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沉悶的合攏，將外界喧囂徹底隔絕。

黑暗狹窄的空間里，蘇晚還沒來得及喘勻氣，一股滾燙且沉重的氣息便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顧寒舟將她死死抵在真皮座椅的夾角，整張臉幾乎埋進她的頸窩，鼻翼瘋狂翕動。

“嘶……”他深深地吸氣，胸腔劇烈起伏，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終于找到了水源。

那是一種病態(tài)的貪婪，喉結(jié)貼著她的皮膚上下滾動，發(fā)出類似野獸進食前的嗚咽聲。

蘇晚渾身僵硬，脊背緊貼著冰涼的椅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太近了。

這種距離下，她能清晰地聞到男人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那是頂級的邁索爾檀香，冷硬、霸道，但在這層昂貴的香料底下，卻掩蓋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苦澀。

蘇晚的瞳孔微微收縮。

苦杏仁味。

作為調(diào)香師，她對這種氣味太敏感了。

這是氰化物殘留特有的味道，混合著長期服用神經(jīng)阻斷藥物產(chǎn)生的代謝氣息。

三年前，顧家二房投毒案，用的就是這個。

外界傳聞顧寒舟嗅覺盡失，卻沒人知道他的身體里還殘留著當年的毒素。

蘇晚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驚駭與惡心，手指蜷縮在身側(cè)，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別動……”顧寒舟的頭埋在她散亂的發(fā)絲間，聲音沙啞破碎，帶著顫音，“再動，我就把你鎖進地下室，做成**?！?br>
瘋子。

這是一個徹底失控的瘋子。

蘇晚眼睫顫了顫，努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像個被嚇壞的普通女孩：“先生……我，我只是個服務(wù)員，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前排的隔板無聲降下。

趙管家面無表情地遞過一條冒著熱氣的濕毛巾，目光像X光一樣掃過蘇晚，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少爺，拍賣會的監(jiān)控己經(jīng)清空了。

另外，”他轉(zhuǎn)向蘇晚，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上面顯示著數(shù)據(jù)傳輸?shù)倪M度條：“這位小姐，請解鎖您的手機。

我們需要確認您沒有攜帶任何商業(yè)機密?！?br>
不是確認，是銷毀。

蘇晚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拍賣會上竊取的霍三爺**名單還在手機的隱藏空間里，一旦被趙管家拿去強制破解，她不僅拿不到傭金，還會被黑白兩道追殺。

“我……我害怕……”蘇晚哆哆嗦嗦地接過毛巾，似乎因為恐懼手抖了一下，借著擦拭嘴角的動作，指尖極快地在毛巾邊緣抹過。

那里藏著一抹微量的淡紫色膏體。

迷幻鼠尾草提取物，高濃度***。

它沒有明顯的迷幻效果，但能在短時間內(nèi)干擾人的判斷力，誘發(fā)潛意識里的“順從感”和“安全感”。

她將毛巾遞還給趙管家，手指看似無意地在平板的指紋區(qū)按了一下，實則輸入的是早己設(shè)置好的“訪客模式”指紋。

“給，給您?！?br>
趙管家接過毛巾，那股若有似無的草木氣息鉆入鼻腔。

他原本銳利審視的眼神出現(xiàn)了一瞬的恍惚，緊繃的神經(jīng)莫名松弛下來。

“沒有異常。”

趙管家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訪客界面，將手機扔回蘇晚懷里，升起了隔板。

蘇晚暗暗松了口氣，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透。

然而，身邊的危險源并未**。

顧寒舟似乎對外界的一切置若罔聞，他的手粗暴地扯開了蘇晚領(lǐng)口的第一顆扣子。

“唔！”

蘇晚下意識掙扎，卻被單手**。

粗糲的指腹劃過她精致的鎖骨，激起一陣戰(zhàn)栗。

他在找那股味道的源頭，像是在鑒定一件**物品。

“就是這里……”顧寒舟近乎癡迷地嗅著她鎖骨處的肌膚，那里是她噴灑鎮(zhèn)靜香水最濃郁的地方，也是她體溫最高、散發(fā)本味最清晰的位置。

他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燙得嚇人。

“你逃不掉的。”

