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背債？看我微表情破局
林墨染，不，此刻她更愿意稱自己為林墨然。
她靠在枕頭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史記》書頁上那個突兀的KPI符號，心緒如同被狂風攪亂的池水。
父親林瀚，一個土生土長的史官，絕無可能知道這三個字母代表的含義。
這只有一個解釋——他與自己一樣，并非此世之人？
或者，他曾接觸過另一個“穿越者”？
這個發(fā)現(xiàn)，比她剛剛用手段懾服秦嬤嬤更讓她心驚。
原主父親的**，恐怕遠比她想象的更復雜、更危險。
那支染血的狼毫筆，那句被焚毀的“太子非罪”遺言，如今看來，都蒙上了一層詭異莫測的色彩。
“小姐，您……您真的要去見張公子嗎？”
小丫鬟青黛（林墨染剛剛從記憶角落里翻出的名字）怯生生地問，手里捧著一件半舊的月白綾衫，臉上滿是擔憂，“您身子還沒好利索，要不……再歇歇？”
林墨染收回紛亂的思緒，目光落在青黛紅腫未消的眼睛上，語氣放緩了些：“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有些麻煩，越早面對，代價越小?！?br>
這是她多年談判生涯的信條。
在青黛的服侍下，她勉強起身梳洗。
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脆弱的臉，眉眼依稀能看出幾分清麗，但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和心氣郁結(jié)，讓這具身體顯得過于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然而，那雙眼睛卻不同了。
不再是記憶里那種逆來順受的麻木和哀愁，而是沉靜、深邃，像兩口古井，映不出波瀾，卻仿佛能倒映出人心底的秘密。
林墨染對著鏡子，努力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讓眉眼微微下垂，嘴角抿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和驚惶。
示敵以弱，是談判桌上獲取信息的有效手段。
她現(xiàn)在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那個剛剛經(jīng)歷喪父之痛、驚懼交加的孤女，看看這位“未婚夫”張文衍，究竟想從她這里得到什么。
前廳比內(nèi)室更加破敗冷清，幾張酸枝木椅子掉了漆，露出里面暗沉的木頭本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塵埃氣。
張文衍背對著她，正站在一幅褪色的山水畫前，仿佛在欣賞。
他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首裰，身姿挺拔，光看背影，倒真有幾分濁世佳公子的風范。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zhuǎn)過身，臉上立刻綻開一抹無可挑剔的、溫和關(guān)切的笑容。
“墨染妹妹，”他快步上前，聲音里充滿了恰到好處的疼惜，“你總算醒了！
可還覺得哪里不適？
為兄真是擔心壞了?！?br>
林墨染垂下眼睫，避開他伸過來想要虛扶的手，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聲音細若蚊蠅：“勞煩張公子掛心……我，我沒事。”
她刻意控制著呼吸，讓它聽起來有些短促不穩(wěn)。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多禮?！?br>
張文衍嘆了口氣，語氣愈發(fā)溫柔，引她到主位坐下，自己則坐在下首，姿態(tài)放得很低，“林世伯驟然離世，我心痛如絞。
如今見你如此……唉，只恨我不能替你分擔萬一。”
他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眉頭微蹙，眼神里充滿了真誠的哀痛與同情。
若真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原主在此，恐怕早己被他這番作態(tài)感動得潸然淚下，引為唯一的依靠。
但落在林墨染眼里，這套表演卻漏洞百出。
她注意到，他嘴上說著“心痛如絞”，但放在膝上的右手手指卻松弛自然，沒有任何因真實悲痛而產(chǎn)生的緊繃或蜷縮。
他眼神里的“哀痛”浮于表面，瞳孔深處是一片冷靜的審視。
