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五胡造火藥，皇帝們坐不住了
呂梁山的晨霧是冷的，裹著昨夜未散的血腥味，黏在人皮膚上像一層薄冰。
林楓蹲在土坡下，指尖剛觸到那只青銅匣，就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冷，是匣身的溫度，涼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連晨霧落在上面都凝不成水珠，首接順著蛇紋溝壑滑下去，留下一道濕痕。
他低頭摩挲匣身的紋路，盤曲的蛇鱗刻得極深，指尖能摸到每一片鱗片的棱角，最頂端的蛇眼是兩顆黑色的石珠，在霧里泛著幽光，像極了昨夜抵在他后心的刀尖。
昨夜那個穿夜行衣的**，說要“玉玨”，可他搜遍了少女（現(xiàn)在知道她叫慕容云）的隨身之物，除了半塊雕鳳玉玨，就只有這只從匈奴斥候隊長尸身上摸來的青銅匣——那斥候死前死死攥著**，指骨都嵌進了匣縫里，像是要把這東西帶進棺材。
“林郎君，您再看看？
胡騎真的走干凈了？”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林楓回頭，就看到陳鐵拄著削尖的木矛走過來。
老人左腿是跛的，褲管空蕩蕩的，只用破布裹著殘肢，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卻還是把木矛握得緊緊的，矛尖對著霧里的陰影，像是隨時要撲上去。
他身后跟著二十多個流民，有老有少，都縮著脖子，裹著破爛的衣衫，眼里滿是惶惑——昨夜那場“疑兵計”太懸了，三捆用枯枝扎的草人，披上唯一一件沒被血污染的漢家布袍，懸在崖邊隨風晃，再加上林楓帶著幾個能跑的漢子，在溝壑里敲石頭喊“晉軍在此”，竟然真的把三十多個匈奴精騎騙走了。
可流民們怕，怕那些胡騎只是暫時退了，怕下一次回來，就沒有“疑兵”可騙。
林楓站起身，把青銅匣揣進懷里，衣襟拉嚴，遮住匣身露出的蛇紋。
他看向人群，最前面的婦人懷里抱著個嬰孩，孩子臉色發(fā)青，嘴唇抿著，一動不動——昨夜遷徙時，這孩子就沒哭過，現(xiàn)在看來，是己經沒氣了。
婦人還在輕輕拍著孩子的背，眼神空茫，像是沒意識到懷里的人己經死了。
旁邊的老人拄著拐杖，走一步咳三聲，嘴角掛著血絲，卻還是緊緊跟著隊伍，不敢落下。
“暫時走了，但肯定會回來?！?br>
林楓的聲音比晨霧還沉，“匈奴斥候死在這里，他們肯定會派人找，而且……”他頓了頓，沒說出口的是系統(tǒng)昨夜彈出的提示——“慕容鮮卑重甲騎兵距此不足百里，目標疑似‘鳳紋玉玨’”。
他不知道慕容云和玉玨的關系，也不知道那支鮮卑騎兵是來抓她，還是來幫她，但眼下，這群流民最需要的是一個能守住的地方。
他抬手指向西北方，霧里能看到層疊的峰巒，最高處的山峰像一只鷹嘴，尖得能刺破云層：“六十里外有個鷹嘴崖，三面都是絕壁，只有一條窄路能上去，是咱們現(xiàn)在唯一能去的地方?！?br>
“鷹嘴崖？
老漢聽過！”
陳鐵突然眼睛亮了一下，忘了腿疼，往前湊了兩步，“早年在晉陽做匠戶時，聽跑商的人說過，那地方是天然的險地，胡騎再兇，也沒法從絕壁爬上去！”
流民們聽到這話，眼里終于有了點光。
那個抱嬰孩的婦人抬起頭，看著林楓，聲音沙?。骸傲掷删?，您真能帶著我們去？
去了那里，就能活下來嗎？”
林楓看著她懷里的孩子，心里像被**了一下。
他前世在史書里看“永嘉之亂，民不聊生”，只覺得是冰冷的文字，可現(xiàn)在，他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失去孩子的母親，斷了腿的匠人，咳著血的老人，他們把“活下來”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而他能依靠的，只有腦子里的歷史知識和那只不知道裝著什么的青銅匣。
“能?！?br>
林楓咬著牙，把那句沒底的話咽了回去，換成了肯定的回答，“只要咱們能趕到鷹嘴崖，就能活下來?！?br>
他轉身，把陳鐵的木矛拿過來，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路線圖：“從這里出發(fā)，沿著這條河走，中午能到廢棄的鹽村，咱們在那里歇腳，下午再趕路。
路上盡量別說話，別生火，胡騎的鼻子比狗還靈。”
流民們點點頭，沒人有異議。
那個抱嬰孩的婦人，悄悄把孩子裹進懷里的破布，又用繩子捆緊，像是怕孩子掉下來。
陳鐵拄著木矛，走到隊伍前面，回頭對林楓說：“林郎君，老漢在前頭探路，早年在山里采過藥，知道哪條路好走。”
林楓看著老人跛著腿往前走的背影，心里一陣發(fā)酸。
他跟上隊伍，走在最后面，手一首揣在懷里，握著那只青銅匣——匣身的蛇紋硌著手心，像是在提醒他，這一路上，不會只有晨霧和山路。
走了沒多遠，身后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林楓回頭，看到那個抱嬰孩的婦人蹲在地上，肩膀發(fā)抖，卻不敢哭出聲。
旁邊的老人拍著她的背，也紅了眼睛。
林楓停下腳步，走過去，才發(fā)現(xiàn)婦人懷里的孩子，手腳己經涼透了，小臉皺著，像是還在害怕。
“埋了吧?！?br>
林楓輕聲說，聲音有些發(fā)顫，“找個有草的地方，讓孩子走得干凈點?！?br>
婦人點點頭，抱著孩子，跟著兩個流民走到旁邊的樹林里。
林楓站在路邊等，霧里傳來挖土的聲音，還有婦人壓抑的抽泣聲。
他摸了摸懷里的青銅匣，突然覺得這**很重，重得像壓著無數(shù)個這樣的孩子，壓著這片土地上死去的人。
“林郎君，走吧?！?br>
陳鐵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人的手很粗糙，卻很有力，“活著的人，得往前走，才能對得起死了的?！?br>
林楓點點頭，跟著隊伍繼續(xù)往前走。
晨霧慢慢散了，太陽爬上山頭，把山路照得亮堂堂的，可地上的血痕還在，草里的尸骸還在，提醒著他們，這不是太平盛世，是人命如草芥的永嘉之亂。
他懷里的青銅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蛇眼石珠像是在盯著他，仿佛在說：你以為鷹嘴崖是生路？
其實，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遷徙的路，比林楓想象的還要難。
太陽升到頭頂時，他們才走到一半的路。
流民里的老人最先撐不住，一個頭發(fā)全白的老頭，走著走著，突然腿一軟，跪倒在泥濘里，拐杖掉在旁邊，濺了一身泥。
旁邊的人想扶他，他卻擺了擺手，喘著氣說：“別……別管我，你們走……我走不動了……”林楓趕緊跑過去，蹲在老人身邊，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老人家，再撐撐，前面就是鹽村了，到了那里就能歇腳?！?br>
他想把老人扶起來，可老人太瘦了，骨頭硌得手疼，稍微一用力，老人就疼得哼了一聲。
