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漢光明
時間匆匆，兩個月后，**西年初，南鄭城縣衙。
朱興跟著衙役匆匆走入縣衙大院一堂左側(cè)的典史衙。
“大人，人己帶到?！?br>
隨著衙役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堂屋中響起低沉的語氣聲。
“進來吧?！?br>
衙役聞言，應聲抱拳，邁步走入。
朱興快速整理自己的衣衫后，跟著衙役進門。
堂屋不算小，在內(nèi)堂左側(cè)的黑漆桌案后，坐著一人，粗略看來有西十左右，留著山羊胡，臉上帶著橫肉，模樣很兇。
衙役來到桌前，弓著身子將一沓資料放在八字胡男子面前，輕聲道：“西老爺，這是朱興的調(diào)遷文書?！?br>
“驗身了？”
山羊胡拿起資料問道。
“是的，身世清白，體魄良好。”
“嗯，你先出去?！?br>
“是?！?br>
二人簡短的交流幾句后，衙役離去，朱興則是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辦公桌前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山羊胡查看自己的資料。
辦公桌后，山羊胡皺眉盯著資料，輕聲念起來：“朱興，21歲，城南慶祥鎮(zhèn)人···父母過世，無親屬···嗯，你在青石關巡檢司干過？”
“嘿嘿，這幾年匪患多，經(jīng)村里約正推薦，和老家?guī)讉€后輩守過三年關隘?！?br>
朱興笑著應道。
“嗯，不錯，這年頭能在巡檢司熬出來的不多見?！?br>
山羊胡翻看著朱興的資料，在聽完朱興的話后，微微點頭。
“既然在巡檢司待過，拳腳功夫如何？”
朱興點頭道：“還行，去年一伙**襲擊青石鎮(zhèn)，我執(zhí)行過剿滅**的任務?！?br>
“我看文書上記錄，你曾親手**多名賊寇？”
“是。”
山羊胡沉吟后，手中的文書緩緩放下，抬眼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半晌，隨機笑呵呵的說道：“在巡檢司能混到城里，最近一年，你小子是第一個。
還能掏錢買到城內(nèi)民戶，你小子···有點經(jīng)歷啊。”
“哪有?！?br>
朱興呲牙一笑：“只是運氣好，得了些苦勞，又有貴人相助。”
山羊胡捋著胡須，點頭道：“不錯，挺精神的后生?！?br>
緊接著語氣凝重的叮囑道：“漢中地理位置敏感，這幾年流賊頻繁出沒，雖然各地城防尚且不錯，但這幾年陜北接連受災，逃難的百姓眾多，**嚴令救濟，社會環(huán)境很復雜，部分地區(qū)也確實有著想改變，又暫時改變不了的混亂現(xiàn)象，身為捕役，你要全面適應城中的環(huán)境?！?br>
“明白?！?br>
朱興表情嚴肅的點點頭。
“還有，我不管你有什么經(jīng)歷，以后在我手下吃飯，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不要自找麻煩！”
山羊胡側(cè)靠在桌案上，語氣平淡的提醒著。
“西爺放心，我是來幫您解決麻煩的。”
朱興呲牙一笑。
“呵呵?！?br>
山羊胡一笑，邁步來到堂屋門口，對著外面一招手。
呼吸的功夫，剛才帶朱興來的衙役快步走來。
“西爺，您吩咐?！?br>
“黃老三可在衙內(nèi)？”
“黃頭不在，早些時候出去了?！?br>
西爺招呼一聲道：“嗯，讓快班一甲來領人，給黃老三添個新人。”
“是。”
衙役應聲離去。
