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攥著青銅殘片貼在胸口，布包磨得發(fā)軟的邊緣蹭著皮膚，他對著古鋪門板低聲喃語：“娘，王修復師說您愛去桂芳齋…… 我去那兒找找，您別急。”

手背淤青被衣料蹭到，皺了皺眉，把草帽檐壓得更低，遮住鼻梁上的舊疤，弓著身子往西街走 —— 每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怕撞見司古署的人，嘴里卻反復默念：“桂芳齋，桂花糕…… 線索肯定在那兒?！?br>
桂花甜香裹著雨氣飄進來桂芳齋，蘇輕眉正用細布擦著水色玉佩，銀鐲子磕在柜臺角發(fā)出輕響。

見沈硯掀簾進來，她頭也沒抬，聲音清冷像裹著寒冰：“要桂花糕就快說，只剩兩盒了 —— 別杵這兒擋光，我這玉佩差最后一道拋光，被你擋著看不清紋路?！?br>
沈硯被她的語氣噎得往后縮了縮，手指絞著青布衫下擺，聲音發(fā)顫“我…… 我不是來買糕的，我找王修復師留的東西。

他…… 他去年跟我說，我娘愛來這兒買桂花糕，要是他出事，會把線索放這兒?！?br>
他猶豫了一下，從衣領(lǐng)里摸出青銅殘片的布包，指尖捏著布角遞過去，“您看這個，王修復師死前攥著的，和我這殘片的云紋一模一樣?！?br>
蘇輕眉終于抬頭，杏眼掃過殘片，銀鐲子 “當啷” 撞在木盒上。

她突然起身，月白下擺掃過修復工具盒，語氣尖了些：“你連‘原生記憶痕’都認不出，還說找線索？

這殘片的云紋里藏著守護者的印記，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碰的 —— 司古署的人半個時辰前剛來過，問王修復師有沒有留東西，你現(xiàn)在冒出來，你是他們派來的探子？”

“我不是探子！”

沈硯急忙擺手，聲音提高了些又趕緊壓低，“我娘是王修復師的舊友，叫林婉清，是古物守護者。

我…… 我三個月前從司古署被開除，就是因為我有‘觸物溯憶’的異能，他們說我瘋癲?！?br>
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細小疤痕“這些都是幫我娘整理古物時劃的，我真的是來查線索的?！?br>
蘇輕眉的眼神軟了些，轉(zhuǎn)身掀開店后簾：“進來吧，別在外面吵 —— 王修復師半個月前確實托我修過一塊玉簪，說要是個‘帶青銅殘片、胳膊有舊疤的小子’來，就把這個給他?！?br>
她從柜子里拿出木盒，打開時指尖碰了碰盒角的缺口，語氣沉了些：“他還說，這玉簪的纏枝紋是‘記憶篡改痕’，看著往左繞，實際是被人改成了右繞 —— 你在他的記憶里，是不是也看到這樣的紋路？”

沈硯盯著玉簪，眼睛發(fā)亮：“是！

就是這樣！

我還看到有人威脅他，說要對他鄉(xiāng)下的孫子動手！”

他接過泛黃的紙條，指尖拂過王修復師歪扭的筆跡，聲音發(fā)?。骸啊耵⒉厮竟攀鸬貙m秘道’…… 您知道地宮在哪兒嗎？”

蘇輕眉靠在修復架上，指尖摩挲著玉佩邊緣，語氣嚴肅：“司古署后院有口枯井，井底就是地宮入口 —— 但墨塵肯定在那兒設(shè)了陷阱。

他是司古署署長，更是記憶篡改者的頭兒，王修復師就是因為發(fā)現(xiàn)他想搶青銅方鼎，才被滅口的?！?br>
“砰！”

桂芳齋的門被踹開。

兩個穿皂衣的差役舉著水火棍沖進來前襟沾著油漬，說話帶著痞氣：“小子！

可算找到你了！

李主事說了，抓著你有賞錢，把青銅殘片交出來，不然打斷你胳膊！”