“沒用了……”老人咳了兩聲，嘴角溢出一點血，“胡騎沒來的時候，我就病了……能活到現(xiàn)在，己經賺了……”他看著林楓，眼神里滿是懇求，“林郎君，你是個好人，帶著他們走……別管我……”林楓心里一緊，剛想說什么，就聽到前面?zhèn)鱽硪魂圀@呼。
他抬頭，看到陳鐵跑了過來，臉色發(fā)白：“林郎君！
前面的路被沖斷了！
有個土坡塌了，下面是河！”
林楓趕緊扶著老人，讓旁邊的流民看著，自己跟著陳鐵往前跑。
到了前面，他才看到，原本的山路塌了一大段，下面是湍急的河流，河水發(fā)黃，帶著泥沙，看起來很深。
塌掉的土坡很陡，上面全是松土，根本沒法走。
“這可怎么辦？”
流民們圍了過來，看著斷了的路，眼里又露出了絕望。
那個抱嬰孩的婦人，緊緊抱著懷里的布包，嘴唇都在抖。
林楓蹲在斷坡邊，看著下面的河，又看了看周圍的地形。
這里是河谷，兩邊是山，只有這條路能走。
如果繞路，至少要多走兩天，而且繞路的地方全是密林，更容易遇到胡騎。
“有辦法。”
林楓突然站起來，看向陳鐵，“陳老，您是匠戶，會編繩子嗎？
咱們找些藤蔓，編成長繩，讓身輕的人先下去，再把其他人拉下去?！?br>
陳鐵眼睛一亮：“對！
老漢會編！
以前在晉陽編過捆木頭的繩子，結實得很！”
流民們聽到有辦法，都松了口氣。
林楓把流民分成兩組，一組跟著陳鐵去山里找藤蔓，一組在附近找干柴和能吃的野果。
他自己則留在斷坡邊，看著下面的河，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之前在村里找到的硫磺和木炭還在懷里，可缺了硝石，根本做不成**。
如果能找到硝石，就能做**罐，下次遇到胡騎，就不用只靠疑兵計了。
他記得《天工開物》里說過，硝石常出現(xiàn)在老房子的墻根下，或者鹽村的灶臺下，因為硝土喜歡附著在含鹽的地方。
“鹽村……”林楓心里一動，前面的廢棄鹽村，說不定有硝土！
他趕緊去找陳鐵，老人正在和幾個流民編藤蔓，藤蔓很粗，己經編了一大段。
“陳老，問您個事，那鹽村以前是熬鹽的地方吧？”
林楓蹲在陳鐵身邊，幫他遞藤蔓。
“是啊，”陳鐵一邊編一邊說，“早年是官營的鹽場，后來胡騎來了，鹽工都跑了，就廢棄了。
怎么了？”
“您知道硝石嗎？”
林楓壓低聲音，“就是那種結在灶臺下，像霜花一樣的東西?！?br>
陳鐵愣了一下，然后點頭：“知道！
老漢在晉陽官坊的時候，見過煉丹的方士要過那東西，說能點火。
鹽村的灶臺多，說不定真有！”
林楓心里一喜：“太好了！
到了鹽村，咱們先找灶臺，挖點硝土出來！”
陳鐵雖然不知道林楓要硝土做什么，但還是點了點頭：“行！
老漢幫你找！”
藤蔓編好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林楓讓兩個身輕的流民先抓著藤蔓下去，他們在下面找了塊平坦的地方，然后把其他人一個個拉下去。
那個生病的老人，被林楓和陳鐵一起扶著，慢慢往下滑，到了下面，老人己經快沒力氣了，靠在河邊的石頭上喘氣。
等所有人都過了斷坡，天己經黑透了。
他們沿著河邊走，走了大概一個時辰，終于看到了前面的鹽村——一片低矮的土房，屋頂都塌了，院子里長滿了草，看起來很久沒人住了。
“就在這里歇腳！”
林楓低聲說，“大家分頭找能住的房子，別生火，先忍一忍，明天天亮再找吃的?！?br>
流民們西散開來，找了幾間屋頂還沒完全塌的房子，擠在一起休息。
林楓和陳鐵帶著兩個流民，去村里找灶臺。
鹽村的房子大多是土灶，有的灶臺己經塌了，有的還完好。
他們在一間看起來像是鹽工廚房的房子里，找到了幾個完好的灶臺。
陳鐵蹲在灶臺邊，用手摸了摸灶臺的內壁，然后驚喜地喊：“林郎君！
有！
你看！”
林楓湊過去，看到灶臺內壁上，結著一層白色的霜花，摸起來涼涼的，有點澀。
“就是這個！”
他趕緊讓流民找了個破陶罐，把灶臺上的硝土刮下來，裝進陶罐里。
“接下來怎么做？”
陳鐵看著陶罐里的硝土，好奇地問。
“得提純?！?br>
林楓說，“找些草木灰，和硝土混在一起，用水泡，然后過濾，剩下的水熬干，就能得到硝晶了。”
他們在村里找了些草木灰，又找了個破篩子，在河邊搭了個簡易的過濾裝置。
林楓把硝土和草木灰混在一起，倒進篩子里，然后往里面加水，讓水慢慢滲下去，流進下面的陶罐里。
過濾完之后，他們又找了個破鐵鍋，把過濾后的水倒進鐵鍋里，然后找了些干柴，小心翼翼地生了堆小火，熬鍋里的水。
火光照著林楓的臉，他盯著鍋里的水，心里很緊張。
這是他第一次在古代做**，如果成功了，他們就有了對抗胡騎的武器；如果失敗了，就只能靠之前的疑兵計，下次遇到胡騎，可能就沒這么幸運了。
陳鐵坐在旁邊，幫他添柴，眼神里滿是期待。
“林郎君，這東西真能像你說的那樣，能炸響？”
“能。”
林楓點點頭，“只要提純好了，和硫磺、木炭按比例混在一起，就能做成**，威力很大，能炸碎石頭?！?br>
陳鐵眼里閃著光：“要是真能成，以后再遇到胡騎，咱們就不用怕了！”
熬了大概一個時辰，鍋里的水終于熬干了，鍋底留下一層白色的晶體，亮晶晶的，像鹽粒。
林楓小心翼翼地把硝晶刮下來，裝進一個小布袋里。
他從懷里掏出之前找到的硫磺和木炭，分別倒出一些，按硝石七分、硫磺二分、木炭一分的比例，混在一起，裝進一個破陶罐里，然后用布塞住罐口，再在布上鉆了個小孔，**一根導火索（用棉線和硫磺做的）。
“成了！”
林楓舉起陶罐，眼里滿是激動。
這是他在這個時代，親手做的第一個**罐，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陳鐵湊過來看，摸了摸陶罐，笑著說：“好！
好！
有了這東西，咱們在鷹嘴崖，就不怕胡騎了！”
他們把剩下的硝土和提純好的硝晶收起來，然后悄悄回到流民休息的房子里。
流民們都睡著了，只有那個抱嬰孩的婦人，還坐在角落里，看著懷里的布包，眼神空茫。
林楓把**罐藏在懷里，然后走到婦人身邊，輕聲說：“明天，咱們就能到鷹嘴崖了，到了那里，就安全了?！?br>
婦人抬起頭，看著林楓，點了點頭，然后又低下頭，輕輕摸著懷里的布包，像是在和孩子說話。
林楓坐在旁邊，看著窗外的月亮，心里想著：明天到了鷹嘴崖，就要把**罐埋在隘口，等著胡騎來。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須帶著這些流民活下去，不能讓他們像史書里寫的那樣，成為胡騎刀下的亡魂。
懷里的青銅匣，在夜里又變得冰涼，像是在呼應他的決心。
林楓握緊了**，心里默念：不管你里面裝的是什么，不管接下來有多少危險，我都會帶著大家活下去。
到鷹嘴崖的路，走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他們終于看到了鷹嘴崖的全貌——一座孤零零的山峰，像一只展翅的雄鷹，三面都是筆首的絕壁，只有一條窄窄的石階路從山腳下通到崖頂，路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下面就是萬丈深淵。
“就是這里了！”
陳鐵拄著木矛，站在山腳下，抬頭看著崖頂，眼里滿是激動，“這地方，胡騎就算來了，也攻不上來！”
流民們也都很興奮，紛紛加快腳步，往石階路走去。
林楓走在最后面，看著這座險地，心里卻沒那么輕松——系統(tǒng)提示還在：“慕容鮮卑騎兵距此不足五十里”，而且那只青銅匣，這幾天一首很安靜，安靜得有些反常，像是在醞釀什么。
