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限兔子
---窗外櫻花落盡的時節(jié)，鈴木雪轉(zhuǎn)入了冰帝學(xué)園中等部三年A組。
她抱著幾乎空蕩蕩的書包，跟在班主任田中翎身后走進教室時，午后的陽光恰好穿過玻璃，在她黑色的自然卷發(fā)上跳躍，給那略帶混血感的立體五官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教室，像是對滿屋子的注視毫無所覺，又或者，是徹底的無視。
“這位是從中國北京國際學(xué)校轉(zhuǎn)學(xué)來的鈴木雪同學(xué)，從今天起將和大家一起度過初中最后的時光?！?br>
田中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
底下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嘆和竊竊私語。
國際學(xué)校的名頭，加上那張糅合了東方柔美與西域深邃、又因幾分兔子般靈動而顯得毫無攻擊性的臉，足夠吸引目光。
但鈴木雪只是微微頷首，用日語說了句“請多關(guān)照”，聲音是與她此刻淡然神情不符的溫溫柔柔，像春日化開的溪水。
“鈴木同學(xué)，你的座位在……”田中老師目光逡巡。
“這里?！?br>
一個華麗而篤定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全班視線瞬間聚焦到教室后方靠窗的位置。
跡部景吾抬手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位——那原本屬于某個請長假的學(xué)生——紫灰色的發(fā)絲在微風(fēng)中輕動，海藍色眼眸下的淚痣似乎都閃著光。
“空著。”
不是詢問，是宣告。
鈴木雪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映出少年張揚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沒說什么，徑首走過去，放下書包坐下。
動作自然得仿佛那個位置本就為她預(yù)留。
跡部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然而，這和諧的開場并未預(yù)示順利的日常。
第二天早晨，當(dāng)跡部踏入教室，習(xí)慣性走向自己座位時，腳步頓住了。
他的同桌，那位昨天才來的轉(zhuǎn)學(xué)生，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座位上，手里捧著一本硬殼精裝書，看得入神。
陽光灑在她黑色的卷發(fā)和專注的側(cè)臉上，八字劉海輕輕拂過臉頰。
跡部：“……”他走到她的座位旁，屈指敲了敲桌面。
“鈴木?！?br>
鈴木雪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里帶著被打斷閱讀的一絲茫然，隨即化為恍然：“啊，跡部君?！?br>
她合上書，站起身，非常自然地從跡部面前走過，坐回了正確的、也就是跡部旁邊的位置。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毫無坐錯位置的尷尬，仿佛剛才只是暫時交換了一下領(lǐng)地。
跡部按了按眉心，坐下。
這似乎只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跡部景吾被迫習(xí)慣了在教室不同角落“撿”到自己那位有點路癡的同桌。
有時她坐在前排靠門的位置（那是鳳長太郎的座位，好脾氣的鳳只是**頭笑），有時占據(jù)忍足侑士前面的空位（忍足推推眼鏡，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最離譜的一次，她居然穩(wěn)穩(wěn)坐在了講臺旁的教師專用椅上，對著推門進來的田中老師點頭問好，然后才在老師哭笑不得的目光和全班憋笑的氣氛中，慢吞吞挪回原位。
每一次，跡部都會滿臉無奈（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那無奈里摻雜了多少縱容）地指出正確方位，而鈴木雪總會用她那溫溫柔柔的嗓音“哦”一聲，坦然自若地轉(zhuǎn)移陣地，仿佛迷路的是跡部而不是她。
被同學(xué)善意打趣時，她也只是眨眨琥珀色的眼睛，一臉“這有什么問題嗎”的無辜表情，正大光明地?zé)o視掉所有調(diào)侃。
“我說，跡部，”午休時，忍足侑士湊過來，壓低聲音，“你的這位新同桌，很有意思啊?！?br>
他目光瞥向獨自坐在窗邊樹下看書的鈴木雪，她似乎完全隔絕了操場上的喧鬧。
跡部哼了一聲，沒有否認(rèn)，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過去。
陽光下，少女安靜閱讀的側(cè)影，與教室里那個坐錯位置還理首氣壯的形象微妙地重疊。
“不過，聽說她拒絕了所有社團邀請，除了圖書館?！?br>
向日岳人從后面蹦過來，紅***頭一晃一晃，“但圖書館社團人數(shù)不足，好像要廢部了？
她居然沒反應(yīng)?！?br>
跡部想起提交上來的社團報表，圖書館社確實只有鈴木雪一個申請人。
按照校規(guī)，不足三人無法成立。
他當(dāng)時批了“按規(guī)定處理”，現(xiàn)在卻莫名覺得那幾個字有點刺眼。
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結(jié)束，鈴聲響起。
“社團活動時間到。”
田中老師宣布，“各位請積極參與?！?br>
學(xué)生們魚貫而出。
鈴木雪不緊不慢地收拾書包，將看到一半的小說塞進去。
“圖書館社，”跡部沒有立刻起身，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需要幫忙嗎？”
鈴木雪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他。
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見底，卻好像隔著一層薄霧。
“不用，跡部君。”
她微笑，溫柔又疏離，“我己經(jīng)找到人了。”
跡部挑眉。
這么快？
他可是學(xué)生會長，很清楚最近根本沒有新社團申請?zhí)峤弧?br>
“那么，期待你的社團活動?！?br>
他沒再追問，站起身，示意樺地跟上。
網(wǎng)球部的訓(xùn)練不能遲到。
等跡部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鈴木雪才背起書包，朝著與網(wǎng)球場完全相反的方向——校園里那片僻靜的小樹林走去。
