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歌
翌日一早，簡單地梳洗過后，青繯捧著杯香茶站在了窗前。
樓下似乎發(fā)生了什么熱鬧的事情，來往的路人絡(luò)繹不絕，很快在驛館門口圍成了個大圈。
片刻后，只見兩具女尸被衙役抬了出來。
青繯正看在興頭上，長安提著食盒回來了。
房間里溢出了餛飩的香味。
他說：“這窮鄉(xiāng)僻壤沒什么吃的東西，小人隨意買了些早飯，您先將就著用吧?！?br>
“你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么？”
青繯提不起胃口，目光仍舊停留在窗外的那片混亂中。
“打聽過了?！?br>
長安語氣淡然，將事情的經(jīng)過細細道來：“北境貧苦，隨行的仆從因水土不服感染了惡疾，幾個美人身邊無人伺候，鬧了起來，故而裴公子找牙婆來，想買幾個新的仆婢?！?br>
他話音一轉(zhuǎn)：“可……新來的婢女們聽說要入將軍府，都十分抵觸，死了的那兩個，是自己上吊過身的?！?br>
“上吊？”
青繯不可置信地回頭，卻見案上的餐食器具都擺放好了。
她不自覺地皺眉。
傳聞中顧鴻影兇名在外，攻占泠州后為了震懾城內(nèi)官員，將前任刺史五馬**后喂了狗。
手段之毒辣，猶如**爺轉(zhuǎn)世。
這樣想來，百姓們懼怕他也是理所當然。
長街逐漸被女人們的嘈雜聲覆蓋，約莫一盞茶，人群才相繼疏散，幾個大嗓門的婦人邊走邊罵，臨了還不忘狠啐上一口。
“還以為是什么好差事呢，進了將軍府，那跟一腳踏進**殿有什么分別？”
“誰說不是呢，那個黑心肝的，連菩薩真人都不怕，寺廟他都敢燒！
隔三岔五就有死人從他府里抬出去，那**大伙兒都是見過的，慘不忍睹呀！”
“誰說不是啊，這天殺的顧鴻影，他就不怕遭報應(yīng)么？”
“****，你們都小點聲，不要命了么？”
“……”青繯聽到此處，不由得冷笑：“看來想要他命的人，不止我們一個?！?br>
“是啊，大家都心心念念盼望他**，少主除了他，也是眾望所歸。”
長安附和道。
“那幾個美人什么底細？”
青繯坐到食安邊，隨口一問。
“都是些苦出身，明面上看不出什么。
但依照裴侯的行事作風來說，不會那么簡單?！?br>
“嗯。”
青繯點頭：“這己是明著送人盯他的梢了，顧鴻影也不是傻子?！?br>
“那想來，他也不會買裴家的賬了吧？”
長安眼見著青繯端起餛飩碗舀了勺清湯喝下，味道出奇的鮮美。
這便誘使她盛了一個餛飩，誰知一口下去，餡料有股未熟透的腥。
長安見她凝眉，立即將手捧到她面前，語氣是少見的慌亂：“小人失察了?！?br>
青繯推開他的手，摸了摸身上，卻不知錦帕去了何處，最終只能強忍著惡心將食物吞下去。
“先別高興得太早?！?br>
她放下湯碗，飲了一大口茶水往下順，惡心的感覺才好過許多：“如果說裴家沒有勝算，那我們比起裴家，就更沒有勝算?！?br>
裴霖是廢太子舅父，陛下還是平王時，兩方就互為政敵。
廢太子**后，積怨就到了即便是死，都不可能和解的地步。
顧鴻影這邊，哀帝僅憑幾封潦草到不足以為證的書信就判定了他通敵之罪，也過分武斷了。
常言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們都與**結(jié)怨，就更可能會一起聯(lián)手。
“為什么？”
長安表示不解：“收下財寶必定得收下美人，他便甘心被人監(jiān)視么？”
“可是他缺錢。”
青繯一語道破要害：“沒了**的餉銀，士兵們根本無法過活。
如今才剛剛?cè)肭?，離秋收還有些日子，六萬人馬總歸是要吃喝的。”
她低頭看了看碗中的餛飩，莫名地感同身受。
事情不到最后一步誰也說不準。
保不齊顧鴻影也能忍著惡心，將這碗夾生的飯吞吃下去，只是，青繯卻不能放任他們就此結(jié)盟。
“裴暄不是要找婢女么？”
青繯說：“要是我們的人能混在裴暄的車隊中一起進將軍府，那便能里應(yīng)外合，實行第二條計劃。”
