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塊浸了墨的破布，沉甸甸地壓在南城棚戶區(qū)的頭頂。

段練縮著脖子鉆進樓道，劣質(zhì)球鞋踩在積灰的臺階上，發(fā)出“咯吱”的哀鳴，混著隔壁夫妻的爭吵聲，成了這片洼地永恒的**音。

口袋里攥著剛從廢品站換來的二十三塊五，指尖被硬幣硌得生疼。

他今天運氣不算壞，撿著個半舊的平板電腦，本以為能多換點，卻被老板指著屏幕上的裂痕壓到了谷底。

“**，這日子啥時候是頭?！?br>
段練踹了一腳樓道轉(zhuǎn)角的垃圾桶，鐵皮發(fā)出悶響，驚得墻縫里幾只蟑螂慌忙逃竄。

他掏出鑰匙開門，出租屋的霉味撲面而來，唯一的窗戶正對著別人家的后墻，透進來的光都帶著股灰撲撲的死氣。

正要開燈，腳邊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沙沙”聲。

段練心里一緊，這屋子除了他和偶爾光顧的老鼠，從沒見過別的活物。

他摸出手**開手電筒，光柱掃過墻角，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個拳頭大的玻璃罐，不知被誰丟在這兒的，罐底鋪著層干土。

而土上趴著的東西，讓段練呼吸都滯住了——通體墨黑的甲殼泛著幽光，腹部卻像鋪了片燦爛的金箔，八只細長的步足帶著細密的絨毛，正微微顫動著。

“金首間？”

段練喃喃道。

他以前在網(wǎng)上見過這蜘蛛的圖片，是種寵物捕鳥蛛，據(jù)說還不便宜。

可這破地方，怎么會有這玩意兒？

他壯著膽子湊近，玻璃罐上有個透氣的小孔，蜘蛛似乎被光線驚擾，慢悠悠地抬起頭，八只復眼在暗處亮得像細碎的黑曜石。

不知怎的，段練竟沒覺得害怕，反而有種莫名的親近感。

他想起自己剛被公司辭退時，躲在被子里咬著牙不吭聲的模樣，像極了這小東西，縮在方寸之地，卻藏著一股不肯低頭的勁。

“以后就叫你小金吧?！?br>
段練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罐捧起來，放在窗臺上。

月光恰好從墻縫里擠進來，落在小金金燦燦的腹部，竟像是撒了層碎星。

那天晚上，段練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里他站在一片霧氣彌漫的山林里，西周都是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空氣里飄著一種甜絲絲的氣息，吸一口，渾身都暖洋洋的。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時候變得布滿老繭，指關節(jié)粗大，卻充滿了力量。

醒來時天剛蒙蒙亮，段練摸了摸胳膊，只覺得神清氣爽，像是睡了這輩子最舒服的一覺。

他走到窗邊，小金正趴在罐壁上，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

“餓了吧？”

段練撓撓頭，翻箱倒柜找出最后半袋面包，掰了一小塊遞到罐口。

小金卻理都不理，只是用它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盯著他。

段練失笑，忘了這玩意兒是吃肉的。

他揣上僅剩的幾塊錢，出門往菜市場走。

路過早點攤時，聞著油條的香味，他咽了口唾沫，硬是沒停下腳步。

在菜市場角落的雜貨鋪，他花三塊錢買了一小袋面包蟲。

回到出租屋，剛把一條面包蟲丟進罐里，小金就動了。

它像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撲上去，毒牙精準地刺入面包蟲的身體。

那速度快得讓段練都看呆了。

就在小金享用早餐時，段練忽然覺得指尖有點*。

他低頭一看，昨天撿垃圾時被鐵片劃破的小口子，不知什么時候己經(jīng)結(jié)痂了，而且一點都不疼了。

“奇了怪了?！?br>
段練皺著眉，這傷口昨天還**辣的，怎么一夜就好成這樣？

他沒多想，只當是自己體質(zhì)突然變好了。

可接下來的幾天，怪事接二連三地發(fā)生。

他以前搬個礦泉水桶都費勁，現(xiàn)在單手就能輕松舉過頭頂；晚上加班回來，走在漆黑的小巷里，竟能清晰地看見幾十米外墻角的貓；甚至連視力都變好了，以前看電腦久了就眼花，現(xiàn)在盯一下午屏幕都沒事。

這天晚上，段練正對著電腦投簡歷，窗外忽然刮起一陣狂風，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他起身關窗，眼角的余光瞥見小金在罐子里焦躁地爬來爬去，腹部的金色似乎比以前更亮了。

就在這時，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段練清楚地看到，小金的身體周圍，竟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金色霧氣，像有生命似的，緩緩滲入它的甲殼。

而幾乎是同一時間，段練感覺一股暖流從腳底升起，順著血管蔓延到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像是被打開了，貪婪地呼**什么。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竟也泛起了一層極淡的金光，轉(zhuǎn)瞬即逝。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練的心臟“砰砰”狂跳，一個荒誕卻又忍不住去想的念頭，在他腦海里越來越清晰——難道，這一切都和小金有關？

窗外的風雨更大了，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傳來幾聲奇怪的嘶吼，不像是任何他認識的動物能發(fā)出來的聲音。

段練握緊拳頭，看著窗臺上的小金，忽然覺得，自己這窮*絲的人生，好像要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