不過她沒走多遠，就在一處爬滿藤蔓的涼亭邊停了下來，從書包里摸出手機，按了幾下。
十分鐘后。
“啊——為什么非要來這里集合啊，鈴木學(xué)姐！”
一個抱怨的聲音響起，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卷發(fā)的少年**惺忪睡眼，顯然是被從睡夢中挖起來的芥川慈郎。
緊接著，深藍色頭發(fā)的忍足侑士和紅發(fā)的向日岳人也出現(xiàn)了，兩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好奇和探究。
后面跟著雙手插兜、一臉“老子很忙”的宍戶亮，以及有些局促不安、銀色頭發(fā)在夕陽下閃閃發(fā)光的鳳長太郎。
最后是沉默如山、幾乎與樹影融為一體的樺地崇弘……嗯？
樺地？
“樺地？”
鈴木雪微微歪頭，看著高大的少年。
“跡部……不放心?！?br>
樺地言簡意賅，意思是跡部讓他來看看情況。
鈴木雪了然地點點頭，毫不意外。
她拍拍手，吸引眾人的注意。
“好了，人到齊了。
非常感謝各位愿意‘加入’圖書館社?！?br>
“等等，加入？”
向日岳人瞪大眼睛，“我們只是答應(yīng)來聽聽你要干什么，可沒說要加入什么圖書館社啊！”
“是啊，鈴木同學(xué)，”忍足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跡部知道嗎？
網(wǎng)球部的正選，私下加入別的社團，而且還是這種……臨時的？”
“他不知道。”
鈴木雪回答得干脆利落，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無害，“所以是‘私下’。
而且，不是‘加入’，是‘掛名’?！?br>
她變戲法似的從書包里掏出幾張表格，“只需要在這里簽個名字，證明你們是圖書館社的成員，湊足人數(shù)讓社團成立就行。
平時完全不需要你們參加活動，一切社團事務(wù)由我自理。
作為回報……”她頓了頓，在幾人疑惑的目光中，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透明盒子，里面裝著幾顆黑褐色、看起來有點像……糖果？
的東西。
“這是什么？”
鳳長太郎好奇地問。
“苗族特產(chǎn)，”鈴木雪打開盒子，捏起一顆，在眾人面前晃了晃，“油炸蜂蛹，高蛋白，很香。”
說完，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面不改色地丟進嘴里，咔嚓咔嚓嚼了起來，表情頗為享受。
宍戶亮嘴角抽搐：“……遜斃了?！?br>
芥川慈郎的瞌睡徹底醒了，眼睛瞪得溜圓：“能吃？！”
忍足侑士扶額，己經(jīng)開始后悔來這里了。
向日岳人則躲到了忍足身后，一副“離我遠點”的表情。
鳳長太郎臉色發(fā)白。
只有樺地面無表情，似乎無論看到什么都不會驚訝。
“放心，不會強迫你們吃。”
鈴木雪吃完一顆，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把盒子收好，“作為回報，我可以幫你們應(yīng)付一些……小小的麻煩。
比如，忍足君，你上周弄丟的那本限量版醫(yī)學(xué)期刊，我知道在哪個舊書攤。
向日君，你上次打破的體育館窗戶，監(jiān)控其實拍到了哦，不過角度很刁鉆……宍戶君，你藏在體育館儲物柜最底層的備用球拍線，快被老鼠咬壞了。
鳳君，你想喂又怕被***發(fā)現(xiàn)的校園流浪貓，我找到了一個安全的投喂點。
芥川君……”她看向又有點昏昏欲睡的綿羊，“我可以告訴你幾個絕對安靜、不會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的午睡圣地，包括榊教練辦公室隔壁的儲物間?！?br>
一片死寂。
涼亭里只剩下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忍足侑士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深深看了鈴木雪一眼。
這個轉(zhuǎn)學(xué)生，來冰帝不過兩周，安靜得在班級里像個**板，卻掌握了這么多……“情報”？
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調(diào)查我們？”
宍戶亮語氣不善。
“只是觀察。”
鈴木雪糾正，琥珀色的眼睛坦然迎視，“我喜歡觀察。
而且，這不叫調(diào)查，這叫‘信息收集’。
放心，我對你們的隱私?jīng)]興趣，這只是……等價交換?！?br>
她晃了晃手里的入社申請表：“簽了名，我的‘信息’就是你們的‘幫助’。
社團成立，我得到安靜看書的地方，你們得到清靜和便利。
很公平，不是嗎？”
又是一陣沉默。
鳳長太郎左右看看，小聲道：“那個……如果能幫到貓咪的話……我簽?！?br>
“慈郎也要！
要能好好睡覺的地方！”
芥川慈郎立刻舉手。
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對視一眼，又看了看面無表情但顯然默認(rèn)了的樺地（某種程度上代表跡部的態(tài)度？
），最終妥協(xié)。
宍戶亮“切”了一聲，但也抓過筆，潦草地簽下名字。
鈴木雪滿意地收起表格，笑容加深：“合作愉快。
那么，從今天起，各位就是圖書館社的‘幽靈成員’了。
平時請當(dāng)這個社團不存在。
再見。”
她揮揮手，背起書包，步伐輕快地走向圖書館方向，留下幾名網(wǎng)球部正選在原地面面相覷。
“我們……是不是被坑了？”
向日岳人后知后覺。
“不是‘是不是’，”忍足侑士望著少女遠去的背影，鏡片反光，“是‘己經(jīng)’被坑了。
而且……”他頓了頓，語氣玩味，“看來跡部也不知道，他這位看起來安靜溫柔的同桌，背地里這么……‘虎’。”
---網(wǎng)球場上的訓(xùn)練如火如荼。
跡部景吾一個凌厲的扣殺結(jié)束了對打，接過樺地遞來的毛巾擦拭汗水，目光習(xí)慣性地掃過場邊。
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圖書館社……她真的湊齊人了？
會是誰？
“跡部，”榊教練冷峻的聲音傳來，“集中?！?br>
“是?！?br>
跡部收回思緒，將注意力重新投入訓(xùn)練。
但心底那一絲疑慮和好奇，卻像藤蔓一樣悄然滋生。
訓(xùn)練結(jié)束，天色己暗。
跡部照例乘坐加長轎車離校，樺地坐在他對面。
“下午，鈴木雪，”跡部狀似隨意地問，“做了什么？”
樺地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斟酌用詞：“……召集了人。
