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之火
硝煙裹著焦糊味鉆進(jìn)蘆葦蕩時(shí)，趙虎正幫著王承柱給迫擊炮填藥。
他的肩膀還在滲血，粗布褂子黏在皮肉上，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可他不敢停 —— 李云龍的吼聲像鞭子似的抽在每個人背上。
“都給老子快點(diǎn)！
坂田的狗崽子離這兒不到三里地了！”
李云龍蹲在土坡上，手里的鬼頭刀在石頭上磨得 “沙沙” 響。
刀刃映出他絡(luò)腮胡里的血漬，也映出對岸楊靖宇的隊(duì)伍 —— 那些八路軍士兵正有條不紊地往蘆葦深處轉(zhuǎn)移，傷員被裹在草席里，由兩人抬著，腳步輕得像貓。
“裝什么斯文！”
李云龍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等**來了，看他們的紅領(lǐng)章能擋**不？”
趙虎偷偷往對岸瞟了一眼。
楊靖宇正站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下，手里拿著個小本子寫寫畫畫，偶爾抬頭跟身邊的警衛(wèi)員說句什么。
他的軍裝熨得平平整整，連風(fēng)紀(jì)扣都系得一絲不茍，跟這邊灰頭土臉的暫編七師比，倒像是來郊游的。
“師長，八路軍好像在挖工事?！?br>
王承柱突然指著對岸說。
趙虎定睛一看，果然。
幾個八路軍士兵正用鐵鍬在蘆葦塘邊緣挖溝，溝不深，卻連成一串，像條蜿蜒的蛇。
還有人把捆好的蘆葦堆成垛，看著松松垮垮，趙虎卻猛地想起爹教他的陷阱 —— 虛掩的草垛下，往往藏著能崴斷腿的深坑。
“這姓楊的，看著文弱，心眼倒不少?！?br>
李云龍也看見了，語氣里少了點(diǎn)嘲諷，多了點(diǎn)琢磨，“承柱，測測距離?！?br>
王承柱立刻趴在地上，用拇指比劃著：“三百二十米，剛好在迫擊炮有效射程內(nèi)。”
“有意思?！?br>
李云龍摸了摸下巴，“他這是想…… 把**引進(jìn)來打？”
話音未落，蘆葦蕩外突然傳來一陣馬達(dá)轟鳴。
三輛日軍卡車碾過積水的洼地，車斗里的***正探頭西處張望，太陽旗在車頭上晃得刺眼。
佐藤的繼任者是個瘦高個少佐，叫松井。
他沒像佐藤那樣急著沖進(jìn)村子，而是讓卡車停在村口，派了兩個尖兵先往蘆葦蕩探路。
這是坂田聯(lián)隊(duì)的規(guī)矩 —— 吃了李云龍的虧，再不敢輕敵。
尖兵穿著翻毛皮鞋，踩在積水里 “啪嗒啪嗒” 響。
他們的動作很謹(jǐn)慎，**平端著，手指扣在扳機(jī)上，每走三步就往蘆葦叢里掃一眼。
“***，倒學(xué)得乖了?！?br>
李云龍罵了句，卻悄悄對身邊的士兵打了個手勢。
二十多個暫編七師的士兵立刻散開，鉆進(jìn)蘆葦深處。
他們沒帶槍，只揣著**和手**，動作輕得像泥鰍 —— 這是李云龍的 “土戰(zhàn)術(shù)”，近身肉搏，讓**的**沒處使。
趙虎跟著一個叫老**老兵往左邊挪。
老馬少了顆門牙，說話漏風(fēng)，卻教了趙虎一手：“踩著蘆葦根走，別碰那些新長的嫩稈，響動小?！?br>
兩人在蘆葦叢里貓著腰，很快就到了剛才八路軍挖的溝邊。
趙虎往下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 溝里鋪著削尖的竹片，竹尖朝上，閃著寒光，上面還蓋著層薄泥和敗葉，不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這玩意兒，能扎穿**的皮鞋不？”
趙虎低聲問。
“穿鋼板都給你扎透了?！?br>
老馬咧嘴笑，漏風(fēng)的牙縫里能看見血絲，“去年在娘子關(guān)，我就用這招，扎廢了三個**的腿。”