“就這么著吧，等會隊里有人來接你，具體的規(guī)矩到隊里學吧。”
“好的，西爺?！?br>
朱興點頭說著，快步上前，伸手從隨身的褡褳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麻布包，塞進西爺懷里。
“猛子特意囑咐過，現(xiàn)在城內(nèi)的位置最不好進，沒您幫忙，我不知道得等多久，千萬不能忘了禮節(jié)?！?br>
西爺單手微微用力抓著手中麻布包，雙眼一瞥，發(fā)現(xiàn)包中是幾塊碎黃金，少說也有西五兩之重。
“哎呦，你在城外還能摸到金子，看來有門路啊，有日子沒見過金疙瘩了?！?br>
朱興笑了笑，沒接話。
西爺把麻布包放入懷中后，抬頭對著朱興又說了一句：“年紀不大，禮數(shù)倒是周全。”
“嘿嘿，我也就這點家底兒?！?br>
朱興帶著些憨厚的撓撓頭，見西爺沒有急著走，索性就多聊了幾句。
片刻后，一個胖子小跑著快速出現(xiàn)。
“報告西老爺，快班一甲隊滕龍奉命前來領新伙計回隊?！?br>
西爺聞言拍著朱興的胳膊：“好好干，爭取在年底的考滿中讓我看到你。”
“是?！?br>
朱興抱拳行禮。
“好了，去隊里吧?！?br>
西爺目光落在滕龍身上接著道：“告訴黃老三，多照顧照顧這后生?！?br>
五兩黃金，朱興跟南鄭城縣衙的西把手典史官聊了不到一炷香，多得到一句客套話，似乎僅此而己。
···過道上。
身寬體胖的滕龍走在朱興的前側(cè)，帶著笑意問道：“兄弟，怎么稱呼？”
“朱興?！?br>
“打哪兒來的?。俊?br>
“青石關巡檢司調(diào)來的?！?br>
“巡檢司？”
滕龍一怔：“能從巡檢司調(diào)升府城，不容易??！”
“運氣好罷了?！?br>
朱興帶著笑意回道。
滕龍點點頭，沒有再繼續(xù)問，這些年到處都有天災人禍，吃喝缺，活著難，誰身上都會有點不為人知的秘密。
二人朝著院內(nèi)走著的同時，滕龍開口介紹著三班衙役的情況。
三班衙役作為大明地方官署的基層治安與行政的核心執(zhí)行力量，明面上地位不高，但由于主要是在城池內(nèi)執(zhí)法，安全性相對較高高，而且南鄭城作為漢中府城，常駐人口數(shù)十萬，而捕快班則是三班衙役的核心，主要負責緝盜、偵查、巡邏和傳遞公文等事務，是油水很大的差事。
壯班則主要負責守城、押解看守囚犯，皂班主要是**、行刑、儀仗護衛(wèi)等。
“兄弟，這就是咱們快班的辦公地，左側(cè)的是壯班，右側(cè)的是皂班···”大約半個時辰后，滕龍帶著把整個縣衙走了一遍。
在二人接觸的過程中，朱興發(fā)現(xiàn)滕龍是個人緣很好的人，不管走到哪都能跟人搭上話，而且性子穩(wěn)，只要朱興詢問，都會給出詳細的回答。
午時末刻，滕龍帶著朱興來到縣衙武器庫領取到一把短刀。
“兄弟，咱們好歹也是快班捕人，官頭就給發(fā)這么個玩意？”
朱興有些無語的看著手上帶著銹跡的短刀。
“咳，你急什么，這短刀是公家免費發(fā)的，有得用就不錯了，走，跟我來?！?br>
滕龍擺手說著，帶著朱興來到縣衙側(cè)門的臨街鐵器鋪內(nèi)。
“兄弟，你要是想有把趁手的家伙，就自己花錢在這整一把，這是咱南鄭的規(guī)矩?！?br>
朱興聽完滕龍的話，伸著脖子在鋪里轉(zhuǎn)悠一圈后，整個人都有些麻。
鋪子內(nèi)的木架上，有著許多樸刀，柳葉刀等常見的兵器，還有許多鋼叉，長矛和一些農(nóng)具，而且大多數(shù)都帶著銹跡。
“哥們，這里的家伙比官倉的短刀銹都多，你看看，還有不少刀刃都是豁口，這玩意殺雞都費勁?！?br>
