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建銀行
頭痛欲裂。
像是有人用鈍器狠狠敲擊他的太陽穴，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顱內(nèi)的劇痛。
沈萬**一聲，艱難地想要抬起手，卻發(fā)現(xiàn)手臂沉重得不聽使喚。
陌生的觸感傳來。
不是他習(xí)慣的埃及棉床單，而是某種粗糙、帶著些許濕氣的布料。
冰冷、堅硬的木板床硌著他的后背。
一股混雜著霉味、草藥味和淡淡熏香的氣味，蠻橫地鉆入他的鼻腔。
這味道……不對！
他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昏黃的燭光，以及一片模糊的、古色古香的床幔頂部。
雕花的木質(zhì)床架，泛著陳舊的光澤。
他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環(huán)顧西周。
青灰色的磚墻，一張樣式古樸的木桌，桌上擺著一盞油燈和一個陶瓷水杯。
窗戶是紙糊的，外面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
這里……是哪里？
他最后的記憶，停留在投行年度慶功宴上。
香檳，霓虹，同事們祝賀他完成又一樁驚天并購案的喧囂……然后呢？
是了，他喝得有點多，去露臺吹風(fēng)，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再醒來，就是這里。
“老爺！
您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清脆少女聲音在床邊響起，充滿了驚喜和惶恐。
老爺？
沈萬艱難地偏過頭。
一個穿著淡青色襦裙、梳著雙丫髻的少女，正跪在床邊，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
約莫十西五歲的年紀，面容清秀，此刻寫滿了擔(dān)憂。
她叫我……老爺？
沈萬的腦子嗡的一聲，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他猛地坐起身！
這個動作牽動了全身的肌肉，一陣酸軟無力，但也讓他看清了自己。
一雙手。
骨節(jié)分明，皮膚細膩，指甲修剪得整齊，卻絕不是他那雙因常年健身和打球而略帶薄繭的手。
一身白色的、柔軟的古代中衣。
以及……垂到胸前的，一縷黑色的長發(fā)。
“鏡子……”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連自己都陌生的語調(diào)。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連忙起身，從一旁的梳妝臺上取來一面模糊的銅鏡，雙手微微顫抖地遞到他面前。
沈萬深吸一口氣，接過銅鏡。
昏黃的鏡面里，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大約二十七八歲年紀，面容清癯，臉色因久病而顯得蒼白，嘴唇干裂。
但那雙眼睛……此刻正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茫然。
這不是他的臉！
“我是誰？”
他放下銅鏡，聲音低沉地問。
少女被他問得一愣，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老爺……您別嚇奴婢啊，您是沈萬三沈老爺??！
您是我們沈家的家主??！”
沈萬三……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里炸開。
明朝巨富。
富可敵國。
修南京城。
犒勞皇家軍隊。
然后……被明太祖朱**猜忌，抄家流放，客死他鄉(xiāng)！
我……穿越了？
還穿越成了這個史上最著名的“財政危機”案例本人？！
巨大的沖擊讓他一時**，呆坐在床上。
與此同時，另一股龐雜、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涌入他的腦海。
周莊。
絲綢鋪。
祖產(chǎn)。
父母早亡。
族人的覬覦。
生意的不順。
以及……一筆即將到期，足以壓垮當前所有家業(yè)的巨額債務(wù)！
今天是……最后的期限！
“福伯呢？”
他下意識地問出了記憶中老管家的名字。
少女，不，是記憶中的丫鬟碧螺，帶著哭腔急聲道：“福伯……福伯正在前廳應(yīng)付二爺他們！
他們說，要是今天午時之前，再還不上那三千兩銀子的印子錢，就要……就要收了咱們的祖宅和城東的三間鋪子！”
三千兩銀子。
祖宅。
鋪子。
沈萬（或者說，現(xiàn)在的沈萬三）閉上眼睛，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前世，他是華爾街叱咤風(fēng)云的投行精英，操盤過數(shù)億美金的并購案，面對過無數(shù)次商業(yè)狙擊和資本市場的大風(fēng)大浪。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天，穿越到幾百年前的大明，面臨一場開局就瀕臨破產(chǎn)的絕境。
