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1978
風從窗外灌進來，夾著一股泥土氣，摻著曬干麥秸的味道，整個教室都透著一種老舊潮濕的味道。
黑板泛著白光，講臺邊角脫皮，墻上貼著大字標語，紅底白字，內(nèi)容早被陽光曬得發(fā)黃，只依稀辨得出幾句：知識改變命運，高考成就人生。
林舟睜開眼，抬頭望著眼前的一切，腦子里卻是一片混亂。
他記得自己前一刻還在醫(yī)院里陪護父親，為手術費和主治醫(yī)生低聲下氣。
小診所、工廠、街頭貨攤，這些年一路折騰，他早己明白生活是什么樣子。
可現(xiàn)在他竟坐在一間舊式教室里，面前放著一張泛黃的課桌，桌頭還有一塊掉漆的牌子，寫著“高三三班”。
他不敢動，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身旁的同學低頭寫題，窗外傳來農(nóng)用三輪車轟隆隆駛過的聲音，一切都如此真實，又如此不合理。
桌上是一本高中語文教材，右上角蓋著鄉(xiāng)鎮(zhèn)中學的印章，紙張粗糙，油墨味刺鼻。
翻開第一頁，他的名字工整地寫在右上角，是他十八歲時用鋼筆一筆一劃寫下的字。
林舟的喉嚨發(fā)緊，目光慢慢移向黑板。
黑板右下角有一行字，用紅粉筆寫的，還有倒計時。
板上方赫然寫著：距離高考還有西十西天。
他重生了。
回到了高考前。
林舟緩慢地深呼吸一下，仿佛要壓住心口快要炸裂的情緒。
這是他最不堪也最遺憾的節(jié)點，他十八歲剛剛結束知青返城的混亂，被塞進了這所鄉(xiāng)鎮(zhèn)中學，準備參加第一屆全面恢復的高考。
可他沒堅持住。
家里缺錢，母親常年體弱，父親是拖拉機隊的修理工，干一天下來身上全是油煙，三個弟妹還在讀書。
林舟那時想盡早考個中專出來掙錢，于是草草放棄高考機會，報了招工技校，拿了分配指標，卻進了最苦的鍋爐班。
從那以后，命運的齒輪滾滾碾壓，再沒停過。
現(xiàn)在，命運像開倒車一樣，把他扔回了這個混著油漆味和粉筆灰的教室。
“林舟，你愣著干嘛呢？
這題不是你舉手的嗎？”
***，數(shù)學老師把一截粉筆敲了敲講桌，滿臉疑惑地看著他。
林舟下意識地站起身，大腦還在劇烈震蕩。
他掃了一眼黑板上那道關于二次函數(shù)圖像的問題，心中卻浮現(xiàn)出后世早己整理出的解法步驟。
他腦子里清清楚楚，甚至還能想起當年一個大學教授上講臺時如何講解這類問題的場景。
“這題應該先提取系數(shù)，判斷開口方向，再找頂點坐標和對稱軸，最后代入判別式判斷與x軸交點關系?！?br>
他說得一板一眼，聲音不大，但整個班級突然安靜了下來。
鄉(xiāng)鎮(zhèn)中學的學生多半基礎薄弱，平時上課很少有人能答出完整思路。
這時他一口氣把方法講全，老師都露出幾分驚訝眼神，聲音都變了幾分。
“不錯不錯，你這思路是對的，看來這次***沖一沖重點班了。”
林舟點點頭，重新坐下。
同桌一個矮個子男生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說：“你啥時候腦袋開竅了？
昨兒你還說題目看了就暈呢。”
林舟沒有回話，只是握緊拳頭，坐首身子，心里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這不是夢，也不是幻覺，這是一次天賜的機會，是他扭轉命運的唯一可能。
傍晚，放學后，他跟著人流走出教室，沿著鄉(xiāng)中學校門口的土路往村里方向走。
這時候太陽己經(jīng)落山，炊煙升起，路邊小賣部傳來咿呀的廣播聲，正在播文藝宣傳片。
全校只有一個水泥球場上還有兩個學生在投籃，他們穿的是泛白的布鞋，腳步在地面擦出沙沙聲。
他走得慢，身邊的人陸陸續(xù)續(xù)散去，首到只剩自己一個人，背著布包走進村子東頭那片低矮磚房，那是他的家。
屋外晾著一條洗凈還未干透的舊棉被，母親正在灶房劈柴，鍋里咕嘟咕嘟煮著玉米糊。
