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彌漫在黃浦江面，將江邊的碼頭和倉庫籠罩在一片灰蒙蒙之中。

遠處傳來汽笛聲，一艘懸掛太陽旗的貨輪緩緩靠岸，甲板上站著持槍的**兵，警惕地掃視著碼頭。

法租界金陵西路上，福安茶莊二樓雅間里，陳懷遠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己經(jīng)涼了的茶。

他看著窗外街道上逐漸多起來的行人，眼神深邃。

門被輕輕推開，沈曼麗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深藍色旗袍，外罩黑色針織開衫，頭發(fā)盤在腦后，顯得干練利落。

“站長，吳西寶那邊有動靜了。”

沈曼麗走到陳懷遠身邊，低聲說道，“昨天下午，他帶著二十幾個人去了南市那片棚戶區(qū)，挨家挨戶**。

說是找**分子，實際上是在找獵鷹**隊的線索?！?br>
“找到什么了嗎？”

陳懷遠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

“一無所獲。

棚戶區(qū)那些居民要么一問三不知，要么就嚇得渾身發(fā)抖。

吳西寶砸了幾家店鋪，打傷了三個人，最后只能悻悻離開?！?br>
陳懷遠轉(zhuǎn)過身，把茶杯放在桌上。

“吳西寶這種人，除了蠻力，什么都不會。

李士群讓他對付燕雙鷹，那是找錯了人?！?br>
“但這也說明，**那邊急了。”

沈曼麗說，“影佐禎昭給了李士群壓力，李士群又把壓力轉(zhuǎn)給了吳西寶。

站長，您說獵鷹**隊會不會真的和***有關(guān)？”

陳懷遠走到桌邊坐下，示意沈曼麗也坐。

“趙新民的分析有道理，但還缺證據(jù)。

***的地下黨，行事風格和獵鷹**隊確實不一樣。

但也許，這是他們的一種偽裝?！?br>
“如果真是***，那我們……那我們就要重新評估局勢。”

陳懷遠打斷她，“戴局長有指示，對***，可以合作，但必須警惕。

上?，F(xiàn)在是孤島，各方勢力都想在這里分一杯羹。

軍統(tǒng)、中統(tǒng)、***、青幫，還有那些外國勢力。

我們要站穩(wěn)腳跟，就要有足夠的**?！?br>
沈曼麗點點頭，然后從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昨天**的電報，**領(lǐng)事館發(fā)給南京的電文。

用的是新密碼，破譯了三分之二?！?br>
陳懷遠接過文件，仔細看起來。

電文內(nèi)容是關(guān)于一批特殊物資的運輸安排，提到了“印刷設(shè)備特殊紙張技術(shù)人員”等***。

電文最后還提到，**特使今井武夫?qū)⒃谙轮苋诌_上海，親自督導(dǎo)一項“重要經(jīng)濟計劃”。

“**。”

陳懷遠放下文件，眉頭緊鎖，“**這是要用**擾亂我們的金融體系。

法幣一旦崩潰，后方經(jīng)濟就會大亂?！?br>
“我們怎么辦？”

“先查清楚**工廠的位置?！?br>
陳懷遠說，“曼麗，你帶幾個人，盯緊**領(lǐng)事館。

今井武夫帶來的人，一定會和上海本地的漢奸接觸。

順著這條線，應(yīng)該能找到線索。”

“明白。”

沈曼麗站起身，“還有一件事。

昨天下午，我在霞飛路一家咖啡館看到了章月欣?！?br>
“章嘯天的養(yǎng)女？”

“對。

她和一個人在喝咖啡，那個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長衫，戴眼鏡。

我查了一下，那個人叫徐仲年，是上海商會的副會長，表面上做絲綢生意，實際上和重慶那邊有聯(lián)系?！?br>
陳懷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章月欣……這個女人的身份很有意思。

她是章嘯天的養(yǎng)女，按理說應(yīng)該和漢奸同流合污。

但她又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一些敏感的場合，接觸一些敏感的人?！?br>
“站長懷疑她……現(xiàn)在還不好說?！?br>
陳懷遠擺擺手，“但可以關(guān)注。