原主沈萬三，似乎就是被這筆債務(wù)和族人的逼迫，氣得一病不起，這才讓他*占鵲巢。
真實……地獄開局。
他掀開薄被，雙腳落地，試著站起來。
身體雖然虛弱，但支撐行走并無大礙。
“老爺，您身子還沒好利索，不能起來?。 ?br>
碧螺慌忙上前想要攙扶。
沈萬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房間，最后落在角落一個半人高的銅盆上。
盆里有小半盆清水，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碧螺，去準備幾樣?xùn)|西?！?br>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老爺您要什么？”
碧螺抹著眼淚問。
“第一，給我找一把鋒利的小刀來?！?br>
“??？
刀？”
碧螺嚇了一跳，以為老爺想不開。
“快去。”
沈萬沒有解釋，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
碧螺不敢再多問，小跑著出去了。
沈萬走到銅盆前，俯身，雙手捧起冰冷的清水，用力潑在臉上。
刺骨的涼意瞬間驅(qū)散了不少昏沉，也讓他的思維變得更加清晰。
冷靜。
必須冷靜。
他是沈萬，也是沈萬三。
前世的知識和經(jīng)驗，就是他此刻最大的金手指。
富可敵國不是問題，問題是如何在富可敵國之后，不被皇權(quán)這只猛虎吞噬。
但眼下，首先要解決的，是門外那群嗷嗷待哺的“豺狼”。
很快，碧螺拿著一把裁紙用的小刀回來了，眼神里依舊充滿了擔(dān)憂。
沈萬接過小刀，入手微沉，刀刃寒光閃閃，還算鋒利。
“第二，”他掂了掂小刀，繼續(xù)吩咐，“去廚房，找一些平日里炸東吃用過的、顏色發(fā)黑的廢油來，越多越好?！?br>
碧螺再次愣住，廢油？
老爺要這個做什么？
但她看著沈萬那雙深邃而平靜的眼睛，不敢多問，再次領(lǐng)命而去。
沈萬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前院隱約傳來的爭吵聲變得清晰了一些。
一個尖利的聲音尤其刺耳：“……福伯，不是我們做兄弟的不講情面！
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當初可是萬三大哥親手畫押的借據(jù)！
今天要是見不到銀子，就別怪我們按規(guī)矩辦事，收了這宅子和鋪面！”
另一個略顯蒼老，帶著懇求的聲音回應(yīng)道：“二爺，三爺，各位族老，再寬限幾日吧！
家主病重，實在是……等家主身體好些，一定想辦法湊齊銀子……病重？
誰知道是不是裝病躲債！”
又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我看啊，這沈家，遲早要敗在他手里！
不如早點把家業(yè)交出來，讓有能者打理！”
沈萬輕輕關(guān)上了窗戶，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有能者？
也好，就拿你們，作為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試煉石。
碧螺端著一個陶罐回來了，里面是小半罐渾濁不堪、散發(fā)著哈喇味的黑色廢油。
“老爺，油……油來了?！?br>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罐子。
“很好。”
沈萬點點頭，“第三，去庫房，取一包最次等、沾染了污漬、本來打算丟棄的絲綢下腳料，再拿一盆新鮮的、沒有異味的草木灰來?！?br>
碧螺徹底懵了。
小刀，廢油，廢絲綢，草木灰……老爺要這些東西，跟還債有什么關(guān)系？
難道要做法事嗎？
但她看著沈萬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還是咬牙應(yīng)了一聲“是”，快步退出去準備了。
房間里重新恢復(fù)了安靜。
沈萬走到桌邊，拿起那個陶瓷水杯，端詳著。
粗糙，古樸，與前世那些晶瑩剔透的玻璃杯天差地別。
這個時代……太落后了。
但也意味著，到處都是機遇。
琉璃（玻璃）、肥皂、香水、高度酒、白糖、水泥……無數(shù)個可以點石成金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
最先要做的，是利用手邊最廉價、最容易獲取的材料，快速制造出第一個“爆款”，解決眼前的現(xiàn)金流危機。
而油脂和堿（草木灰），正是**肥皂的完美原料。
那些被視作垃圾的廢絲綢，則是過濾雜質(zhì)的最佳工具。
前世的他，除了金融，對科技史和手工業(yè)發(fā)展也頗有興趣，一些基礎(chǔ)化學(xué)品的制備方法，早己了然于胸。