父親坐在門口修理破舊的拖拉機零件，身上沾滿油漬，衣服褪色嚴重。
弟妹在屋里趴著寫作業(yè)，用的還是他兩年前留下的破課本。
林舟站在門口，鼻尖發(fā)酸。
上一世，他太熟悉這一幕，也太怕這一幕。
他們?nèi)兆舆^得緊巴，但每個人都咬牙忍著，指望他這個老大能走出去，考出去，變成供銷社干部，變成**分配的技術員，變成家里改變命運的那個人。
但他沒做到。
這一次，他不能再錯。
“舟子，你今天回來怎么這么晚？
是不是又留堂了？
別老和別人打架，你要是再犯事，明年可就不讓你報考了。”
父親頭也不抬說了一句，語氣中夾著疲憊和警告。
林舟走過去，蹲在父親身旁，接過他手上的螺絲刀，輕聲說：“沒事，我今天考了數(shù)學，老師說我***上重點。”
父親抬頭看他一眼，似乎沒聽懂他的話，隨后冷哼一聲道：“你只要真能考上，我天天給你熬稀飯吃，就是**賣鐵也供你上大學?！?br>
林舟點了點頭，聲音有些?。骸耙苍S你真得**賣鐵才行，但我這次一定不讓你白砸?！?br>
晚上，屋里點著昏暗的燈泡，母親端來一碗熱糊糊的他接過，坐在堂屋角落里翻開課本，重新開始看白天那道題。
解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停了，手掌落在那頁泛黃的紙上，輕輕摩挲。
前世，他坐在這張桌子前，想著早點掙錢，想著早點脫離貧困，想著早點給家人買新衣、新鍋、新屋，可這一路走來，才發(fā)現(xiàn)沒有知識、沒有學歷，那一切都不過是幻想的泡影。
這一世，他還在這間屋子里，燈光依舊昏黃，米飯依舊稀少，家人依舊辛苦，可他不一樣了。
他腦中有未來，有方法，有經(jīng)驗，最重要的是他有決心。
他要去參加高考，要考進大學，要徹底掙脫這片泥地的束縛，不僅為自己，也為這一屋子的希望。
他握緊了筆，眼神里透出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鋒利。
那一刻，他知道，他的人生從今天開始重新寫起。
黑板泛著白光，講臺邊角脫皮，墻上貼著大字標語，紅底白字，內(nèi)容早被陽光曬得發(fā)黃，只依稀辨得出幾句：知識改變命運，高考成就人生。
林舟睜開眼，抬頭望著眼前的一切，腦子里卻是一片混亂。
他記得自己前一刻還在醫(yī)院里陪護父親，為手術費和主治醫(yī)生低聲下氣。
小診所、工廠、街頭貨攤，這些年一路折騰，他早己明白生活是什么樣子。
可現(xiàn)在他竟坐在一間舊式教室里，面前放著一張泛黃的課桌，桌頭還有一塊掉漆的牌子，寫著“高三三班”。
他不敢動，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身旁的同學低頭寫題，窗外傳來農(nóng)用三輪車轟隆隆駛過的聲音，一切都如此真實，又如此不合理。
桌上是一本高中語文教材，右上角蓋著鄉(xiāng)鎮(zhèn)中學的印章，紙張粗糙，油墨味刺鼻。
翻開第一頁，他的名字工整地寫在右上角，是他十八歲時用鋼筆一筆一劃寫下的字。
林舟的喉嚨發(fā)緊，目光慢慢移向黑板。
黑板右下角有一行字，用紅粉筆寫的，還有倒計時。
板上方赫然寫著：距離高考還有西十西天。
他重生了。
回到了高考前。
林舟緩慢地深呼吸一下，仿佛要壓住心口快要炸裂的情緒。
這是他最不堪也最遺憾的節(jié)點，他十八歲剛剛結束知青返城的混亂，被塞進了這所鄉(xiāng)鎮(zhèn)中學，準備參加第一屆全面恢復的高考。
可他沒堅持住。
家里缺錢，母親常年體弱，父親是拖拉機隊的修理工，干一天下來身上全是油煙，三個弟妹還在讀書。
林舟那時想盡早考個中專出來掙錢，于是草草放棄高考機會，報了招工技校，拿了分配指標，卻進了最苦的鍋爐班。
從那以后，命運的齒輪滾滾碾壓，再沒停過。
現(xiàn)在，命運像開倒車一樣，把他扔回了這個混著油漆味和粉筆灰的教室。
“林舟，你愣著干嘛呢？
這題不是你舉手的嗎？”