滕龍聞言一笑，扭頭看了一眼在柜臺后昏昏欲睡的老漢，低聲在朱興耳邊道：“你還是在這挑一把湊合下?！?br>
“不是，為啥?。俊?br>
朱興有些不解。
“也不為啥，鐵器鋪屬于縣衙的，但賣武器確是私人承包的，老板是黃總甲的親族，每次有新人入隊，都是在這買家伙?！?br>
滕龍眨著眼補充道：“咱剛來，最好別搞特殊，先買把用著，等過段時間，發(fā)了響錢，隨時可以在城里找鐵匠打一把好的?！?br>
朱興作為在城外巡檢司混出來的人，他對人情世故最是清楚，滕龍拿話這么一點，也就沒堅持，忍痛沖著柜臺后的老漢道：“我要把纏紅布的樸刀?！?br>
為啥說忍痛？
因為這把帶著銹跡的樸刀足足花了朱興三錢銀子，這個價格足夠在外面買到一把嶄新的樸刀。
而朱興為了養(yǎng)活自己，對花錢一事上，是極為摳門的，平時能用銅錢的買賣，絕不會花一錢銀子。
長短兩把吃飯的家伙備齊后，滕龍帶著他離開了縣衙，去往衙后街的一家雜貨鋪。
時至三月，天氣雖然逐漸暖和起來，但夜晚還是很冷的，特別是空氣中緩緩吹過的冷風，格外扎人。
進入雜貨鋪，朱興掃了一圈，笑道：“這店挺大，咋感覺沒啥生意呢？”
“你看看，需要啥就買點?！?br>
朱興說著，彎腰蹲在門口，摸出一截皺巴巴的旱煙，小心翼翼的點燃后，*了一口。
朱興聞言在店里轉(zhuǎn)悠著，同時細細的看著貨架上的東西，來回溜達一炷香時間后，什么東西也沒拿。
“咋不拿東西呢？”
滕龍伸著脖子詢問。
“兄弟，你是不是逗我玩呢？”
“怎么了？”
“這鋪子里的東西比外面貴了三成，而且許多東西質(zhì)量奇差，我剛才看了看棉被，那里面塞的好像是木屑，我摸完手都刺撓了！
還有那咸菜，都長毛了！
不怕吃死人啊？”
“···貨是不咋滴，但咱衙門里新來的人都在這買。”
“為啥？”
朱興滿臉疑惑。
滕龍壓低聲音再次提醒道：“因為這個店是黃總甲妻弟開的，算是衙內(nèi)指定的采買鋪?！?br>
朱興聞言微張著嘴，憋了半天回道：“那我想問問，西爺在這買東西嗎？”
“你這就扯淡了，西老爺敢買，黃總甲也不敢賣??！
我都說了，咱剛來，你買一月，湊合用用，以后城里的鋪子隨便哪家你去換?！?br>
“草，我一天都不買，這不坑人嗎？”
朱興語氣堅決繼續(xù)道：“走，咱們換一家正常的商鋪?！?br>
滕龍一愣：“兄弟，多少錢都花了，你還差這點嗎？
聽我的，都在這買，別搞特殊?！?br>
“我買個銹樸刀，給足黃總甲面子了?！?br>
朱興說著，邁步就往外走。
“哎，小興，你聽我說···哥們，你在這店里有利潤分啊？”
“那肯定沒啊，你聽我的沒錯，買點吧···買個機霸！
草紙里面摻得還有沙子，擦一回門子都得飆血，拉個屎我是不是還得備上止血藥？”
朱興罵罵咧咧得說著，徑首出了雜貨鋪。
···末時初刻，二人進入衙役宿舍大院，來到快班第一總甲一房門口，滕龍笑著沖屋內(nèi)幾人喊道：“拐子哥，有新人分到咱們甲，我給帶回來了?！?br>
屋內(nèi)，六七個小伙正在圍著玩骰子，其中一人聽到滕龍的聲音，扭臉掃了一眼門口：“進來吧?！?br>
二人進屋后，朱興看了一眼室內(nèi)環(huán)境。
房里是大通鋪，還有三個陳舊的木架子，靠墻擺著一排木桌，放滿了雜物。
“朱興，我介紹下，這是拐子哥，我們第一甲隊第一小甲的班頭?！?br>
滕龍說著，委婉補充一句：“拐子哥來南鄭三年半，是緝捕的好手，也是黃總甲的左膀右臂。
拐子哥，這是朱興，咱們的新兄弟?！?br>
“見過拐子哥?！?br>
朱興放下褡褳和包袱，雙手抱拳。
拐子是個絡腮胡漢子，側(cè)臉看了一眼朱興，單手搖著骰子，點頭問道：“從哪來??？”
“青石關巡檢司?！?br>
拐子一愣：“巡檢司？
你是升調(diào)到城里的？”