說話間，那兩個尖兵己經(jīng)快走到溝邊了。
他們似乎聞到了什么，突然停住腳，其中一個摘下防毒面具，往蘆葦叢里嗅了嗅 —— 那是暫編七師士兵身上的汗味混著**味。
“有埋伏！”
尖兵突然喊道，舉槍就往蘆葦叢里掃。
“打！”
對岸的楊靖宇突然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蘆葦垛后面就冒出十幾條槍，“砰砰” 幾聲，兩個尖兵應(yīng)聲倒地。
槍聲剛停，八路軍士兵就像泥鰍似的縮回蘆葦叢，連影子都沒留下。
松井在卡車?yán)锟吹谜媲?，嘴角勾起冷笑?br>
他揮了揮手，卡車斗里的三十多個**立刻下車，呈散兵線向蘆葦蕩推進(jìn)。
他們的戰(zhàn)術(shù)很穩(wěn)：前排士兵舉著**試探，后排架著**掩護(hù)，步步為營，不給伏擊者可乘之機(jī)。
“這**懂行?！?br>
李云龍瞇起眼，“想把咱們的火力點(diǎn)逼出來?！?br>
趙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見一個**踩在了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軍靴離那道竹片溝只有半步。
只要再往前挪一點(diǎn)……“砰！”
一聲槍響，那**應(yīng)聲倒地。
**是從對岸打來的，精準(zhǔn)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趙虎抬頭，看見楊靖宇正放下駁殼槍，對身邊的神**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像在說 “打得好”。
“**，搶老子的功！”
李云龍罵了句，卻對老馬使了個眼色。
老馬立刻摸出顆手**，扯掉引線，等了兩秒才扔出去。
手**沒扔向**，而是扔向了旁邊的積水坑。
“轟隆” 一聲，水花濺起丈高，把前排的幾個**澆成了落湯雞。
“八嘎！”
松井在卡車?yán)锱?，?*掩護(hù)，沖！”
歪把子**立刻 “噠噠噠” 地響起來，**掃過蘆葦叢，打得蘆花漫天飛。
**們趁著火力掩護(hù)，加快了沖鋒速度，果然有人沒注意腳下，“哎喲” 一聲掉進(jìn)了竹片溝，慘叫聲撕心裂肺。
“就是現(xiàn)在！”
楊靖宇的聲音再次響起。
對岸的蘆葦叢里突然飛出十幾顆手**，正好落在**的**陣地前。
“轟轟” 幾聲過后，**啞了。
緊接著，八路軍士兵們端著刺刀沖出來，跟**攪在了一起。
“好時(shí)機(jī)！”
李云龍眼睛一亮，“承柱，炸卡車！”
王承柱的迫擊炮早就架好了。
“咚” 的一聲，炮彈拖著白煙飛向最前面的卡車，正砸在駕駛室頂上。
“轟隆” 一聲，卡車燃起大火，把后面的路堵得死死的。
“殺??！”
李云龍舉著鬼頭刀沖了出去。
暫編七師的士兵們像開閘的洪水，從蘆葦叢里涌出來。
他們沒學(xué)八路軍的章法，就是憑著一股狠勁猛沖，馬刀劈砍的脆響、骨頭斷裂的悶響、**的慘叫聲混在一起，蘆葦蕩里炸開了鍋。
趙虎跟著老馬往前沖，手里緊緊攥著那把撿來的三八大蓋。
他還不會開槍，就學(xué)著老**樣子用槍托砸。
一個**剛轉(zhuǎn)過身，趙虎就跳起來，用盡全力把槍托砸在他后腦勺上。
那**哼都沒哼就倒了，趙虎卻被后坐力震得胳膊發(fā)麻，差點(diǎn)坐倒在地。
“好小子，有勁兒！”
老馬贊了一句，反手一刀劈開另一個**的喉嚨。
趙虎剛想笑，突然看見松井舉著指揮刀，正往卡車后面退。
那輛沒被炸到的卡車旁，兩個**正架著一挺重**，看那樣子，是想轉(zhuǎn)移陣地，從側(cè)面掃射。
“不好！”
趙虎大喊一聲，想沖過去，卻被一個受傷的**抱住了腿。
就在這時(shí)，一道白影從蘆葦叢里竄出來。
