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根生
天還沒亮透，黑風(fēng)林的輪廓像塊浸了墨的破布，沉甸甸地壓在殘炎**的邊緣。
沈硯揣著靈溪給的解毒粉，手里攥著那半張地圖，借著熹微的晨光往林子里鉆。
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冰涼的潮氣順著布料往上爬，可他腳步?jīng)]?！恫菡粗柯稌r最易采摘，一旦日頭升高，草葉就會蜷縮起，藥效也跟著散了大半。
（得趕在第一撥外門弟子來之前多采些。
）他撥開擋路的灌木叢，指尖被帶刺的藤蔓劃出道細口，血珠剛冒出來就被露水沖散。
（十株一點貢獻，換《基礎(chǔ)吐納訣》要五十點，也就是說，至少得采五百株。
）這個數(shù)字像塊石頭壓在他心頭。
雜役們常說，黑風(fēng)林外圍的凝露草早就被外門弟子采光了，能剩下的都是長在石縫里、瘴氣邊的“邊角料”。
他昨晚在柴房里反復(fù)摩挲那張地圖，發(fā)現(xiàn)標(biāo)注“凝露草多”的地方靠近一片亂石坡，旁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骷髏頭，想來是有危險的。
“沙沙——”左側(cè)的樹叢里傳來響動。
沈硯猛地頓住腳步，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那里別著把砍柴用的銹柴刀，是他唯一的“武器”。
（是影狼？
還是別的雜役？
）他屏住呼吸，借著樹干的陰影往那邊看去。
只見樹叢晃動了幾下，鉆出來個穿灰布衣的少年，手里拎著個空竹籃，臉上沾著泥，看見沈硯時明顯愣了一下。
是林虎，跟他同住雜役院的那個土靈根少年。
據(jù)說林虎的靈根測試是“下品土靈根”，勉強能引氣入體，卻總卡在裂塵境一重，三年了沒半點長進。
“沈硯？”
林虎的聲音有點啞，像是沒睡醒，“你怎么也來了？”
沈硯松開握刀的手，搖了搖手里的小簍：“采凝露草。”
林虎的視線落在他簍子里剛采的幾株凝露草上，草葉上的露珠順著葉片滾下來，在晨光里閃著細碎的光。
他撇了撇嘴，語氣里帶著點酸意：“就你這偽靈根，采了又有什么用？
換了《基礎(chǔ)吐納訣》也練不出名堂?！?br>
（又是這樣。
）沈硯垂下眼，沒接話。
雜役院里的人總愛拿他的靈根說事，好像“偽靈根”這三個字，就注定了他一輩子只能砍柴挑水。
林虎見他不吭聲，也覺得沒趣，拎著竹籃往另一個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頭：“亂石坡那邊別去，昨晚我聽外門師兄說，那里有瘴氣，還有……”他壓低了聲音，“還有一階中期的影狼窩。”
沈硯心里一動：“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去丹房外偷聽到的?！?br>
林虎撓了撓頭，臉上閃過點得意，“李師兄他們今天要去亂石坡那邊‘清理’影狼，說是為了給下個月的**練手?！?br>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句，“你要是撞見他們，小心被當(dāng)成‘練手的靶子’?！?br>
說完，林虎頭也不回地鉆進了樹叢，竹籃晃動的聲音漸漸遠了。
沈硯站在原地，望著亂石坡的方向。
晨霧像薄紗一樣纏繞在樹林間，隱約能看見坡上**的巖石，在霧里像一個個沉默的巨人。
（李師兄他們要去？
那豈不是說，那里的凝露草沒人搶？
）他摸了摸懷里的獸皮卷，那里的溫度似乎又高了些，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暖意。
（五百株，在別處采，怕是采到天黑也湊不齊。
）（影狼……一階中期，據(jù)說比普通影狼更狡猾，速度也更快。
）沈硯握緊了柴刀，銹跡斑斑的刀刃在晨光里泛著鈍光。
（但只要小心點，應(yīng)該能避開。
）他咬了咬牙，轉(zhuǎn)身往亂石坡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落葉越來越厚，踩上去發(fā)出“噗嗤”的輕響，偶爾能看見幾株凝露草從石縫里探出頭，他都小心地采下來，放進簍子里。
越靠近亂石坡，空氣里的腥氣就越濃，還夾雜著股腐爛的草木味——那是瘴氣的味道。
他從懷里摸出靈溪給的布包，打開來，里面是灰綠色的粉末，湊近聞了聞，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按照靈溪說的，他往衣領(lǐng)、袖口都撒了點，粉末接觸到皮膚，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像是在皮膚上形成了層薄薄的膜。
