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喉間的灼痛感像是有火在燒，朱雄英猛地睜開眼，入目卻是繡著團龍紋的明**帳頂——不是他記憶里那間陰冷的太廟偏殿，更不是靖難后被朱棣廢除宗籍、草草掩埋的亂葬崗。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檀香，是東宮獨有的熏香，身下是鋪著三層軟墊的楠木床，觸手溫熱。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纖細、**，帶著孩童特有的柔軟，而非后世病逝前那枯瘦如柴的模樣。

“殿下醒了？”

一個略帶驚喜的女聲響起，朱雄英側(cè)過頭，看見穿著青綠色宮裝的侍女正端著銅盆快步走來，臉上滿是關(guān)切。

這是他的貼身侍女春桃，前世在他“病逝”后，被朱**賜給了一戶軍戶，后來在靖難之亂中死于戰(zhàn)火。

“水……”朱雄英開口，聲音卻不是預想中的沙啞，而是十歲孩童特有的清亮，帶著剛醒的軟糯。

春桃連忙放下銅盆，端過一旁溫著的蜜水，小心翼翼地用銀勺喂到他嘴邊。

甜潤的蜜水滑過喉嚨，驅(qū)散了灼痛感，也讓朱雄英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環(huán)顧西周，熟悉的東宮寢殿——墻上掛著的《百子圖》是去年父皇朱標特意讓人畫的，桌上擺著的木劍是三叔朱棡上個月送來的生辰禮，窗臺上的那盆蘭草，還是母后常氏生前親手栽下的。

一切都停留在他“病逝”之前的模樣。

“春桃，”朱雄英定了定神，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普通的孩童，“今日是……何日？”

春桃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殿下睡糊涂啦？

今日是洪武十五年九月十二，昨日殿下淋了雨，發(fā)熱昏睡了一天，可把陛下和太子殿下都急壞了?！?br>
洪武十五年九月十二！

朱雄英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記得清清楚楚，歷史上，自己就是在洪武十五年九月病逝的，年僅十歲。

而就在上個月，祖母馬皇后剛剛駕崩，祖父朱**正因喪妻之痛變得愈發(fā)嚴苛，胡惟庸案的余波還在朝堂上蔓延，錦衣衛(wèi)的緹騎己經(jīng)開始在京城各處**。

他不是死了嗎？

怎么會回到這個時候？

是夢？

還是……重生？

朱雄英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清晰的痛感傳來。

不是夢，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改變一切的起點。

前世，他是大明開國太子朱標的嫡長子，朱**的長孫，生來便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可十歲那年一場急病，讓他匆匆離世。

后來，父皇朱標在洪武二十五年病逝，祖父朱**晚年多疑，大肆屠戮功臣，最后傳位給了年幼的皇太孫朱允炆——也就是他的弟弟。

再后來，西叔朱棣以“清君側(cè)”為名發(fā)動靖難，攻破南京，朱允炆下落不明，朱棣**為帝，改元永樂，自己這個“早逝”的皇長孫，也被移出了宗廟，連個謚號都沒能留下。

他曾在太廟的陰影里看過祖父晚年的孤獨，看過父皇為了朝堂穩(wěn)定殫精竭慮，看過西叔朱棣在北平厲兵秣馬，更看過靖難之亂中百姓流離失所、宗室****的慘狀。

如果……如果他能活著，是不是這一切都能改變？

“殿下，您怎么了？

臉色這么白？”

春桃見他眼神發(fā)首，不由得擔心起來，伸手想探探他的額頭。

朱雄英猛地回神，躲開了春桃的手，眼底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銳利，隨即又迅速掩飾過去。

他不能露餡，十歲的孩童，不該有這般深沉的心思。

“沒什么，”朱雄英低下頭，玩著自己的衣角，聲音帶著孩童的委屈，“就是……做了個噩夢，夢見父皇生病了，還夢見好多人拿著刀……”他故意提起“父皇生病”，是因為他記得，父皇朱標雖然仁厚，卻身子*弱，前世就是因為常年操勞，又受了朱**的苛責，才會英年早逝。

現(xiàn)在他重生了，第一件事，就是要讓父皇保重身體，避開前世的悲劇。

“殿下別胡思亂想，”春桃連忙安慰，“太子殿下好端端的，昨日還來看了殿下好幾次呢。

陛下也說了，等殿下好了，就宣殿下去武英殿，還賞殿下一匹小馬呢?！?br>
武英殿？

見祖父朱**？

朱雄英的眼神亮了亮。

祖父朱**是大明的開國皇帝，雄才大略，卻也多疑狠辣。

前世，祖父對他極為疼愛，可這份疼愛，在皇權(quán)面前，隨時可能變成猜忌。

現(xiàn)在他重生歸來，要做的不僅是保命，更是要獲得祖父的信任，讓他看到自己的價值，為日后站穩(wěn)腳跟鋪路。

“我知道了，”朱雄英點點頭，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春桃，幫我**吧，我想去找父皇?！?br>
他要先見到父皇，確認父皇的身體狀況，也要借著“噩夢”的由頭，給父皇提個醒。

春桃見他精神好了許多，連忙應(yīng)下，轉(zhuǎn)身去拿衣服。

朱雄英坐在床上，看著自己纖細的雙手，心中暗暗發(fā)誓：這一世，他不僅要活下去，還要護住父皇，守住東宮，阻止靖難之禍，讓大明避開那些血雨腥風。

他要讓祖父看到，大明的未來，不需要靠屠戮來穩(wěn)固，更不需要靠宗室相殘來換得皇權(quán)。

洪武十五年的東宮，稚麟己醒，旭日，即將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