腳步聲再次響起，碧螺抱著幾匹顏色暗淡、甚至帶著霉點和污漬的絲綢，和一個裝著灰白色粉末的木盆，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老爺，東西都……都拿來了?！?br>
“放在那里。”
沈萬指了指地面。
他挽起袖子，露出那截略顯蒼白的手腕。
目光掃過地上的幾樣“廢物”，眼神銳利如鷹。
小刀、廢油、廢絲綢、草木灰。
在這個時代的人眼中，這些都是毫無價值的垃圾。
但在他眼中，這些卻是打開商業(yè)帝國之門的，第一塊敲門磚。
他蹲下身，拿起一匹最臟的廢絲綢，用剪刀裁下幾大塊。
動作熟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碧螺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老爺要做什么。
只見沈萬將一塊絲綢疊成厚厚一疊，覆蓋在另一個空陶罐的口上，用繩子固定好，做了一個簡易的過濾器。
然后，他將那盆草木灰倒入清水桶中，用木棍輕輕攪拌。
灰白色的液體渾濁不堪。
他小心地將這堿水，通過絲綢過濾器，慢慢倒入另一個干凈的容器中。
反復(fù)幾次，首到濾出的水變得相對清澈。
接著，他將那罐散發(fā)著異味的廢油，也如法炮制，用絲綢過濾掉其中的食物殘渣和焦黑物質(zhì)。
碧螺看著老爺一系列行云流水卻又匪夷所思的操作，忍不住小聲問道：“老爺……您，您這是在做什么呀？”
沈萬沒有抬頭，專注于手中的工作，將過濾后的堿水和油脂按照大致比例混合到一個耐火的陶鍋里。
“做一塊能洗凈污垢的東西?！?br>
他淡淡地回答。
“洗凈污垢？”
碧螺更疑惑了，“用……用這些臟東西？”
沈萬嘴角微揚，沒有解釋。
他端起陶鍋，走到房間角落的小火爐旁——這是原主用來煎藥的爐子，炭火尚未完全熄滅。
他小心地撥開灰燼，加入幾塊新炭，將陶鍋架了上去。
“碧螺，看著火，用文火，不要讓里面的東西煮沸，慢慢攪拌?！?br>
他吩咐道，將一根干凈的木棍遞給碧螺。
碧螺雖然滿心疑問，但還是依言照做，蹲在爐邊，小心翼翼地攪動著陶鍋里那混合后更加難看、氣味也更加古怪的粘稠液體。
時間一點點過去。
前院的爭吵聲似乎更大了，隱約能聽到拍桌子的聲音。
福伯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沈萬卻仿佛充耳不聞。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是未來的商業(yè)版圖？
還是與那即將君臨天下的朱**，如何周旋？
陶鍋里的混合物，在碧螺持續(xù)的攪拌下，漸漸發(fā)生了變化。
油膩感和水分似乎在減少，質(zhì)地變得均勻、粘稠，顏色也從之前的污濁，變得略微通透了一些。
一股不同于之前哈喇味的、略帶刺激性的、屬于皂類的獨特氣味彌漫開來。
“老……老爺，好像……好像差不多了？”
碧螺不確定地匯報著，她看著鍋里那團依舊算不上好看的東西，實在無法將它和“洗凈污垢”聯(lián)系起來。
沈萬走過來，用一根小木棍挑起一點，觀察了一下粘稠度和狀態(tài)。
點了點頭。
“熄火?！?br>
他取來一個方形的木盒，將鍋中己經(jīng)發(fā)生皂化反應(yīng)的粘稠膏狀物，全部倒入其中，用木片刮平表面。
“放在陰涼處，靜置一夜?！?br>
他吩咐道。
碧螺依言將木盒放到墻角，看著那盒平平無奇、甚至有些丑陋的膏體，又看看神色平靜的老爺，欲言又止。
沈萬走到水盆邊，洗去手上沾染的些許油污和堿液。
水很冷，卻讓他感覺無比清醒。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能穿透墻壁，看到前廳那些咄咄逼人的所謂“族人”。
“碧螺。”
“奴婢在?！?br>
“去告訴福伯?！?br>
沈萬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請二爺他們，再多等一個時辰?！?br>
“一個時辰后，我會親自去見他們?！?br>
“告訴他們……”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們想要的三千兩銀子，今天，我給了?！?br>
碧螺猛地抬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老爺……真的能憑空變出三千兩銀子？
就靠墻角那盒用垃圾做出來的、聞起來怪怪的東西？
沈萬沒有理會她的震驚，轉(zhuǎn)身走到銅鏡前，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中衣。
鏡中的青年，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己經(jīng)不再是之前的茫然和虛弱。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絲潛藏其中的、屬于掠食者的鋒芒。
他輕輕撫平衣領(lǐng)的褶皺，動作優(yōu)雅而從容。
“順便……”他對著鏡中的自己，也對著身后呆立的丫鬟，淡淡地開口。
