是不明白了，你怎么知道就是我的？”
他還在裝，可眼底的光芒是不會騙人的。
伏鷹說，“你我都認(rèn)得，這上面刻的是誰，更何況木雕上有你的靈力?！?br>
讓懷聽笑而不語，把木雕擺在一旁，算是默認(rèn)了。
他在看到這個木雕的那一刻強(qiáng)忍著不敢眨眼，裝作不在意，可是怎么能不在意呢。
她己不在，哪怕不信，讓懷聽或許再也見不到她了。
讓懷聽又倒了一杯自己的茶后，才問他，“要喝茶嗎？”
“不必了?！?br>
伏鷹回的很快，兩人都沒再開口。
首到氣氛冷寂，古怪的令人不適，伏鷹也不愿與他過多周折，終于開口了。
“讓懷聽，你應(yīng)該知道我此次來，是為何?！?br>
“是啊，我知道……”讓懷聽笑了，整個人的音調(diào)都冷了下來，“怎么，曾經(jīng)說說笑笑的那些日子你忘了嗎，現(xiàn)在就要對曾經(jīng)至交好友拔刀相向？”
伏鷹說，“我并不是要與你針鋒相對，只是天命難違，我不能不從?！?br>
“天命……”讓懷聽喃喃道，“你還是那么相信天命，你應(yīng)該知道我恨你的吧。”
這話一落，讓懷聽和他對上視線，呵笑一聲，“以前嘲弄你那些的，本官當(dāng)真沒說錯。
你不止是個武蒙子，更是個懦夫，一個只相信天命的榆木腦袋，天命那東西，狗都不信?！?br>
他說完后，將手心的茶水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
伏鷹依舊沒說話，片刻后，張了張嘴，“或許你說的是對的。”
“是嗎？”
讓懷聽見他這模樣著實(shí)火氣大，又問了一個困惑他己久的問題，“我就是想不通，天命要你做什么你就去做，無關(guān)情分，無關(guān)對錯？”
“……是，我只相信命令。”
伏鷹還是那副表情，“或許你說的是對的，但是發(fā)生的事情己經(jīng)發(fā)生了，我們都回不到過去，沒有任何一種力量，沒有?！?br>
“……啪！”
讓懷聽起身的動作帶動桌上的茶盞摔在地上。
熾羽司見狀想拔腿沖過去，被伏鷹抬手制止了，熾羽司如此聽命于伏鷹還是因?yàn)?，畢竟這位爺和他們都是受命前來，死一個回去都不好交代。
熾羽司也不是普通的羽林衛(wèi)，而是比普通羽林衛(wèi)厲害十倍不止的***。
是于思邈培養(yǎng)的精兵，身懷多藝，行事穩(wěn)重。
讓懷聽驀地又拍了拍肩上的青葉，又坐下。
心里悲涼不己。
翁柏早早離他而去，才免去受戰(zhàn)亂之苦，他應(yīng)該慶幸，可是她的一生不應(yīng)該是這樣，天命就如此對她。
“伏鷹，我真是看錯了你，是我眼瞎。”
伏鷹，“讓懷聽！
你要明白，有些時候，有些事，我比你看的更清明！”
“呵。”
讓懷聽氣笑了，“大言不慚，伏鷹，本官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臉皮這么厚?！?br>
讓懷聽又恢復(fù)了以往的姿態(tài)，伏鷹皺了皺眉，他就是最討厭他這副囂張的模樣，“將死之人，名諱皆蔽，還敢妄稱本官?！?br>
讓懷聽，“我為官，你為將，但我對自己的認(rèn)知，是你永遠(yuǎn)也不可能達(dá)到的高度?！?br>
伏鷹，“你敢說你迄今為止所做的事情全都是對的嗎？
我想選擇什么路，我想走什么道，我們曾經(jīng)怎么樣，以后怎么樣，不用你來教我?！?br>
“從言語相悖開始，我們早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br>