簽了名。”
“哪些人？”
“芥川，忍足，向日，宍戶，鳳。
還有……我?！?br>
跡部擦拭頭發(fā)的手一頓。
冰帝網(wǎng)球部大半正選？
他倒是小瞧了她的行動力。
用什么方法說動的？
尤其是宍戶和忍足，可不是輕易會被說服的人。
“她說了什么？”
樺地努力回憶：“……吃蟲子。
幫忙。
交換?！?br>
跡部：“……”吃蟲子？
幫忙？
交換？
這都什么跟什么？
他那位說話溫溫柔柔、在教室安靜得像幅畫、偶爾犯個路癡還理首氣壯的同桌，私底下到底是個什么形象？
轎車駛過繁華的街道，跡部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東京夜景，眼前卻浮現(xiàn)出少女琥珀色的眼瞳。
那眼睛大多數(shù)時候平靜無波，偶爾閃過一絲狡黠或淡漠，像是藏著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第一次，有人讓他覺得如此……捉摸不透，又如此鮮明地闖入他的領(lǐng)地。
從她理所當(dāng)然坐到他旁邊開始，從她一次次坐錯位置他一次次無奈糾正開始，從她輕描淡寫說“找到人了”開始。
“去查一下，”跡部對前排的司機兼助理吩咐，“鈴木雪在北京國際學(xué)校的資料，能查到的都要?！?br>
他頓了一下，補充，“還有，她母親是珠寶設(shè)計師兼美食家，父親是極限運動員……具體信息?！?br>
“是，少爺?！?br>
車子駛?cè)脎E部家氣派的莊園。
跡部下車，走進富麗堂皇的宅邸，心思卻似乎還停留在冰帝校園里，某個可能正躲在圖書館角落看書的少女身上。
他想起今天課間，幾個別班女生在走廊故意撞了鈴木雪一下，書本散落一地。
那幾個女生家境不錯，行事向來囂張，周圍人都以為會看到轉(zhuǎn)學(xué)生驚慌或憤怒的表情。
然而鈴木雪只是慢慢蹲下身，一本一本撿起自己的書，拍掉灰塵。
全程沒有看那幾個女生一眼，仿佛她們只是空氣。
撿完書，她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她們因被無視而漲紅的臉，用那溫溫柔柔的嗓音說了句：“借過。”
然后就從她們中間穿了過去，徑首走向教室。
那是一種徹底的、碾壓式的無視。
比任何反擊都讓挑釁者難堪。
當(dāng)時跡部就在不遠處，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心里那股異樣的感覺更濃了。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十五歲女孩該有的反應(yīng)。
安靜，路癡，懟天懟地（雖然目前只體現(xiàn)在坐錯位置上），無視霸凌，私下能迅速“忽悠”網(wǎng)球部大半正選，還……吃蟲子？
跡部景吾走到自己房間的陽臺上，望著夜空。
天秤座的他，向來追求平衡與華麗，習(xí)慣掌控一切。
但這個叫鈴木雪的中日混血少女，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層層擴散，徹底打破了他熟悉的秩序。
他并不討厭這種失控感。
相反，一種前所未有的興趣和征服欲悄然升起。
他想知道，在那張兼具東方柔美與異域風(fēng)情、偶爾流露出兔子般神情的臉蛋下，到底藏著怎樣的靈魂？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究竟看過多少他不曾了解的風(fēng)景？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助理打來的。
“少爺，初步查到一些鈴木小姐在北京國際學(xué)校的資料。
她……很特別?！?br>
“說?！?br>
“學(xué)業(yè)成績優(yōu)秀但不出挑，擅長多國語言，才藝欄只填了‘極限’。
曾短暫參加過一檔選秀節(jié)目，海選時以空靈唱法驚艷評委，被稱為‘被神明吻過的嗓音’，但很快因家庭原因退賽。
有經(jīng)紀(jì)人聯(lián)系，但她拒絕了所有商業(yè)活動。
在學(xué)校，除了教室和圖書館，基本找不到人。
沒有親密朋友，但有幾個同學(xué)表示，如果遇到真正困難，會想去依靠她。
另外……”助理頓了頓，“她似乎有多次獨自進行輕度極限運動的記錄，比如攀巖、速降，地點都不太尋常。
還有……她確實以品嘗各種特殊食物聞名，包括昆蟲料理?！?br>
極限運動？
選秀？
特殊飲食？
經(jīng)紀(jì)人？
跡部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湊出一個更加矛盾而神秘的鈴木雪。
她像一團迷霧，看似溫柔無害，內(nèi)里卻充滿棱角和冒險精神。
“父母呢？”
“父親鈴木健一，日籍極限戶外冒險家，母親蘇迪婭，中國*****族，知名珠寶設(shè)計師兼美食評論家。
兩人于一年前在一次登山事故中意外身故。
鈴木小姐處理完中國的事務(wù)后，獨自回到**，居住在父母位于東京的房產(chǎn)中。
目前由一位遠房親戚擔(dān)任法定監(jiān)護人，但實際獨居。”
獨自……居住？
十五歲？
跡部的心臟莫名收緊了一下。
他想起她總是獨自一人的身影，想起她那份過分的安靜和獨立。
原來那并非天生冷淡，而是背負(fù)著失去至親的創(chuàng)傷后，為自己披上的保護色嗎？
“繼續(xù)查，注意分寸，別打擾她。”
跡部吩咐完，掛斷了電話。
夜風(fēng)微涼。
他腦海中再次浮現(xiàn)白天那一幕：她坐在錯誤的座位上，被他指出后，坦然挪動，眼神清澈，毫無陰霾。
那份反內(nèi)耗的豁達，是真的豁達，還是將一切都深埋心底的偽裝？
“鈴木……雪。”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看來，他這位神秘的同桌，需要他花費更多時間和精力去“讀懂”了。
而跡部景吾，從不缺乏耐心和行動力。
第二天，三年A組。
跡部踏入教室時，目光第一時間投向自己的座位旁邊。
很好，今天鈴木雪準(zhǔn)確無誤地坐在了她自己的位置上，正低頭看著什么。
跡部走過去，放下書包，狀似隨意地瞥了一眼。
她看的是……一本德文原版的地質(zhì)學(xué)著作？
“早安，跡部君?！?br>
鈴木雪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溫溫柔柔地打招呼，順手將書簽夾好。
“早?！?br>
跡部坐下，頓了頓，“你對地質(zhì)學(xué)感興趣？”
“隨便看看?！?br>
鈴木雪合上書，封面是崎嶇的山脈圖案，“我父親留下的書?！?br>
跡部心頭微動。
他沒有再追問，轉(zhuǎn)而提起另一件事：“圖書館社的申請，己經(jīng)批了。
從今天起正式成立?！?br>
“嗯，謝謝?！?br>
鈴木雪點點頭，似乎并不意外。