是個穿學(xué)生裝的年輕人，手里拿著把短刀，動作快得像閃電，首撲那挺重**。
趙虎認(rèn)出他了 —— 是昨天那個戴草帽的年輕人，蘇文軒。
蘇文軒顯然沒受過正規(guī)訓(xùn)練，撲過去時(shí)身子太首，被松井看見了。
松井獰笑著舉起指揮刀，刀光首劈蘇文軒的后背。
“小心！”
趙虎急得大吼。
蘇文軒像是背后長了眼，猛地往旁邊一滾，躲開了指揮刀，手里的短刀卻沒停，“噗” 地一聲捅進(jìn)了***的肚子。
另一個**剛要開槍，就被趕來的老馬一刀削掉了手指。
松井見狀，罵了句什么，轉(zhuǎn)身就往卡車駕駛室鉆 —— 他想開車跑。
“想跑？”
李云龍不知什么時(shí)候沖了過來，鬼頭刀一揮，砍斷了卡車的油管。
汽油 “滋滋” 地流出來，很快在地上積了一灘。
松井困在駕駛室里，拍著方向盤怒吼，像頭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野獸。
“承柱！”
李云龍喊道。
王承柱心領(lǐng)神會，一顆*** “咚” 地一聲打過去，正落在汽油灘上。
“轟 ——！”
沖天的火光里，松井的慘叫聲被爆炸聲吞沒。
趙虎看著那團(tuán)火球，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蹲在地上干嘔起來。
槍聲漸漸稀了。
暫編七師的士兵們癱坐在蘆葦叢里，有的在包扎傷口，有的在撿**的武器，還有的抱著槍嗚嗚地哭 —— 剛才的沖鋒太猛，又死了十幾個弟兄。
李云龍拄著鬼頭刀站在土坡上，望著對岸的楊靖宇。
八路軍那邊傷亡不大，正有條不紊地清理戰(zhàn)場，傷員被抬到早就準(zhǔn)備好的草棚下，有個**十字袖標(biāo)的女同志正給他們包扎。
“哼，算盤打得真精?！?br>
李云龍的語氣里帶著酸意，“讓咱們當(dāng)先鋒，他們撿現(xiàn)成的?！?br>
“師長，八路軍也幫忙了?！?br>
王承柱忍不住說，“剛才若不是他們先開槍，**也不會亂?！?br>
“幫忙？”
李云龍眼睛一瞪，“他們那是怕**沖過去，毀了他們的轉(zhuǎn)移路線！
承柱，你給老子記著，這年頭，誰的槍桿子硬，誰說話才算數(shù)！”
趙虎沒說話。
他看見蘇文軒正和楊靖宇說話，兩人靠得很近，蘇文軒手里拿著個小本子，似乎在匯報(bào)什么。
楊靖宇聽完，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拍了拍蘇文軒的肩膀，表情溫和，不像李云龍說的那么算計(jì)。
就在這時(shí)，一個八路軍戰(zhàn)士跑了過來，對李云龍敬了個禮：“李師長，楊政委請您過去一趟，商量下一步行動?！?br>
李云龍?zhí)袅颂裘?，把鬼頭刀往腰里一插：“正好，老子也有話要問他?！?br>
趙虎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他想聽聽這兩個軍官到底要說什么，也想再看看那個戴眼鏡的楊政委 —— 他總覺得，這個人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楊靖宇正在清點(diǎn)繳獲的武器。
地上擺著十幾支三八大蓋，兩挺歪把子**，還有一箱沒開封的手**。
他看見李云龍過來，放下手里的本子，笑了笑：“李師長，恭喜大勝?！?br>
“少來這套?！?br>
李云龍沒好氣地說，“說吧，找老子干嘛？”
“日軍坂田聯(lián)隊(duì)的主力離這兒不遠(yuǎn)了?！?br>
楊靖宇的表情嚴(yán)肅起來，“我們得到情報(bào)，他們正往河間方向移動，想合圍那里的根據(jù)地?！?br>
“關(guān)老子屁事?！?br>
李云龍別過頭，“老子的暫編七師就剩這點(diǎn)人，自保都難?！?br>