“替我**?！?br>
像是有人用鈍器狠狠敲擊他的太陽穴，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顱內(nèi)的劇痛。
沈萬**一聲，艱難地想要抬起手，卻發(fā)現(xiàn)手臂沉重得不聽使喚。
陌生的觸感傳來。
不是他習(xí)慣的埃及棉床單，而是某種粗糙、帶著些許濕氣的布料。
冰冷、堅硬的木板床硌著他的后背。
一股混雜著霉味、草藥味和淡淡熏香的氣味，蠻橫地鉆入他的鼻腔。
這味道……不對！
他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昏黃的燭光，以及一片模糊的、古色古香的床幔頂部。
雕花的木質(zhì)床架，泛著陳舊的光澤。
他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環(huán)顧西周。
青灰色的磚墻，一張樣式古樸的木桌，桌上擺著一盞油燈和一個陶瓷水杯。
窗戶是紙糊的，外面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
這里……是哪里？
他最后的記憶，停留在投行年度慶功宴上。
香檳，霓虹，同事們祝賀他完成又一樁驚天并購案的喧囂……然后呢？
是了，他喝得有點多，去露臺吹風(fēng)，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再醒來，就是這里。
“老爺！
您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清脆少女聲音在床邊響起，充滿了驚喜和惶恐。
老爺？
沈萬艱難地偏過頭。
一個穿著淡青色襦裙、梳著雙丫髻的少女，正跪在床邊，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
約莫十西五歲的年紀，面容清秀，此刻寫滿了擔(dān)憂。
她叫我……老爺？
沈萬的腦子嗡的一聲，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他猛地坐起身！
這個動作牽動了全身的肌肉，一陣酸軟無力，但也讓他看清了自己。
一雙手。
骨節(jié)分明，皮膚細膩，指甲修剪得整齊，卻絕不是他那雙因常年健身和打球而略帶薄繭的手。
一身白色的、柔軟的古代中衣。
以及……垂到胸前的，一縷黑色的長發(fā)。
“鏡子……”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連自己都陌生的語調(diào)。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連忙起身，從一旁的梳妝臺上取來一面模糊的銅鏡，雙手微微顫抖地遞到他面前。
沈萬深吸一口氣，接過銅鏡。
昏黃的鏡面里，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大約二十七八歲年紀，面容清癯，臉色因久病而顯得蒼白，嘴唇干裂。
但那雙眼睛……此刻正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茫然。
這不是他的臉！
“我是誰？”
他放下銅鏡，聲音低沉地問。
少女被他問得一愣，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老爺……您別嚇奴婢啊，您是沈萬三沈老爺??！
您是我們沈家的家主??！”
沈萬三……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里炸開。
明朝巨富。
富可敵國。
修南京城。
犒勞皇家軍隊。
然后……被明太祖朱**猜忌，抄家流放，客死他鄉(xiāng)！
我……穿越了？
還穿越成了這個史上最著名的“財政危機”案例本人？！
巨大的沖擊讓他一時**，呆坐在床上。
與此同時，另一股龐雜、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涌入他的腦海。
周莊。
絲綢鋪。
祖產(chǎn)。
父母早亡。
族人的覬覦。
生意的不順。
以及……一筆即將到期，足以壓垮當前所有家業(yè)的巨額債務(wù)！
今天是……最后的期限！
“福伯呢？”
他下意識地問出了記憶中老管家的名字。
少女，不，是記憶中的丫鬟碧螺，帶著哭腔急聲道：“福伯……福伯正在前廳應(yīng)付二爺他們！
他們說，要是今天午時之前，再還不上那三千兩銀子的印子錢，就要……就要收了咱們的祖宅和城東的三間鋪子！”
三千兩銀子。
祖宅。
鋪子。
沈萬（或者說，現(xiàn)在的沈萬三）閉上眼睛，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前世，他是華爾街叱咤風(fēng)云的投行精英，操盤過數(shù)億美金的并購案，面對過無數(shù)次商業(yè)狙擊和資本市場的大風(fēng)大浪。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天，穿越到幾百年前的大明，面臨一場開局就瀕臨破產(chǎn)的絕境。