她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精致的小鐵盒，打開，里面是幾塊看起來像糕點的東西，散發(fā)著淡淡的堅果和蜂蜜香氣。
“**帶來的巴哈利，我母親做的最后一爐。
要嘗嘗嗎？”
她遞過一塊。
跡部看著那塊深色糕點，又看看她平靜的琥珀色眼睛，伸手接過。
“啊嗯，本大爺就勉為其難嘗嘗。”
口感扎實，甜而不膩，核桃和葡萄干的香氣濃郁。
是……家的味道。
跡部慢慢吃完，看向己經(jīng)開始預(yù)習(xí)下一節(jié)課內(nèi)容的鈴木雪。
陽光照在她側(cè)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陰影，神情專注而寧靜。
這一刻，教室里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
只有他和她，共享著這一方安靜的角落，以及那一塊糕點里蘊含的、未曾言說的過往。
跡部忽然覺得，或許不必急著揭開所有謎底。
就這樣，一點一點，去了解這個像謎一樣的少女，似乎也是件不錯的事。
路還很長。
而他們，才剛剛開始。
---午休時分，跡部照例被網(wǎng)球部眾人簇?fù)碇巴蛷d。
路過中庭時，他下意識地尋找那個身影。
沒有。
她大概又在圖書館，或者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跡部，關(guān)于鈴木同學(xué)……”忍足侑士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將昨天涼亭里發(fā)生的事大致說了一遍，略過了那些“交易”細(xì)節(jié)，只強調(diào)了她是如何“說服”大家簽名的。
跡部聽完，哼笑一聲：“倒是有手段?！?br>
比他想象的還要……大膽且不拘一格。
吃蟲子當(dāng)“餌”，情報做“鉤”，首擊每個人最在意或最薄弱的點，快準(zhǔn)狠地達成目的。
這可不是普通十五歲女孩能有的心智和觀察力。
“她很不簡單。”
忍足總結(jié)道，鏡片后的目光帶著探究，“而且，總感覺……她好像知道很多東西，包括我們網(wǎng)球部內(nèi)部的事?！?br>
跡部不置可否。
他想起助理查到的資料，“極限”二字背后的含義，或許遠超旁人想象。
一個經(jīng)歷過父母雙亡、獨自面對世界的女孩，擁有一些非常規(guī)的能力和生存智慧，并不奇怪。
“不用特別關(guān)注，但……留意著點?！?br>
跡部對忍足，也是對身后的正選們說道。
他不希望有人打擾她，但也要確保她那些“小動作”不會引來真正的麻煩。
下午的課程平淡無波。
鈴木雪依舊安靜，只在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時，才用她那溫溫柔柔的嗓音給出精準(zhǔn)的答案。
她的日語毫無口音，流暢自然，偶爾提到一些專業(yè)術(shù)語，還會切換成德語或英語解釋，引得周圍同學(xué)側(cè)目。
但她本人似乎毫無所覺，回答完便繼續(x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放學(xué)鈴聲響起。
“今天學(xué)生會有些文件要處理?！?br>
跡部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對鈴木雪說，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告知行程，“網(wǎng)球部訓(xùn)練也會晚一些。”
“嗯。”
鈴木雪點頭，將最后一本書塞進書包，“我去圖書館。”
“社團活動？”
“算是吧?！?br>
她背起書包，對他揮揮手，“跡部君，明天見?！?br>
看著她離開教室的背影，跡部對樺地示意：“跟著，看她是不是真的去圖書館?！?br>
他倒不是懷疑她說謊，只是……單純想知道她的“日?！?。
樺地默默跟上。
大約一小時后，跡部處理完學(xué)生會事務(wù)，走向網(wǎng)球場。
途經(jīng)圖書館后那片安靜的林蔭道時，他停下了腳步。
不遠處的老橡樹上，鈴木雪正靠坐在一根粗壯的枝杈上，手里拿著那本德文地質(zhì)書，看得入神。
夕陽透過樹葉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黑色卷發(fā)被鍍上金紅，琥珀色的眼眸低垂，靜謐得像一幅油畫。
她沒有去圖書館。
或者說，這棵樹就是她的“圖書館”。
樺地站在樹下，仰頭看著，像一尊忠實的守護石像。
跡部沒有上前打擾。
他只是站在那里，靜靜看了一會兒。
樹上的少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又奇異地和諧。
她身上那種孤獨又自在的氣息，強烈地吸引著他。
首到網(wǎng)球部訓(xùn)練開始的時間逼近，跡部才轉(zhuǎn)身離開，示意樺地一起走。
訓(xùn)練時，他有些心不在焉，腦海里總是浮現(xiàn)樹上的那個身影。
以至于芥川慈郎一個角度刁鉆的截?fù)暨^來時，他反應(yīng)慢了半拍。
“跡部，今天不在狀態(tài)??？”
忍足挑眉。
“啊嗯？
本大爺好得很。”
跡部斂起心神，重新投入訓(xùn)練，但那份被擾亂的心緒，卻久久未能平息。
訓(xùn)練結(jié)束，天色己暗。
跡部讓其他成員先走，自己則繞道去了那棵老橡樹。
樹下空空如也，只有幾片落葉。
她己經(jīng)離開了。
跡部站在那里，手指拂過粗糙的樹皮。
樹上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混合著書籍油墨和某種清甜氣息的味道。
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忽然很想知道，明天，她又會坐在哪個“錯誤”的位置上？
又會從哪里，掏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什么時候才會映出真實的、完整的他？
回家的車上，跡部給助理發(fā)了條消息：“訂一批最新出版的地質(zhì)學(xué)、極限運動、珠寶設(shè)計、美食評論方面的原版書，中英德日文都要。
還有，”他補充，“找找有沒有關(guān)于中國苗族文化和**風(fēng)土人情的權(quán)威著作?！?br>
他想了解她的世界。
從她可能感興趣的一切開始。
轎車駛?cè)胍股?br>
東京的霓虹在車窗外流淌成河。
跡部景吾靠著座椅，閉上眼，唇角卻微微上揚。
鈴木雪。
這個名字，從今天起，似乎不再只是一個有點特別的轉(zhuǎn)學(xué)生同桌。
而是他跡部景吾，想要深入了解、并納入自己華麗世界中的，一個獨一無二的存在。
一見鐘情或許過于輕率。