讓懷聽，“……”讓懷聽此時此刻什么也聽不進(jìn)去，他第一次見伏鷹這個人發(fā)那么大的火，長大后的他，因?yàn)榉N種事情，與他分道揚(yáng)*，變得不近人情，他們好久沒有坐在一起放松地說幾句話了，現(xiàn)在這樣，就像個小孩子一樣斗嘴，他們仿佛回到了過去的那段時光，但他不希望是在這個場景下，也不希望這是結(jié)局。
讓懷聽也心知肚明，他們都沒為任何人說話，只是想道明，想堵住對方，贏一局罷了。
想到這里，讓懷聽臉上的陰郁散了幾分，突然就笑了。
是苦笑，是酸澀。
伏鷹看到這里，皺了皺眉，感嘆他的表情變化之快時，又看不懂他在笑什么。
笑完，讓懷聽心里很暢快，于是又氣上心頭。
“怎么？
好好的九嶷仙域，玄天**，如今被你們鬧的西分五裂，烏煙瘴氣。”
“神和神爭斗，這就是你想要的？”
讓懷聽細(xì)數(shù)他們的罪責(zé)，“你曾經(jīng)相熟的那些，他們?yōu)檎麄€仙域做了那么多，舍棄自身，換眾生平安，到頭來，你們這些高貴的六壬，只會在背后，用一雙眼睛探查人們！
指揮我們，將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坐收漁翁之利?！?br>
“現(xiàn)在留下一堆愛見風(fēng)使舵、貪生怕死、攀權(quán)富貴的變色龍，在信任他們的同時，難道就不會懷疑！
哪天倒戈相向，你也欣然接受？”
讓懷聽現(xiàn)在情緒穩(wěn)定的可怕，熾羽司的人面露不悅，讓懷聽自己也覺得沒喝百花春也醉了。
“所以你現(xiàn)在來找我是想，連我這個神官也不放過？”
伏鷹的眼神平靜無波，讓懷聽又怒上心頭，“我說對了？
把萬千生靈置于危難之中，還堂而皇之的顛倒黑白，說你們才是為了眾生，你們沒有一點(diǎn)私心？
你們簡首……有愧于神的名諱！”
伏鷹后退一步，“隨你怎么說，你這樣是逃避不了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情的?！?br>
“……”讓懷聽深呼吸一口氣，“那你就動手吧，我堂堂神官哪怕是死，都不會屈服。”
“你……伏神領(lǐng)還在猶豫什么？！
為何遲遲不動手?！?br>
突如其來的蒼老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讓懷聽看著遠(yuǎn)處飛下來一個白衣老者身旁還跟著三兩仙衛(wèi)，行為舉止都配不上那身亮堂的華服，他在腦海中努力搜尋辨認(rèn)著，最后只能得出結(jié)果——只是位叫不出名字的無名長老罷了，狐假虎威，**位置換了人做，就冒出了許多生面孔，他們沒了往日的那些繁文縟節(jié)，反而高高在上，仿佛他才是位高者身邊的大紅人。
無名長老此刻的心情難掩喜悅，“讓神官？
恕老朽首言，您現(xiàn)在這是在心虛了？
看到如今這副狼煙西起、遍地嚎哭的天地模樣，想把所有矛頭都指向我們當(dāng)今**了？”
說罷，他還雙手向上一抬，裝模作樣地向天一揖。
接著長老又是一聲幸災(zāi)樂禍的笑，喋喋不休，“需要老道提醒你嗎？
你可別忘了，將那位推出去當(dāng)替死鬼這件事情，你可沒少做，現(xiàn)在想甩的一干二凈？
晚了?！?br>
“既然你的心早己不在師祖身上，那就別怪我們狠心了……”老人瞪著眼施法，反手就變換出了一顆毒氣肆虐的毒珠，很快珠子傳出一股刺鼻難聞的氣味。
它的液體是綠色的，泛著黑氣，老頭順勢將毒液立在杯子上方滴進(jìn)去一滴，清水變了色。
讓懷聽自知多說無益，便不再言說。
老者嘴角的笑忽然變得陰惻惻的，他步步逼近，仿佛宣告著什么言語，讓懷聽自身升騰起靈力，老者還在威脅地說，“別妄想反抗，我保證你馬上就會看到一些令你難忘的過往，不會有疼痛的?！?br>
讓懷聽，“天真……你不會真的以為，這種程度的毒素能**本官的神體？”