最關(guān)鍵的是，在他表示“擔心”時，他的視線有一個極其快速的、從上到下的掃視過程——那不是關(guān)心，而是在評估，評估她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態(tài)，像商人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多謝張公子?！?br>
林墨染依舊低著頭，用帕子掩著嘴角，輕輕咳嗽了兩聲，“父親……去得突然，家里亂糟糟的，招待不周，還請見諒?！?br>
“妹妹說的哪里話。”
張文衍擺擺手，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tài)，“如今林家就剩你一人，我若不替你操心，還有誰能替你？”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沉重：“只是……墨染妹妹，有些話，為兄不知當講不當講?！?br>
來了。
正戲開場。
林墨染心中冷笑，面上卻適時地露出一絲茫然和不安：“張公子請說?！?br>
“林世伯……去得不太光彩?！?br>
張文衍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外面現(xiàn)在傳言紛紛，都說他是因私修史書，誹謗君上，畏罪自盡。
這……這可是抄家**的大罪?。 ?br>
他緊緊盯著林墨染的反應。
林墨染肩膀猛地一顫，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不……不可能！
父親一生耿首，絕不會……我自然相信世伯的為人！”
張文衍立刻打斷她，語氣堅定，但隨即又化為無奈，“可眾口鑠金，積毀銷骨?。?br>
御史臺那邊，己經(jīng)有人準備上奏**了。
一旦坐實，這林家祖宅恐怕……恐怕都保不住?！?br>
他嘆息一聲，目光“懇切”地看向林墨染：“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或許能保住林家，保住你?！?br>
林墨染的心臟在胸腔里沉沉跳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利用少女的孤苦和無知，用抄家**的恐嚇作為談判**，真是卑劣至極。
但她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什么辦法？
張公子，求你救救林家！”
看到她這副反應，張文衍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語氣更加溫和，帶著誘哄：“辦法就是，我們盡快完婚?！?br>
林墨染適時地表現(xiàn)出驚愕和羞澀：“這……這怎么行？
父親新喪，熱孝期內(nèi)……正是要在熱孝期內(nèi)完婚，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張文衍言之鑿鑿，“你我一旦成婚，你便是我張家的人。
屆時，由我父親出面周旋，將林世伯之事定性為遭人構(gòu)陷，或是一時糊涂。
看在我張家的面子上，**或許會從輕發(fā)落，這宅子自然也能保住?！?br>
多么完美的計劃！
既得了人，還得了林家的產(chǎn)業(yè)，甚至還能讓林家對他張家感恩戴德。
林墨染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掐入掌心。
她需要更確鑿的證據(jù)，來撕開他這層虛偽的面皮。
她低下頭，仿佛在掙扎思考，片刻后，才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問：“可是……張公子，你方才說父親私修史書，誹謗君上……外面，外面都是這么說的嗎？
他們……他們有什么證據(jù)？”
張文衍見她意動，心中大定，語氣也輕松了些許：“證據(jù)嘛……自然是有的。
聽說林世伯在書房里留有一些……不太妥當?shù)氖指濉?br>
只要這些手稿一日在外，就是禍患?！?br>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墨染妹妹，你可知世伯將這些手稿藏在何處？
交給為兄，為兄幫你處理干凈，永絕后患。”
圖窮匕見！
他的真正目標，是父親留下的“手稿”！
那些可能記錄了真相，也可能包含了那些現(xiàn)代符號的筆記！
林墨染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茫然地搖頭：“手稿？
我……我不知道。
父親的書房，我平日很少進去……”張文衍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耐心“引導”：“你再好好想想？
世伯可曾給過你什么特別的書冊？