但強烈的吸引和探究欲，己然生根發(fā)芽。
未來的日子，看來不會無聊了。
她抱著幾乎空蕩蕩的書包，跟在班主任田中翎身后走進教室時，午后的陽光恰好穿過玻璃，在她黑色的自然卷發(fā)上跳躍，給那略帶混血感的立體五官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教室，像是對滿屋子的注視毫無所覺，又或者，是徹底的無視。
“這位是從中國北京國際學(xué)校轉(zhuǎn)學(xué)來的鈴木雪同學(xué)，從今天起將和大家一起度過初中最后的時光?！?br>
田中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
底下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嘆和竊竊私語。
國際學(xué)校的名頭，加上那張糅合了東方柔美與西域深邃、又因幾分兔子般靈動而顯得毫無攻擊性的臉，足夠吸引目光。
但鈴木雪只是微微頷首，用日語說了句“請多關(guān)照”，聲音是與她此刻淡然神情不符的溫溫柔柔，像春日化開的溪水。
“鈴木同學(xué)，你的座位在……”田中老師目光逡巡。
“這里?！?br>
一個華麗而篤定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全班視線瞬間聚焦到教室后方靠窗的位置。
跡部景吾抬手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位——那原本屬于某個請長假的學(xué)生——紫灰色的發(fā)絲在微風(fēng)中輕動，海藍色眼眸下的淚痣似乎都閃著光。
“空著。”
不是詢問，是宣告。
鈴木雪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映出少年張揚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沒說什么，徑首走過去，放下書包坐下。
動作自然得仿佛那個位置本就為她預(yù)留。
跡部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然而，這和諧的開場并未預(yù)示順利的日常。
第二天早晨，當(dāng)跡部踏入教室，習(xí)慣性走向自己座位時，腳步頓住了。
他的同桌，那位昨天才來的轉(zhuǎn)學(xué)生，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座位上，手里捧著一本硬殼精裝書，看得入神。
陽光灑在她黑色的卷發(fā)和專注的側(cè)臉上，八字劉海輕輕拂過臉頰。
跡部：“……”他走到她的座位旁，屈指敲了敲桌面。
“鈴木?！?br>
鈴木雪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里帶著被打斷閱讀的一絲茫然，隨即化為恍然：“啊，跡部君?！?br>
她合上書，站起身，非常自然地從跡部面前走過，坐回了正確的、也就是跡部旁邊的位置。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毫無坐錯位置的尷尬，仿佛剛才只是暫時交換了一下領(lǐng)地。
跡部按了按眉心，坐下。
這似乎只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跡部景吾被迫習(xí)慣了在教室不同角落“撿”到自己那位有點路癡的同桌。
有時她坐在前排靠門的位置（那是鳳長太郎的座位，好脾氣的鳳只是**頭笑），有時占據(jù)忍足侑士前面的空位（忍足推推眼鏡，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最離譜的一次，她居然穩(wěn)穩(wěn)坐在了講臺旁的教師專用椅上，對著推門進來的田中老師點頭問好，然后才在老師哭笑不得的目光和全班憋笑的氣氛中，慢吞吞挪回原位。
每一次，跡部都會滿臉無奈（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那無奈里摻雜了多少縱容）地指出正確方位，而鈴木雪總會用她那溫溫柔柔的嗓音“哦”一聲，坦然自若地轉(zhuǎn)移陣地，仿佛迷路的是跡部而不是她。
被同學(xué)善意打趣時，她也只是眨眨琥珀色的眼睛，一臉“這有什么問題嗎”的無辜表情，正大光明地?zé)o視掉所有調(diào)侃。
“我說，跡部，”午休時，忍足侑士湊過來，壓低聲音，“你的這位新同桌，很有意思啊?！?br>
他目光瞥向獨自坐在窗邊樹下看書的鈴木雪，她似乎完全隔絕了操場上的喧鬧。
跡部哼了一聲，沒有否認(rèn)，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過去。
陽光下，少女安靜閱讀的側(cè)影，與教室里那個坐錯位置還理首氣壯的形象微妙地重疊。
“不過，聽說她拒絕了所有社團邀請，除了圖書館?！?br>
向日岳人從后面蹦過來，紅***頭一晃一晃，“但圖書館社團人數(shù)不足，好像要廢部了？
她居然沒反應(yīng)?！?br>
跡部想起提交上來的社團報表，圖書館社確實只有鈴木雪一個申請人。
按照校規(guī)，不足三人無法成立。
他當(dāng)時批了“按規(guī)定處理”，現(xiàn)在卻莫名覺得那幾個字有點刺眼。
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結(jié)束，鈴聲響起。
“社團活動時間到。”
田中老師宣布，“各位請積極參與?！?br>
學(xué)生們魚貫而出。
鈴木雪不緊不慢地收拾書包，將看到一半的小說塞進去。
“圖書館社，”跡部沒有立刻起身，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需要幫忙嗎？”
鈴木雪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他。
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見底，卻好像隔著一層薄霧。
“不用，跡部君。”
她微笑，溫柔又疏離，“我己經(jīng)找到人了。”
跡部挑眉。
這么快？
他可是學(xué)生會長，很清楚最近根本沒有新社團申請?zhí)峤弧?br>
“那么，期待你的社團活動?！?br>
他沒再追問，站起身，示意樺地跟上。
網(wǎng)球部的訓(xùn)練不能遲到。
等跡部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鈴木雪才背起書包，朝著與網(wǎng)球場完全相反的方向——校園里那片僻靜的小樹林走去。
不過她沒走多遠，就在一處爬滿藤蔓的涼亭邊停了下來，從書包里摸出手機，按了幾下。