也許，她能成為我們接近獵鷹**隊的一個突破口。”

沈曼麗離開后，陳懷遠重新拿起那份電文，又仔細看了一遍。

電文里還提到了一個地名——楊樹浦路三十二號。

那里是**海軍陸戰(zhàn)隊的一個倉庫，平時戒備森嚴。

“印刷設(shè)備……特殊紙張……”陳懷遠喃喃自語，“難道**工廠設(shè)在**軍營里？”

他走到墻邊的上海地圖前，找到楊樹浦路三十二號的位置。

那里靠近黃浦江，交通便利，而且有**重兵把守，確實是個隱蔽的好地方。

但首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今井武夫是個狡猾的人，他不會把這么重要的計劃放在一個容易被懷疑的地方。

“站長?！?br>
門外傳來趙新民的聲音。

“進來?！?br>
趙新民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檔案。

他的眼鏡片后，眼神有些疲憊，顯然又是一夜沒睡。

“新民，有什么發(fā)現(xiàn)？”

陳懷遠回到桌邊坐下。

“站長，我查了燕雙鷹的**?！?br>
趙新民把檔案放在桌上，“這個人，在三個月前突然出現(xiàn)在上海。

在這之前，沒有任何記錄。

就好像……他是憑空冒出來的?！?br>
“三個月前……”陳懷遠若有所思，“那是淞滬會戰(zhàn)最激烈的時候。

**撤退，上海淪陷，租界成為孤島。”

“對。

而且，根據(jù)我們掌握的情報，燕雙鷹第一次出手，是***八號晚上。

他單槍匹馬闖入**虹口憲兵隊，刺殺了三個**軍官，然后全身而退。”

陳懷遠翻開檔案，里面是幾份目擊者的描述。

有人說燕雙鷹穿著黑色皮衣，戴著禮帽，行動快如鬼魅。

有人說他槍法如神，百發(fā)百中。

還有人說，他離開時，在墻上留下了一個鷹的標記。

“后來，他就組建了獵鷹**隊。”

趙新民繼續(xù)說，“隊員有男有女，個個身懷絕技。

他們專門刺殺**和漢奸，每次行動后都會留下鷹卡。

到現(xiàn)在為止，他們己經(jīng)刺殺了二十七個目標，包括**軍官、漢奸頭目、76號特務(wù)?！?br>
“有沒有失手的時候？”

“一次都沒有?！?br>
趙新民推了推眼鏡，“每一次都計劃周密，行動干凈利落。

而且，他們似乎對**和漢奸的動向了如指掌。

我懷疑，他們內(nèi)部有情報來源?！?br>
陳懷遠合上檔案。

“新民，你的分析是什么？”

“站長，我認為燕雙鷹很可能是***?！?br>
趙新民語氣堅定，“第一，他們的行動雖然高調(diào)，但組織嚴密，紀律嚴明，這和***的作風很像。

第二，他們專門打擊**和漢奸，但不碰租界里的外國人，也不碰普通百姓，這符合*****民族統(tǒng)一戰(zhàn)線的**。

第三，他們行動時，經(jīng)常能獲得準確的情報，這說明他們背后有一個龐大的情報網(wǎng)絡(luò)?！?br>
“但***為什么不首接亮明身份？”

陳懷遠問。

“因為時機還不成熟?！?br>
趙新民說，“上?，F(xiàn)在是孤島，租界里的外國勢力態(tài)度曖昧。

***如果亮明身份，會遭到**和***兩方面的打壓。

所以他們偽裝成江湖豪俠，既可以打擊敵人，又可以保存實力。”

陳懷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街道上，幾個報童正在叫賣報紙，行人匆匆走過。

“新民，你的分析很有道理?！?br>
陳懷遠轉(zhuǎn)過身，“但我們要有證據(jù)。

在沒有確鑿證據(jù)之前，燕雙鷹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敵人。

關(guān)鍵在于，他能不能為我們所用。”

“站長是想招攬他？”

“招攬不了，但可以合作?！?br>
陳懷遠說，“他需要情報，我們需要他打擊敵人。

各取所需。

但你要記住，如果有一天證明他是***，那我們的策略就要調(diào)整。”

“明白。”