“李師長，國難當(dāng)頭，不能只想著自保。”
楊靖宇推了推眼鏡，“河間有上萬百姓，還有我們的兵工廠，要是被坂田占了，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那你們?nèi)ナ匕?！?br>
李云龍冷笑，“你們八路軍不是能耐嗎？”
“我們兵力不夠?！?br>
楊靖宇的聲音沉了下來，“我們獨(dú)立團(tuán)只有五百人，要面對坂田聯(lián)隊(duì)的三千精銳，硬拼就是送死?！?br>
“所以你們想拉上老子當(dāng)墊背的？”
李云龍的火上來了，“姓楊的，我告訴你，老子的兵也是爹娘生的，不是用來填坑的！”
“李師長！”
楊靖宇突然提高了聲音，“你看看這些！”
他指著地上的武器，又指著遠(yuǎn)處還在冒煙的趙家莊，“這是**欠下的血債！
你以為躲得掉嗎？
今天你不打，明天他們就會打到你的老家，殺你的親人！”
李云龍的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想反駁，卻看見趙虎站在不遠(yuǎn)處，肩膀上的血漬那么顯眼，想起了趙家莊的慘狀，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恨我們。”
楊靖宇的語氣緩和下來，“**之間有矛盾，有恩怨，但現(xiàn)在，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李師長，暫編七師擅打硬仗，我們獨(dú)立團(tuán)熟悉地形，會打游擊，只要我們聯(lián)手，未必沒有勝算?！?br>
李云龍沒說話，眼睛盯著地上的手**箱，不知道在想什么。
趙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盼著李云龍答應(yīng) —— 他想報(bào)仇，想讓那些**血債血償，可他也知道，暫編七師損失慘重，真要去跟坂田聯(lián)隊(duì)硬拼，怕是兇多吉少。
就在這時(shí)，一個暫編七師的士兵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師長，不好了！
西邊…… 西邊來了好多騎兵！”
李云龍和楊靖宇同時(shí)回頭，看向西邊的蘆葦蕩出口。
那里的蘆葦正在劇烈晃動，隱約能聽見馬蹄聲，還有…… 一陣熟悉的軍號聲。
“是***的騎兵旅！”
李云龍的臉色變了，“他們來這兒干嘛？”
楊靖宇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騎兵，突然對身邊的警衛(wèi)員低聲說了句什么。
警衛(wèi)員點(diǎn)了點(diǎn)頭，迅速鉆進(jìn)了蘆葦叢。
趙虎看著那些騎兵，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
他們穿著嶄新的軍裝，騎著高頭大馬，不像來打仗的，倒像是來…… 收編的。
領(lǐng)頭的騎兵軍官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李云龍，嘴角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李師長，委員長有令，暫編第七師即刻編入嫡系部隊(duì)，隨我部轉(zhuǎn)移?！?br>
李云龍的臉?biāo)查g黑了。
他知道，所謂的 “編入嫡系”，不過是繳械收編的借口。
楊靖宇悄悄往后退了兩步，手按在了腰間的駁殼槍上。
蘆葦蕩的風(fēng)突然停了，只有馬蹄聲和遠(yuǎn)處的鳥叫聲，還有趙虎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他有種預(yù)感，一場新的沖突，己經(jīng)箭在弦上。