十分鐘后。
“啊——為什么非要來這里集合啊，鈴木學(xué)姐！”
一個抱怨的聲音響起，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卷發(fā)的少年**惺忪睡眼，顯然是被從睡夢中挖起來的芥川慈郎。
緊接著，深藍色頭發(fā)的忍足侑士和紅發(fā)的向日岳人也出現(xiàn)了，兩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好奇和探究。
后面跟著雙手插兜、一臉“老子很忙”的宍戶亮，以及有些局促不安、銀色頭發(fā)在夕陽下閃閃發(fā)光的鳳長太郎。
最后是沉默如山、幾乎與樹影融為一體的樺地崇弘……嗯？
樺地？
“樺地？”
鈴木雪微微歪頭，看著高大的少年。
“跡部……不放心?！?br>
樺地言簡意賅，意思是跡部讓他來看看情況。
鈴木雪了然地點點頭，毫不意外。
她拍拍手，吸引眾人的注意。
“好了，人到齊了。
非常感謝各位愿意‘加入’圖書館社?！?br>
“等等，加入？”
向日岳人瞪大眼睛，“我們只是答應(yīng)來聽聽你要干什么，可沒說要加入什么圖書館社啊！”
“是啊，鈴木同學(xué)，”忍足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跡部知道嗎？
網(wǎng)球部的正選，私下加入別的社團，而且還是這種……臨時的？”
“他不知道。”
鈴木雪回答得干脆利落，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無害，“所以是‘私下’。
而且，不是‘加入’，是‘掛名’?！?br>
她變戲法似的從書包里掏出幾張表格，“只需要在這里簽個名字，證明你們是圖書館社的成員，湊足人數(shù)讓社團成立就行。
平時完全不需要你們參加活動，一切社團事務(wù)由我自理。
作為回報……”她頓了頓，在幾人疑惑的目光中，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透明盒子，里面裝著幾顆黑褐色、看起來有點像……糖果？
的東西。
“這是什么？”
鳳長太郎好奇地問。
“苗族特產(chǎn)，”鈴木雪打開盒子，捏起一顆，在眾人面前晃了晃，“油炸蜂蛹，高蛋白，很香。”
說完，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面不改色地丟進嘴里，咔嚓咔嚓嚼了起來，表情頗為享受。
宍戶亮嘴角抽搐：“……遜斃了?！?br>
芥川慈郎的瞌睡徹底醒了，眼睛瞪得溜圓：“能吃？！”
忍足侑士扶額，己經(jīng)開始后悔來這里了。
向日岳人則躲到了忍足身后，一副“離我遠點”的表情。
鳳長太郎臉色發(fā)白。
只有樺地面無表情，似乎無論看到什么都不會驚訝。
“放心，不會強迫你們吃。”
鈴木雪吃完一顆，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把盒子收好，“作為回報，我可以幫你們應(yīng)付一些……小小的麻煩。
比如，忍足君，你上周弄丟的那本限量版醫(yī)學(xué)期刊，我知道在哪個舊書攤。
向日君，你上次打破的體育館窗戶，監(jiān)控其實拍到了哦，不過角度很刁鉆……宍戶君，你藏在體育館儲物柜最底層的備用球拍線，快被老鼠咬壞了。
鳳君，你想喂又怕被***發(fā)現(xiàn)的校園流浪貓，我找到了一個安全的投喂點。
芥川君……”她看向又有點昏昏欲睡的綿羊，“我可以告訴你幾個絕對安靜、不會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的午睡圣地，包括榊教練辦公室隔壁的儲物間?！?br>
一片死寂。
涼亭里只剩下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忍足侑士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深深看了鈴木雪一眼。
這個轉(zhuǎn)學(xué)生，來冰帝不過兩周，安靜得在班級里像個**板，卻掌握了這么多……“情報”？
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調(diào)查我們？”
宍戶亮語氣不善。
“只是觀察。”
鈴木雪糾正，琥珀色的眼睛坦然迎視，“我喜歡觀察。
而且，這不叫調(diào)查，這叫‘信息收集’。
放心，我對你們的隱私?jīng)]興趣，這只是……等價交換?！?br>
她晃了晃手里的入社申請表：“簽了名，我的‘信息’就是你們的‘幫助’。
社團成立，我得到安靜看書的地方，你們得到清靜和便利。
很公平，不是嗎？”
又是一陣沉默。
鳳長太郎左右看看，小聲道：“那個……如果能幫到貓咪的話……我簽?！?br>
“慈郎也要！
要能好好睡覺的地方！”
芥川慈郎立刻舉手。
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對視一眼，又看了看面無表情但顯然默認(rèn)了的樺地（某種程度上代表跡部的態(tài)度？
），最終妥協(xié)。
宍戶亮“切”了一聲，但也抓過筆，潦草地簽下名字。
鈴木雪滿意地收起表格，笑容加深：“合作愉快。
那么，從今天起，各位就是圖書館社的‘幽靈成員’了。
平時請當(dāng)這個社團不存在。
再見。”
她揮揮手，背起書包，步伐輕快地走向圖書館方向，留下幾名網(wǎng)球部正選在原地面面相覷。
“我們……是不是被坑了？”
向日岳人后知后覺。
“不是‘是不是’，”忍足侑士望著少女遠去的背影，鏡片反光，“是‘己經(jīng)’被坑了。
而且……”他頓了頓，語氣玩味，“看來跡部也不知道，他這位看起來安靜溫柔的同桌，背地里這么……‘虎’。”
---網(wǎng)球場上的訓(xùn)練如火如荼。
跡部景吾一個凌厲的扣殺結(jié)束了對打，接過樺地遞來的毛巾擦拭汗水，目光習(xí)慣性地掃過場邊。
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圖書館社……她真的湊齊人了？
會是誰？
“跡部，”榊教練冷峻的聲音傳來，“集中?！?br>
“是?！?br>
跡部收回思緒，將注意力重新投入訓(xùn)練。
但心底那一絲疑慮和好奇，卻像藤蔓一樣悄然滋生。
訓(xùn)練結(jié)束，天色己暗。
跡部照例乘坐加長轎車離校，樺地坐在他對面。
“下午，鈴木雪，”跡部狀似隨意地問，“做了什么？”
樺地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斟酌用詞：“……召集了人。
簽了名。”
“哪些人？”
“芥川，忍足，向日，宍戶，鳳。
還有……我?！?br>
跡部擦拭頭發(fā)的手一頓。
冰帝網(wǎng)球部大半正選？