——誘殺顧鴻影。
且無論成功與否，只要**身份不變，這筆賬只會算在裴家頭上。
不過青繯犯起了難。
此行跟隨的都是些男人，裴暄想要個婢女的話，一時間竟沒了合適人選。
“我去。”
倏然，長安淡淡吐出了這兩個字。
他像是她肚里的蛔蟲，竟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噗——”青繯被茶水嗆了一口，回頭看他時，少年的目光堅決無比，他是認真的。
“你？”
青繯腦中不自覺描繪出了長安女扮男裝的模樣，他生的秀氣，個頭也顯玲瓏，若真作女子裝扮，倒也稱得上是個倔強貌美的小娘子。
“不行?！?br>
青繯淡然回絕：“你去的話還不如我去?！?br>
“不行！”
少年也固執(zhí)得厲害：“此舉太過冒險，小人絕不能讓少主身陷囹圄！”
“但這是唯一的轉(zhuǎn)機?！?br>
青繯態(tài)度決絕：“顧鴻影拒不見我，再耗下去也只能是無功而返。
陛下在他身上己經(jīng)消磨夠了耐心，與其等著回去被治罪，還不如賭上一把。”
她安撫似的拍拍長安的肩膀：“放心吧，**的方法有諸多種，不是非得硬拼。
況且你的武功也之比我高出一點點。”
妝臺上的梨花木的銅鏡閃出了耀眼的金光，鏡子里映出來的是他們那兩張相似的容顏。
青繯將頭上的羊脂玉簪拆下，烏墨般的長發(fā)順勢散了下來，如瀑如流，奇香無比。
她身為女子的明艷在此刻被綻放。
青繯對著鏡子瞧了瞧，對這模樣還算滿意。
她和阿兄令嘉，是雙生子，因而長相自幼就帶著幾分英氣，記得那時阿兄為了躲避功課，時常與她偷換身份出去玩兒，從來都沒被發(fā)現(xiàn)過。
后來她扮了十年男兒郎，也沒被人發(fā)現(xiàn)過。
這張臉雌雄難辨，試問還有誰會比她更合適呢？
長安遲疑的聲音再次傳來：“可是裴暄會相信么？”
“當然不會。”
青繯堅信，裴暄依舊是自己當年認識的那個裴暄，他的城府只會隨著年歲與日俱增，絕不會輕易上套。
但對付一個生性多疑的人來說，只需讓他看到想看的東西，就足夠了。
樓下似乎發(fā)生了什么熱鬧的事情，來往的路人絡(luò)繹不絕，很快在驛館門口圍成了個大圈。
片刻后，只見兩具女尸被衙役抬了出來。
青繯正看在興頭上，長安提著食盒回來了。
房間里溢出了餛飩的香味。
他說：“這窮鄉(xiāng)僻壤沒什么吃的東西，小人隨意買了些早飯，您先將就著用吧?！?br>
“你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么？”
青繯提不起胃口，目光仍舊停留在窗外的那片混亂中。
“打聽過了?！?br>
長安語氣淡然，將事情的經(jīng)過細細道來：“北境貧苦，隨行的仆從因水土不服感染了惡疾，幾個美人身邊無人伺候，鬧了起來，故而裴公子找牙婆來，想買幾個新的仆婢?！?br>
他話音一轉(zhuǎn)：“可……新來的婢女們聽說要入將軍府，都十分抵觸，死了的那兩個，是自己上吊過身的?！?br>
“上吊？”
青繯不可置信地回頭，卻見案上的餐食器具都擺放好了。
她不自覺地皺眉。
傳聞中顧鴻影兇名在外，攻占泠州后為了震懾城內(nèi)官員，將前任刺史五馬**后喂了狗。
手段之毒辣，猶如**爺轉(zhuǎn)世。
這樣想來，百姓們懼怕他也是理所當然。
長街逐漸被女人們的嘈雜聲覆蓋，約莫一盞茶，人群才相繼疏散，幾個大嗓門的婦人邊走邊罵，臨了還不忘狠啐上一口。
“還以為是什么好差事呢，進了將軍府，那跟一腳踏進**殿有什么分別？”
“誰說不是呢，那個黑心肝的，連菩薩真人都不怕，寺廟他都敢燒！
隔三岔五就有死人從他府里抬出去，那**大伙兒都是見過的，慘不忍睹呀！”
“誰說不是啊，這天殺的顧鴻影，他就不怕遭報應(yīng)么？”
“****，你們都小點聲，不要命了么？”
“……”青繯聽到此處，不由得冷笑：“看來想要他命的人，不止我們一個?！?br>
“是啊，大家都心心念念盼望他**，少主除了他，也是眾望所歸。”
長安附和道。
“那幾個美人什么底細？”