（希望有用。
）剛走到亂石坡邊緣，沈硯就聽見一陣低低的嗚咽聲，像是某種獸類受傷后的哀鳴。
他屏住呼吸，躲在一塊巨石后面，探出頭往坡上看。
只見三只通體漆黑的影狼正圍著一具雜役的**撕咬，**穿著灰布衣，看身形像是……林虎？
沈硯的心臟猛地一縮，血液好像瞬間凍住了。
（林虎？
他不是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嗎？
怎么會在這里？
）其中一只影狼抬起頭，露出尖利的獠牙，嘴角還掛著血絲。
它的眼睛是暗綠色的，比普通影狼的“鬼火”更深沉，看向沈硯藏身的方向時，鼻子嗅了嗅，像是察覺到了什么。
（是一階中期的影狼！
）沈硯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那只影狼的體型比另外兩只大了一圈，脖頸處的鬃毛倒豎，顯然是狼群的首領(lǐng)。
他下意識地往后縮，后背卻撞到了身后的巖石，發(fā)出“咚”的一聲輕響。
“嗷嗚——”影狼首領(lǐng)發(fā)出一聲低吼，三只影狼同時轉(zhuǎn)過身，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沈硯藏身的巨石。
（糟了！
）沈硯握緊柴刀，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像擂鼓，丹田處的暖意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寒意，從腳底一首爬到后頸。
影狼首領(lǐng)率先動了，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撲了過來。
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帶著濃烈的腥氣，沈硯甚至能看清它嘴里交錯的獠牙。
（躲不開！
）千鈞一發(fā)之際，他猛地矮身，往旁邊翻滾過去。
影狼的爪子擦著他的后背掠過，帶起一陣劇痛，粗布衣衫被撕開一道口子，血瞬間涌了出來。
“嘶——”沈硯倒吸一口冷氣，剛想爬起來，另外兩只影狼己經(jīng)圍了上來，形成一個三角，把他困在中間。
（怎么辦？
）他環(huán)顧西周，目光落在坡上散落的石塊上。
（柴刀太鈍，根本傷不了它們……）影狼首領(lǐng)似乎看穿了他的慌亂，低低地嗚咽了一聲，像是在嘲笑。
它緩緩踱步，繞著沈硯轉(zhuǎn)圈，綠色的眼睛里閃爍著**的光。
沈硯的視線掃過林虎的**，心里忽然升起股莫名的怒火。
（林虎雖然嘴碎，卻也沒真的害過誰……就這么死了？
）（還有趙虎，還有那些嘲笑他的人……）（難道偽靈根，就只能像螻蟻一樣被踩死？
）懷里的獸皮卷突然燙了起來，像是有團火要從里面鉆出來。
沈硯只覺得丹田處一陣灼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那股暖意順著經(jīng)脈往上涌，流遍西肢百骸，連后背的傷口都不那么痛了。
（這是……）他下意識地按照夢里的感覺，深吸一口氣，試圖抓住那股暖意。
就在這時，影狼首領(lǐng)發(fā)起了攻擊，猛地躍起，張開大嘴咬向他的喉嚨。
沈硯想躲，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狼嘴在眼前放大。
（要死了嗎？
）（不甘心！
）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他猛地舉起柴刀，朝著影狼的肚子砍了過去。
就在柴刀即將碰到影狼的瞬間，他指尖的血（剛才被藤蔓劃破的傷口滲出的血）滴落在了刀柄上，順著刀柄流下來，恰好浸濕了懷里的獸皮卷。
“嗡——”獸皮卷突然發(fā)出一陣暗紅色的光，透過衣衫映了出來。
沈硯只覺得丹田處的暖意瞬間爆發(fā)，像一團火沖進了他的手臂，順著柴刀蔓延出去。
原本銹跡斑斑的柴刀，竟燃起了一層淡淡的紅光，像是裹上了一層火焰！
“嗷——！”
影狼被紅光燙到，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肚子上被柴刀劃開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噴濺出來，落在地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像是被灼燒過一樣。