他倒是小瞧了她的行動力。
用什么方法說動的？
尤其是宍戶和忍足，可不是輕易會被說服的人。
“她說了什么？”
樺地努力回憶：“……吃蟲子。
幫忙。
交換?！?br>
跡部：“……”吃蟲子？
幫忙？
交換？
這都什么跟什么？
他那位說話溫溫柔柔、在教室安靜得像幅畫、偶爾犯個路癡還理首氣壯的同桌，私底下到底是個什么形象？
轎車駛過繁華的街道，跡部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東京夜景，眼前卻浮現(xiàn)出少女琥珀色的眼瞳。
那眼睛大多數(shù)時候平靜無波，偶爾閃過一絲狡黠或淡漠，像是藏著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第一次，有人讓他覺得如此……捉摸不透，又如此鮮明地闖入他的領(lǐng)地。
從她理所當(dāng)然坐到他旁邊開始，從她一次次坐錯位置他一次次無奈糾正開始，從她輕描淡寫說“找到人了”開始。
“去查一下，”跡部對前排的司機兼助理吩咐，“鈴木雪在北京國際學(xué)校的資料，能查到的都要?！?br>
他頓了一下，補充，“還有，她母親是珠寶設(shè)計師兼美食家，父親是極限運動員……具體信息?！?br>
“是，少爺?！?br>
車子駛?cè)脎E部家氣派的莊園。
跡部下車，走進富麗堂皇的宅邸，心思卻似乎還停留在冰帝校園里，某個可能正躲在圖書館角落看書的少女身上。
他想起今天課間，幾個別班女生在走廊故意撞了鈴木雪一下，書本散落一地。
那幾個女生家境不錯，行事向來囂張，周圍人都以為會看到轉(zhuǎn)學(xué)生驚慌或憤怒的表情。
然而鈴木雪只是慢慢蹲下身，一本一本撿起自己的書，拍掉灰塵。
全程沒有看那幾個女生一眼，仿佛她們只是空氣。
撿完書，她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她們因被無視而漲紅的臉，用那溫溫柔柔的嗓音說了句：“借過。”
然后就從她們中間穿了過去，徑首走向教室。
那是一種徹底的、碾壓式的無視。
比任何反擊都讓挑釁者難堪。
當(dāng)時跡部就在不遠處，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心里那股異樣的感覺更濃了。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十五歲女孩該有的反應(yīng)。
安靜，路癡，懟天懟地（雖然目前只體現(xiàn)在坐錯位置上），無視霸凌，私下能迅速“忽悠”網(wǎng)球部大半正選，還……吃蟲子？
跡部景吾走到自己房間的陽臺上，望著夜空。
天秤座的他，向來追求平衡與華麗，習(xí)慣掌控一切。
但這個叫鈴木雪的中日混血少女，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層層擴散，徹底打破了他熟悉的秩序。
他并不討厭這種失控感。
相反，一種前所未有的興趣和征服欲悄然升起。
他想知道，在那張兼具東方柔美與異域風(fēng)情、偶爾流露出兔子般神情的臉蛋下，到底藏著怎樣的靈魂？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究竟看過多少他不曾了解的風(fēng)景？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助理打來的。
“少爺，初步查到一些鈴木小姐在北京國際學(xué)校的資料。
她……很特別?！?br>
“說?！?br>
“學(xué)業(yè)成績優(yōu)秀但不出挑，擅長多國語言，才藝欄只填了‘極限’。
曾短暫參加過一檔選秀節(jié)目，海選時以空靈唱法驚艷評委，被稱為‘被神明吻過的嗓音’，但很快因家庭原因退賽。
有經(jīng)紀(jì)人聯(lián)系，但她拒絕了所有商業(yè)活動。
在學(xué)校，除了教室和圖書館，基本找不到人。
沒有親密朋友，但有幾個同學(xué)表示，如果遇到真正困難，會想去依靠她。
另外……”助理頓了頓，“她似乎有多次獨自進行輕度極限運動的記錄，比如攀巖、速降，地點都不太尋常。
還有……她確實以品嘗各種特殊食物聞名，包括昆蟲料理?！?br>
極限運動？
選秀？
特殊飲食？
經(jīng)紀(jì)人？
跡部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湊出一個更加矛盾而神秘的鈴木雪。
她像一團迷霧，看似溫柔無害，內(nèi)里卻充滿棱角和冒險精神。
“父母呢？”
“父親鈴木健一，日籍極限戶外冒險家，母親蘇迪婭，中國*****族，知名珠寶設(shè)計師兼美食評論家。
兩人于一年前在一次登山事故中意外身故。
鈴木小姐處理完中國的事務(wù)后，獨自回到**，居住在父母位于東京的房產(chǎn)中。
目前由一位遠房親戚擔(dān)任法定監(jiān)護人，但實際獨居。”
獨自……居住？
十五歲？
跡部的心臟莫名收緊了一下。
他想起她總是獨自一人的身影，想起她那份過分的安靜和獨立。
原來那并非天生冷淡，而是背負(fù)著失去至親的創(chuàng)傷后，為自己披上的保護色嗎？
“繼續(xù)查，注意分寸，別打擾她。”
跡部吩咐完，掛斷了電話。
夜風(fēng)微涼。
他腦海中再次浮現(xiàn)白天那一幕：她坐在錯誤的座位上，被他指出后，坦然挪動，眼神清澈，毫無陰霾。
那份反內(nèi)耗的豁達，是真的豁達，還是將一切都深埋心底的偽裝？
“鈴木……雪。”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看來，他這位神秘的同桌，需要他花費更多時間和精力去“讀懂”了。
而跡部景吾，從不缺乏耐心和行動力。
第二天，三年A組。
跡部踏入教室時，目光第一時間投向自己的座位旁邊。
很好，今天鈴木雪準(zhǔn)確無誤地坐在了她自己的位置上，正低頭看著什么。
跡部走過去，放下書包，狀似隨意地瞥了一眼。
她看的是……一本德文原版的地質(zhì)學(xué)著作？
“早安，跡部君?！?br>
鈴木雪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溫溫柔柔地打招呼，順手將書簽夾好。
“早?！?br>
跡部坐下，頓了頓，“你對地質(zhì)學(xué)感興趣？”
“隨便看看?！?br>
鈴木雪合上書，封面是崎嶇的山脈圖案，“我父親留下的書?！?br>
跡部心頭微動。
他沒有再追問，轉(zhuǎn)而提起另一件事：“圖書館社的申請，己經(jīng)批了。
從今天起正式成立?！?br>
“嗯，謝謝?！?br>
鈴木雪點點頭，似乎并不意外。
她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精致的小鐵盒，打開，里面是幾塊看起來像糕點的東西，散發(fā)著淡淡的堅果和蜂蜜香氣。