青繯坐到食安邊，隨口一問。
“都是些苦出身，明面上看不出什么。
但依照裴侯的行事作風來說，不會那么簡單?！?br>
“嗯。”
青繯點頭：“這己是明著送人盯他的梢了，顧鴻影也不是傻子?！?br>
“那想來，他也不會買裴家的賬了吧？”
長安眼見著青繯端起餛飩碗舀了勺清湯喝下，味道出奇的鮮美。
這便誘使她盛了一個餛飩，誰知一口下去，餡料有股未熟透的腥。
長安見她凝眉，立即將手捧到她面前，語氣是少見的慌亂：“小人失察了?！?br>
青繯推開他的手，摸了摸身上，卻不知錦帕去了何處，最終只能強忍著惡心將食物吞下去。
“先別高興得太早?！?br>
她放下湯碗，飲了一大口茶水往下順，惡心的感覺才好過許多：“如果說裴家沒有勝算，那我們比起裴家，就更沒有勝算?！?br>
裴霖是廢太子舅父，陛下還是平王時，兩方就互為政敵。
廢太子**后，積怨就到了即便是死，都不可能和解的地步。
顧鴻影這邊，哀帝僅憑幾封潦草到不足以為證的書信就判定了他通敵之罪，也過分武斷了。
常言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們都與**結(jié)怨，就更可能會一起聯(lián)手。
“為什么？”
長安表示不解：“收下財寶必定得收下美人，他便甘心被人監(jiān)視么？”
“可是他缺錢。”
青繯一語道破要害：“沒了**的餉銀，士兵們根本無法過活。
如今才剛剛?cè)肭?，離秋收還有些日子，六萬人馬總歸是要吃喝的。”
她低頭看了看碗中的餛飩，莫名地感同身受。
事情不到最后一步誰也說不準。
保不齊顧鴻影也能忍著惡心，將這碗夾生的飯吞吃下去，只是，青繯卻不能放任他們就此結(jié)盟。
“裴暄不是要找婢女么？”
青繯說：“要是我們的人能混在裴暄的車隊中一起進將軍府，那便能里應(yīng)外合，實行第二條計劃。”
——誘殺顧鴻影。
且無論成功與否，只要**身份不變，這筆賬只會算在裴家頭上。
不過青繯犯起了難。
此行跟隨的都是些男人，裴暄想要個婢女的話，一時間竟沒了合適人選。
“我去。”
倏然，長安淡淡吐出了這兩個字。
他像是她肚里的蛔蟲，竟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噗——”青繯被茶水嗆了一口，回頭看他時，少年的目光堅決無比，他是認真的。
“你？”
青繯腦中不自覺描繪出了長安女扮男裝的模樣，他生的秀氣，個頭也顯玲瓏，若真作女子裝扮，倒也稱得上是個倔強貌美的小娘子。
“不行?！?br>
青繯淡然回絕：“你去的話還不如我去?！?br>
“不行！”
少年也固執(zhí)得厲害：“此舉太過冒險，小人絕不能讓少主身陷囹圄！”
“但這是唯一的轉(zhuǎn)機?！?br>
青繯態(tài)度決絕：“顧鴻影拒不見我，再耗下去也只能是無功而返。
陛下在他身上己經(jīng)消磨夠了耐心，與其等著回去被治罪，還不如賭上一把。”
她安撫似的拍拍長安的肩膀：“放心吧，**的方法有諸多種，不是非得硬拼。
況且你的武功也之比我高出一點點。”
妝臺上的梨花木的銅鏡閃出了耀眼的金光，鏡子里映出來的是他們那兩張相似的容顏。
青繯將頭上的羊脂玉簪拆下，烏墨般的長發(fā)順勢散了下來，如瀑如流，奇香無比。
她身為女子的明艷在此刻被綻放。
青繯對著鏡子瞧了瞧，對這模樣還算滿意。
她和阿兄令嘉，是雙生子，因而長相自幼就帶著幾分英氣，記得那時阿兄為了躲避功課，時常與她偷換身份出去玩兒，從來都沒被發(fā)現(xiàn)過。
后來她扮了十年男兒郎，也沒被人發(fā)現(xiàn)過。
這張臉雌雄難辨，試問還有誰會比她更合適呢？
長安遲疑的聲音再次傳來：“可是裴暄會相信么？”
“當然不會。”
青繯堅信，裴暄依舊是自己當年認識的那個裴暄，他的城府只會隨著年歲與日俱增，絕不會輕易上套。
但對付一個生性多疑的人來說，只需讓他看到想看的東西，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