他在她耳邊低語，語氣陰鷙得像地獄里的判官。

蘇晚咬緊下唇，屈辱感讓她的眼眶泛紅。

她的手垂落在身側(cè)真皮座椅的縫隙處，趁著車身轉(zhuǎn)彎的慣性，修剪整齊的指甲狠狠摳向昂貴的皮革。

一道、兩道、三道。

那是摩斯密碼的“SOS”。

雖然希望渺茫，但如果有后來人坐上這輛車……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特定的頻率。

是霍三爺。

如果不按時匯報情況，霍三爺?shù)娜爽F(xiàn)在就會去拔掉***氧氣管。

車子緩緩駛?cè)胍惶幩矫芡C坪旁的休息室，顧寒舟終于松開了鉗制，似乎是體內(nèi)那股躁動得到了暫時的安撫。

“我要去洗手間。”

蘇晚抓緊衣領(lǐng)，臉色蒼白地提出要求。

顧寒舟靠在椅背上，眼神晦暗不明，沒有拒絕。

休息室的洗手間極盡奢華。

蘇晚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掩蓋了她的動作。

她迅速掏出一支口紅，在鏡面不起眼的角落飛快寫下一串亂碼，那是給霍三爺?shù)募偾閳?，用來拖延時間。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擦掉口紅印，推門而出。

門外，一道高大的身影如鬼魅般堵在走廊盡頭。

顧寒舟倚墻而立，指尖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那雙漆黑的眸子透過裊裊**味（盡管他聞不到），死死盯著她。

蘇晚心頭一跳，強裝鎮(zhèn)定：“我好了?！?br>
“‘貨物己到手，編號732’?！?br>
顧寒舟突然開口，聲音毫無波瀾。

蘇晚的腳步猛地頓住，血液瞬間凝固。

那是她剛剛在心里編造、準備發(fā)給霍三爺?shù)募傧?nèi)容！

他怎么會知道？

她明明還沒發(fā)出去！

顧寒舟站首身體，一步步逼近，首到將她逼退到墻角。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嘴角勾起一抹**的冷笑。

“很驚訝？”

他輕嗅著她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表情陶醉又諷刺。

“你撒謊的時候，汗液里的一氧化氮濃度會升高，產(chǎn)生一種類似燒焦橡膠的味道；你恐懼的時候，腎上腺素飆升，會有一股生鐵銹味?！?br>
他伸出冰涼的手指，輕輕刮過她的臉頰。

“蘇晚，你身上的每一滴汗，都在出賣你?！?br>
這一刻，蘇晚感覺自己像是在被顯微鏡解剖。

在這個恢復(fù)了嗅覺的怪物面前，她沒有任何隱私可言。

“啪”的一聲輕響。

一張黑金卡被甩在她臉上，邊緣劃過臉頰，生疼。

顧寒舟的聲音恢復(fù)了高高在上的冷漠：“八十萬？

霍三爺那種廢物給不起你要的價。

明天起，住進顧公館。”

蘇晚接住滑落的卡，指尖發(fā)白：“憑什么？

這也是法治社會……憑這個?！?br>
顧寒舟拿出一份折疊的文件，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份病歷復(fù)印件。

上面赫然寫著***名字，以及詳細的手術(shù)方案。

“你的奶奶，我會安排全球頂級的醫(yī)療團隊接手?！?br>
顧寒舟看著她驟縮的瞳孔，眼底閃爍著掌控一切的幽光。

他慢條斯理地抓起蘇晚的左手，拇指摩挲著她的無名指根，像是在丈量尺寸。

“契約婚姻。

現(xiàn)在簽，你的奶奶就能活。”

他的聲音輕柔，卻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纏繞上來。

“或者，你可以拒絕。

但我保證，如果我再一次失去嗅覺，你會永遠見不到她?！?br>
這根本不是救命稻草。

這是早己編織好的致命枷鎖。

蘇晚死死盯著那個神情漠然的男人，手里那張并沒有多少重量的黑卡，此刻卻沉重得仿佛能壓斷她的脊梁。

半小時后，顧公館書房。

厚重的雕花木門被推開，沈秘書推著一輛金絲楠木的小車走進來，車上整整齊齊擺放著三份厚度不同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