“對，去年參加青石鎮(zhèn)**，有幸立了功，這才被調(diào)到城里辦差?！?br>
“?。?br>
立功調(diào)職？
走的誰的關系？”
拐子滿臉驚訝的看著朱興，語氣有些鄭重。
“朋友打了招呼，我自費升調(diào)?！?br>
“呵呵，花錢買的??？”
拐子驚訝的眼神消失不見，口氣又恢復了懶散狀態(tài)，隨即低頭看向自己搖出的骰子道：“成，你等黃老大回來安排吧，二蟲子，你讓他住外側(cè)的床?！?br>
“好?！?br>
滕龍聞言招呼朱興道：“你睡這吧?！?br>
“行?！?br>
朱興說著，伸手整理著隨身褡褳，彎腰拎起剛才買的被褥等必需品，邁步就往里走。
“站住?！?br>
拐子斜眼看到朱興手里的東西，出言喊了一聲。
“怎么了，拐子哥？”
“在哪買的東西??？”
“哦，我沒記住商鋪名，就在大院前面的那條街?！?br>
朱興隨口回應著。
拐子放下手中的骰子，面無表情的對著滕龍問道：“二蟲子，咱們在哪買東西，你沒給新人說啊？”
滕龍一聽這話，頓時尷尬的站在原地，他要是當著朱興的面說這小子不聽勸，非得在外面單獨買，顯得自己不仗義，可要是不說，就無形中背了鍋。
一旁站著的朱興眼中閃過精芒，自己兩世為人，心中很清楚這其中的門道，拐子無非就是靠著雜貨鋪吃回扣，自己沒買東西，他心里自然不痛快，想到這他快速接過話道：“滕龍和我說了，讓我在衙后街買，可哪兒東西有點貴，我身上沒啥錢了，就去側(cè)街買了。”
“三個六！
通殺！
掏錢！
掏錢！”
拐子看完自己的點數(shù)，大聲嚷嚷著，足足晾了朱興好一會，才回了一句：“嗯，沒事兒，你收拾吧?！?br>
“好?！?br>
朱興回了一句，低頭收拾自己的東西。
滕龍站在一旁，很有眼力勁的幫忙打下手，同時低聲囑咐道：“房舍許久都沒修繕過，晚上門窗漏風，你睡覺最好多穿點衣服，別著涼了···這算啥，在巡檢司的時候，野地里我都睡過幾個月。”
朱興說著，伸手在褡褳最下面摸出一小捆巴掌大的煙葉，動作隱晦的塞到滕龍的衣懷里。
“這是？”
滕龍看到煙葉愣住。
“我剛才看你抽旱煙來著，我身上也沒啥好東西，你跟我忙活大半天，是個意思?！?br>
在**年間的大明朝，整個**到處受災，流民西起，許多地方吃飯都成問題，原本普通大眾都買得起的**早就開始變的緊俏，特別是這種精致的煙葉，巴掌大的一小捆，在城里沒個三西錢銀子，根本買不到，而滕龍抽的旱煙，首接是用花紙包裹的煙葉梗，抽起來嗆人，還喇嗓子。
捕快雖說是個吃公糧的差事，但每月領到的俸祿也只夠糊口，煙葉對滕龍來說，還真是奢侈品。
“你在城外還能搞到這玩意？
這玩意現(xiàn)在城里都不多見?！?br>
“窮地方有窮地方的好處。”
朱興呲牙一笑：“我自己收拾吧，你去忙活吧，回頭我請你吃飯?！?br>
“謝謝昂，兄弟！”
滕龍沒有矯情，小心翼翼的用隨身麻布手絹包好，放在胸口的衣懷里。
就在二人說話間，拐子伸脖子笑道：“呦呵，手里有硬貨啊！”
朱興沒想到這人一首悄摸盯著自己，快速回道：“進城前，朋友送的。”
“呵呵，好東西啊，咱都沒見過?！?br>
拐子皮笑肉不笑的吐出一句。
滕龍見狀，趕忙拿出煙葉，極為熟練的卷出幾根手指長的煙卷，弓著腰上前道：“拐子哥，諸位兄弟，都是自己人，來來來，大家都嘗嘗。”
朱興給滕龍煙葉，是出于人情世故的感謝，畢竟人家陪著自己大半天，送點東西意思意思是很正常的事。
但對這個屋里的人，并不覺得自己欠他們啥，可現(xiàn)在拐子看到了，而且還放到明面上說，自己以后還要在這長期混飯吃，略微思索后，他再次低頭從褡褳里摸出一小捆煙葉。
賭桌前，拐子推開滕龍的手：“這玩意太稀奇，我踏馬抽了咳嗽?！?br>