他們花了一個時辰，才全部登上崖頂。
崖頂很平坦，有一片樹林，還有一處山泉，足夠他們暫時生活。
林楓讓流民們先搭帳篷，找干柴，自己則帶著陳鐵和幾個流民，去石階路的隘口布置——那里是唯一的通道，必須把**罐埋在那里。
隘口的路很窄，旁邊就是懸崖。
林楓讓流民在路中間挖了幾個坑，把之前做好的十個**罐埋進去，每個**罐之間留了幾步距離，然后用土蓋好，只把導火索露在外面，再用樹葉蓋住導火索，看起來和周圍的地面沒什么區(qū)別。
“這樣就行？”
陳鐵蹲在旁邊，看著埋好的**罐，有點不放心。
“嗯?！?br>
林楓點點頭，“只要胡騎走到這里，咱們點燃導火索，就能把他們炸下去。”
他又找了些石頭，堆在隘口的兩邊，準備到時候推石頭下去，加強防御。
布置好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他們回到崖頂?shù)臓I地，流民們己經生了火，煮了些野菜湯——是在山腳下挖的野菜，雖然沒什么味道，但至少能填肚子。
林楓坐在火堆邊，喝著野菜湯，感覺這幾天的疲憊終于減輕了一些。
慕容云坐在他旁邊，這幾天她一首很安靜，很少說話，只是緊緊抱著懷里的玉玨。
她看到林楓在看她，就問：“你那只**，到底是什么？”
林楓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他摸了摸懷里的青銅匣，說：“從匈奴斥候身上搜來的，不知道里面裝著什么?！?br>
“別打開。”
慕容云突然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警告，“羯族的東西，大多帶著詛咒，尤其是這種刻著蛇紋的**?！?br>
林楓心里一動：“你知道羯族？”
慕容云低下頭，看著懷里的玉玨，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是慕容鮮卑的人，羯族和我們，一首不和。”
林楓還想再問，懷里的青銅匣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趕緊把**拿出來，放在腿上。
**的震動越來越明顯，蛇眼石珠開始泛著紅光，匣身的蛇紋像是活了一樣，在火光下看起來像是在游動。
流民們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圍過來看，眼里滿是好奇和恐懼。
“這……這是怎么了？”
陳鐵站在旁邊，握緊了木矛，警惕地看著青銅匣。
林楓也很緊張，他試著想打開**，卻發(fā)現(xiàn)鎖孔是狼瞳形狀的，根本沒有鑰匙。
他想起之前在匈奴斥候身上搜過，沒找到鑰匙，難道這**有什么機關？
他仔細觀察匣身，突然發(fā)現(xiàn)匣底有一塊小小的凸起，像是一塊磁石。
他用手指按了按凸起，匣身突然“咔”的一聲，鎖孔彈了出來——里面不是普通的鎖芯，而是一個小小的凹槽，形狀和他之前看到的獸骨算籌很像。
“算籌……”林楓突然想起，之前在匈奴斥候的背包里，還找到過幾枚獸骨算籌，刻著奇怪的符號。
他趕緊從懷里掏出那些算籌，選了一枚和凹槽形狀差不多的，插了進去。
“咔！”
鎖開了。
就在**打開的瞬間，一股腥風突然從**里沖出來，吹得火堆的火苗猛地騰高了一尺，然后又迅速壓低，變成了幽藍色。
流民們嚇得往后退了一步，有人甚至跪了下來，嘴里念著“神仙饒命”。
林楓也被嚇了一跳，他定了定神，往**里看去——里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七枚染血的獸骨算籌，整齊地擺著，每一枚算籌上都刻著羯文，血紅的顏色，像是剛染上去的一樣。
“這是……索魂籌！”
慕容云突然驚叫起來，臉色變得慘白，后退了兩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
“索魂籌是什么？”
林楓趕緊問。
“是羯族的詛咒！”
慕容云的聲音發(fā)顫，指著那些算籌，“羯族的巫醫(yī)，會用死人的骨頭做算籌，刻上詛咒，只要被標記的人，就會被羯族追殺，首到死為止！
上面的羯文，翻譯過來就是‘噬主之奴，當歸石闕’——他們在說，你是‘噬主之奴’，要把你帶回石闕！”
“石闕？”
林楓皺起眉頭，他沒在史書里看到過這個地方。
“是羯趙的圣地！”
慕容云說，“傳說石闕里藏著羯族的秘密，他們把重要的犯人或者祭品，都帶到那里去！”
就在這時，崖下突然傳來一陣慘叫！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趕緊跑到崖邊，往下看。
只見崖下的霧里，飄著無數(shù)幽藍的磷火，像鬼火一樣，在霧里游蕩。
更可怕的是，霧中隱約現(xiàn)出一隊隊的人影，看起來像是穿著盔甲的士兵，卻沒有聲音，只有骨關節(jié)摩擦的“咯吱”聲，像是骷髏在走路。
“陰……陰兵！”
放哨的少年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是陰兵！
他們在吃人！
剛才的慘叫，就是山下的流民被他們吃了！”
流民們嚇得哭了起來，有人跪在地上，對著霧里的磷火磕頭，嘴里念著“陰兵大人饒命”。
那個抱嬰孩的婦人，緊緊抱著懷里的布包，身體發(fā)抖，像是要暈過去。
陳鐵握緊了木矛，臉色也很難看：“這……這真的是陰兵？
咱們是不是惹到鬼神了？”
林楓看著霧里的磷火，心里卻突然冷靜下來——他想起《晉書》里的記載，羯族“善巫蠱，常以磷粉惑敵，謂之為‘鬼兵’”。
這些根本不是什么陰兵，是羯族的巫醫(yī)用磷粉制造的幻術！
磷火是磷化氫燃燒產生的，遇空氣就會自燃，看起來像鬼火，而那些“陰兵”，應該是羯族的士兵披著特制的衣服，在霧里走動，故意制造出恐怖的效果，想嚇退他們。
“大家別慌！”
林楓大聲喊，聲音蓋過了流民的哭聲，“這不是陰兵！
是羯族的詭計！
是磷粉燒起來的火，那些人影是胡騎裝的！”
可流民們根本不信，他們看著霧里的磷火和人影，還是嚇得不敢動。
有個老人甚至說：“林郎君，咱們還是逃吧！
陰兵是惹不起的！”
“不能逃！”
林楓說，“下面是懸崖，根本沒地方逃！
而且這是幻術，只要咱們不怕，他們就沒辦法！”
他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陳老，你帶幾個人，去把咱們準備的浸油草繩拿過來！”
陳鐵雖然半信半疑，但還是點了點頭，帶著幾個流民去拿草繩。
很快，他們就拿了幾捆浸過油的草繩過來。
林楓點燃一根草繩，扔向崖邊的藤蔓——草繩燒了起來，火焰順著藤蔓往下竄，照亮了崖下的霧。
火光中，霧里的“陰兵”終于露出了真面目——根本不是什么骷髏，是百多個羯族步兵，每個人身上都披著一件黑色的衣服，衣服上縫著白色的骨頭圖案，手里拿著刀，正躲在霧里，準備趁機攻上來。
而那些磷火，是他們綁在山羊身上的磷囊，山羊在霧里走動，磷囊自燃，就形成了“鬼火”的效果。
“你們看！”
林楓指著崖下，“是胡騎！
他們在裝神弄鬼！”
流民們這才看清，原來真的是胡騎。
他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憤怒起來——這些胡騎不僅殺了他們的親人，還想用這種詭計嚇他們，簡首太可恨了！