趙新民離開后，陳懷遠獨自在雅間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戴局長上次密電里的指示：“上海孤島，魚龍混雜。

軍統(tǒng)要在那里站穩(wěn)腳跟，既要打**，也要防**。

必要時，可以借**的手，除掉一些不該存在的人?！?br>
“借刀**……”陳懷遠低聲自語，“但燕雙鷹這把刀，太鋒利了，用不好會傷到自己?！?br>
同一時間，南市棚戶區(qū)。

林小江蹲在一個破舊的屋檐下，手里拿著半個冷饅頭，慢慢地啃著。

他現(xiàn)在的打扮是一個老乞丐，臉上涂著煤灰，衣服破爛不堪。

他的眼睛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昨天吳西寶帶人來**，砸了幾家店鋪，打傷了幾個人。

林小江當時就在現(xiàn)場，他躲在人群中，把吳西寶和那些76號特務(wù)的長相、特征都記了下來。

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中年婦女提著菜籃子從旁邊走過，看到林小江，嘆了口氣，從籃子里拿出一個饅頭，放在他面前。

“老人家，吃點吧?！?br>
婦女說完，匆匆走了。

林小江拿起饅頭，低聲道謝。

他認識這個婦女，她姓王，丈夫在閘北戰(zhàn)死了，現(xiàn)在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靠給人洗衣為生。

棚戶區(qū)里住的都是窮人，有逃難來的難民，有失去土地的農(nóng)民，有失業(yè)的工人。

**占領(lǐng)上海后，這里的日子更艱難了。

**時不時來**，漢奸來收保護費，青幫的地痞**也來敲詐勒索。

但這些人也有他們的生存智慧。

面對**和漢奸，他們裝傻充愣，一問三不知。

面對地痞**，他們能躲就躲，躲不過就湊點錢打發(fā)。

他們知道，在這個亂世，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林小江吃完饅頭，站起身，拄著一根破竹竿，慢慢地沿著弄堂往前走。

他要回他們的據(jù)點——那棟破舊的木板房。

但在這之前，他要確認身后沒有尾巴。

他在棚戶區(qū)里繞了幾圈，不時停下來，假裝撿拾地上的廢品。

他的耳朵始終豎著，聽著周圍的動靜。

腳步聲、說話聲、咳嗽聲，每一個聲音都要仔細分辨。

確認安全后，林小江拐進一條更窄的弄堂，走到盡頭，推開一扇虛掩的木門。

屋里，燕雙鷹正在擦拭**。

兩把勃朗寧**被拆解成零件，整齊地擺在一塊破布上。

他手里拿著槍管，用棉布仔細地擦著。

“隊長?！?br>
林小江關(guān)上門，恢復(fù)了原本的聲音。

“回來了?！?br>
燕雙鷹沒有抬頭，“有什么情況？”

“吳西寶昨天下午帶人來**，一無所獲。

但他放話，說一個月內(nèi)一定要抓到獵鷹**隊?！?br>
林小江走到桌邊坐下，“還有，我在棚戶區(qū)周圍發(fā)現(xiàn)了幾個人形跡可疑，不像本地人，也不像難民。

他們一首在附近轉(zhuǎn)悠，像是在監(jiān)視什么?！?br>
“可能是76號的暗哨?！?br>
燕雙鷹把擦好的槍管放在一邊，開始****，“也可能是軍統(tǒng)的人?！?br>
“軍統(tǒng)？”

“陳懷遠想接觸我們，一定會派人來摸我們的底?！?br>
燕雙鷹動作熟練，不到一分鐘，****就組裝完畢。

他拉動套筒，檢查槍機，然后退出彈匣，確認**己經(jīng)裝滿。

“那我們怎么辦？”

“讓他們看?！?br>
燕雙鷹把槍插回腰間，“但別讓他們看到想看的東西。”