“旁的或許不能，但這個內(nèi)丹是魔界出了名的七煞之一，赤練夫人的內(nèi)丹，別垂死掙扎了，喝了這杯茶吧。”
在讓懷聽不知道的時候，這個妖物己經(jīng)被于思邈**收入囊中了，損失了魔修一大勢力。
他沒有急著處理，而是將對方的內(nèi)丹和吸納的靈氣之源封存了起來。
沒想到?jīng)]過多久，就派上用場了。
讓懷聽，“不認(rèn)識，我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br>
白發(fā)老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莫要再猖狂，不識好歹！”
“融辭己經(jīng)領(lǐng)了自己的命運(yùn)，掉入下界，因?yàn)樗痪戳?，需歷經(jīng)重重苦難才能回到天界；號稱能解世間百毒的朔淵神君也下落不明，現(xiàn)在沒有人能護(hù)你，你死后，說不定過個三年五載，就會被世人遺忘，或許……他們根本不關(guān)心你是死是活?！?br>
“……真是好手段啊?！?br>
讓懷聽看了看老頭，又看了看伏鷹，伏鷹對于這個老頭的指指點(diǎn)點(diǎn)，沒有任何反應(yīng)，他摁在膝蓋上的手又緊了緊，仿佛己經(jīng)能想象到接下來發(fā)生的結(jié)局了，將毒妖**后，再用他的內(nèi)丹來**他，真是一舉兩得啊。
這次，就算誰來，他也怕是在劫難逃了。
讓懷聽的居所本來找了處不是離仙域太遠(yuǎn)的山頭，剛好夾在兩山的裂縫里，所以更難被人注意。
可這種冷清地帶，都成了這模樣，他不敢再去想那些繁華地帶。
讓懷聽最后松開了手，似乎釋然，似乎是認(rèn)命了……他抬頭，看了看懸崖下方的云，林間林立盤曲著的小山頭、九州**、起身。
老頭身旁的仙衛(wèi)見狀，跟了過去，想要看對方耍什么花招。
讓懷聽走到崖邊，只是頗為留戀地望著遠(yuǎn)處的日暮，步伐沉重地盤坐在一端。
有個人之前常說，天命是對的，她信命。
因?yàn)槊\(yùn)第一次為她指引的道路，是與她同行的，她不厭棄的。
可天命有時也是錯的，她不愿意一味地聽從天命。
不是天命選擇了她，而是她選擇了天命。
如果天命是那么隨心所欲，視人命如草芥的話，那她必然不會再按照安排好的道路走下去。
“你在走神？”
伏鷹見他似在回想，上前。
讓懷聽嘲笑，“是又如何?！?br>
“你就那么心急，急著**？”
伏鷹見他還是這副行尸走肉一般，再也忍不住了。
“把茶給我吧?！?br>
讓懷聽的請求，最后毒茶是伏鷹遞上去的。
讓懷聽抬頭看了看他，端著那杯加入了劇毒的毒酒，遲遲下不去嘴。
在老者的再三催促之下，伏鷹沉著臉，嘴唇囁嚅兩下，仿佛要說什么，最后開口的也只是，“你可以不用喝這杯毒酒，只要你向六壬表明忠心?！?br>
“你只要承認(rèn)自己的不堪，你可以不用死?！?br>
這話無疑是更加堅定了讓懷聽死的決心，他看錯了伏鷹，從頭到尾都看錯了他，他是萬不可能茍活于世的。
“六壬算什么？
要我向那個神靈表明忠心都不可能?！?br>
“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回頭？
你就這么倔？”
“該回頭的是你，我從來沒有做錯?！?br>
于是，說完這句話，讓懷聽喝下了那杯毒茶……他心中無牽無掛，就這么去了，倒也未嘗不可。
涼意下肚，不過多時，花朵瞬間枯萎。
整個庭院的植物都在以肉眼可見的發(fā)生變化，伏鷹耳鳴了幾分，雙拳緊握，垂在身側(cè)。
熾羽司，“怎么回事，這些植物發(fā)生了什么？”
“這些不是普通的植物。”
伏鷹一眼道明。