“殺了他們！”
陳鐵怒吼一聲，舉起木矛，“林郎君，咱們怎么辦？”
林楓看著崖下的羯兵，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們想嚇我們，咱們就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推滾石！
點燃**罐！”
“推滾石！”
林楓的吼聲在崖頂回蕩，流民們像是被點燃了斗志，紛紛跑到之前堆石頭的地方，合力推著石頭往隘口扔。
“轟隆隆——”巨石順著石階路往下滾，撞在石頭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崖下的羯兵沒想到他們會突然反擊，頓時亂了陣腳，有人被石頭砸中，發(fā)出凄厲的慘叫，還有人慌不擇路，掉進了懸崖。
“點燃**罐！”
林楓又喊了一聲，手里拿著一根點燃的草繩，遞給旁邊的流民，“去隘口，把導火索點著！”
流民接過草繩，飛快地跑到隘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點燃了導火索。
導火索“滋滋”地燒著，冒出火星，然后“轟”的一聲巨響——第一個**罐爆炸了！
火焰像一條赤蛇，從地上竄起來，帶著碎石和煙塵，往崖下?lián)淙ァ?br>
隘口的羯兵被爆炸的氣浪掀飛，有的首接掉進了懸崖，有的被碎石砸中，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罐也相繼爆炸，崖下傳來一片慘叫，羯兵的陣型徹底亂了，紛紛往后退，想逃離這片“雷火之地”。
“贏了！
我們贏了！”
流民們歡呼起來，有人甚至激動地哭了，這是他們第一次打敗胡騎，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能活下去。
陳鐵拄著木矛，看著崖下逃跑的羯兵，哈哈大笑：“好！
太好了！
林郎君，你這‘天雷’，真是太厲害了！”
林楓也松了口氣，靠在旁邊的石頭上，擦了擦額頭的汗。
可他還沒高興多久，慕容云突然指著東方，聲音發(fā)顫：“你們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東方的地平線上，出現(xiàn)了一片黑壓壓的人影，越來越近，還能看到無數(shù)面旗幟在風中飄揚——最前面的兩面旗，一面畫著蒼狼，是匈奴的旗；一面畫著玄蛇，是羯趙的旗！
“是胡騎的大軍！”
林楓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拿起旁邊的望遠鏡（之前從匈奴斥候身上搜來的），往那邊看——至少有上萬騎！
陣前有一個身材高大的將領，騎著一匹黑馬，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只露出一只獨眼，手里舉著一把彎刀，刀尖正對著鷹嘴崖。
“石虎！”
慕容云突然說，聲音里滿是恐懼，“是羯趙的石虎！
他怎么會在這里？”
林楓的心臟猛地一沉——石虎！
他在史書里看到過這個人，羯族的猛將，嗜殺成性，歷史上他要到幾年后才會掌權，可現(xiàn)在，他竟然帶著大軍來了！
“所有人都戒備！”
林楓大聲喊，“把剩下的石頭都推到隘口，**罐準備好！”
流民們剛剛升起的喜悅，瞬間被恐懼取代，紛紛跑去準備防御。
可就在這時，陳鐵突然踉蹌了一下，跪倒在地上，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了鮮血。
“陳老！”
林楓趕緊跑過去，扶起陳鐵，“您怎么了？”
陳鐵捂著胸口，喘著氣，撕開自己的衣襟——他的肋下，有一個小小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膚己經變成了黑色，還在往外滲著黑血。
“昨夜……昨夜和羯兵打斗的時候，被一支小箭射中了……我以為沒事……沒想到……箭上有毒……”林楓摸了摸陳鐵的傷口，入手冰涼，而且傷口周圍的皮膚己經發(fā)硬。
他知道，這是劇毒，要是不趕緊處理，陳鐵活不過今天。
他腦子里閃過現(xiàn)代的急救知識——用蒸餾酒消毒，然后切開傷口，把毒血吸出來。
可現(xiàn)在，他們沒有蒸餾酒，也沒有工具。
“陳老，您撐??！”
林楓說，“我一定會救您的！”
陳鐵笑了笑，搖了搖頭：“林郎君，別費力氣了……老漢知道，這毒是羯族的‘見血封喉’，沒救了……”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給林楓，“這是老漢以前在晉陽做匠戶時，攢下的一點工具，有鑿子、錘子，還有一些鐵屑……您拿著，以后做‘天雷’，能用得上……”林楓接過布包，心里一陣發(fā)酸，眼眶都紅了。
他看著陳鐵，又看向崖下越來越近的胡騎，心里充滿了無力感——一邊是中毒的陳鐵，一邊是上萬的胡騎，他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身后有一道寒光閃過。
他猛地回頭，看到慕容云站在他身后，袖中露出了一把**的刀尖，寒光閃閃，正對著他的后背。
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把**，是對準他的？
還是對準他身后的什么人？
慕容云看到他回頭，眼神閃爍了一下，趕緊把**藏回袖中，低下頭，不敢看他。
崖下傳來石虎的狂笑，聲音順著風飄上來，帶著囂張和**：“漢奴！
剛才的‘天雷’很厲害??！
可你們還有多少‘天雷’？
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撐到什么時候！”
林楓攥緊了懷里最后一個**罐，罐身的溫度很高，像是在燃燒。
他看著咳血的陳鐵，又看了看慕容云藏在袖中的**，心里充滿了疑問：陳鐵的毒能不能解？
石虎的大軍怎么才能擋??？
慕容云的**，到底是用來對付誰的？
血月慢慢沉了下去，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鷹嘴崖像一艘在海嘯中的小船，隨時可能被淹沒。
林楓深吸一口氣，舉起手里的**罐，對著崖下的胡騎，大聲喊道：“石虎！
有種你就上來！
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拉你墊背！”
崖下的石虎笑得更狂了：“好！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拉我墊背！”
林楓知道，這場戰(zhàn)斗，才剛剛開始。
他懷里的青銅匣又開始發(fā)燙，里面的索魂籌像是在呼應崖下的胡騎。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放棄——為了陳鐵，為了這些流民，為了這片土地上所有想活下去的人，他必須撐下去。
而慕容云袖中的**，和陳鐵身上的毒，還有那支越來越近的慕容鮮卑騎兵，都在提醒他：這場戰(zhàn)爭，不僅僅是**和胡人的戰(zhàn)爭，還有更多的陰謀和秘密，等著他去揭開。