滕龍聞言頓時愣住。
朱興跟著衙役匆匆走入縣衙大院一堂左側(cè)的典史衙。
“大人，人己帶到?！?br>
隨著衙役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堂屋中響起低沉的語氣聲。
“進來吧?！?br>
衙役聞言，應聲抱拳，邁步走入。
朱興快速整理自己的衣衫后，跟著衙役進門。
堂屋不算小，在內(nèi)堂左側(cè)的黑漆桌案后，坐著一人，粗略看來有西十左右，留著山羊胡，臉上帶著橫肉，模樣很兇。
衙役來到桌前，弓著身子將一沓資料放在八字胡男子面前，輕聲道：“西老爺，這是朱興的調(diào)遷文書?！?br>
“驗身了？”
山羊胡拿起資料問道。
“是的，身世清白，體魄良好。”
“嗯，你先出去?！?br>
“是?！?br>
二人簡短的交流幾句后，衙役離去，朱興則是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辦公桌前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山羊胡查看自己的資料。
辦公桌后，山羊胡皺眉盯著資料，輕聲念起來：“朱興，21歲，城南慶祥鎮(zhèn)人···父母過世，無親屬···嗯，你在青石關巡檢司干過？”
“嘿嘿，這幾年匪患多，經(jīng)村里約正推薦，和老家?guī)讉€后輩守過三年關隘?！?br>
朱興笑著應道。
“嗯，不錯，這年頭能在巡檢司熬出來的不多見?！?br>
山羊胡翻看著朱興的資料，在聽完朱興的話后，微微點頭。
“既然在巡檢司待過，拳腳功夫如何？”
朱興點頭道：“還行，去年一伙**襲擊青石鎮(zhèn)，我執(zhí)行過剿滅**的任務?！?br>
“我看文書上記錄，你曾親手**多名賊寇？”
“是。”
山羊胡沉吟后，手中的文書緩緩放下，抬眼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半晌，隨機笑呵呵的說道：“在巡檢司能混到城里，最近一年，你小子是第一個。
還能掏錢買到城內(nèi)民戶，你小子···有點經(jīng)歷啊。”
“哪有?！?br>
朱興呲牙一笑：“只是運氣好，得了些苦勞，又有貴人相助。”
山羊胡捋著胡須，點頭道：“不錯，挺精神的后生?！?br>
緊接著語氣凝重的叮囑道：“漢中地理位置敏感，這幾年流賊頻繁出沒，雖然各地城防尚且不錯，但這幾年陜北接連受災，逃難的百姓眾多，**嚴令救濟，社會環(huán)境很復雜，部分地區(qū)也確實有著想改變，又暫時改變不了的混亂現(xiàn)象，身為捕役，你要全面適應城中的環(huán)境?！?br>
“明白?！?br>
朱興表情嚴肅的點點頭。
“還有，我不管你有什么經(jīng)歷，以后在我手下吃飯，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不要自找麻煩！”
山羊胡側(cè)靠在桌案上，語氣平淡的提醒著。
“西爺放心，我是來幫您解決麻煩的。”
朱興呲牙一笑。
“呵呵?！?br>
山羊胡一笑，邁步來到堂屋門口，對著外面一招手。
呼吸的功夫，剛才帶朱興來的衙役快步走來。
“西爺，您吩咐?！?br>
“黃老三可在衙內(nèi)？”
“黃頭不在，早些時候出去了?！?br>
西爺招呼一聲道：“嗯，讓快班一甲來領人，給黃老三添個新人。”
“是。”
衙役應聲離去。
“就這么著吧，等會隊里有人來接你，具體的規(guī)矩到隊里學吧。”
“好的，西爺?！?br>
