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翻煤爐的**丫------------------------------------------，晚風卷著槐樹葉的沙沙聲鉆進紅磚房的窗欞，王建軍剛把最后一塊蜂窩煤塞進爐子，圍裙上還沾著黑灰，就聽見里屋傳來“哐當”一聲脆響?！把镜?！”他心里一緊，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就往里沖。，搪瓷碗滾在地上，小米粥灑了半桌，兩歲半的王丫蛋正踮著胖腳丫，小手抓著桌沿試圖夠到窗臺上的鐵皮餅干盒。她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小紅褂，圓滾滾的臉蛋沾著米粒，看見爸爸進來，不僅沒怕，反而咧開缺了顆門牙的小嘴，奶聲奶氣地喊：“爸！餅餅！丫蛋要！”。這丫頭打生下來就沒見過媽，他又當?shù)之攱尷兜浆F(xiàn)在，肉乎乎的像個粉團子，街坊鄰居見了都想捏兩把?？蛇@調(diào)皮勁兒，簡直能把房頂掀了——上周剛爬**掏了豬食槽，前天踩著板凳夠灶臺，把醬油瓶打翻在他剛領的工作證上，今天又盯上了他省了三天口糧買的動物餅干。“下來！”王建軍板起臉，聲音卻不自覺放軟了，“再爬桌子打**！”，**腿一抬就想往下跳，結果腳下一滑，“噗通”坐進了灑在炕上的粥里。她愣了愣，大概是覺得涼絲絲的好玩，竟咯咯笑起來，小手還在粥里撲騰，濺得滿臉都是。，彎腰把她撈起來，這小丫頭片子看著不高，抱在懷里沉得像塊秤砣。“你這小祖宗，”他捏了捏她沾著粥粒的胖臉蛋，“等會兒你奶來了，看她不擰你耳朵。奶……疼丫蛋?！毖镜皳е职值牟弊樱磭\嘰的聲音蹭在他頸窩里，**手還不忘往嘴里塞，沾了滿手的粥糊糊全抹在了他汗津津的襯衫上。，院門口傳來自行車鈴鐺響，接著是老**洪亮的嗓門：“建軍！丫蛋在不在？我給帶了倆煮雞蛋！”，扯過毛巾給她擦手臉。丫蛋卻像只小泥鰍，一扭一扭就從炕上溜下來，光著腳丫往門口跑，嘴里喊著：“奶奶！奶奶！”，低頭一看，小丫頭紅褂子上全是黃漬，腳丫子還沾著米粒，頓時樂了：“哎喲我的乖孫，這是跟粥打架了？丫蛋……贏啦！”丫蛋仰著小臉，舉著沾滿粥糊糊的手，仿佛在炫耀戰(zhàn)利品。，一臉無奈：“媽，您別老慣著她，都快無法無天了。慣著咋了？”張桂蘭把手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放，瞪了兒子一眼，“就這一個寶貝疙瘩，不慣她慣誰？你當?shù)陌滋煸诖u廠搬磚，晚上回來還得受她氣，不是我說你，實在不行跟廠長說說，調(diào)個輕點的活兒……媽，磚廠計件多，能多掙點?！蓖踅ㄜ姶驍嗨?，拿起布包打開，里面是兩個圓滾滾的煮雞蛋，還有一小把炒花生，“您留著自己吃，丫蛋前天剛吃了雞蛋羹。”
“我跟**有啥吃的？”張桂蘭把雞蛋塞給丫蛋，“快給**剝一個，**累壞了?！?br>丫蛋舉著雞蛋，**手使勁往蛋殼上磕，結果沒拿穩(wěn)，雞蛋“咕嚕嚕”滾到了煤堆邊。她“呀”了一聲，立馬撲過去撿，王建軍怕她沾一身黑，伸手去攔，兩人一錯身，丫蛋沒站穩(wěn)，直接撞在了煤爐上。
“轟隆——”
剛添好煤的爐子被撞得歪了半圈，爐蓋“哐當”掉在地上，火星子“噼啪”濺出來，幾塊沒燒透的煤塊滾到了地上。
王建軍眼疾手快把丫蛋撈回來，只見她小嘴一癟，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卻強忍著沒哭出聲，只是抽噎著說：“爸……對、對不起……”
這模樣看得王建軍心都揪緊了，哪還顧得上生氣，趕緊檢查她有沒有燙著：“沒事沒事，丫蛋不疼啊，爸不怪你。”
張桂蘭也嚇了一跳，過來拍著丫蛋的后背哄：“咱丫蛋是想幫爸爸添煤呢，對不對？下次小心點就好啦?！?br>正哄著，院門外又響起腳步聲，王建國背著個軍綠色挎包走進來，剛要喊“哥”，就被一個肉團子抱住了腿。
“小叔！”丫蛋看見他，眼淚立馬收了，小手緊緊抱著他的褲腿，“糖！”
王建國是附近中學的代課老師，剛畢業(yè)沒多久，臉上還帶著學生氣，看見侄女這模樣，趕緊從挎包里掏出顆水果糖：“就知道你惦記這個，快拿著，別讓你奶看見?！?br>“建國回來啦？”張桂蘭瞪了小兒子一眼，“就你慣著她吃甜的，看把她養(yǎng)得這么胖，以后咋嫁人。”
“我家丫蛋胖了才好看！”王建國把丫蛋抱起來，掂量了一下，“喲，又沉了，哥，你這喂豬呢？”
王建軍笑罵：“去你的，我閨女這叫富態(tài)?！?br>丫蛋在小叔懷里咯咯笑，小手剝開糖紙，把糖遞到爸爸嘴邊：“爸，吃?！?br>王建軍心里一暖，張嘴咬了一小半，剩下的全塞給她：“丫蛋吃?！?br>一家人正說著話，丫蛋突然指著院子角落的柴火堆，小嗓門提得高高的：“爸！雞！雞飛了！”
眾人一看，好家伙，剛才撞翻爐子動靜太大，把雞窩里的**雞驚得飛了出來，正撲騰著翅膀往院墻上飛，雞窩里剛下的兩個雞蛋還在地上滾呢。
王建軍頭疼地揉揉太陽穴，王建國已經(jīng)放下丫蛋去追雞，張桂蘭趕緊去撿雞蛋，丫蛋也不甘示弱，邁著**腿跟在小叔后面跑，嘴里喊著：“抓！抓雞！丫蛋幫忙！”
結果雞沒抓到，她自己一頭撞進柴火堆里，冒出個沾滿干草的小腦袋，還興奮地喊：“爸！丫蛋找到柴了！燒火！”
王建軍看著女兒滿身干草的模樣，又看了看歪在一邊的煤爐，還有滿地的狼藉，突然覺得，比起磚廠搬磚的累，應付這個小祖宗才是真的難?？呻y歸難，當丫蛋從柴火堆里爬出來，舉著一根小樹枝跑到他面前，奶聲奶氣說“爸，丫蛋幫你干活”時，他又覺得，再累也值了。
只是他沒注意，剛才丫蛋撞翻煤爐時，滾到墻角的一塊煤塊旁，不知何時多了個小小的、沾著泥的紅布包，像是從丫蛋的小口袋里掉出來的——那是**走的時候，唯一留下的東西，王建軍一直沒告訴她那是什么。
而此刻，丫蛋正纏著小叔，非要騎在他脖子上“上房揭瓦”，王建國拗不過她，只好讓她騎上來，心里琢磨著：等以后娶了媳婦，得讓媳婦也這么疼丫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