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痣與倒走的鐘------------------------------------------，像一滴凝固的血。林默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后退一步，鋼管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只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可那左眉骨下的紅點卻異常清晰，隨著輪廓的晃動微微起伏，像活的一樣。林默盯著那紅點，突然覺得眉骨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人用針在扎。“喵！”，它松開林默的褲腿，弓起背對著黑影炸毛，尾巴上的毛根根豎起，像一柄撐開的傘。，輪廓開始扭曲，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滴，慢慢暈開。林默趁機拽起黑貓往走廊深處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fā)出“咚咚”的響，和身后若有若無的拖拽聲混在一起，像催命的鼓點。，直到肺里像塞進一團火，林默才扶著墻壁停下喘息。黑貓從他懷里掙脫出來，蹲在地上吐著舌頭，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燈泡在頭頂滋滋作響，光線忽明忽暗。林默抹了把臉，冷汗混著雨水流進眼睛里，澀得他睜不開眼。他這才發(fā)現(xiàn)，剛才情急之下，手里的銅鈴不知何時掉了?！霸撍溃　?，剛想回頭去找，卻被黑貓咬住了褲腳。貓的力氣大得驚人，硬生生把他往另一個方向拽。林默順著貓拽的方向看去，只見走廊右側(cè)有一扇門，門牌號是“314”。。，這扇卻是銀色的金屬門，上面嵌著一塊磨砂玻璃，隱約能看見里面有光。門把手上掛著一串鑰匙，鑰匙鏈是個小巧的銅鈴——和他弄丟的那個一模一樣，只是更亮，沒有銹跡。。他試探著握住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傳來。鑰匙鏈上的銅鈴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卻沒發(fā)出任何聲音，像個啞掉的鈴鐺。“咔噠。”
鑰匙**鎖孔，轉(zhuǎn)動時異常順滑。門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檀香撲面而來，混著舊書頁的油墨味，讓林默莫名覺得熟悉。
門后是一間書房。
書架從地板頂?shù)教旎ò?，塞滿了泛黃的線裝書，書脊上的字大多模糊不清，偶爾能辨認出幾個篆體。房間中央擺著一張紅木書桌，桌上放著一盞青銅油燈，燈芯跳動著幽綠的火苗，將墻壁上掛著的字畫映得忽明忽暗。
最顯眼的是書桌對面的墻，那里沒有書架，掛著一面巨大的銅鏡，鏡面蒙著層灰，卻依舊能照出人影。
林默走進房間，身后的金屬門“自動”關(guān)上了，發(fā)出沉悶的響聲。他走到書桌前，拿起油燈，火苗**著燈芯，發(fā)出細微的噼啪聲。燈光照亮?xí)酪唤?，那里放著一個老式座鐘，鐘擺停了，指針指向三點十七分——和他發(fā)現(xiàn)房租催繳短信的時間一模一樣。
可鐘面是倒著的。
數(shù)字12在最下方，6在最上方，指針倒懸著，像隨時會掉下來。林默伸手想去碰，指尖還沒碰到鐘殼，銅鏡突然“嗡”地一聲，發(fā)出一陣低沉的震顫。
他猛地回頭。
鏡面上的灰塵不知何時消失了，變得光潔如新，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左眉骨下的紅痣在鏡中格外醒目，像一顆快要滴落的血珠。
等等。
林默皺起眉，湊近鏡子仔細看。鏡中的自己，嘴角似乎比平時咧得更大一些，眼神也更幽深，像藏著一片不見底的湖。他試著眨了眨眼，鏡中的人也跟著眨眼，動作分毫不差。
是錯覺嗎？
他抬手摸了摸眉骨下的痣，鏡中的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指尖觸到皮膚的溫度，鏡中人的指尖也泛起同樣的紅暈。林默松了口氣，大概是太緊張了。
就在他轉(zhuǎn)身想看看書架上的書時，眼角的余光瞥見鏡中的人動了。
鏡中的自己沒有轉(zhuǎn)身，依舊保持著湊近鏡子的姿勢，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眼神里的幽深變成了一種冰冷的嘲弄。
林默的血液瞬間凍住了。
他僵在原地，不敢回頭，只能死死盯著鏡子。鏡中的人緩緩抬起手，不是摸痣，而是指向他的身后。
林默的脖頸像生銹的合頁，一點一點地往后轉(zhuǎn)。
書桌后面的陰影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褂子，梳著**時期的學(xué)生頭，左眉骨下，一顆紅痣和林默的一模一樣。他手里拿著一個生銹的銅鈴，正是林默弄丟的那個。
是照片上的少年！
少年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卻紅得刺眼，他看著林默，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個和鏡中人一模一樣的笑容。
“你終于來了。”少年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沙啞，“我等了你很久。”
林默的喉嚨像被堵住了，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他想后退，卻發(fā)現(xiàn)雙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少年抬起拿著銅鈴的手，輕輕晃了晃。
叮——
銅鈴響了一聲，清脆得像冰裂。隨著鈴聲，銅鏡突然開始往外滲血，鮮紅的液體順著鏡面往下流，在地上匯成一灘，散發(fā)出濃烈的鐵銹味。
鏡中的人也動了，他從鏡子里伸出手，指甲又尖又長，泛著青黑色，朝著林默的后頸抓來。