未完待續(xù)。
他的肩膀還在滲血，粗布褂子黏在皮肉上，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可他不敢停 —— 李云龍的吼聲像鞭子似的抽在每個人背上。
“都給老子快點(diǎn)！
坂田的狗崽子離這兒不到三里地了！”
李云龍蹲在土坡上，手里的鬼頭刀在石頭上磨得 “沙沙” 響。
刀刃映出他絡(luò)腮胡里的血漬，也映出對岸楊靖宇的隊(duì)伍 —— 那些八路軍士兵正有條不紊地往蘆葦深處轉(zhuǎn)移，傷員被裹在草席里，由兩人抬著，腳步輕得像貓。
“裝什么斯文！”
李云龍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等**來了，看他們的紅領(lǐng)章能擋**不？”
趙虎偷偷往對岸瞟了一眼。
楊靖宇正站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下，手里拿著個小本子寫寫畫畫，偶爾抬頭跟身邊的警衛(wèi)員說句什么。
他的軍裝熨得平平整整，連風(fēng)紀(jì)扣都系得一絲不茍，跟這邊灰頭土臉的暫編七師比，倒像是來郊游的。
“師長，八路軍好像在挖工事?！?br>
王承柱突然指著對岸說。
趙虎定睛一看，果然。
幾個八路軍士兵正用鐵鍬在蘆葦塘邊緣挖溝，溝不深，卻連成一串，像條蜿蜒的蛇。
還有人把捆好的蘆葦堆成垛，看著松松垮垮，趙虎卻猛地想起爹教他的陷阱 —— 虛掩的草垛下，往往藏著能崴斷腿的深坑。
“這姓楊的，看著文弱，心眼倒不少?！?br>
李云龍也看見了，語氣里少了點(diǎn)嘲諷，多了點(diǎn)琢磨，“承柱，測測距離?！?br>
王承柱立刻趴在地上，用拇指比劃著：“三百二十米，剛好在迫擊炮有效射程內(nèi)。”
“有意思?！?br>
李云龍摸了摸下巴，“他這是想…… 把**引進(jìn)來打？”
話音未落，蘆葦蕩外突然傳來一陣馬達(dá)轟鳴。
三輛日軍卡車碾過積水的洼地，車斗里的***正探頭西處張望，太陽旗在車頭上晃得刺眼。
佐藤的繼任者是個瘦高個少佐，叫松井。
他沒像佐藤那樣急著沖進(jìn)村子，而是讓卡車停在村口，派了兩個尖兵先往蘆葦蕩探路。
這是坂田聯(lián)隊(duì)的規(guī)矩 —— 吃了李云龍的虧，再不敢輕敵。
尖兵穿著翻毛皮鞋，踩在積水里 “啪嗒啪嗒” 響。
他們的動作很謹(jǐn)慎，**平端著，手指扣在扳機(jī)上，每走三步就往蘆葦叢里掃一眼。
“***，倒學(xué)得乖了?！?br>
李云龍罵了句，卻悄悄對身邊的士兵打了個手勢。
二十多個暫編七師的士兵立刻散開，鉆進(jìn)蘆葦深處。
他們沒帶槍，只揣著**和手**，動作輕得像泥鰍 —— 這是李云龍的 “土戰(zhàn)術(shù)”，近身肉搏，讓**的**沒處使。
趙虎跟著一個叫老**老兵往左邊挪。
老馬少了顆門牙，說話漏風(fēng)，卻教了趙虎一手：“踩著蘆葦根走，別碰那些新長的嫩稈，響動小?！?br>
兩人在蘆葦叢里貓著腰，很快就到了剛才八路軍挖的溝邊。
趙虎往下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 溝里鋪著削尖的竹片，竹尖朝上，閃著寒光，上面還蓋著層薄泥和敗葉，不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這玩意兒，能扎穿**的皮鞋不？”
趙虎低聲問。
“穿鋼板都給你扎透了?！?br>
老馬咧嘴笑，漏風(fēng)的牙縫里能看見血絲，“去年在娘子關(guān)，我就用這招，扎廢了三個**的腿。”
說話間，那兩個尖兵己經(jīng)快走到溝邊了。
他們似乎聞到了什么，突然停住腳，其中一個摘下防毒面具，往蘆葦叢里嗅了嗅 —— 那是暫編七師士兵身上的汗味混著**味。