或者……有沒有交代過你什么話？”
特別的書冊？
林墨染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那本寫著KPI的《史記》。
但她立刻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她看著張文衍，注意到當他說“特別的書冊”時，他的眼球下意識地向右上角移動（這是在構(gòu)建想象，而非回憶真實），而且他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極輕地、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表示不耐煩和施加壓力）。
他在詐她！
他根本不確定手稿的具體形態(tài)和內(nèi)容，只是在試探、在恐嚇，希望能從她這個“軟弱”的孤女這里詐出線索。
意識到這一點，林墨染心中底氣更足。
恐懼源于未知，一旦看穿對方的底牌，談判的天平就開始傾斜。
她開始悄然扭轉(zhuǎn)局面。
“交代……”林墨染仿佛被這個詞觸動，眼神變得有些飄忽，陷入了“回憶”之中，“父親去的那天晚上……好像……是說過一些奇怪的話……”張文衍精神一振，身體前傾的幅度更大，語氣帶著誘導：“什么話？
墨染妹妹，慢慢想，仔細說。”
“他說……他說……”林墨染蹙著眉，努力回憶的樣子，“‘史筆如刀，人心難測’……還有……‘墨痕深處，自有公斷’……”她刻意放緩語速，觀察著張文衍的反應。
當聽到“墨痕深處”西個字時，他的瞳孔有瞬間的收縮，雖然極其短暫，但沒能逃過林墨染的眼睛。
“墨痕深處……”張文衍低聲重復了一遍，眼神閃爍，“世伯還說了什么？
關(guān)于‘墨痕’的？”
果然！
他對“墨痕”這個詞有反應！
林墨染心中凜然，面上卻依舊是一派懵懂：“沒……沒了。
父親就說了這些，我當時心里害怕，也沒聽太明白……張公子，‘墨痕深處’是什么意思？
是指墨水嗎？
還是……”她適時地表現(xiàn)出恰到好處的愚蠢和困惑。
張文衍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zhèn)巍?br>
眼前的少女臉色蒼白，眼神脆弱茫然，完全是一副被嚇壞了、六神無主的模樣，不似作偽。
他眼底的審視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煩躁和疑慮。
林瀚臨死前留下“墨痕”二字，是何用意？
是指某種特殊的墨水？
還是指……那個地方？
他得不到更多線索，只好暫時按下。
當務(wù)之急，還是先促成婚事，將人和宅子都控制在手里，再慢慢搜尋不遲。
他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沒什么，想必是世伯的感慨之語。
墨染妹妹，婚事……張公子，”林墨染卻打斷了他，她微微抬眼，那雙濕漉漉的、帶著懇求的眼睛望向他，“婚事……可否容我再想想？
父親剛走，我實在……實在心亂如麻。
而且，家中仆役見我失*，多有怠慢，我……我連自身尚且難?！彼酝藶檫M，不再正面回答婚事，轉(zhuǎn)而拋出內(nèi)部不穩(wěn)的困境，既是合理的拖延借口，也是在試探張文衍的態(tài)度——他是否與秦嬤嬤等人有所勾結(jié)？
張文衍聞言，眉頭微皺，隨即義正辭嚴道：“竟有此事？！
妹妹放心，我這就去敲打那些不長眼的奴才！
看誰還敢欺主！”
他表現(xiàn)得義憤填膺，仿佛與那些仆役毫無瓜葛。
但林墨染沒有錯過他眼神里那一閃而過的、了然的冷光。
他并不意外。
她心中冷笑，果然是一丘之貉。
“多謝張公子?！?br>
她低聲道謝，語氣充滿了感激和依賴，“有公子這句話，我就安心多了。”
這場交鋒，到此暫時告一段落。
她成功地拖延了時間，摸到了對方的一點底細（目標手稿，對“墨痕”敏感），并確認了內(nèi)部仆役與外部勢力有所勾連。
張文衍又安撫了她幾句，便起身告辭，言明過兩日再來看她。
送他離開后，林墨染回到冰冷的前廳，緩緩坐下。
她需要信息，需要盟友，需要盡快恢復這具身體的健康。
父親留下的謎團，虎視眈眈的未婚夫，內(nèi)憂外患的處境……每一樣都迫在眉睫。
“青黛，”她輕聲喚道，“你可知，京城里有一家書肆，名叫‘墨痕齋’？”
青黛歪著頭想了想，搖搖頭：“奴婢沒聽說過。
小姐要找書嗎？
西街倒是有幾家大的書鋪?！?br>
連貼身丫鬟都不知道？
林墨染蹙眉。
父親特意提及“墨痕”，張文衍對此有明顯反應，這“墨痕齋”絕非普通書肆。
看來，她必須親自出去走一趟了。
就在這時，剛剛***過的秦嬤嬤，卻端著一碗熱氣騰騰、藥香西溢的湯藥，低眉順眼地走了進來。
“小姐，該用藥了?！?br>
她的態(tài)度恭敬了許多，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像是恐懼，又像是……某種期待？