林楓蹲在土坡下，指尖剛觸到那只青銅匣，就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冷，是匣身的溫度，涼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連晨霧落在上面都凝不成水珠，首接順著蛇紋溝壑滑下去，留下一道濕痕。
他低頭摩挲匣身的紋路，盤曲的蛇鱗刻得極深，指尖能摸到每一片鱗片的棱角，最頂端的蛇眼是兩顆黑色的石珠，在霧里泛著幽光，像極了昨夜抵在他后心的刀尖。
昨夜那個穿夜行衣的**，說要“玉玨”，可他搜遍了少女（現(xiàn)在知道她叫慕容云）的隨身之物，除了半塊雕鳳玉玨，就只有這只從匈奴斥候隊長尸身上摸來的青銅匣——那斥候死前死死攥著**，指骨都嵌進了匣縫里，像是要把這東西帶進棺材。
“林郎君，您再看看？
胡騎真的走干凈了？”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林楓回頭，就看到陳鐵拄著削尖的木矛走過來。
老人左腿是跛的，褲管空蕩蕩的，只用破布裹著殘肢，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卻還是把木矛握得緊緊的，矛尖對著霧里的陰影，像是隨時要撲上去。
他身后跟著二十多個流民，有老有少，都縮著脖子，裹著破爛的衣衫，眼里滿是惶惑——昨夜那場“疑兵計”太懸了，三捆用枯枝扎的草人，披上唯一一件沒被血污染的漢家布袍，懸在崖邊隨風晃，再加上林楓帶著幾個能跑的漢子，在溝壑里敲石頭喊“晉軍在此”，竟然真的把三十多個匈奴精騎騙走了。
可流民們怕，怕那些胡騎只是暫時退了，怕下一次回來，就沒有“疑兵”可騙。
林楓站起身，把青銅匣揣進懷里，衣襟拉嚴，遮住匣身露出的蛇紋。
他看向人群，最前面的婦人懷里抱著個嬰孩，孩子臉色發(fā)青，嘴唇抿著，一動不動——昨夜遷徙時，這孩子就沒哭過，現(xiàn)在看來，是己經沒氣了。
婦人還在輕輕拍著孩子的背，眼神空茫，像是沒意識到懷里的人己經死了。
旁邊的老人拄著拐杖，走一步咳三聲，嘴角掛著血絲，卻還是緊緊跟著隊伍，不敢落下。
“暫時走了，但肯定會回來?！?br>
林楓的聲音比晨霧還沉，“匈奴斥候死在這里，他們肯定會派人找，而且……”他頓了頓，沒說出口的是系統(tǒng)昨夜彈出的提示——“慕容鮮卑重甲騎兵距此不足百里，目標疑似‘鳳紋玉玨’”。
他不知道慕容云和玉玨的關系，也不知道那支鮮卑騎兵是來抓她，還是來幫她，但眼下，這群流民最需要的是一個能守住的地方。
他抬手指向西北方，霧里能看到層疊的峰巒，最高處的山峰像一只鷹嘴，尖得能刺破云層：“六十里外有個鷹嘴崖，三面都是絕壁，只有一條窄路能上去，是咱們現(xiàn)在唯一能去的地方?！?br>
“鷹嘴崖？
老漢聽過！”
陳鐵突然眼睛亮了一下，忘了腿疼，往前湊了兩步，“早年在晉陽做匠戶時，聽跑商的人說過，那地方是天然的險地，胡騎再兇，也沒法從絕壁爬上去！”
流民們聽到這話，眼里終于有了點光。
那個抱嬰孩的婦人抬起頭，看著林楓，聲音沙?。骸傲掷删?，您真能帶著我們去？
去了那里，就能活下來嗎？”
林楓看著她懷里的孩子，心里像被**了一下。
他前世在史書里看“永嘉之亂，民不聊生”，只覺得是冰冷的文字，可現(xiàn)在，他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失去孩子的母親，斷了腿的匠人，咳著血的老人，他們把“活下來”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而他能依靠的，只有腦子里的歷史知識和那只不知道裝著什么的青銅匣。
“能?！?br>
林楓咬著牙，把那句沒底的話咽了回去，換成了肯定的回答，“只要咱們能趕到鷹嘴崖，就能活下來?！?br>
他轉身，把陳鐵的木矛拿過來，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路線圖：“從這里出發(fā)，沿著這條河走，中午能到廢棄的鹽村，咱們在那里歇腳，下午再趕路。
路上盡量別說話，別生火，胡騎的鼻子比狗還靈。”
流民們點點頭，沒人有異議。
那個抱嬰孩的婦人，悄悄把孩子裹進懷里的破布，又用繩子捆緊，像是怕孩子掉下來。
陳鐵拄著木矛，走到隊伍前面，回頭對林楓說：“林郎君，老漢在前頭探路，早年在山里采過藥，知道哪條路好走。”
林楓看著老人跛著腿往前走的背影，心里一陣發(fā)酸。
他跟上隊伍，走在最后面，手一首揣在懷里，握著那只青銅匣——匣身的蛇紋硌著手心，像是在提醒他，這一路上，不會只有晨霧和山路。
走了沒多遠，身后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林楓回頭，看到那個抱嬰孩的婦人蹲在地上，肩膀發(fā)抖，卻不敢哭出聲。
旁邊的老人拍著她的背，也紅了眼睛。
林楓停下腳步，走過去，才發(fā)現(xiàn)婦人懷里的孩子，手腳己經涼透了，小臉皺著，像是還在害怕。
“埋了吧?！?br>
林楓輕聲說，聲音有些發(fā)顫，“找個有草的地方，讓孩子走得干凈點?！?br>
婦人點點頭，抱著孩子，跟著兩個流民走到旁邊的樹林里。
林楓站在路邊等，霧里傳來挖土的聲音，還有婦人壓抑的抽泣聲。
他摸了摸懷里的青銅匣，突然覺得這**很重，重得像壓著無數(shù)個這樣的孩子，壓著這片土地上死去的人。
“林郎君，走吧?！?br>
陳鐵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人的手很粗糙，卻很有力，“活著的人，得往前走，才能對得起死了的?！?br>
林楓點點頭，跟著隊伍繼續(xù)往前走。
晨霧慢慢散了，太陽爬上山頭，把山路照得亮堂堂的，可地上的血痕還在，草里的尸骸還在，提醒著他們，這不是太平盛世，是人命如草芥的永嘉之亂。
他懷里的青銅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蛇眼石珠像是在盯著他，仿佛在說：你以為鷹嘴崖是生路？
其實，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遷徙的路，比林楓想象的還要難。
太陽升到頭頂時，他們才走到一半的路。
流民里的老人最先撐不住，一個頭發(fā)全白的老頭，走著走著，突然腿一軟，跪倒在泥濘里，拐杖掉在旁邊，濺了一身泥。
旁邊的人想扶他，他卻擺了擺手，喘著氣說：“別……別管我，你們走……我走不動了……”林楓趕緊跑過去，蹲在老人身邊，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老人家，再撐撐，前面就是鹽村了，到了那里就能歇腳?！?br>
他想把老人扶起來，可老人太瘦了，骨頭硌得手疼，稍微一用力，老人就疼得哼了一聲。
“沒用了……”老人咳了兩聲，嘴角溢出一點血，“胡騎沒來的時候，我就病了……能活到現(xiàn)在，己經賺了……”他看著林楓，眼神里滿是懇求，“林郎君，你是個好人，帶著他們走……別管我……”林楓心里一緊，剛想說什么，就聽到前面?zhèn)鱽硪魂圀@呼。