另外兩只影狼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綠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畏懼。
沈硯也愣住了，看著自己手里燃著紅光的柴刀，又摸了摸懷里發(fā)燙的獸皮卷。
（這……這是獸皮卷的緣故？
）影狼首領(lǐng)受了傷，變得更加狂暴，它甩了甩頭，再次撲了過來，速度比剛才更快。
沈硯這次沒有慌亂，他握緊柴刀，腦子里閃過夢里那團包裹著他的火焰。
（跟著感覺來……）他側(cè)身避開影狼的撲咬，同時揮刀砍向它的后腿。
紅光閃過，影狼的后腿應(yīng)聲而斷，又是一聲慘叫，它重重地摔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怎么也站不穩(wěn)。
另外兩只影狼見狀，對視一眼，夾著尾巴就想跑。
沈硯哪肯放過，追上去，柴刀上的紅光像是有了靈性，自動纏繞上其中一只影狼的身體。
那影狼瞬間被點燃，發(fā)出凄厲的叫聲，在地上翻滾了幾下就不動了。
最后一只影狼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鉆進了樹叢，很快就沒了蹤影。
沈硯拄著柴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后背的傷口**辣地疼，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連抬手都覺得費勁。
柴刀上的紅光漸漸褪去，又變回了那把銹跡斑斑的樣子，只是刀刃似乎鋒利了些。
他走到影狼首領(lǐng)的**旁，看著它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心臟還在狂跳。
（我……我殺了一階中期的影狼？
）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別說一階中期，就算是普通的一階影狼，他也只能靠跑才能活命。
（是獸皮卷……一定是它。
）沈硯摸了摸懷里的獸皮卷，現(xiàn)在它己經(jīng)不燙了，恢復(fù)了之前的溫?zé)岣校袷怯辛松粯印?br>
他忽然想起林虎，快步走到那具**旁，蹲下身仔細看了看。
果然是林虎，他的脖子上有兩個深深的牙印，眼睛還圓睜著，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
沈硯嘆了口氣，伸手幫他合上了眼睛。
（林虎說，別來亂石坡……是我沒聽勸，還是他自己沒忍住？
）他在附近找了塊平整的地方，用柴刀挖了個坑，把林虎的**埋了進去。
沒有墓碑，他就撿了塊還算平整的石頭，放在墳頭。
（至少……別被野獸啃食。
）做完這一切，沈硯才注意到，亂石坡上的凝露**他想象的要多得多，尤其是在影狼窩附近，成片的凝露草從石縫里長出來，草葉上的露珠飽滿得像是要滴下來。
他麻木地采著，簍子里的凝露草越來越多，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晨光漸漸升高，穿透霧氣照在坡上，把巖石的影子拉得很長。
“喂！
那邊那個雜役！
干什么呢！”
一個粗暴的聲音突然從坡下傳來。
沈硯心里一緊，抬頭看去，只見李師兄帶著三個外門弟子正往坡上走，他們手里都握著法器，李師兄的長劍上還沾著血跡，顯然是剛“清理”完影狼回來。
（糟了！
）沈硯下意識地想躲，卻己經(jīng)來不及了。
李師兄注意到了他簍子里的凝露草，又看了看地上影狼的**，眼睛瞬間瞪圓了：“這些影狼是你殺的？”
沈硯握緊了柴刀，后背的傷口又開始疼了起來。
（說是？
還是說不是？
）不等他回答，李師兄身后的一個外門弟子突然叫道：“師兄，你看他后背！
是被影狼抓傷的！”
李師兄的目光落在沈硯后背的傷口上，又掃過他手里的銹柴刀，臉上露出懷疑的神色：“就憑你？
一個偽靈根雜役，能殺一階中期的影狼？”
他往前走了兩步，突然看到了林虎墳頭的那塊石頭，眉頭皺了起來：“那是什么？”
沈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能讓他們知道林虎死了……不然肯定會怪到我頭上。
）他剛想說話，李師兄己經(jīng)走了過去，踢了踢那塊石頭，又看了看旁邊新翻的泥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是林虎？
那個土靈根的雜役？”
沈硯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干澀：“他……被影狼殺了?！?br>