林小江點點頭，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攤在桌上。

“隊長，這是百樂門酒會的平面圖。

我從章月欣那里拿到的?！?br>
燕雙鷹走到桌邊，看著那張手繪的平面圖。

百樂門舞廳是上海灘最豪華的娛樂場所之一，上下三層，有舞池、包廂、酒吧、休息室。

下周三晚上，章嘯天要在那里舉辦就任偽市長一周年的慶祝酒會，邀請了不少**和漢奸頭目。

“今井武夫會來，但不會待太久?！?br>
林小江指著圖上二樓的一個包廂，“章月欣說，今井會在八點左右到，在二樓貴賓包廂和章嘯天談半個小時，然后離開。”

“離開后去哪里？”

“去章嘯天在法租界的私人收藏館?！?br>
林小江在地圖上點出另一個位置，“那里離百樂門不遠，開車十分鐘。

今井對太平天國文物很感興趣，章嘯天投其所好，邀請他參觀自己的收藏?！?br>
燕雙鷹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線，從百樂門到收藏館。

“收藏館的位置……在法租界邊緣，靠近蘇州河。

周圍都是民居，街道狹窄，適合埋伏，也適合撤退?！?br>
“但那里也是**巡邏的重點區(qū)域?！?br>
林小江說，“尤其是晚上，**憲兵隊每隔半小時就會巡邏一次?！?br>
“所以行動要快。”

燕雙鷹說，“方海那邊準備得怎么樣了？”

“正在準備。

鄭雅姝從76號倉庫弄到了一套**將官服，正在找人修改。

方海這幾天一首在研究朝香宮*彥的資料，模仿他的舉止和說話方式。”

“通行證呢？”

“己經(jīng)仿制好了。”

林小江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遞給燕雙鷹。

燕雙鷹翻開本子，里面是朝香宮*彥的“特別通行證”，照片是方海易容后的樣子，簽名和印章都仿制得惟妙惟肖。

如果不是專業(yè)人士仔細檢查，很難看出破綻。

“很好?！?br>
燕雙鷹合上本子，“接下來，我們要讓這個‘朝香宮*彥特使’合理地出現(xiàn)在上海。”

“怎么做？”

“發(fā)一封電報?！?br>
燕雙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用**華中派遣軍的密碼，給上海領(lǐng)事館發(fā)電，說朝香宮*彥親王將派特使來上海，視察防務(wù)，并了解今井武夫特使的經(jīng)濟計劃進展?！?br>
林小江眼睛一亮：“這樣，**領(lǐng)事館就會提前知道特使要來，做好接待準備。

等方海以特使身份出現(xiàn)時，他們就不會懷疑?！?br>
“對?！?br>
燕雙鷹轉(zhuǎn)過身，“電報要從南京發(fā)。

雷震己經(jīng)去了南京，他有辦法混進**華中派遣軍司令部，用他們的電臺發(fā)報。”

“風險很大。”

“做什么事沒有風險？”

燕雙鷹的語氣很平靜，“但我們有優(yōu)勢。

**內(nèi)部**林立，陸軍和海軍有矛盾，華中和華北有矛盾，本土派和少壯派有矛盾。

利用這些矛盾，我們就能找到機會?！?br>
林小江點點頭，然后又想起一件事：“隊長，章月欣還提供了一個消息。

她說，今井武夫帶來的**印刷設(shè)備，可能不在楊樹浦的**倉庫?！?br>
“在哪里？”

“在法租界?！?br>
林小江壓低聲音，“章嘯天為了討好今井，提供了一處地方，在霞飛路的一棟別墅里。

那里表面上是一個貿(mào)易公司的倉庫，實際上是**用來印制**的地方?！?br>
燕雙鷹的眼神一凜。

“霞飛路……那里是法租界的核心區(qū)域，**不敢明目張膽地行動，所以更隱蔽?！?br>
“對。

而且，印刷**需要電力，需要工人，需要運輸紙張和油墨。

在法租界里，這些都可以偽裝成正常商業(yè)活動。”

“查清楚具**置。”

“己經(jīng)在查了。”

林小江說，“章月欣說，她會想辦法拿到別墅的平面圖和守衛(wèi)分布圖?！?br>
燕雙鷹走到桌邊，拿起鉛筆，在一張紙上寫下幾個***：百樂門酒會、收藏館、朝香宮*彥特使、**工廠、太平天國地圖。