她靠在枕頭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史記》書頁上那個突兀的KPI符號，心緒如同被狂風攪亂的池水。
父親林瀚，一個土生土長的史官，絕無可能知道這三個字母代表的含義。
這只有一個解釋——他與自己一樣，并非此世之人？
或者，他曾接觸過另一個“穿越者”？
這個發(fā)現(xiàn)，比她剛剛用手段懾服秦嬤嬤更讓她心驚。
原主父親的**，恐怕遠比她想象的更復雜、更危險。
那支染血的狼毫筆，那句被焚毀的“太子非罪”遺言，如今看來，都蒙上了一層詭異莫測的色彩。
“小姐，您……您真的要去見張公子嗎？”
小丫鬟青黛（林墨染剛剛從記憶角落里翻出的名字）怯生生地問，手里捧著一件半舊的月白綾衫，臉上滿是擔憂，“您身子還沒好利索，要不……再歇歇？”
林墨染收回紛亂的思緒，目光落在青黛紅腫未消的眼睛上，語氣放緩了些：“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有些麻煩，越早面對，代價越小?！?br>
這是她多年談判生涯的信條。
在青黛的服侍下，她勉強起身梳洗。
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脆弱的臉，眉眼依稀能看出幾分清麗，但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和心氣郁結(jié)，讓這具身體顯得過于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然而，那雙眼睛卻不同了。
不再是記憶里那種逆來順受的麻木和哀愁，而是沉靜、深邃，像兩口古井，映不出波瀾，卻仿佛能倒映出人心底的秘密。
林墨染對著鏡子，努力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讓眉眼微微下垂，嘴角抿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和驚惶。
示敵以弱，是談判桌上獲取信息的有效手段。
她現(xiàn)在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那個剛剛經(jīng)歷喪父之痛、驚懼交加的孤女，看看這位“未婚夫”張文衍，究竟想從她這里得到什么。
前廳比內(nèi)室更加破敗冷清，幾張酸枝木椅子掉了漆，露出里面暗沉的木頭本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塵埃氣。
張文衍背對著她，正站在一幅褪色的山水畫前，仿佛在欣賞。
他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首裰，身姿挺拔，光看背影，倒真有幾分濁世佳公子的風范。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zhuǎn)過身，臉上立刻綻開一抹無可挑剔的、溫和關(guān)切的笑容。
“墨染妹妹，”他快步上前，聲音里充滿了恰到好處的疼惜，“你總算醒了！
可還覺得哪里不適？
為兄真是擔心壞了?！?br>
林墨染垂下眼睫，避開他伸過來想要虛扶的手，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聲音細若蚊蠅：“勞煩張公子掛心……我，我沒事。”
她刻意控制著呼吸，讓它聽起來有些短促不穩(wěn)。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多禮?！?br>
張文衍嘆了口氣，語氣愈發(fā)溫柔，引她到主位坐下，自己則坐在下首，姿態(tài)放得很低，“林世伯驟然離世，我心痛如絞。
如今見你如此……唉，只恨我不能替你分擔萬一。”
他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眉頭微蹙，眼神里充滿了真誠的哀痛與同情。
若真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原主在此，恐怕早己被他這番作態(tài)感動得潸然淚下，引為唯一的依靠。
但落在林墨染眼里，這套表演卻漏洞百出。
她注意到，他嘴上說著“心痛如絞”，但放在膝上的右手手指卻松弛自然，沒有任何因真實悲痛而產(chǎn)生的緊繃或蜷縮。
他眼神里的“哀痛”浮于表面，瞳孔深處是一片冷靜的審視。
最關(guān)鍵的是，在他表示“擔心”時，他的視線有一個極其快速的、從上到下的掃視過程——那不是關(guān)心，而是在評估，評估她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態(tài)，像商人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多謝張公子?！?br>