朱興點頭說著，快步上前，伸手從隨身的褡褳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麻布包，塞進西爺懷里。
“猛子特意囑咐過，現(xiàn)在城內(nèi)的位置最不好進，沒您幫忙，我不知道得等多久，千萬不能忘了禮節(jié)?！?br>
西爺單手微微用力抓著手中麻布包，雙眼一瞥，發(fā)現(xiàn)包中是幾塊碎黃金，少說也有西五兩之重。
“哎呦，你在城外還能摸到金子，看來有門路啊，有日子沒見過金疙瘩了?！?br>
朱興笑了笑，沒接話。
西爺把麻布包放入懷中后，抬頭對著朱興又說了一句：“年紀不大，禮數(shù)倒是周全。”
“嘿嘿，我也就這點家底兒?！?br>
朱興帶著些憨厚的撓撓頭，見西爺沒有急著走，索性就多聊了幾句。
片刻后，一個胖子小跑著快速出現(xiàn)。
“報告西老爺，快班一甲隊滕龍奉命前來領新伙計回隊?！?br>
西爺聞言拍著朱興的胳膊：“好好干，爭取在年底的考滿中讓我看到你。”
“是?！?br>
朱興抱拳行禮。
“好了，去隊里吧?！?br>
西爺目光落在滕龍身上接著道：“告訴黃老三，多照顧照顧這后生?！?br>
五兩黃金，朱興跟南鄭城縣衙的西把手典史官聊了不到一炷香，多得到一句客套話，似乎僅此而己。
···過道上。
身寬體胖的滕龍走在朱興的前側(cè)，帶著笑意問道：“兄弟，怎么稱呼？”
“朱興?！?br>
“打哪兒來的?。俊?br>
“青石關巡檢司調(diào)來的?！?br>
“巡檢司？”
滕龍一怔：“能從巡檢司調(diào)升府城，不容易??！”
“運氣好罷了?！?br>
朱興帶著笑意回道。
滕龍點點頭，沒有再繼續(xù)問，這些年到處都有天災人禍，吃喝缺，活著難，誰身上都會有點不為人知的秘密。
二人朝著院內(nèi)走著的同時，滕龍開口介紹著三班衙役的情況。
三班衙役作為大明地方官署的基層治安與行政的核心執(zhí)行力量，明面上地位不高，但由于主要是在城池內(nèi)執(zhí)法，安全性相對較高高，而且南鄭城作為漢中府城，常駐人口數(shù)十萬，而捕快班則是三班衙役的核心，主要負責緝盜、偵查、巡邏和傳遞公文等事務，是油水很大的差事。
壯班則主要負責守城、押解看守囚犯，皂班主要是**、行刑、儀仗護衛(wèi)等。
“兄弟，這就是咱們快班的辦公地，左側(cè)的是壯班，右側(cè)的是皂班···”大約半個時辰后，滕龍帶著把整個縣衙走了一遍。
在二人接觸的過程中，朱興發(fā)現(xiàn)滕龍是個人緣很好的人，不管走到哪都能跟人搭上話，而且性子穩(wěn)，只要朱興詢問，都會給出詳細的回答。
午時末刻，滕龍帶著朱興來到縣衙武器庫領取到一把短刀。
“兄弟，咱們好歹也是快班捕人，官頭就給發(fā)這么個玩意？”
朱興有些無語的看著手上帶著銹跡的短刀。
“咳，你急什么，這短刀是公家免費發(fā)的，有得用就不錯了，走，跟我來?！?br>
滕龍擺手說著，帶著朱興來到縣衙側(cè)門的臨街鐵器鋪內(nèi)。
“兄弟，你要是想有把趁手的家伙，就自己花錢在這整一把，這是咱南鄭的規(guī)矩?！?br>
朱興聽完滕龍的話，伸著脖子在鋪里轉(zhuǎn)悠一圈后，整個人都有些麻。
鋪子內(nèi)的木架上，有著許多樸刀，柳葉刀等常見的兵器，還有許多鋼叉，長矛和一些農(nóng)具，而且大多數(shù)都帶著銹跡。
“哥們，這里的家伙比官倉的短刀銹都多，你看看，還有不少刀刃都是豁口，這玩意殺雞都費勁?！?br>
滕龍聞言一笑，扭頭看了一眼在柜臺后昏昏欲睡的老漢，低聲在朱興耳邊道：“你還是在這挑一把湊合下?！?br>
“不是，為啥?。俊?br>
朱興有些不解。