“小心！”
少年突然大喊一聲，將手里的銅鈴朝著林默扔過來。銅鈴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正好砸在鏡中伸出的手上。
“滋啦——”
像熱油滴進冷水里，鏡中手冒出一陣白煙，縮了回去。銅鏡劇烈震顫起來，鏡面開始龜裂，像蛛網(wǎng)一樣蔓延。
林默趁機掙脫束縛，踉蹌著后退幾步，正好撞在書架上。一排線裝書嘩啦啦掉下來，砸在地上，露出一本封皮寫著“往生錄”的黑色冊子。
冊子翻開著，其中一頁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剛才的少年，**是一片燃燒的廢墟，他的旁邊，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雨衣的人，帽檐下一片黑暗。
照片下面，用毛筆寫著一行小字：
“**二十六年，七月初七，與影差交易，以半生陽壽換銅鈴鎮(zhèn)邪，望后世……”
后面的字被血漬糊住了，看不清。
“影差……”林默喃喃自語，突然想起那個穿雨衣的人，“穿雨衣的人是影差？”
“他不是影差?！鄙倌甑穆曇魩е唤z恐懼，他后退一步，警惕地看著銅鏡，“他是‘借命人’，靠吞噬別人的命格活著?！?br>銅鏡的龜裂越來越大，幽綠的光從裂縫里透出來，夾雜著一陣刺耳的尖嘯，像無數(shù)人在同時尖叫。
少年臉色一變：“他要出來了！拿著銅鈴，去鐘那里！”
林默撿起地上的銅鈴，攥在手里。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鎮(zhèn)定了一些，他按照少年的指示，跑到倒走的座鐘前。
“把銅鈴塞進鐘擺下面的縫隙里！”少年大喊著，從懷里掏出一把銀色的小刀，朝著銅鏡扔過去。
小刀**銅鏡的裂縫里，尖嘯聲戛然而止。但鏡面的裂縫中，開始滲出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見一個穿著深藍色雨衣的輪廓。
“快！”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再晚就來不及了！”
林默不再猶豫，掰開座鐘的底座，將銅鈴塞了進去。就在銅鈴碰到鐘擺的瞬間，座鐘突然“滴答”一聲，指針開始倒著轉(zhuǎn)動。
數(shù)字從314開始，飛快地減少：313，312，309……
隨著指針的轉(zhuǎn)動，房間里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書架上的書在融化，青銅油燈的火苗變成了綠色，少年的身影也開始變得透明。
“記住，別相信鏡中的自己，別讓借命人拿到銅鈴……”少年的聲音越來越遠，像被風(fēng)吹散的煙，“你的命，早就和銅鈴綁在一起了……”
銅鏡“嘩啦”一聲碎裂開來，黑色的霧氣噴涌而出，瞬間淹沒了整個房間。林默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往前推，座鐘的指針倒轉(zhuǎn)到“0”的瞬間，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失去意識前，他聽見黑貓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還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耳邊低語：
“找到你了……”
不知過了多久，林默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空氣中彌漫著早餐攤的油條香味。他躺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掉皮的沙發(fā)，堆滿舊書的書架，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上午七點十五分，沒有倒計時，沒有奇怪的信號圖標，只有一條未讀短信，是安居公寓物業(yè)發(fā)來的：
“房租已逾期，請到物業(yè)辦公室**續(xù)交手續(xù)?！?br>林默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褲兜，銅鈴還在。他又摸了摸眉骨下的痣，沒有刺痛，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夢。
他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巷子里人來人往，老陳拄著拐杖，正和早餐攤的老板說笑，手里拿著兩根油條，看起來精神很好。
老陳沒死？
林默的心跳得飛快，他沖出房門，跑到隔壁302門口，敲了敲門。
“誰??？”老陳的聲音從里面?zhèn)鱽?，帶著熟悉的沙啞?br>門開了，老陳站在門口，看見林默，笑著揚了揚手里的油條：“小林，起這么早？要不要來一根？”
林默看著老陳，他的臉色紅潤，沒有黑血，也沒有斷成兩截的拐杖。
“老陳，你……”林默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怎么了？”老陳奇怪地看著他，“臉色這么差，昨晚沒睡好？”
林默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老陳身后的客廳。書桌好好的，煤灶上堆著空酒瓶，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沒有打斗的痕跡，沒有**，也沒有穿雨衣的人。
難道真的是夢？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坐在沙發(fā)上，手里緊緊攥著銅鈴。生銹的鈴身硌得手心生疼，提醒他這不是夢。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只有一張圖片。
圖片上是一面碎裂的銅鏡，裂縫中，一只青黑色的手伸了出來，指尖上，沾著一滴鮮紅的血，像一顆痣。
而圖片的**里，那只倒走的座鐘，指針正慢慢從0往回走，指向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