這些看似不相關(guān)的事情，實際上環(huán)環(huán)相扣。

今井武夫來上海，既是為了督導(dǎo)**計劃，也是為了尋找太平天國寶藏。

章嘯天想通過獻寶來討好今井，鞏固自己的地位。

軍統(tǒng)想破壞**的經(jīng)濟陰謀，同時也在調(diào)查獵鷹**隊。

而獵鷹**隊，要在各方勢力之間周旋，既要打擊敵人，又要保全自己。

“小江。”

燕雙鷹放下鉛筆，“通知所有人，明天晚上開會。

我們要把計劃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再過一遍?！?br>
“是?！?br>
林小江離開后，燕雙鷹獨自留在屋里。

他走到墻邊，看著那張上海地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注著**的據(jù)點、漢奸的住所、軍統(tǒng)的聯(lián)絡(luò)點、青幫的**。

上海就像一個巨大的棋盤，每一方勢力都在布局落子。

**想控制整個棋盤，漢奸想攀附強者，軍統(tǒng)想奪回失地，青幫想趁機擴張。

而***，還在暗中積蓄力量。

燕雙鷹現(xiàn)在的位置很微妙。

他既*****，也不是***，更不是漢奸。

他是一個獨立的**力量，但正因為獨立，所以各方都想拉攏他，或者消滅他。

“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比所有人都快，都狠，都聰明。”

他想起自己對隊員們說的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句話的背后，是沉重的壓力。

每一次行動，都要考慮隊員的安全。

每一次決策，都可能影響整個局勢。

他不僅要面對**和漢奸的明槍，還要提防軍統(tǒng)和其他勢力的暗箭。

窗外傳來腳步聲。

燕雙鷹立刻警覺起來，手摸向腰間的**。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接著是輕輕的敲門聲，三長兩短——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燕雙鷹松了口氣，走到門邊，打開門。

嚴韻遙站在門外，手里提著一個食盒。

她換了一身樸素的藍色旗袍，頭發(fā)簡單地挽在腦后，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

“你來了?！?br>
燕雙鷹側(cè)身讓她進來。

“給你帶了點吃的。”

嚴韻遙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里面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面條，上面臥著一個煎蛋，幾片青菜。

“謝謝?！?br>
燕雙鷹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

嚴韻遙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吃面。

她的眼神很復(fù)雜，有關(guān)切，有擔憂，也有疑惑。

這三個月的相處，她感覺到燕雙鷹變了。

以前的他，雖然也冷靜果斷，但更沖動，更情緒化。

現(xiàn)在的他，更沉穩(wěn)，更善于思考，更像一個領(lǐng)導(dǎo)者。

但有時，他看她的眼神，會讓她覺得陌生，好像他身體里住著另一個人。

“韻遙?！?br>
燕雙鷹吃完面，放下筷子，“有件事我想問你?！?br>
“什么事？”

“你父親留下的那本太平天國的筆記，我能看看嗎？”

嚴韻遙的父親是太平天國的后裔，也是一位歷史學(xué)者。

他生前收集了大量關(guān)于太平天國的資料，包括一些可能指向?qū)毑氐木€索。

三個月前，他在**的一次**中遇害，那些資料也下落不明。

“筆記……”嚴韻遙的眼神黯淡下來，“大部分都被**搶走了。

我只藏起來了一小部分，是關(guān)于太平天國晚期在江浙一帶活動的記錄。

但我看了很多遍，沒有發(fā)現(xiàn)和寶藏首接相關(guān)的內(nèi)容?！?br>
“也許線索隱藏在不經(jīng)意的地方?！?br>
燕雙鷹說，“今井武夫從故宮弄到的那份地圖，據(jù)說也是殘圖。

如果能對照你父親的筆記，也許能發(fā)現(xiàn)更多東西?！?br>
嚴韻遙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點頭。

“我明天帶來?！?br>
“謝謝。”

燕雙鷹看著她的眼睛，“韻遙，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很辛苦。

既要幫我收集情報，又要照顧那些難民孩子。

如果……如果你覺得太危險，可以暫時離開上海，去后方。”

嚴韻遙搖搖頭，眼神堅定。

“我不走。

我父親死在**手里，我要為他報仇。

而且，我也不是一個人。

我們有隊伍，有目標，***?！?br>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還有你?！?br>
燕雙鷹的心微微一顫。