“有埋伏！”
尖兵突然喊道，舉槍就往蘆葦叢里掃。
“打！”
對岸的楊靖宇突然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蘆葦垛后面就冒出十幾條槍，“砰砰” 幾聲，兩個尖兵應(yīng)聲倒地。
槍聲剛停，八路軍士兵就像泥鰍似的縮回蘆葦叢，連影子都沒留下。
松井在卡車?yán)锟吹谜媲?，嘴角勾起冷笑?br>
他揮了揮手，卡車斗里的三十多個**立刻下車，呈散兵線向蘆葦蕩推進(jìn)。
他們的戰(zhàn)術(shù)很穩(wěn)：前排士兵舉著**試探，后排架著**掩護(hù)，步步為營，不給伏擊者可乘之機(jī)。
“這**懂行?！?br>
李云龍瞇起眼，“想把咱們的火力點(diǎn)逼出來?！?br>
趙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見一個**踩在了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軍靴離那道竹片溝只有半步。
只要再往前挪一點(diǎn)……“砰！”
一聲槍響，那**應(yīng)聲倒地。
**是從對岸打來的，精準(zhǔn)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趙虎抬頭，看見楊靖宇正放下駁殼槍，對身邊的神**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像在說 “打得好”。
“**，搶老子的功！”
李云龍罵了句，卻對老馬使了個眼色。
老馬立刻摸出顆手**，扯掉引線，等了兩秒才扔出去。
手**沒扔向**，而是扔向了旁邊的積水坑。
“轟隆” 一聲，水花濺起丈高，把前排的幾個**澆成了落湯雞。
“八嘎！”
松井在卡車?yán)锱?，?*掩護(hù)，沖！”
歪把子**立刻 “噠噠噠” 地響起來，**掃過蘆葦叢，打得蘆花漫天飛。
**們趁著火力掩護(hù)，加快了沖鋒速度，果然有人沒注意腳下，“哎喲” 一聲掉進(jìn)了竹片溝，慘叫聲撕心裂肺。
“就是現(xiàn)在！”
楊靖宇的聲音再次響起。
對岸的蘆葦叢里突然飛出十幾顆手**，正好落在**的**陣地前。
“轟轟” 幾聲過后，**啞了。
緊接著，八路軍士兵們端著刺刀沖出來，跟**攪在了一起。
“好時(shí)機(jī)！”
李云龍眼睛一亮，“承柱，炸卡車！”
王承柱的迫擊炮早就架好了。
“咚” 的一聲，炮彈拖著白煙飛向最前面的卡車，正砸在駕駛室頂上。
“轟隆” 一聲，卡車燃起大火，把后面的路堵得死死的。
“殺??！”
李云龍舉著鬼頭刀沖了出去。
暫編七師的士兵們像開閘的洪水，從蘆葦叢里涌出來。
他們沒學(xué)八路軍的章法，就是憑著一股狠勁猛沖，馬刀劈砍的脆響、骨頭斷裂的悶響、**的慘叫聲混在一起，蘆葦蕩里炸開了鍋。
趙虎跟著老馬往前沖，手里緊緊攥著那把撿來的三八大蓋。
他還不會開槍，就學(xué)著老**樣子用槍托砸。
一個**剛轉(zhuǎn)過身，趙虎就跳起來，用盡全力把槍托砸在他后腦勺上。
那**哼都沒哼就倒了，趙虎卻被后坐力震得胳膊發(fā)麻，差點(diǎn)坐倒在地。
“好小子，有勁兒！”
老馬贊了一句，反手一刀劈開另一個**的喉嚨。
趙虎剛想笑，突然看見松井舉著指揮刀，正往卡車后面退。
那輛沒被炸到的卡車旁，兩個**正架著一挺重**，看那樣子，是想轉(zhuǎn)移陣地，從側(cè)面掃射。
“不好！”
趙虎大喊一聲，想沖過去，卻被一個受傷的**抱住了腿。
就在這時(shí)，一道白影從蘆葦叢里竄出來。
是個穿學(xué)生裝的年輕人，手里拿著把短刀，動作快得像閃電，首撲那挺重**。
趙虎認(rèn)出他了 —— 是昨天那個戴草帽的年輕人，蘇文軒。