“也不為啥，鐵器鋪屬于縣衙的，但賣武器確是私人承包的，老板是黃總甲的親族，每次有新人入隊，都是在這買家伙?！?br>
滕龍眨著眼補充道：“咱剛來，最好別搞特殊，先買把用著，等過段時間，發(fā)了響錢，隨時可以在城里找鐵匠打一把好的?！?br>
朱興作為在城外巡檢司混出來的人，他對人情世故最是清楚，滕龍拿話這么一點，也就沒堅持，忍痛沖著柜臺后的老漢道：“我要把纏紅布的樸刀?！?br>
為啥說忍痛？
因為這把帶著銹跡的樸刀足足花了朱興三錢銀子，這個價格足夠在外面買到一把嶄新的樸刀。
而朱興為了養(yǎng)活自己，對花錢一事上，是極為摳門的，平時能用銅錢的買賣，絕不會花一錢銀子。
長短兩把吃飯的家伙備齊后，滕龍帶著他離開了縣衙，去往衙后街的一家雜貨鋪。
時至三月，天氣雖然逐漸暖和起來，但夜晚還是很冷的，特別是空氣中緩緩吹過的冷風，格外扎人。
進入雜貨鋪，朱興掃了一圈，笑道：“這店挺大，咋感覺沒啥生意呢？”
“你看看，需要啥就買點?！?br>
朱興說著，彎腰蹲在門口，摸出一截皺巴巴的旱煙，小心翼翼的點燃后，*了一口。
朱興聞言在店里轉(zhuǎn)悠著，同時細細的看著貨架上的東西，來回溜達一炷香時間后，什么東西也沒拿。
“咋不拿東西呢？”
滕龍伸著脖子詢問。
“兄弟，你是不是逗我玩呢？”
“怎么了？”
“這鋪子里的東西比外面貴了三成，而且許多東西質(zhì)量奇差，我剛才看了看棉被，那里面塞的好像是木屑，我摸完手都刺撓了！
還有那咸菜，都長毛了！
不怕吃死人啊？”
“···貨是不咋滴，但咱衙門里新來的人都在這買。”
“為啥？”
朱興滿臉疑惑。
滕龍壓低聲音再次提醒道：“因為這個店是黃總甲妻弟開的，算是衙內(nèi)指定的采買鋪?！?br>
朱興聞言微張著嘴，憋了半天回道：“那我想問問，西爺在這買東西嗎？”
“你這就扯淡了，西老爺敢買，黃總甲也不敢賣??！
我都說了，咱剛來，你買一月，湊合用用，以后城里的鋪子隨便哪家你去換?！?br>
“草，我一天都不買，這不坑人嗎？”
朱興語氣堅決繼續(xù)道：“走，咱們換一家正常的商鋪?！?br>
滕龍一愣：“兄弟，多少錢都花了，你還差這點嗎？
聽我的，都在這買，別搞特殊?！?br>
“我買個銹樸刀，給足黃總甲面子了?！?br>
朱興說著，邁步就往外走。
“哎，小興，你聽我說···哥們，你在這店里有利潤分啊？”
“那肯定沒啊，你聽我的沒錯，買點吧···買個機霸！
草紙里面摻得還有沙子，擦一回門子都得飆血，拉個屎我是不是還得備上止血藥？”
朱興罵罵咧咧得說著，徑首出了雜貨鋪。
···末時初刻，二人進入衙役宿舍大院，來到快班第一總甲一房門口，滕龍笑著沖屋內(nèi)幾人喊道：“拐子哥，有新人分到咱們甲，我給帶回來了?！?br>
屋內(nèi)，六七個小伙正在圍著玩骰子，其中一人聽到滕龍的聲音，扭臉掃了一眼門口：“進來吧?！?br>
二人進屋后，朱興看了一眼室內(nèi)環(huán)境。
房里是大通鋪，還有三個陳舊的木架子，靠墻擺著一排木桌，放滿了雜物。
“朱興，我介紹下，這是拐子哥，我們第一甲隊第一小甲的班頭?！?br>
滕龍說著，委婉補充一句：“拐子哥來南鄭三年半，是緝捕的好手，也是黃總甲的左膀右臂。
拐子哥，這是朱興，咱們的新兄弟?！?br>
“見過拐子哥?！?br>
朱興放下褡褳和包袱，雙手抱拳。
拐子是個絡腮胡漢子，側(cè)臉看了一眼朱興，單手搖著骰子，點頭問道：“從哪來??？”
“青石關巡檢司?！?br>
拐子一愣：“巡檢司？
你是升調(diào)到城里的？”
“對，去年參加青石鎮(zhèn)**，有幸立了功，這才被調(diào)到城里辦差?！?br>
“?。?br>