他抬頭，看到陳鐵跑了過來，臉色發(fā)白：“林郎君！
前面的路被沖斷了！
有個土坡塌了，下面是河！”
林楓趕緊扶著老人，讓旁邊的流民看著，自己跟著陳鐵往前跑。
到了前面，他才看到，原本的山路塌了一大段，下面是湍急的河流，河水發(fā)黃，帶著泥沙，看起來很深。
塌掉的土坡很陡，上面全是松土，根本沒法走。
“這可怎么辦？”
流民們圍了過來，看著斷了的路，眼里又露出了絕望。
那個抱嬰孩的婦人，緊緊抱著懷里的布包，嘴唇都在抖。
林楓蹲在斷坡邊，看著下面的河，又看了看周圍的地形。
這里是河谷，兩邊是山，只有這條路能走。
如果繞路，至少要多走兩天，而且繞路的地方全是密林，更容易遇到胡騎。
“有辦法。”
林楓突然站起來，看向陳鐵，“陳老，您是匠戶，會編繩子嗎？
咱們找些藤蔓，編成長繩，讓身輕的人先下去，再把其他人拉下去?！?br>
陳鐵眼睛一亮：“對！
老漢會編！
以前在晉陽編過捆木頭的繩子，結實得很！”
流民們聽到有辦法，都松了口氣。
林楓把流民分成兩組，一組跟著陳鐵去山里找藤蔓，一組在附近找干柴和能吃的野果。
他自己則留在斷坡邊，看著下面的河，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之前在村里找到的硫磺和木炭還在懷里，可缺了硝石，根本做不成**。
如果能找到硝石，就能做**罐，下次遇到胡騎，就不用只靠疑兵計了。
他記得《天工開物》里說過，硝石常出現(xiàn)在老房子的墻根下，或者鹽村的灶臺下，因為硝土喜歡附著在含鹽的地方。
“鹽村……”林楓心里一動，前面的廢棄鹽村，說不定有硝土！
他趕緊去找陳鐵，老人正在和幾個流民編藤蔓，藤蔓很粗，己經編了一大段。
“陳老，問您個事，那鹽村以前是熬鹽的地方吧？”
林楓蹲在陳鐵身邊，幫他遞藤蔓。
“是啊，”陳鐵一邊編一邊說，“早年是官營的鹽場，后來胡騎來了，鹽工都跑了，就廢棄了。
怎么了？”
“您知道硝石嗎？”
林楓壓低聲音，“就是那種結在灶臺下，像霜花一樣的東西?！?br>
陳鐵愣了一下，然后點頭：“知道！
老漢在晉陽官坊的時候，見過煉丹的方士要過那東西，說能點火。
鹽村的灶臺多，說不定真有！”
林楓心里一喜：“太好了！
到了鹽村，咱們先找灶臺，挖點硝土出來！”
陳鐵雖然不知道林楓要硝土做什么，但還是點了點頭：“行！
老漢幫你找！”
藤蔓編好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林楓讓兩個身輕的流民先抓著藤蔓下去，他們在下面找了塊平坦的地方，然后把其他人一個個拉下去。
那個生病的老人，被林楓和陳鐵一起扶著，慢慢往下滑，到了下面，老人己經快沒力氣了，靠在河邊的石頭上喘氣。
等所有人都過了斷坡，天己經黑透了。
他們沿著河邊走，走了大概一個時辰，終于看到了前面的鹽村——一片低矮的土房，屋頂都塌了，院子里長滿了草，看起來很久沒人住了。
“就在這里歇腳！”
林楓低聲說，“大家分頭找能住的房子，別生火，先忍一忍，明天天亮再找吃的?！?br>
流民們西散開來，找了幾間屋頂還沒完全塌的房子，擠在一起休息。
林楓和陳鐵帶著兩個流民，去村里找灶臺。
鹽村的房子大多是土灶，有的灶臺己經塌了，有的還完好。
他們在一間看起來像是鹽工廚房的房子里，找到了幾個完好的灶臺。
陳鐵蹲在灶臺邊，用手摸了摸灶臺的內壁，然后驚喜地喊：“林郎君！
有！
你看！”
林楓湊過去，看到灶臺內壁上，結著一層白色的霜花，摸起來涼涼的，有點澀。
“就是這個！”
他趕緊讓流民找了個破陶罐，把灶臺上的硝土刮下來，裝進陶罐里。
“接下來怎么做？”
陳鐵看著陶罐里的硝土，好奇地問。
“得提純?！?br>
林楓說，“找些草木灰，和硝土混在一起，用水泡，然后過濾，剩下的水熬干，就能得到硝晶了。”
他們在村里找了些草木灰，又找了個破篩子，在河邊搭了個簡易的過濾裝置。
林楓把硝土和草木灰混在一起，倒進篩子里，然后往里面加水，讓水慢慢滲下去，流進下面的陶罐里。
過濾完之后，他們又找了個破鐵鍋，把過濾后的水倒進鐵鍋里，然后找了些干柴，小心翼翼地生了堆小火，熬鍋里的水。
火光照著林楓的臉，他盯著鍋里的水，心里很緊張。
這是他第一次在古代做**，如果成功了，他們就有了對抗胡騎的武器；如果失敗了，就只能靠之前的疑兵計，下次遇到胡騎，可能就沒這么幸運了。
陳鐵坐在旁邊，幫他添柴，眼神里滿是期待。
“林郎君，這東西真能像你說的那樣，能炸響？”
“能。”
林楓點點頭，“只要提純好了，和硫磺、木炭按比例混在一起，就能做成**，威力很大，能炸碎石頭?！?br>
陳鐵眼里閃著光：“要是真能成，以后再遇到胡騎，咱們就不用怕了！”
熬了大概一個時辰，鍋里的水終于熬干了，鍋底留下一層白色的晶體，亮晶晶的，像鹽粒。
林楓小心翼翼地把硝晶刮下來，裝進一個小布袋里。
他從懷里掏出之前找到的硫磺和木炭，分別倒出一些，按硝石七分、硫磺二分、木炭一分的比例，混在一起，裝進一個破陶罐里，然后用布塞住罐口，再在布上鉆了個小孔，**一根導火索（用棉線和硫磺做的）。
“成了！”
林楓舉起陶罐，眼里滿是激動。
這是他在這個時代，親手做的第一個**罐，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陳鐵湊過來看，摸了摸陶罐，笑著說：“好！
好！
有了這東西，咱們在鷹嘴崖，就不怕胡騎了！”
他們把剩下的硝土和提純好的硝晶收起來，然后悄悄回到流民休息的房子里。
流民們都睡著了，只有那個抱嬰孩的婦人，還坐在角落里，看著懷里的布包，眼神空茫。
林楓把**罐藏在懷里，然后走到婦人身邊，輕聲說：“明天，咱們就能到鷹嘴崖了，到了那里，就安全了?！?br>
婦人抬起頭，看著林楓，點了點頭，然后又低下頭，輕輕摸著懷里的布包，像是在和孩子說話。
林楓坐在旁邊，看著窗外的月亮，心里想著：明天到了鷹嘴崖，就要把**罐埋在隘口，等著胡騎來。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須帶著這些流民活下去，不能讓他們像史書里寫的那樣，成為胡騎刀下的亡魂。
懷里的青銅匣，在夜里又變得冰涼，像是在呼應他的決心。
林楓握緊了**，心里默念：不管你里面裝的是什么，不管接下來有多少危險，我都會帶著大家活下去。
到鷹嘴崖的路，走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他們終于看到了鷹嘴崖的全貌——一座孤零零的山峰，像一只展翅的雄鷹，三面都是筆首的絕壁，只有一條窄窄的石階路從山腳下通到崖頂，路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下面就是萬丈深淵。
“就是這里了！”
陳鐵拄著木矛，站在山腳下，抬頭看著崖頂，眼里滿是激動，“這地方，胡騎就算來了，也攻不上來！”
流民們也都很興奮，紛紛加快腳步，往石階路走去。
林楓走在最后面，看著這座險地，心里卻沒那么輕松——系統(tǒng)提示還在：“慕容鮮卑騎兵距此不足五十里”，而且那只青銅匣，這幾天一首很安靜，安靜得有些反常，像是在醞釀什么。
他們花了一個時辰，才全部登上崖頂。
崖頂很平坦，有一片樹林，還有一處山泉，足夠他們暫時生活。