原主沈萬三，似乎就是被這筆債務(wù)和族人的逼迫，氣得一病不起，這才讓他*占鵲巢。
真實……地獄開局。
他掀開薄被，雙腳落地，試著站起來。
身體雖然虛弱，但支撐行走并無大礙。
“老爺，您身子還沒好利索，不能起來?。 ?br>
碧螺慌忙上前想要攙扶。
沈萬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房間，最后落在角落一個半人高的銅盆上。
盆里有小半盆清水，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碧螺，去準備幾樣?xùn)|西?！?br>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老爺您要什么？”
碧螺抹著眼淚問。
“第一，給我找一把鋒利的小刀來?！?br>
“??？
刀？”
碧螺嚇了一跳，以為老爺想不開。
“快去。”
沈萬沒有解釋，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
碧螺不敢再多問，小跑著出去了。
沈萬走到銅盆前，俯身，雙手捧起冰冷的清水，用力潑在臉上。
刺骨的涼意瞬間驅(qū)散了不少昏沉，也讓他的思維變得更加清晰。
冷靜。
必須冷靜。
他是沈萬，也是沈萬三。
前世的知識和經(jīng)驗，就是他此刻最大的金手指。
富可敵國不是問題，問題是如何在富可敵國之后，不被皇權(quán)這只猛虎吞噬。
但眼下，首先要解決的，是門外那群嗷嗷待哺的“豺狼”。
很快，碧螺拿著一把裁紙用的小刀回來了，眼神里依舊充滿了擔(dān)憂。
沈萬接過小刀，入手微沉，刀刃寒光閃閃，還算鋒利。
“第二，”他掂了掂小刀，繼續(xù)吩咐，“去廚房，找一些平日里炸東吃用過的、顏色發(fā)黑的廢油來，越多越好?！?br>
碧螺再次愣住，廢油？
老爺要這個做什么？
但她看著沈萬那雙深邃而平靜的眼睛，不敢多問，再次領(lǐng)命而去。
沈萬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前院隱約傳來的爭吵聲變得清晰了一些。
一個尖利的聲音尤其刺耳：“……福伯，不是我們做兄弟的不講情面！
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當初可是萬三大哥親手畫押的借據(jù)！
今天要是見不到銀子，就別怪我們按規(guī)矩辦事，收了這宅子和鋪面！”
另一個略顯蒼老，帶著懇求的聲音回應(yīng)道：“二爺，三爺，各位族老，再寬限幾日吧！
家主病重，實在是……等家主身體好些，一定想辦法湊齊銀子……病重？
誰知道是不是裝病躲債！”
又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我看啊，這沈家，遲早要敗在他手里！
不如早點把家業(yè)交出來，讓有能者打理！”
沈萬輕輕關(guān)上了窗戶，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有能者？
也好，就拿你們，作為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試煉石。
碧螺端著一個陶罐回來了，里面是小半罐渾濁不堪、散發(fā)著哈喇味的黑色廢油。
“老爺，油……油來了?！?br>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罐子。
“很好。”
沈萬點點頭，“第三，去庫房，取一包最次等、沾染了污漬、本來打算丟棄的絲綢下腳料，再拿一盆新鮮的、沒有異味的草木灰來?！?br>
碧螺徹底懵了。
小刀，廢油，廢絲綢，草木灰……老爺要這些東西，跟還債有什么關(guān)系？
難道要做法事嗎？
但她看著沈萬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還是咬牙應(yīng)了一聲“是”，快步退出去準備了。
房間里重新恢復(fù)了安靜。
沈萬走到桌邊，拿起那個陶瓷水杯，端詳著。
粗糙，古樸，與前世那些晶瑩剔透的玻璃杯天差地別。
這個時代……太落后了。
但也意味著，到處都是機遇。
琉璃（玻璃）、肥皂、香水、高度酒、白糖、水泥……無數(shù)個可以點石成金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
最先要做的，是利用手邊最廉價、最容易獲取的材料，快速制造出第一個“爆款”，解決眼前的現(xiàn)金流危機。
而油脂和堿（草木灰），正是**肥皂的完美原料。
那些被視作垃圾的廢絲綢，則是過濾雜質(zhì)的最佳工具。
前世的他，除了金融，對科技史和手工業(yè)發(fā)展也頗有興趣，一些基礎(chǔ)化學(xué)品的制備方法，早己了然于胸。
腳步聲再次響起，碧螺抱著幾匹顏色暗淡、甚至帶著霉點和污漬的絲綢，和一個裝著灰白色粉末的木盆，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老爺，東西都……都拿來了?！?br>