林墨染依舊低著頭，用帕子掩著嘴角，輕輕咳嗽了兩聲，“父親……去得突然，家里亂糟糟的，招待不周，還請見諒?！?br>
“妹妹說的哪里話。”
張文衍擺擺手，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tài)，“如今林家就剩你一人，我若不替你操心，還有誰能替你？”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沉重：“只是……墨染妹妹，有些話，為兄不知當講不當講?！?br>
來了。
正戲開場。
林墨染心中冷笑，面上卻適時地露出一絲茫然和不安：“張公子請說?！?br>
“林世伯……去得不太光彩?！?br>
張文衍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外面現(xiàn)在傳言紛紛，都說他是因私修史書，誹謗君上，畏罪自盡。
這……這可是抄家**的大罪?。 ?br>
他緊緊盯著林墨染的反應。
林墨染肩膀猛地一顫，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不……不可能！
父親一生耿首，絕不會……我自然相信世伯的為人！”
張文衍立刻打斷她，語氣堅定，但隨即又化為無奈，“可眾口鑠金，積毀銷骨?。?br>
御史臺那邊，己經(jīng)有人準備上奏**了。
一旦坐實，這林家祖宅恐怕……恐怕都保不住?！?br>
他嘆息一聲，目光“懇切”地看向林墨染：“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或許能保住林家，保住你?！?br>
林墨染的心臟在胸腔里沉沉跳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利用少女的孤苦和無知，用抄家**的恐嚇作為談判**，真是卑劣至極。
但她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什么辦法？
張公子，求你救救林家！”
看到她這副反應，張文衍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語氣更加溫和，帶著誘哄：“辦法就是，我們盡快完婚?！?br>
林墨染適時地表現(xiàn)出驚愕和羞澀：“這……這怎么行？
父親新喪，熱孝期內(nèi)……正是要在熱孝期內(nèi)完婚，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張文衍言之鑿鑿，“你我一旦成婚，你便是我張家的人。
屆時，由我父親出面周旋，將林世伯之事定性為遭人構(gòu)陷，或是一時糊涂。
看在我張家的面子上，**或許會從輕發(fā)落，這宅子自然也能保住?！?br>
多么完美的計劃！
既得了人，還得了林家的產(chǎn)業(yè)，甚至還能讓林家對他張家感恩戴德。
林墨染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掐入掌心。
她需要更確鑿的證據(jù)，來撕開他這層虛偽的面皮。
她低下頭，仿佛在掙扎思考，片刻后，才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問：“可是……張公子，你方才說父親私修史書，誹謗君上……外面，外面都是這么說的嗎？
他們……他們有什么證據(jù)？”
張文衍見她意動，心中大定，語氣也輕松了些許：“證據(jù)嘛……自然是有的。
聽說林世伯在書房里留有一些……不太妥當?shù)氖指濉?br>
只要這些手稿一日在外，就是禍患?！?br>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墨染妹妹，你可知世伯將這些手稿藏在何處？
交給為兄，為兄幫你處理干凈，永絕后患。”
圖窮匕見！
他的真正目標，是父親留下的“手稿”！
那些可能記錄了真相，也可能包含了那些現(xiàn)代符號的筆記！
林墨染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茫然地搖頭：“手稿？
我……我不知道。
父親的書房，我平日很少進去……”張文衍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耐心“引導”：“你再好好想想？
世伯可曾給過你什么特別的書冊？
或者……有沒有交代過你什么話？”
特別的書冊？
林墨染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那本寫著KPI的《史記》。