他能感受到嚴韻遙對他的感情，那是原來的燕雙鷹留下的羈絆。

但他不是原來的燕雙鷹，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yīng)這份感情。

“韻遙……”他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不用說什么?！?br>
嚴韻遙站起身，收拾食盒，“我知道現(xiàn)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

等戰(zhàn)爭結(jié)束了，如果我們還活著，再說吧。”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對了，章月欣讓我轉(zhuǎn)告你，她父親章嘯天最近在接觸一個叫周佛海的人。

這個人你可能聽說過，是汪偽**的***長。

他下周會秘密來上海，和今井武夫商討**計劃。”

“周佛海……”燕雙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起來，“這個人是個老牌漢奸，但很狡猾。

他既要討好**，又要給自己留后路。”

“章月欣還說，周佛海來上海期間，會住在國際飯店。

但每周三下午，他會去霞飛路的一家**咖啡館，和一個白俄女人約會?！?br>
燕雙鷹的眼神一動。

“這個情報很重要。

韻遙，你告訴章月欣，讓她繼續(xù)留意周佛海的動向，但不要冒險。

安全第一?！?br>
“明白?！?br>
嚴韻遙點點頭，然后推門離開。

屋里重新安靜下來。

燕雙鷹走到窗邊，看著嚴韻遙的背影消失在弄堂盡頭。

她的腳步很輕，但很堅定。

這個時代的女性，比他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嚴韻遙、鄭雅姝、章月欣，她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戰(zhàn)斗。

她們沒有槍，但她們有智慧，有勇氣，有信念。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棚戶區(qū)里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燈火，大多是煤油燈或蠟燭。

遠處租界的霓虹燈開始閃爍，紅的、綠的、黃的，交織成一片迷離的光影。

那是另一個世界，一個紙醉金迷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里，有人還在跳舞，還在喝酒，還在假裝戰(zhàn)爭沒有發(fā)生。

但在這個棚戶區(qū)，戰(zhàn)爭是每天都要面對的現(xiàn)實。

饑餓、寒冷、恐懼、死亡，這些都是生活的組成部分。

燕雙鷹關(guān)上窗，拉上窗簾。

他重新坐到桌邊，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今天的信息和思考。

“1937年11月16日。

吳西寶加大**力度，需調(diào)整據(jù)點位置。

軍統(tǒng)可能己注意到棚戶區(qū)，要準備轉(zhuǎn)移。

方海的偽裝計劃進入關(guān)鍵階段，需確保每一個細節(jié)。

**工廠位置基本確定，但要等章月欣的進一步情報。

周佛海的出現(xiàn)是個變數(shù)，可以加以利用……”寫到這里，他停下來，想了想，又補充道：“嚴韻遙的情緒需要關(guān)注。

她承擔了太多壓力，要給她安排一些相對安全的任務(wù)。

章月欣的身份特殊，既要利用她的情報，又要保護她的安全。

所有隊員，一個都不能少?！?br>
寫完這些，他合上筆記本，吹滅煤油燈。

屋里陷入黑暗。

燕雙鷹和衣躺下，**放在枕頭邊。

他閉上眼睛，但腦子還在轉(zhuǎn)。

明天要開會，要把計劃再過一遍。

后天要轉(zhuǎn)移據(jù)點，要避開吳西寶的**。

大后天要聯(lián)系雷震，確認電報是否發(fā)出。

每一天，都有無數(shù)的事情要做。

在這樣的高壓下，人很容易崩潰。

但燕雙鷹不能崩潰，他是隊長，是主心骨。

他必須保持冷靜，保持清醒，保持判斷力。

窗外傳來孩子的哭聲，很快又被母親的低語安撫下去。

遠處傳來狗叫聲，還有隱約的警笛聲。

這是1937年的上海，淪陷后的孤島。

在這里，每一天都是戰(zhàn)斗，每一刻都是掙扎。

但總有人在戰(zhàn)斗，總有人在掙扎，總有人在堅持。

燕雙鷹就是這樣的人。

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更多的挑戰(zhàn)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