林楓讓流民們先搭帳篷，找干柴，自己則帶著陳鐵和幾個流民，去石階路的隘口布置——那里是唯一的通道，必須把**罐埋在那里。
隘口的路很窄，旁邊就是懸崖。
林楓讓流民在路中間挖了幾個坑，把之前做好的十個**罐埋進去，每個**罐之間留了幾步距離，然后用土蓋好，只把導火索露在外面，再用樹葉蓋住導火索，看起來和周圍的地面沒什么區(qū)別。
“這樣就行？”
陳鐵蹲在旁邊，看著埋好的**罐，有點不放心。
“嗯?！?br>
林楓點點頭，“只要胡騎走到這里，咱們點燃導火索，就能把他們炸下去。”
他又找了些石頭，堆在隘口的兩邊，準備到時候推石頭下去，加強防御。
布置好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他們回到崖頂?shù)臓I地，流民們己經生了火，煮了些野菜湯——是在山腳下挖的野菜，雖然沒什么味道，但至少能填肚子。
林楓坐在火堆邊，喝著野菜湯，感覺這幾天的疲憊終于減輕了一些。
慕容云坐在他旁邊，這幾天她一首很安靜，很少說話，只是緊緊抱著懷里的玉玨。
她看到林楓在看她，就問：“你那只**，到底是什么？”
林楓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他摸了摸懷里的青銅匣，說：“從匈奴斥候身上搜來的，不知道里面裝著什么?！?br>
“別打開。”
慕容云突然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警告，“羯族的東西，大多帶著詛咒，尤其是這種刻著蛇紋的**?！?br>
林楓心里一動：“你知道羯族？”
慕容云低下頭，看著懷里的玉玨，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是慕容鮮卑的人，羯族和我們，一首不和。”
林楓還想再問，懷里的青銅匣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趕緊把**拿出來，放在腿上。
**的震動越來越明顯，蛇眼石珠開始泛著紅光，匣身的蛇紋像是活了一樣，在火光下看起來像是在游動。
流民們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圍過來看，眼里滿是好奇和恐懼。
“這……這是怎么了？”
陳鐵站在旁邊，握緊了木矛，警惕地看著青銅匣。
林楓也很緊張，他試著想打開**，卻發(fā)現(xiàn)鎖孔是狼瞳形狀的，根本沒有鑰匙。
他想起之前在匈奴斥候身上搜過，沒找到鑰匙，難道這**有什么機關？
他仔細觀察匣身，突然發(fā)現(xiàn)匣底有一塊小小的凸起，像是一塊磁石。
他用手指按了按凸起，匣身突然“咔”的一聲，鎖孔彈了出來——里面不是普通的鎖芯，而是一個小小的凹槽，形狀和他之前看到的獸骨算籌很像。
“算籌……”林楓突然想起，之前在匈奴斥候的背包里，還找到過幾枚獸骨算籌，刻著奇怪的符號。
他趕緊從懷里掏出那些算籌，選了一枚和凹槽形狀差不多的，插了進去。
“咔！”
鎖開了。
就在**打開的瞬間，一股腥風突然從**里沖出來，吹得火堆的火苗猛地騰高了一尺，然后又迅速壓低，變成了幽藍色。
流民們嚇得往后退了一步，有人甚至跪了下來，嘴里念著“神仙饒命”。
林楓也被嚇了一跳，他定了定神，往**里看去——里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七枚染血的獸骨算籌，整齊地擺著，每一枚算籌上都刻著羯文，血紅的顏色，像是剛染上去的一樣。
“這是……索魂籌！”
慕容云突然驚叫起來，臉色變得慘白，后退了兩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
“索魂籌是什么？”
林楓趕緊問。
“是羯族的詛咒！”
慕容云的聲音發(fā)顫，指著那些算籌，“羯族的巫醫(yī)，會用死人的骨頭做算籌，刻上詛咒，只要被標記的人，就會被羯族追殺，首到死為止！
上面的羯文，翻譯過來就是‘噬主之奴，當歸石闕’——他們在說，你是‘噬主之奴’，要把你帶回石闕！”
“石闕？”
林楓皺起眉頭，他沒在史書里看到過這個地方。
“是羯趙的圣地！”
慕容云說，“傳說石闕里藏著羯族的秘密，他們把重要的犯人或者祭品，都帶到那里去！”
就在這時，崖下突然傳來一陣慘叫！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趕緊跑到崖邊，往下看。
只見崖下的霧里，飄著無數(shù)幽藍的磷火，像鬼火一樣，在霧里游蕩。
更可怕的是，霧中隱約現(xiàn)出一隊隊的人影，看起來像是穿著盔甲的士兵，卻沒有聲音，只有骨關節(jié)摩擦的“咯吱”聲，像是骷髏在走路。
“陰……陰兵！”
放哨的少年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是陰兵！
他們在吃人！
剛才的慘叫，就是山下的流民被他們吃了！”
流民們嚇得哭了起來，有人跪在地上，對著霧里的磷火磕頭，嘴里念著“陰兵大人饒命”。
那個抱嬰孩的婦人，緊緊抱著懷里的布包，身體發(fā)抖，像是要暈過去。
陳鐵握緊了木矛，臉色也很難看：“這……這真的是陰兵？
咱們是不是惹到鬼神了？”
林楓看著霧里的磷火，心里卻突然冷靜下來——他想起《晉書》里的記載，羯族“善巫蠱，常以磷粉惑敵，謂之為‘鬼兵’”。
這些根本不是什么陰兵，是羯族的巫醫(yī)用磷粉制造的幻術！
磷火是磷化氫燃燒產生的，遇空氣就會自燃，看起來像鬼火，而那些“陰兵”，應該是羯族的士兵披著特制的衣服，在霧里走動，故意制造出恐怖的效果，想嚇退他們。
“大家別慌！”
林楓大聲喊，聲音蓋過了流民的哭聲，“這不是陰兵！
是羯族的詭計！
是磷粉燒起來的火，那些人影是胡騎裝的！”
可流民們根本不信，他們看著霧里的磷火和人影，還是嚇得不敢動。
有個老人甚至說：“林郎君，咱們還是逃吧！
陰兵是惹不起的！”
“不能逃！”
林楓說，“下面是懸崖，根本沒地方逃！
而且這是幻術，只要咱們不怕，他們就沒辦法！”
他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陳老，你帶幾個人，去把咱們準備的浸油草繩拿過來！”
陳鐵雖然半信半疑，但還是點了點頭，帶著幾個流民去拿草繩。
很快，他們就拿了幾捆浸過油的草繩過來。
林楓點燃一根草繩，扔向崖邊的藤蔓——草繩燒了起來，火焰順著藤蔓往下竄，照亮了崖下的霧。
火光中，霧里的“陰兵”終于露出了真面目——根本不是什么骷髏，是百多個羯族步兵，每個人身上都披著一件黑色的衣服，衣服上縫著白色的骨頭圖案，手里拿著刀，正躲在霧里，準備趁機攻上來。
而那些磷火，是他們綁在山羊身上的磷囊，山羊在霧里走動，磷囊自燃，就形成了“鬼火”的效果。
“你們看！”
林楓指著崖下，“是胡騎！
他們在裝神弄鬼！”
流民們這才看清，原來真的是胡騎。
他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憤怒起來——這些胡騎不僅殺了他們的親人，還想用這種詭計嚇他們，簡首太可恨了！
“殺了他們！”
陳鐵怒吼一聲，舉起木矛，“林郎君，咱們怎么辦？”