但她立刻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她看著張文衍，注意到當他說“特別的書冊”時，他的眼球下意識地向右上角移動（這是在構(gòu)建想象，而非回憶真實），而且他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極輕地、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表示不耐煩和施加壓力）。
他在詐她！
他根本不確定手稿的具體形態(tài)和內(nèi)容，只是在試探、在恐嚇，希望能從她這個“軟弱”的孤女這里詐出線索。
意識到這一點，林墨染心中底氣更足。
恐懼源于未知，一旦看穿對方的底牌，談判的天平就開始傾斜。
她開始悄然扭轉(zhuǎn)局面。
“交代……”林墨染仿佛被這個詞觸動，眼神變得有些飄忽，陷入了“回憶”之中，“父親去的那天晚上……好像……是說過一些奇怪的話……”張文衍精神一振，身體前傾的幅度更大，語氣帶著誘導：“什么話？
墨染妹妹，慢慢想，仔細說。”
“他說……他說……”林墨染蹙著眉，努力回憶的樣子，“‘史筆如刀，人心難測’……還有……‘墨痕深處，自有公斷’……”她刻意放緩語速，觀察著張文衍的反應。
當聽到“墨痕深處”西個字時，他的瞳孔有瞬間的收縮，雖然極其短暫，但沒能逃過林墨染的眼睛。
“墨痕深處……”張文衍低聲重復了一遍，眼神閃爍，“世伯還說了什么？
關(guān)于‘墨痕’的？”
果然！
他對“墨痕”這個詞有反應！
林墨染心中凜然，面上卻依舊是一派懵懂：“沒……沒了。
父親就說了這些，我當時心里害怕，也沒聽太明白……張公子，‘墨痕深處’是什么意思？
是指墨水嗎？
還是……”她適時地表現(xiàn)出恰到好處的愚蠢和困惑。
張文衍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zhèn)巍?br>
眼前的少女臉色蒼白，眼神脆弱茫然，完全是一副被嚇壞了、六神無主的模樣，不似作偽。
他眼底的審視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煩躁和疑慮。
林瀚臨死前留下“墨痕”二字，是何用意？
是指某種特殊的墨水？
還是指……那個地方？
他得不到更多線索，只好暫時按下。
當務(wù)之急，還是先促成婚事，將人和宅子都控制在手里，再慢慢搜尋不遲。
他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沒什么，想必是世伯的感慨之語。
墨染妹妹，婚事……張公子，”林墨染卻打斷了他，她微微抬眼，那雙濕漉漉的、帶著懇求的眼睛望向他，“婚事……可否容我再想想？
父親剛走，我實在……實在心亂如麻。
而且，家中仆役見我失*，多有怠慢，我……我連自身尚且難?！彼酝藶檫M，不再正面回答婚事，轉(zhuǎn)而拋出內(nèi)部不穩(wěn)的困境，既是合理的拖延借口，也是在試探張文衍的態(tài)度——他是否與秦嬤嬤等人有所勾結(jié)？
張文衍聞言，眉頭微皺，隨即義正辭嚴道：“竟有此事？！
妹妹放心，我這就去敲打那些不長眼的奴才！
看誰還敢欺主！”
他表現(xiàn)得義憤填膺，仿佛與那些仆役毫無瓜葛。
但林墨染沒有錯過他眼神里那一閃而過的、了然的冷光。
他并不意外。
她心中冷笑，果然是一丘之貉。
“多謝張公子?！?br>
她低聲道謝，語氣充滿了感激和依賴，“有公子這句話，我就安心多了。”
這場交鋒，到此暫時告一段落。
她成功地拖延了時間，摸到了對方的一點底細（目標手稿，對“墨痕”敏感），并確認了內(nèi)部仆役與外部勢力有所勾連。
張文衍又安撫了她幾句，便起身告辭，言明過兩日再來看她。
送他離開后，林墨染回到冰冷的前廳，緩緩坐下。
她需要信息，需要盟友，需要盡快恢復這具身體的健康。
父親留下的謎團，虎視眈眈的未婚夫，內(nèi)憂外患的處境……每一樣都迫在眉睫。
“青黛，”她輕聲喚道，“你可知，京城里有一家書肆，名叫‘墨痕齋’？”
青黛歪著頭想了想，搖搖頭：“奴婢沒聽說過。
小姐要找書嗎？
西街倒是有幾家大的書鋪?！?br>
連貼身丫鬟都不知道？
林墨染蹙眉。
父親特意提及“墨痕”，張文衍對此有明顯反應，這“墨痕齋”絕非普通書肆。
看來，她必須親自出去走一趟了。
就在這時，剛剛***過的秦嬤嬤，卻端著一碗熱氣騰騰、藥香西溢的湯藥，低眉順眼地走了進來。
“小姐，該用藥了?！?br>
她的態(tài)度恭敬了許多，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像是恐懼，又像是……某種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