“廢物就是廢物?！?br>
李師兄嗤笑一聲，語氣里沒有絲毫同情，“連影狼都躲不過，死了也是活該?！?br>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沈硯的簍子上，“你的凝露草，不錯啊?！?br>
沈硯下意識地把簍子往身后藏了藏。
“藏什么藏？”
李師兄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這些凝露草，我們征用了。
就當(dāng)是……你這個雜役，給宗門做的貢獻?！?br>
另外三個外門弟子立刻圍了上來，伸手就要搶沈硯的簍子。
（不行！
）沈硯猛地后退一步，握緊了柴刀。
（這是我用命換來的！
是林虎……）他的目光掃過林虎的墳頭，又看了看李師兄他們囂張的臉，丹田處的獸皮卷突然又熱了起來，一股熟悉的暖意順著經(jīng)脈流遍全身。
（我己經(jīng)不是昨天那個，只會蹲下來撿柴的沈硯了。
）沈硯抬起頭，迎著李師兄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不給。”
李師兄愣住了，像是沒聽清一樣：“你說什么？”
旁邊的外門弟子也笑了起來：“這雜役是嚇傻了吧？
敢跟李師兄說‘不給’？”
沈硯沒有笑，他只是握緊了手里的柴刀，雖然刀刃上的紅光沒有再出現(xiàn)，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就在體內(nèi)，只要他想，就能隨時引出來。
（趙虎說我是廢物，林虎說我練不出名堂，李師兄說我活該被欺負……）（可我活下來了，還殺了影狼。
）（這些凝露草，我不給。
）李師兄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拔出長劍，靈力灌注在劍上，發(fā)出“嗡嗡”的輕響：“一個雜役，也敢跟我叫板？
看來林虎的下場，還沒讓你長記性?！?br>
長劍上的靈光越來越亮，顯然是動了真怒。
旁邊的外門弟子都后退了幾步，等著看沈硯被“教訓(xùn)”的慘狀。
沈硯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柴刀，后背的傷口在劇痛中仿佛變得麻木。
他盯著李師兄的眼睛，第一次沒有低頭。
（那就試試。
）
沈硯揣著靈溪給的解毒粉，手里攥著那半張地圖，借著熹微的晨光往林子里鉆。
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冰涼的潮氣順著布料往上爬，可他腳步?jīng)]?！恫菡粗柯稌r最易采摘，一旦日頭升高，草葉就會蜷縮起，藥效也跟著散了大半。
（得趕在第一撥外門弟子來之前多采些。
）他撥開擋路的灌木叢，指尖被帶刺的藤蔓劃出道細口，血珠剛冒出來就被露水沖散。
（十株一點貢獻，換《基礎(chǔ)吐納訣》要五十點，也就是說，至少得采五百株。
）這個數(shù)字像塊石頭壓在他心頭。
雜役們常說，黑風(fēng)林外圍的凝露草早就被外門弟子采光了，能剩下的都是長在石縫里、瘴氣邊的“邊角料”。
他昨晚在柴房里反復(fù)摩挲那張地圖，發(fā)現(xiàn)標(biāo)注“凝露草多”的地方靠近一片亂石坡，旁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骷髏頭，想來是有危險的。
“沙沙——”左側(cè)的樹叢里傳來響動。
沈硯猛地頓住腳步，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那里別著把砍柴用的銹柴刀，是他唯一的“武器”。
（是影狼？
還是別的雜役？
）他屏住呼吸，借著樹干的陰影往那邊看去。
只見樹叢晃動了幾下，鉆出來個穿灰布衣的少年，手里拎著個空竹籃，臉上沾著泥，看見沈硯時明顯愣了一下。
是林虎，跟他同住雜役院的那個土靈根少年。
據(jù)說林虎的靈根測試是“下品土靈根”，勉強能引氣入體，卻總卡在裂塵境一重，三年了沒半點長進。
“沈硯？”
林虎的聲音有點啞，像是沒睡醒，“你怎么也來了？”
沈硯松開握刀的手，搖了搖手里的小簍：“采凝露草。”
林虎的視線落在他簍子里剛采的幾株凝露草上，草葉上的露珠順著葉片滾下來，在晨光里閃著細碎的光。
他撇了撇嘴，語氣里帶著點酸意：“就你這偽靈根，采了又有什么用？
換了《基礎(chǔ)吐納訣》也練不出名堂?！?br>
（又是這樣。
）沈硯垂下眼，沒接話。
雜役院里的人總愛拿他的靈根說事，好像“偽靈根”這三個字，就注定了他一輩子只能砍柴挑水。