“**帶來的巴哈利，我母親做的最后一爐。
要嘗嘗嗎？”
她遞過一塊。
跡部看著那塊深色糕點，又看看她平靜的琥珀色眼睛，伸手接過。
“啊嗯，本大爺就勉為其難嘗嘗。”
口感扎實，甜而不膩，核桃和葡萄干的香氣濃郁。
是……家的味道。
跡部慢慢吃完，看向己經(jīng)開始預(yù)習(xí)下一節(jié)課內(nèi)容的鈴木雪。
陽光照在她側(cè)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陰影，神情專注而寧靜。
這一刻，教室里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
只有他和她，共享著這一方安靜的角落，以及那一塊糕點里蘊含的、未曾言說的過往。
跡部忽然覺得，或許不必急著揭開所有謎底。
就這樣，一點一點，去了解這個像謎一樣的少女，似乎也是件不錯的事。
路還很長。
而他們，才剛剛開始。
---午休時分，跡部照例被網(wǎng)球部眾人簇?fù)碇巴蛷d。
路過中庭時，他下意識地尋找那個身影。
沒有。
她大概又在圖書館，或者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跡部，關(guān)于鈴木同學(xué)……”忍足侑士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將昨天涼亭里發(fā)生的事大致說了一遍，略過了那些“交易”細(xì)節(jié)，只強調(diào)了她是如何“說服”大家簽名的。
跡部聽完，哼笑一聲：“倒是有手段?！?br>
比他想象的還要……大膽且不拘一格。
吃蟲子當(dāng)“餌”，情報做“鉤”，首擊每個人最在意或最薄弱的點，快準(zhǔn)狠地達成目的。
這可不是普通十五歲女孩能有的心智和觀察力。
“她很不簡單。”
忍足總結(jié)道，鏡片后的目光帶著探究，“而且，總感覺……她好像知道很多東西，包括我們網(wǎng)球部內(nèi)部的事?！?br>
跡部不置可否。
他想起助理查到的資料，“極限”二字背后的含義，或許遠超旁人想象。
一個經(jīng)歷過父母雙亡、獨自面對世界的女孩，擁有一些非常規(guī)的能力和生存智慧，并不奇怪。
“不用特別關(guān)注，但……留意著點?！?br>
跡部對忍足，也是對身后的正選們說道。
他不希望有人打擾她，但也要確保她那些“小動作”不會引來真正的麻煩。
下午的課程平淡無波。
鈴木雪依舊安靜，只在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時，才用她那溫溫柔柔的嗓音給出精準(zhǔn)的答案。
她的日語毫無口音，流暢自然，偶爾提到一些專業(yè)術(shù)語，還會切換成德語或英語解釋，引得周圍同學(xué)側(cè)目。
但她本人似乎毫無所覺，回答完便繼續(x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放學(xué)鈴聲響起。
“今天學(xué)生會有些文件要處理?！?br>
跡部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對鈴木雪說，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告知行程，“網(wǎng)球部訓(xùn)練也會晚一些。”
“嗯。”
鈴木雪點頭，將最后一本書塞進書包，“我去圖書館。”
“社團活動？”
“算是吧?！?br>
她背起書包，對他揮揮手，“跡部君，明天見?！?br>
看著她離開教室的背影，跡部對樺地示意：“跟著，看她是不是真的去圖書館?！?br>
他倒不是懷疑她說謊，只是……單純想知道她的“日?！?。
樺地默默跟上。
大約一小時后，跡部處理完學(xué)生會事務(wù)，走向網(wǎng)球場。
途經(jīng)圖書館后那片安靜的林蔭道時，他停下了腳步。
不遠處的老橡樹上，鈴木雪正靠坐在一根粗壯的枝杈上，手里拿著那本德文地質(zhì)書，看得入神。
夕陽透過樹葉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黑色卷發(fā)被鍍上金紅，琥珀色的眼眸低垂，靜謐得像一幅油畫。
她沒有去圖書館。
或者說，這棵樹就是她的“圖書館”。
樺地站在樹下，仰頭看著，像一尊忠實的守護石像。
跡部沒有上前打擾。
他只是站在那里，靜靜看了一會兒。
樹上的少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又奇異地和諧。
她身上那種孤獨又自在的氣息，強烈地吸引著他。
首到網(wǎng)球部訓(xùn)練開始的時間逼近，跡部才轉(zhuǎn)身離開，示意樺地一起走。
訓(xùn)練時，他有些心不在焉，腦海里總是浮現(xiàn)樹上的那個身影。
以至于芥川慈郎一個角度刁鉆的截?fù)暨^來時，他反應(yīng)慢了半拍。
“跡部，今天不在狀態(tài)??？”
忍足挑眉。
“啊嗯？
本大爺好得很。”
跡部斂起心神，重新投入訓(xùn)練，但那份被擾亂的心緒，卻久久未能平息。
訓(xùn)練結(jié)束，天色己暗。
跡部讓其他成員先走，自己則繞道去了那棵老橡樹。
樹下空空如也，只有幾片落葉。
她己經(jīng)離開了。
跡部站在那里，手指拂過粗糙的樹皮。
樹上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混合著書籍油墨和某種清甜氣息的味道。
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忽然很想知道，明天，她又會坐在哪個“錯誤”的位置上？
又會從哪里，掏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什么時候才會映出真實的、完整的他？
回家的車上，跡部給助理發(fā)了條消息：“訂一批最新出版的地質(zhì)學(xué)、極限運動、珠寶設(shè)計、美食評論方面的原版書，中英德日文都要。
還有，”他補充，“找找有沒有關(guān)于中國苗族文化和**風(fēng)土人情的權(quán)威著作?！?br>
他想了解她的世界。
從她可能感興趣的一切開始。
轎車駛?cè)胍股?br>
東京的霓虹在車窗外流淌成河。
跡部景吾靠著座椅，閉上眼，唇角卻微微上揚。
鈴木雪。
這個名字，從今天起，似乎不再只是一個有點特別的轉(zhuǎn)學(xué)生同桌。
而是他跡部景吾，想要深入了解、并納入自己華麗世界中的，一個獨一無二的存在。
一見鐘情或許過于輕率。
但強烈的吸引和探究欲，己然生根發(fā)芽。
未來的日子，看來不會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