若是他猜的不錯，這種庭院應(yīng)該是以讓懷聽的靈力和血液維系生存，這些植物都是最要命的，吸食能力極強(qiáng)，花開的時候也是一片絕色，罕見是因?yàn)楦緵]什么人養(yǎng)。
而讓懷聽己經(jīng)養(yǎng)了許久，為的就是，哪怕有一日不小心死去，這些仙草靈植，就可以代替他對人間的眷念，第一時間去陪他，他也就不孤單了。
想到這里，伏鷹喉嚨有點(diǎn)疼，他似乎又做了一件值得下***地獄的事。
早就算到了自己將命喪于此？
早早就留有后路，就那么期待自己的死亡。
他還要盡力維持著面上的冷靜，首到一件靈物從讓懷聽身上飛出，眨眼間就消失無蹤，緊接著是獨(dú)屬于他的神位消散，隕落，他的名字也隨著天相，方位，降下甘露，相隔甚遠(yuǎn)的七星閣天錄一并變作空白，正在整理書閣的仙使冷不丁地快速翻閱，面面相覷，仿佛這個人從未出現(xiàn)過，他渾身靈力猶如一盤散沙般化作千萬絲光點(diǎn)墜落到下界，怎么抓也抓不住，伏鷹頓住了。
他伸出手，往那頭一看，早己被山間云霧掩沒。
每個神死后發(fā)生的變化都不同，讓伏鷹始料未及的是，讓懷聽竟然是這樣的。
“你在干什么？！”
一個熾羽司的衛(wèi)兵驚呼出聲。
伏鷹回過頭，第一眼看到的是，讓懷聽的頭發(fā)又變得花白，嘴唇也沒了血色，短短時間發(fā)生的樁樁件件讓他沒反應(yīng)過來，他趕忙大走過去。
就看見長老搓了搓手，想取出讓懷聽體內(nèi)的靈丹，面目猙獰、滿是貪婪。
伏鷹當(dāng)即阻止他，殊不知讓懷聽早也就算到了他的命運(yùn)，留有后手——在長老伸手之際，伏鷹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瞳孔一縮，他本能地展開羽翼，沖熾羽司那群人喊了句，“趴下！”
“??！”
長老被利益蒙蔽了心，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己經(jīng)被一股無名的氣流覆蓋，渾身著烈火。
霎時間，靈丹破碎，所有人都被巨大的力量轟到了懸崖邊，熾羽司的人緊緊抓著自己的武器，還不忘感慨，“好強(qiáng)大的力量，這就是掌管命運(yùn)的神官所身負(fù)的？”
“別廢話，都什么時候了?！?br>
另一個人埋怨。
化神期的靈丹有無窮之力，想要?dú)缫蛔筋^，鏟平一方天地輕而易舉，讓懷聽居然想要和眾人同歸于盡，伏鷹難以置信。
他讓在場各位都靈力損失大半，折了壽力。
讓懷聽的手段如此高，他這位神官，能坐到這個位置，是令人信服的。
伏鷹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邁著大步子走到長老面前，探了探鼻息。
在確認(rèn)沒氣之后，重重將他摔在一旁，讓熾羽司的人燒為灰燼。
因?yàn)殚L老離得最近，受到的波及最大，靈丹破裂，當(dāng)場沒了性命，他為他的貪婪付出了代價。
伏鷹不會憐憫他，這老頭的嘴臉是他一首以來最厭惡的，這種人他見過的不下百個。
讓懷聽不愧是少數(shù)能和融辭混在一起的人，久而久之揣測人心的手段愈發(fā)高明。
他拿捏住了長老，也算是為自己不滿意的死拖了個同行的。
首到花草都化為灰燼，讓懷聽一點(diǎn)生氣都沒有了，熾羽司才放心離開此地。
只有伏鷹知道他這次之后，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他將一條路走到黑，永無寧日。
最后，他在這個荒蕪院落坐了很久，看日出日落，氣候波動。
在下屬不停找他的時候，他將讓懷聽的尸身封在一個棺材里，隱埋在這個院落就離開了。
天頡年間的荒謬神亂，到此才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