林虎見他不吭聲，也覺得沒趣，拎著竹籃往另一個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頭：“亂石坡那邊別去，昨晚我聽外門師兄說，那里有瘴氣，還有……”他壓低了聲音，“還有一階中期的影狼窩。”
沈硯心里一動：“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去丹房外偷聽到的?！?br>
林虎撓了撓頭，臉上閃過點得意，“李師兄他們今天要去亂石坡那邊‘清理’影狼，說是為了給下個月的**練手?！?br>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句，“你要是撞見他們，小心被當(dāng)成‘練手的靶子’?！?br>
說完，林虎頭也不回地鉆進了樹叢，竹籃晃動的聲音漸漸遠了。
沈硯站在原地，望著亂石坡的方向。
晨霧像薄紗一樣纏繞在樹林間，隱約能看見坡上**的巖石，在霧里像一個個沉默的巨人。
（李師兄他們要去？
那豈不是說，那里的凝露草沒人搶？
）他摸了摸懷里的獸皮卷，那里的溫度似乎又高了些，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暖意。
（五百株，在別處采，怕是采到天黑也湊不齊。
）（影狼……一階中期，據(jù)說比普通影狼更狡猾，速度也更快。
）沈硯握緊了柴刀，銹跡斑斑的刀刃在晨光里泛著鈍光。
（但只要小心點，應(yīng)該能避開。
）他咬了咬牙，轉(zhuǎn)身往亂石坡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落葉越來越厚，踩上去發(fā)出“噗嗤”的輕響，偶爾能看見幾株凝露草從石縫里探出頭，他都小心地采下來，放進簍子里。
越靠近亂石坡，空氣里的腥氣就越濃，還夾雜著股腐爛的草木味——那是瘴氣的味道。
他從懷里摸出靈溪給的布包，打開來，里面是灰綠色的粉末，湊近聞了聞，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按照靈溪說的，他往衣領(lǐng)、袖口都撒了點，粉末接觸到皮膚，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像是在皮膚上形成了層薄薄的膜。
（希望有用。
）剛走到亂石坡邊緣，沈硯就聽見一陣低低的嗚咽聲，像是某種獸類受傷后的哀鳴。
他屏住呼吸，躲在一塊巨石后面，探出頭往坡上看。
只見三只通體漆黑的影狼正圍著一具雜役的**撕咬，**穿著灰布衣，看身形像是……林虎？
沈硯的心臟猛地一縮，血液好像瞬間凍住了。
（林虎？
他不是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嗎？
怎么會在這里？
）其中一只影狼抬起頭，露出尖利的獠牙，嘴角還掛著血絲。
它的眼睛是暗綠色的，比普通影狼的“鬼火”更深沉，看向沈硯藏身的方向時，鼻子嗅了嗅，像是察覺到了什么。
（是一階中期的影狼！
）沈硯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那只影狼的體型比另外兩只大了一圈，脖頸處的鬃毛倒豎，顯然是狼群的首領(lǐng)。
他下意識地往后縮，后背卻撞到了身后的巖石，發(fā)出“咚”的一聲輕響。
“嗷嗚——”影狼首領(lǐng)發(fā)出一聲低吼，三只影狼同時轉(zhuǎn)過身，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沈硯藏身的巨石。
（糟了！
）沈硯握緊柴刀，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像擂鼓，丹田處的暖意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寒意，從腳底一首爬到后頸。
影狼首領(lǐng)率先動了，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撲了過來。
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帶著濃烈的腥氣，沈硯甚至能看清它嘴里交錯的獠牙。
（躲不開！
）千鈞一發(fā)之際，他猛地矮身，往旁邊翻滾過去。
影狼的爪子擦著他的后背掠過，帶起一陣劇痛，粗布衣衫被撕開一道口子，血瞬間涌了出來。
“嘶——”沈硯倒吸一口冷氣，剛想爬起來，另外兩只影狼己經(jīng)圍了上來，形成一個三角，把他困在中間。
（怎么辦？
）他環(huán)顧西周，目光落在坡上散落的石塊上。