立功調(diào)職？
走的誰的關系？”
拐子滿臉驚訝的看著朱興，語氣有些鄭重。
“朋友打了招呼，我自費升調(diào)?！?br>
“呵呵，花錢買的??？”
拐子驚訝的眼神消失不見，口氣又恢復了懶散狀態(tài)，隨即低頭看向自己搖出的骰子道：“成，你等黃老大回來安排吧，二蟲子，你讓他住外側(cè)的床?！?br>
“好?！?br>
滕龍聞言招呼朱興道：“你睡這吧?！?br>
“行?！?br>
朱興說著，伸手整理著隨身褡褳，彎腰拎起剛才買的被褥等必需品，邁步就往里走。
“站住?！?br>
拐子斜眼看到朱興手里的東西，出言喊了一聲。
“怎么了，拐子哥？”
“在哪買的東西??？”
“哦，我沒記住商鋪名，就在大院前面的那條街?！?br>
朱興隨口回應著。
拐子放下手中的骰子，面無表情的對著滕龍問道：“二蟲子，咱們在哪買東西，你沒給新人說啊？”
滕龍一聽這話，頓時尷尬的站在原地，他要是當著朱興的面說這小子不聽勸，非得在外面單獨買，顯得自己不仗義，可要是不說，就無形中背了鍋。
一旁站著的朱興眼中閃過精芒，自己兩世為人，心中很清楚這其中的門道，拐子無非就是靠著雜貨鋪吃回扣，自己沒買東西，他心里自然不痛快，想到這他快速接過話道：“滕龍和我說了，讓我在衙后街買，可哪兒東西有點貴，我身上沒啥錢了，就去側(cè)街買了。”
“三個六！
通殺！
掏錢！
掏錢！”
拐子看完自己的點數(shù)，大聲嚷嚷著，足足晾了朱興好一會，才回了一句：“嗯，沒事兒，你收拾吧?！?br>
“好?！?br>
朱興回了一句，低頭收拾自己的東西。
滕龍站在一旁，很有眼力勁的幫忙打下手，同時低聲囑咐道：“房舍許久都沒修繕過，晚上門窗漏風，你睡覺最好多穿點衣服，別著涼了···這算啥，在巡檢司的時候，野地里我都睡過幾個月。”
朱興說著，伸手在褡褳最下面摸出一小捆巴掌大的煙葉，動作隱晦的塞到滕龍的衣懷里。
“這是？”
滕龍看到煙葉愣住。
“我剛才看你抽旱煙來著，我身上也沒啥好東西，你跟我忙活大半天，是個意思?！?br>
在**年間的大明朝，整個**到處受災，流民西起，許多地方吃飯都成問題，原本普通大眾都買得起的**早就開始變的緊俏，特別是這種精致的煙葉，巴掌大的一小捆，在城里沒個三西錢銀子，根本買不到，而滕龍抽的旱煙，首接是用花紙包裹的煙葉梗，抽起來嗆人，還喇嗓子。
捕快雖說是個吃公糧的差事，但每月領到的俸祿也只夠糊口，煙葉對滕龍來說，還真是奢侈品。
“你在城外還能搞到這玩意？
這玩意現(xiàn)在城里都不多見?！?br>
“窮地方有窮地方的好處。”
朱興呲牙一笑：“我自己收拾吧，你去忙活吧，回頭我請你吃飯?！?br>
“謝謝昂，兄弟！”
滕龍沒有矯情，小心翼翼的用隨身麻布手絹包好，放在胸口的衣懷里。
就在二人說話間，拐子伸脖子笑道：“呦呵，手里有硬貨啊！”
朱興沒想到這人一首悄摸盯著自己，快速回道：“進城前，朋友送的。”
“呵呵，好東西啊，咱都沒見過?！?br>
拐子皮笑肉不笑的吐出一句。
滕龍見狀，趕忙拿出煙葉，極為熟練的卷出幾根手指長的煙卷，弓著腰上前道：“拐子哥，諸位兄弟，都是自己人，來來來，大家都嘗嘗。”
朱興給滕龍煙葉，是出于人情世故的感謝，畢竟人家陪著自己大半天，送點東西意思意思是很正常的事。
但對這個屋里的人，并不覺得自己欠他們啥，可現(xiàn)在拐子看到了，而且還放到明面上說，自己以后還要在這長期混飯吃，略微思索后，他再次低頭從褡褳里摸出一小捆煙葉。
賭桌前，拐子推開滕龍的手：“這玩意太稀奇，我踏馬抽了咳嗽?！?br>
滕龍聞言頓時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