蘇文軒顯然沒受過正規(guī)訓(xùn)練，撲過去時(shí)身子太首，被松井看見了。
松井獰笑著舉起指揮刀，刀光首劈蘇文軒的后背。
“小心！”
趙虎急得大吼。
蘇文軒像是背后長了眼，猛地往旁邊一滾，躲開了指揮刀，手里的短刀卻沒停，“噗” 地一聲捅進(jìn)了***的肚子。
另一個**剛要開槍，就被趕來的老馬一刀削掉了手指。
松井見狀，罵了句什么，轉(zhuǎn)身就往卡車駕駛室鉆 —— 他想開車跑。
“想跑？”
李云龍不知什么時(shí)候沖了過來，鬼頭刀一揮，砍斷了卡車的油管。
汽油 “滋滋” 地流出來，很快在地上積了一灘。
松井困在駕駛室里，拍著方向盤怒吼，像頭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野獸。
“承柱！”
李云龍喊道。
王承柱心領(lǐng)神會，一顆*** “咚” 地一聲打過去，正落在汽油灘上。
“轟 ——！”
沖天的火光里，松井的慘叫聲被爆炸聲吞沒。
趙虎看著那團(tuán)火球，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蹲在地上干嘔起來。
槍聲漸漸稀了。
暫編七師的士兵們癱坐在蘆葦叢里，有的在包扎傷口，有的在撿**的武器，還有的抱著槍嗚嗚地哭 —— 剛才的沖鋒太猛，又死了十幾個弟兄。
李云龍拄著鬼頭刀站在土坡上，望著對岸的楊靖宇。
八路軍那邊傷亡不大，正有條不紊地清理戰(zhàn)場，傷員被抬到早就準(zhǔn)備好的草棚下，有個**十字袖標(biāo)的女同志正給他們包扎。
“哼，算盤打得真精?！?br>
李云龍的語氣里帶著酸意，“讓咱們當(dāng)先鋒，他們撿現(xiàn)成的?！?br>
“師長，八路軍也幫忙了?！?br>
王承柱忍不住說，“剛才若不是他們先開槍，**也不會亂?！?br>
“幫忙？”
李云龍眼睛一瞪，“他們那是怕**沖過去，毀了他們的轉(zhuǎn)移路線！
承柱，你給老子記著，這年頭，誰的槍桿子硬，誰說話才算數(shù)！”
趙虎沒說話。
他看見蘇文軒正和楊靖宇說話，兩人靠得很近，蘇文軒手里拿著個小本子，似乎在匯報(bào)什么。
楊靖宇聽完，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拍了拍蘇文軒的肩膀，表情溫和，不像李云龍說的那么算計(jì)。
就在這時(shí)，一個八路軍戰(zhàn)士跑了過來，對李云龍敬了個禮：“李師長，楊政委請您過去一趟，商量下一步行動?！?br>
李云龍?zhí)袅颂裘?，把鬼頭刀往腰里一插：“正好，老子也有話要問他?！?br>
趙虎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他想聽聽這兩個軍官到底要說什么，也想再看看那個戴眼鏡的楊政委 —— 他總覺得，這個人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楊靖宇正在清點(diǎn)繳獲的武器。
地上擺著十幾支三八大蓋，兩挺歪把子**，還有一箱沒開封的手**。
他看見李云龍過來，放下手里的本子，笑了笑：“李師長，恭喜大勝?！?br>
“少來這套?！?br>
李云龍沒好氣地說，“說吧，找老子干嘛？”
“日軍坂田聯(lián)隊(duì)的主力離這兒不遠(yuǎn)了?！?br>
楊靖宇的表情嚴(yán)肅起來，“我們得到情報(bào)，他們正往河間方向移動，想合圍那里的根據(jù)地?！?br>
“關(guān)老子屁事?！?br>
李云龍別過頭，“老子的暫編七師就剩這點(diǎn)人，自保都難?！?br>
“李師長，國難當(dāng)頭，不能只想著自保。”
楊靖宇推了推眼鏡，“河間有上萬百姓，還有我們的兵工廠，要是被坂田占了，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那你們?nèi)ナ匕?！?br>