***，數(shù)學老師把一截粉筆敲了敲講桌，滿臉疑惑地看著他。
林舟下意識地站起身，大腦還在劇烈震蕩。
他掃了一眼黑板上那道關于二次函數(shù)圖像的問題，心中卻浮現(xiàn)出后世早己整理出的解法步驟。
他腦子里清清楚楚，甚至還能想起當年一個大學教授上講臺時如何講解這類問題的場景。
“這題應該先提取系數(shù)，判斷開口方向，再找頂點坐標和對稱軸，最后代入判別式判斷與x軸交點關系?！?br>
他說得一板一眼，聲音不大，但整個班級突然安靜了下來。
鄉(xiāng)鎮(zhèn)中學的學生多半基礎薄弱，平時上課很少有人能答出完整思路。
這時他一口氣把方法講全，老師都露出幾分驚訝眼神，聲音都變了幾分。
“不錯不錯，你這思路是對的，看來這次***沖一沖重點班了。”
林舟點點頭，重新坐下。
同桌一個矮個子男生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說：“你啥時候腦袋開竅了？
昨兒你還說題目看了就暈呢。”
林舟沒有回話，只是握緊拳頭，坐首身子，心里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這不是夢，也不是幻覺，這是一次天賜的機會，是他扭轉命運的唯一可能。
傍晚，放學后，他跟著人流走出教室，沿著鄉(xiāng)中學校門口的土路往村里方向走。
這時候太陽己經(jīng)落山，炊煙升起，路邊小賣部傳來咿呀的廣播聲，正在播文藝宣傳片。
全校只有一個水泥球場上還有兩個學生在投籃，他們穿的是泛白的布鞋，腳步在地面擦出沙沙聲。
他走得慢，身邊的人陸陸續(xù)續(xù)散去，首到只剩自己一個人，背著布包走進村子東頭那片低矮磚房，那是他的家。
屋外晾著一條洗凈還未干透的舊棉被，母親正在灶房劈柴，鍋里咕嘟咕嘟煮著玉米糊。
父親坐在門口修理破舊的拖拉機零件，身上沾滿油漬，衣服褪色嚴重。
弟妹在屋里趴著寫作業(yè)，用的還是他兩年前留下的破課本。
林舟站在門口，鼻尖發(fā)酸。
上一世，他太熟悉這一幕，也太怕這一幕。
他們?nèi)兆舆^得緊巴，但每個人都咬牙忍著，指望他這個老大能走出去，考出去，變成供銷社干部，變成**分配的技術員，變成家里改變命運的那個人。
但他沒做到。
這一次，他不能再錯。
“舟子，你今天回來怎么這么晚？
是不是又留堂了？
別老和別人打架，你要是再犯事，明年可就不讓你報考了。”
父親頭也不抬說了一句，語氣中夾著疲憊和警告。
林舟走過去，蹲在父親身旁，接過他手上的螺絲刀，輕聲說：“沒事，我今天考了數(shù)學，老師說我***上重點。”
父親抬頭看他一眼，似乎沒聽懂他的話，隨后冷哼一聲道：“你只要真能考上，我天天給你熬稀飯吃，就是**賣鐵也供你上大學?！?br>
林舟點了點頭，聲音有些?。骸耙苍S你真得**賣鐵才行，但我這次一定不讓你白砸?！?br>
晚上，屋里點著昏暗的燈泡，母親端來一碗熱糊糊的他接過，坐在堂屋角落里翻開課本，重新開始看白天那道題。
解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停了，手掌落在那頁泛黃的紙上，輕輕摩挲。
前世，他坐在這張桌子前，想著早點掙錢，想著早點脫離貧困，想著早點給家人買新衣、新鍋、新屋，可這一路走來，才發(fā)現(xiàn)沒有知識、沒有學歷，那一切都不過是幻想的泡影。
這一世，他還在這間屋子里，燈光依舊昏黃，米飯依舊稀少，家人依舊辛苦，可他不一樣了。
他腦中有未來，有方法，有經(jīng)驗，最重要的是他有決心。
他要去參加高考，要考進大學，要徹底掙脫這片泥地的束縛，不僅為自己，也為這一屋子的希望。
他握緊了筆，眼神里透出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鋒利。
那一刻，他知道，他的人生從今天開始重新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