“放在那里。”
沈萬指了指地面。
他挽起袖子，露出那截略顯蒼白的手腕。
目光掃過地上的幾樣“廢物”，眼神銳利如鷹。
小刀、廢油、廢絲綢、草木灰。
在這個時代的人眼中，這些都是毫無價值的垃圾。
但在他眼中，這些卻是打開商業(yè)帝國之門的，第一塊敲門磚。
他蹲下身，拿起一匹最臟的廢絲綢，用剪刀裁下幾大塊。
動作熟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碧螺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老爺要做什么。
只見沈萬將一塊絲綢疊成厚厚一疊，覆蓋在另一個空陶罐的口上，用繩子固定好，做了一個簡易的過濾器。
然后，他將那盆草木灰倒入清水桶中，用木棍輕輕攪拌。
灰白色的液體渾濁不堪。
他小心地將這堿水，通過絲綢過濾器，慢慢倒入另一個干凈的容器中。
反復(fù)幾次，首到濾出的水變得相對清澈。
接著，他將那罐散發(fā)著異味的廢油，也如法炮制，用絲綢過濾掉其中的食物殘渣和焦黑物質(zhì)。
碧螺看著老爺一系列行云流水卻又匪夷所思的操作，忍不住小聲問道：“老爺……您，您這是在做什么呀？”
沈萬沒有抬頭，專注于手中的工作，將過濾后的堿水和油脂按照大致比例混合到一個耐火的陶鍋里。
“做一塊能洗凈污垢的東西?！?br>
他淡淡地回答。
“洗凈污垢？”
碧螺更疑惑了，“用……用這些臟東西？”
沈萬嘴角微揚，沒有解釋。
他端起陶鍋，走到房間角落的小火爐旁——這是原主用來煎藥的爐子，炭火尚未完全熄滅。
他小心地撥開灰燼，加入幾塊新炭，將陶鍋架了上去。
“碧螺，看著火，用文火，不要讓里面的東西煮沸，慢慢攪拌?！?br>
他吩咐道，將一根干凈的木棍遞給碧螺。
碧螺雖然滿心疑問，但還是依言照做，蹲在爐邊，小心翼翼地攪動著陶鍋里那混合后更加難看、氣味也更加古怪的粘稠液體。
時間一點點過去。
前院的爭吵聲似乎更大了，隱約能聽到拍桌子的聲音。
福伯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沈萬卻仿佛充耳不聞。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是未來的商業(yè)版圖？
還是與那即將君臨天下的朱**，如何周旋？
陶鍋里的混合物，在碧螺持續(xù)的攪拌下，漸漸發(fā)生了變化。
油膩感和水分似乎在減少，質(zhì)地變得均勻、粘稠，顏色也從之前的污濁，變得略微通透了一些。
一股不同于之前哈喇味的、略帶刺激性的、屬于皂類的獨特氣味彌漫開來。
“老……老爺，好像……好像差不多了？”
碧螺不確定地匯報著，她看著鍋里那團依舊算不上好看的東西，實在無法將它和“洗凈污垢”聯(lián)系起來。
沈萬走過來，用一根小木棍挑起一點，觀察了一下粘稠度和狀態(tài)。
點了點頭。
“熄火?！?br>
他取來一個方形的木盒，將鍋中己經(jīng)發(fā)生皂化反應(yīng)的粘稠膏狀物，全部倒入其中，用木片刮平表面。
“放在陰涼處，靜置一夜?！?br>
他吩咐道。
碧螺依言將木盒放到墻角，看著那盒平平無奇、甚至有些丑陋的膏體，又看看神色平靜的老爺，欲言又止。
沈萬走到水盆邊，洗去手上沾染的些許油污和堿液。
水很冷，卻讓他感覺無比清醒。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能穿透墻壁，看到前廳那些咄咄逼人的所謂“族人”。
“碧螺。”
“奴婢在?！?br>
“去告訴福伯?！?br>
沈萬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請二爺他們，再多等一個時辰?！?br>
“一個時辰后，我會親自去見他們?！?br>
“告訴他們……”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們想要的三千兩銀子，今天，我給了?！?br>
碧螺猛地抬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老爺……真的能憑空變出三千兩銀子？
就靠墻角那盒用垃圾做出來的、聞起來怪怪的東西？
沈萬沒有理會她的震驚，轉(zhuǎn)身走到銅鏡前，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中衣。
鏡中的青年，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己經(jīng)不再是之前的茫然和虛弱。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絲潛藏其中的、屬于掠食者的鋒芒。
他輕輕撫平衣領(lǐng)的褶皺，動作優(yōu)雅而從容。
“順便……”他對著鏡中的自己，也對著身后呆立的丫鬟，淡淡地開口。
“替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