沈硯下意識把蘇輕眉護在身后，手背淤青被差役的手抓住，疼得他倒抽冷氣卻喊，只盯著差役的臉：“我沒拿你們的東西！

你們別亂抓人！”

“還敢嘴硬？”

抓他的差役缺了顆門牙獰笑時漏風，“李主事說了，**是守護者叛徒，你也不是好東西！

今天就算搜不出殘片，把你拖回司古署打三十大板，也能交差！”

蘇輕眉突然抓起案上的修復針盒，往差役臉上扔去，銀鐲子在混亂中撞得叮當響：“沈硯！

往側(cè)門跑！

我這后屋有暗道，是我爹當年挖的！”

見另一個差役要追，她又喊：“你忘了你的異能？

碰旁邊的青銅鏡！

古物的原生記憶能沖散他們的篡改記憶！”

沈硯被差役拽著胳膊，指尖胡亂碰到青銅鏡，眼前突然閃過畫面 —— 這差役昨天在酒館跟李主事喝酒，李主事說“找到沈硯就把他弄死，別讓他拿到地宮鑰匙”。

他猛地用力掙開，對著差役喊：“你昨天跟李主事喝酒，他讓你殺我！

你忘了？

你兒子還在鄉(xiāng)下等你回去，你要是幫他**，就不怕遭報應？”

差役被他說得一愣，手勁松了些。

沈硯趁機鉆進暗門，回頭喊：“蘇姑娘，你快跟我走！

他們?nèi)硕?！?br>
蘇輕眉把木盒塞進沈硯懷里，反手鎖上后屋門：“你先帶著東西走！

我把他們引去別的巷子，我們在竹林盡頭的老槐樹樹下匯合！”

竹林里的雨絲變細了，沈硯靠在老槐樹下喘氣，后背沾滿了泥。

見蘇輕眉跑過來，他急忙遞過青銅片：“您看！

殘片和玉簪放在一起，竟然發(fā)了！”

蘇輕眉蹲下身，指尖拂過發(fā)光的紋路，銀鐲子貼在殘片上，語氣急促：“這是‘記憶顯形’！

你看，這上面的人影就是阿蠻，她是古物記憶的源頭 —— 墨塵想抓她，就是為了用她的力量篡改全城人的記憶！”

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李主事的喊聲帶著官威，卻藏著慌：“沈硯！

本官勸你識相點！

交出青銅殘片和玉簪，可饒你‘沖撞官署’之罪！

不然…… 不然司古署的人己經(jīng)把竹林圍了，你插翅難飛！”

沈硯攥緊殘片，突然覺得指尖發(fā)燙，低頭一看，流動的紋路組成了一行字。

他聲音發(fā)顫卻堅定：“上面寫著‘地宮有詐，墨塵在等記憶錨點’—— 什么是記憶錨點？”

蘇輕眉臉色微變，手指摩挲著銀鐲子：“記憶錨點就是能激活古物記憶的人！

你是守護者血脈，又能‘觸物溯憶’，墨塵要等的就是你！

他想讓你幫他打開方鼎，然后把你和阿蠻一起困住！”

馬蹄聲越來越近，李主事的聲音傳來：“沈硯！

別以為躲著就沒事！

***下落，只有本官知道，你交了東西，本官就告訴你她在哪兒！”

沈硯摸了**口的殘片，眼神亮得嚇人：“他在騙我！

地宮里面肯定有我**線索，還有王修復師沒說完的真相 ——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

他看向蘇輕眉，語氣沉了些：“您要是怕，可以不去，我自己去。”

蘇輕眉把木盒往他手里塞了塞，月白短衫的衣角被風吹起：“說什么傻話？

玉簪是王修復師托我保管的，我得跟你一起去。

再說，我爺爺當年就是被墨塵騙去篡改記憶，我正好去討個說法?！?br>
銀鐲子一晃，語氣帶了點狠勁：“走！

去地宮！

讓墨塵看看，修復師不是只會改記憶，還會拆他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