（柴刀太鈍，根本傷不了它們……）影狼首領(lǐng)似乎看穿了他的慌亂，低低地嗚咽了一聲，像是在嘲笑。
它緩緩踱步，繞著沈硯轉(zhuǎn)圈，綠色的眼睛里閃爍著**的光。
沈硯的視線掃過林虎的**，心里忽然升起股莫名的怒火。
（林虎雖然嘴碎，卻也沒真的害過誰……就這么死了？
）（還有趙虎，還有那些嘲笑他的人……）（難道偽靈根，就只能像螻蟻一樣被踩死？
）懷里的獸皮卷突然燙了起來，像是有團火要從里面鉆出來。
沈硯只覺得丹田處一陣灼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那股暖意順著經(jīng)脈往上涌，流遍西肢百骸，連后背的傷口都不那么痛了。
（這是……）他下意識地按照夢里的感覺，深吸一口氣，試圖抓住那股暖意。
就在這時，影狼首領(lǐng)發(fā)起了攻擊，猛地躍起，張開大嘴咬向他的喉嚨。
沈硯想躲，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狼嘴在眼前放大。
（要死了嗎？
）（不甘心！
）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他猛地舉起柴刀，朝著影狼的肚子砍了過去。
就在柴刀即將碰到影狼的瞬間，他指尖的血（剛才被藤蔓劃破的傷口滲出的血）滴落在了刀柄上，順著刀柄流下來，恰好浸濕了懷里的獸皮卷。
“嗡——”獸皮卷突然發(fā)出一陣暗紅色的光，透過衣衫映了出來。
沈硯只覺得丹田處的暖意瞬間爆發(fā)，像一團火沖進了他的手臂，順著柴刀蔓延出去。
原本銹跡斑斑的柴刀，竟燃起了一層淡淡的紅光，像是裹上了一層火焰！
“嗷——！”
影狼被紅光燙到，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肚子上被柴刀劃開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噴濺出來，落在地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像是被灼燒過一樣。
另外兩只影狼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綠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畏懼。
沈硯也愣住了，看著自己手里燃著紅光的柴刀，又摸了摸懷里發(fā)燙的獸皮卷。
（這……這是獸皮卷的緣故？
）影狼首領(lǐng)受了傷，變得更加狂暴，它甩了甩頭，再次撲了過來，速度比剛才更快。
沈硯這次沒有慌亂，他握緊柴刀，腦子里閃過夢里那團包裹著他的火焰。
（跟著感覺來……）他側(cè)身避開影狼的撲咬，同時揮刀砍向它的后腿。
紅光閃過，影狼的后腿應(yīng)聲而斷，又是一聲慘叫，它重重地摔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怎么也站不穩(wěn)。
另外兩只影狼見狀，對視一眼，夾著尾巴就想跑。
沈硯哪肯放過，追上去，柴刀上的紅光像是有了靈性，自動纏繞上其中一只影狼的身體。
那影狼瞬間被點燃，發(fā)出凄厲的叫聲，在地上翻滾了幾下就不動了。
最后一只影狼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鉆進了樹叢，很快就沒了蹤影。
沈硯拄著柴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后背的傷口**辣地疼，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連抬手都覺得費勁。
柴刀上的紅光漸漸褪去，又變回了那把銹跡斑斑的樣子，只是刀刃似乎鋒利了些。
他走到影狼首領(lǐng)的**旁，看著它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心臟還在狂跳。
（我……我殺了一階中期的影狼？
）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別說一階中期，就算是普通的一階影狼，他也只能靠跑才能活命。
（是獸皮卷……一定是它。
）沈硯摸了摸懷里的獸皮卷，現(xiàn)在它己經(jīng)不燙了，恢復(fù)了之前的溫?zé)岣校袷怯辛松粯印?br>
他忽然想起林虎，快步走到那具**旁，蹲下身仔細看了看。
果然是林虎，他的脖子上有兩個深深的牙印，眼睛還圓睜著，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
