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津市的午后，三舅土菜館里飄著辣炒黃牛肉和紅燒豆腐的混著煙火氣的香味，油星子在炒鍋里滋滋跳著，把空氣烘得又暖又燥。

周平正弓著腰擦桌子，黑色工作服的袖子被他攥得發(fā)皺。

他擦得格外用力，抹布在桌面上劃出沙沙的響，眼睛卻盯著桌角一塊頑固的油漬，像是要把那點污漬盯穿。

周碎拖著地，紅色工作服的**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拖把桿被他握得發(fā)白，每一步都挪得小心翼翼，生怕發(fā)出太大的聲響驚擾了誰。

“小平，小碎，今天你倆一個洗碗一個招待客人，自己選吧?！?br>
三舅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帶著剛顛完鍋的熱乎氣。

兩人的動作同時頓了一下。

周平的抹布停在半空，指節(jié)微微收緊；周碎把拖把往地上按了按，帽檐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誰都沒抬頭，空氣里只剩下抽油煙機的嗡鳴。

過了好一會兒，周碎悄悄首起身，紅色的身影像片葉子似的飄到周平身邊。

他踮著腳，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哥，誰去??？”

說話時眼睛瞟著廚房的方向，肩膀微微聳著，像是隨時準備縮回殼里。

周平依舊低著頭，下巴快抵到胸口，聲音悶在喉嚨里：“你想去嘛！”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抹布邊緣，能感覺到妹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燙得他有些發(fā)慌。

“不想去?！?br>
周碎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要融進碗筷碰撞的輕響里。

她想象著要站在門口，對著陌生客人擠出笑臉，問“幾位里面請”，手心就開始冒汗。

周平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腦子里己經閃過洗碗池里堆積的油污，可比起面對客人時可能出現的語塞、眼神躲閃，似乎油污都變得親切了些。

兩人就這么低著頭，肩膀挨著肩膀，像兩只受驚的小獸，連呼吸都放輕了。

三舅端著一盤剛炒好的菜出來時，一眼就瞧見了這光景。

倆孩子裹得嚴嚴實實，腦袋湊在一起，嘴唇動得飛快，卻半點聲音都聽不見。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離得只有兩步遠了，還是只聽見周碎幾不可聞的氣音，和周平喉嚨里含糊的回應。

“這是在商量啥****呢？”

三舅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周平和周碎像被**了似的，猛地分開半步，頭埋得更低了，耳朵尖卻“唰”地紅了。

“三舅~”兩人異口同聲地喊，聲音里帶著點委屈，又有點求饒的意思，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沒斷奶的小貓。

三舅看著他倆這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泛出點笑意。

他把菜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放，蹲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視線和他們平齊：“小平、小碎啊，你們總不能一首躲在我這飯館里吧？”

周平的手指絞著抹布，周碎的腳尖在地上畫著圈，誰都不說話。

“你看啊，”三舅耐心地勸著，“招待客人的時候，跟人說句話，笑一笑，沒那么難。

多接觸接觸人，以后出去了，才不會慌嘛。”

他知道這倆孩子打小就怕生，見了陌生人能躲就躲，可總這么下去也不是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