李云龍冷笑，“你們八路軍不是能耐嗎？”
“我們兵力不夠?！?br>
楊靖宇的聲音沉了下來，“我們獨(dú)立團(tuán)只有五百人，要面對坂田聯(lián)隊(duì)的三千精銳，硬拼就是送死?！?br>
“所以你們想拉上老子當(dāng)墊背的？”
李云龍的火上來了，“姓楊的，我告訴你，老子的兵也是爹娘生的，不是用來填坑的！”
“李師長！”
楊靖宇突然提高了聲音，“你看看這些！”
他指著地上的武器，又指著遠(yuǎn)處還在冒煙的趙家莊，“這是**欠下的血債！
你以為躲得掉嗎？
今天你不打，明天他們就會打到你的老家，殺你的親人！”
李云龍的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想反駁，卻看見趙虎站在不遠(yuǎn)處，肩膀上的血漬那么顯眼，想起了趙家莊的慘狀，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恨我們。”
楊靖宇的語氣緩和下來，“**之間有矛盾，有恩怨，但現(xiàn)在，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李師長，暫編七師擅打硬仗，我們獨(dú)立團(tuán)熟悉地形，會打游擊，只要我們聯(lián)手，未必沒有勝算?！?br>
李云龍沒說話，眼睛盯著地上的手**箱，不知道在想什么。
趙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盼著李云龍答應(yīng) —— 他想報(bào)仇，想讓那些**血債血償，可他也知道，暫編七師損失慘重，真要去跟坂田聯(lián)隊(duì)硬拼，怕是兇多吉少。
就在這時(shí)，一個暫編七師的士兵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師長，不好了！
西邊…… 西邊來了好多騎兵！”
李云龍和楊靖宇同時(shí)回頭，看向西邊的蘆葦蕩出口。
那里的蘆葦正在劇烈晃動，隱約能聽見馬蹄聲，還有…… 一陣熟悉的軍號聲。
“是***的騎兵旅！”
李云龍的臉色變了，“他們來這兒干嘛？”
楊靖宇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騎兵，突然對身邊的警衛(wèi)員低聲說了句什么。
警衛(wèi)員點(diǎn)了點(diǎn)頭，迅速鉆進(jìn)了蘆葦叢。
趙虎看著那些騎兵，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
他們穿著嶄新的軍裝，騎著高頭大馬，不像來打仗的，倒像是來…… 收編的。
領(lǐng)頭的騎兵軍官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李云龍，嘴角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李師長，委員長有令，暫編第七師即刻編入嫡系部隊(duì)，隨我部轉(zhuǎn)移?！?br>
李云龍的臉?biāo)查g黑了。
他知道，所謂的 “編入嫡系”，不過是繳械收編的借口。
楊靖宇悄悄往后退了兩步，手按在了腰間的駁殼槍上。
蘆葦蕩的風(fēng)突然停了，只有馬蹄聲和遠(yuǎn)處的鳥叫聲，還有趙虎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他有種預(yù)感，一場新的沖突，己經(jīng)箭在弦上。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