沈硯嘆了口氣，伸手幫他合上了眼睛。
（林虎說，別來亂石坡……是我沒聽勸，還是他自己沒忍住？
）他在附近找了塊平整的地方，用柴刀挖了個坑，把林虎的**埋了進去。
沒有墓碑，他就撿了塊還算平整的石頭，放在墳頭。
（至少……別被野獸啃食。
）做完這一切，沈硯才注意到，亂石坡上的凝露**他想象的要多得多，尤其是在影狼窩附近，成片的凝露草從石縫里長出來，草葉上的露珠飽滿得像是要滴下來。
他麻木地采著，簍子里的凝露草越來越多，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晨光漸漸升高，穿透霧氣照在坡上，把巖石的影子拉得很長。
“喂！
那邊那個雜役！
干什么呢！”
一個粗暴的聲音突然從坡下傳來。
沈硯心里一緊，抬頭看去，只見李師兄帶著三個外門弟子正往坡上走，他們手里都握著法器，李師兄的長劍上還沾著血跡，顯然是剛“清理”完影狼回來。
（糟了！
）沈硯下意識地想躲，卻己經(jīng)來不及了。
李師兄注意到了他簍子里的凝露草，又看了看地上影狼的**，眼睛瞬間瞪圓了：“這些影狼是你殺的？”
沈硯握緊了柴刀，后背的傷口又開始疼了起來。
（說是？
還是說不是？
）不等他回答，李師兄身后的一個外門弟子突然叫道：“師兄，你看他后背！
是被影狼抓傷的！”
李師兄的目光落在沈硯后背的傷口上，又掃過他手里的銹柴刀，臉上露出懷疑的神色：“就憑你？
一個偽靈根雜役，能殺一階中期的影狼？”
他往前走了兩步，突然看到了林虎墳頭的那塊石頭，眉頭皺了起來：“那是什么？”
沈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能讓他們知道林虎死了……不然肯定會怪到我頭上。
）他剛想說話，李師兄己經(jīng)走了過去，踢了踢那塊石頭，又看了看旁邊新翻的泥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是林虎？
那個土靈根的雜役？”
沈硯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干澀：“他……被影狼殺了?！?br>
“廢物就是廢物?！?br>
李師兄嗤笑一聲，語氣里沒有絲毫同情，“連影狼都躲不過，死了也是活該?！?br>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沈硯的簍子上，“你的凝露草，不錯啊?！?br>
沈硯下意識地把簍子往身后藏了藏。
“藏什么藏？”
李師兄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這些凝露草，我們征用了。
就當(dāng)是……你這個雜役，給宗門做的貢獻?！?br>
另外三個外門弟子立刻圍了上來，伸手就要搶沈硯的簍子。
（不行！
）沈硯猛地后退一步，握緊了柴刀。
（這是我用命換來的！
是林虎……）他的目光掃過林虎的墳頭，又看了看李師兄他們囂張的臉，丹田處的獸皮卷突然又熱了起來，一股熟悉的暖意順著經(jīng)脈流遍全身。
（我己經(jīng)不是昨天那個，只會蹲下來撿柴的沈硯了。
）沈硯抬起頭，迎著李師兄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不給。”
李師兄愣住了，像是沒聽清一樣：“你說什么？”
旁邊的外門弟子也笑了起來：“這雜役是嚇傻了吧？
敢跟李師兄說‘不給’？”
沈硯沒有笑，他只是握緊了手里的柴刀，雖然刀刃上的紅光沒有再出現(xiàn)，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就在體內(nèi)，只要他想，就能隨時引出來。
（趙虎說我是廢物，林虎說我練不出名堂，李師兄說我活該被欺負……）（可我活下來了，還殺了影狼。
）（這些凝露草，我不給。
）李師兄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拔出長劍，靈力灌注在劍上，發(fā)出“嗡嗡”的輕響：“一個雜役，也敢跟我叫板？
看來林虎的下場，還沒讓你長記性?！?br>
長劍上的靈光越來越亮，顯然是動了真怒。
旁邊的外門弟子都后退了幾步，等著看沈硯被“教訓(xùn)”的慘狀。
沈硯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柴刀，后背的傷口在劇痛中仿佛變得麻木。
他盯著李師兄的眼睛，第一次沒有低頭。
（那就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