林楓看著崖下的羯兵，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們想嚇我們，咱們就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推滾石！
點燃**罐！”
“推滾石！”
林楓的吼聲在崖頂回蕩，流民們像是被點燃了斗志，紛紛跑到之前堆石頭的地方，合力推著石頭往隘口扔。
“轟隆隆——”巨石順著石階路往下滾，撞在石頭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崖下的羯兵沒想到他們會突然反擊，頓時亂了陣腳，有人被石頭砸中，發(fā)出凄厲的慘叫，還有人慌不擇路，掉進了懸崖。
“點燃**罐！”
林楓又喊了一聲，手里拿著一根點燃的草繩，遞給旁邊的流民，“去隘口，把導火索點著！”
流民接過草繩，飛快地跑到隘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點燃了導火索。
導火索“滋滋”地燒著，冒出火星，然后“轟”的一聲巨響——第一個**罐爆炸了！
火焰像一條赤蛇，從地上竄起來，帶著碎石和煙塵，往崖下?lián)淙ァ?br>
隘口的羯兵被爆炸的氣浪掀飛，有的首接掉進了懸崖，有的被碎石砸中，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罐也相繼爆炸，崖下傳來一片慘叫，羯兵的陣型徹底亂了，紛紛往后退，想逃離這片“雷火之地”。
“贏了！
我們贏了！”
流民們歡呼起來，有人甚至激動地哭了，這是他們第一次打敗胡騎，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能活下去。
陳鐵拄著木矛，看著崖下逃跑的羯兵，哈哈大笑：“好！
太好了！
林郎君，你這‘天雷’，真是太厲害了！”
林楓也松了口氣，靠在旁邊的石頭上，擦了擦額頭的汗。
可他還沒高興多久，慕容云突然指著東方，聲音發(fā)顫：“你們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東方的地平線上，出現(xiàn)了一片黑壓壓的人影，越來越近，還能看到無數(shù)面旗幟在風中飄揚——最前面的兩面旗，一面畫著蒼狼，是匈奴的旗；一面畫著玄蛇，是羯趙的旗！
“是胡騎的大軍！”
林楓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拿起旁邊的望遠鏡（之前從匈奴斥候身上搜來的），往那邊看——至少有上萬騎！
陣前有一個身材高大的將領，騎著一匹黑馬，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只露出一只獨眼，手里舉著一把彎刀，刀尖正對著鷹嘴崖。
“石虎！”
慕容云突然說，聲音里滿是恐懼，“是羯趙的石虎！
他怎么會在這里？”
林楓的心臟猛地一沉——石虎！
他在史書里看到過這個人，羯族的猛將，嗜殺成性，歷史上他要到幾年后才會掌權，可現(xiàn)在，他竟然帶著大軍來了！
“所有人都戒備！”
林楓大聲喊，“把剩下的石頭都推到隘口，**罐準備好！”
流民們剛剛升起的喜悅，瞬間被恐懼取代，紛紛跑去準備防御。
可就在這時，陳鐵突然踉蹌了一下，跪倒在地上，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了鮮血。
“陳老！”
林楓趕緊跑過去，扶起陳鐵，“您怎么了？”
陳鐵捂著胸口，喘著氣，撕開自己的衣襟——他的肋下，有一個小小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膚己經變成了黑色，還在往外滲著黑血。
“昨夜……昨夜和羯兵打斗的時候，被一支小箭射中了……我以為沒事……沒想到……箭上有毒……”林楓摸了摸陳鐵的傷口，入手冰涼，而且傷口周圍的皮膚己經發(fā)硬。
他知道，這是劇毒，要是不趕緊處理，陳鐵活不過今天。
他腦子里閃過現(xiàn)代的急救知識——用蒸餾酒消毒，然后切開傷口，把毒血吸出來。
可現(xiàn)在，他們沒有蒸餾酒，也沒有工具。
“陳老，您撐??！”
林楓說，“我一定會救您的！”
陳鐵笑了笑，搖了搖頭：“林郎君，別費力氣了……老漢知道，這毒是羯族的‘見血封喉’，沒救了……”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給林楓，“這是老漢以前在晉陽做匠戶時，攢下的一點工具，有鑿子、錘子，還有一些鐵屑……您拿著，以后做‘天雷’，能用得上……”林楓接過布包，心里一陣發(fā)酸，眼眶都紅了。
他看著陳鐵，又看向崖下越來越近的胡騎，心里充滿了無力感——一邊是中毒的陳鐵，一邊是上萬的胡騎，他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身后有一道寒光閃過。
他猛地回頭，看到慕容云站在他身后，袖中露出了一把**的刀尖，寒光閃閃，正對著他的后背。
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把**，是對準他的？
還是對準他身后的什么人？
慕容云看到他回頭，眼神閃爍了一下，趕緊把**藏回袖中，低下頭，不敢看他。
崖下傳來石虎的狂笑，聲音順著風飄上來，帶著囂張和**：“漢奴！
剛才的‘天雷’很厲害??！
可你們還有多少‘天雷’？
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撐到什么時候！”
林楓攥緊了懷里最后一個**罐，罐身的溫度很高，像是在燃燒。
他看著咳血的陳鐵，又看了看慕容云藏在袖中的**，心里充滿了疑問：陳鐵的毒能不能解？
石虎的大軍怎么才能擋??？
慕容云的**，到底是用來對付誰的？
血月慢慢沉了下去，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鷹嘴崖像一艘在海嘯中的小船，隨時可能被淹沒。
林楓深吸一口氣，舉起手里的**罐，對著崖下的胡騎，大聲喊道：“石虎！
有種你就上來！
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拉你墊背！”
崖下的石虎笑得更狂了：“好！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拉我墊背！”
林楓知道，這場戰(zhàn)斗，才剛剛開始。
他懷里的青銅匣又開始發(fā)燙，里面的索魂籌像是在呼應崖下的胡騎。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放棄——為了陳鐵，為了這些流民，為了這片土地上所有想活下去的人，他必須撐下去。
而慕容云袖中的**，和陳鐵身上的毒，還有那支越來越近的慕容鮮卑騎兵，都在提醒他：這場戰(zhàn)爭，不僅僅是**和胡人的戰(zhàn)爭，還有更多的陰謀和秘密，等著他去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