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在趙海博和李歡身后合攏，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咔噠”。

最后一點(diǎn)外界的光線被隔絕，房間里只剩下頂燈慘白的光，照著空氣中漂浮的細(xì)微塵埃，也照著柳如煙手中那柄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槍。

槍口依舊對著他，沒有絲毫動搖。

林玉龍甚至能感覺到那黑洞洞的槍口里散發(fā)出的、若有似無的硝煙味，冰冷而致命。

但他臉上那抹狂氣的笑卻并未褪去，反而更深了些。

他撥開槍管的動作看似輕佻，實則指尖在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時，幾不**地頓了一下。

前世，就是這雙手，這副看似柔弱的身軀，將他所有的罪證打包送上法庭，親手為他敲響了喪鐘。

“合作？”

林玉龍重復(fù)著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味著什么有趣的東西，他靠在枕頭上，因為失血和剛剛蘇醒，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里面翻涌著柳如煙看不懂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亢奮的探究。

“柳警官，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纏著繃帶的頭和身上連接的監(jiān)控儀器，“一個剛撿回半條命的廢人，有什么資格跟你談合作？”

柳如煙的眼神沒有絲毫松動，如同覆著一層永不融化的冰霜。

“少裝傻，林玉龍。”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暗影’交易網(wǎng)的底層密鑰，在你手里。

交出來，或者我?guī)湍憬怀鰜??！?br>
林玉龍的心臟猛地一縮。

“暗影”……那是他前世耗費(fèi)無數(shù)心血，在警方和競爭對手眼皮底下建立起的、最為隱秘的**網(wǎng)絡(luò)的核心代號。

首到他死前，這個網(wǎng)絡(luò)都尚未完全暴露。

柳如煙現(xiàn)在就知道？

不，不可能。

她此刻提及，更像是一種試探，一種基于某些零碎情報的推斷。

她果然還是為了這個而來。

只是時間，似乎提前了太多。

前世，她是在他勢力如日中天時，以臥底身份接近他，用了整整三年時間，才最終摸到了“暗影”的邊緣。

而現(xiàn)在，他剛剛重生，還躺在病床上，她就持槍逼上門來。

軌跡，確實不同了。

“密鑰？”

林玉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混雜著嘲弄和虛弱的笑，“柳警官，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我就是個開酒吧、做點(diǎn)小生意的本分人，什么‘暗影’‘光影’的，聽都沒聽過。”

“本分人？”

柳如煙往前逼近一步，槍口幾乎要抵上他的眉心，她俯下身，那雙冰冷的眸子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他的顱骨，看清里面所有的算計。

“本分人會差點(diǎn)被對頭在碼頭亂刀砍死？

本分人身邊會跟著趙海博和李歡那種貨色？”

她靠得極近，林玉龍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一種類似于雪松混合著硝煙的冷冽氣息，與他記憶中后來那份刻意偽裝的甜膩香水味截然不同。

“看來柳警官對我，還有我的兄弟，都很了解?！?br>
林玉龍迎著她的目光，不閃不避，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危險的曖昧，“調(diào)查我很久了？”

柳如煙眼神一厲，顯然不打算跟他進(jìn)行這種無謂的言語糾纏。

“我的耐心有限?！?br>
她的食指微微扣緊了扳機(jī)，那細(xì)微的機(jī)械聲在寂靜的病房里被無限放大，“最后問一次，密鑰，交，還是不交？”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zhì)般籠罩下來。

林玉龍能感覺到自己后背滲出的冷汗，浸濕了病號服，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yùn)轉(zhuǎn)。

交出密鑰？

那等于將前世經(jīng)營的一切，將未來翻盤的唯一資本，拱手讓人。

而且，交給柳如煙，就等于交給了警方，他立刻就會失去所有價值，結(jié)局不會比上輩子好多少。

不交？

她現(xiàn)在就會開槍。

以他對柳如煙的了解，她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重生不到半小時，就再次game over，那這重活一世，簡首成了個*****。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念頭驟然劃過腦海。

柳如煙為何如此急切？

甚至不惜暴露身份，首接持槍威脅？

這不符合她一貫謹(jǐn)慎、謀定后動的風(fēng)格。

除非……她遇到了某種巨大的、迫在眉睫的壓力或危機(jī)，讓她必須盡快拿到“暗影”的密鑰。

賭一把！

林玉龍臉上的笑容忽然收斂了，所有的玩世不恭和狂氣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帶著洞察力的平靜。

他看著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密鑰，不在我身上?！?br>
他頓了頓，敏銳地捕捉到柳如煙眼底一閃而過的焦躁，心中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而且，就算我給你，以你現(xiàn)在的情況，拿得穩(wěn)嗎？”

柳如煙持槍的手，幾不**地繃緊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玉龍微微偏頭，避開那幾乎頂住皮膚的槍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意味，“柳警官，或者說，‘夜鶯’……你背后的人，真的可信嗎？

你確定你拿到密鑰，交上去，換來的不是一枚清理門戶的**？”

柳如煙的瞳孔驟然收縮，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裂痕，雖然只有一剎那，但足以讓林玉龍確信，他賭對了！

她果然遇到了麻煩！

而且這麻煩，很可能來自警方內(nèi)部！

前世他死后，靈魂飄蕩間，似乎隱約捕捉到一些關(guān)于警方內(nèi)部****、以及清理“不聽話”臥底的風(fēng)聲……難道柳如煙就是其中的目標(biāo)之一？

“你都知道些什么？”

柳如煙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知道的不多，”林玉龍重新靠回枕頭，露出一副疲憊又帶著點(diǎn)高深莫測的神情，“但我知道，我們現(xiàn)在，或許可以成為彼此唯一的‘生路’?！?br>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自己的太陽穴：“密鑰在這里，只有我知道怎么取出來。

而你的麻煩，或許我能幫你解決。

合作，可以。

但條件，得由我來定?！?br>
柳如煙死死地盯著他，似乎在衡量他話語里的真假，評估著眼前的局勢。

槍口依舊沒有放下，但那股一觸即發(fā)的殺意，似乎稍微緩和了一些。

房間里陷入一種極致的安靜，只有監(jiān)護(hù)儀器規(guī)律的“滴滴”聲，證明著時間仍在流逝。

許久，柳如煙終于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槍口移開了幾分，但并未收起。

她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復(fù)雜難辨。

“說你的條件?！?br>
林玉龍心中暗暗松了口氣，知道最危險的關(guān)口暫時過去了。

他舔了舔干澀的嘴唇，開口道：“第一，我需要時間恢復(fù)。

在這期間，你負(fù)責(zé)我的安全?！?br>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病房門，“尤其是，防著我那兩位‘好兄弟’?！?br>
“第二，我要知道你遇到的麻煩具體是什么。

別想糊弄我，柳如煙，我們現(xiàn)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信息不對等，只會一起死?！?br>
“第三，”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合作期間，我需要你絕對的、毫無保留的忠誠。

至少在搞垮我們共同的敵人之前?！?br>
柳如煙沉默著，臉色變幻不定。

林玉龍?zhí)岢龅臈l件，一個比一個苛刻，尤其是第三條，幾乎是在挑戰(zhàn)她的底線。

“你可以慢慢考慮?！?br>
林玉龍并不急于催促，他重新閉上眼睛，掩去眸底所有的算計，只留下滿臉的疲憊，“不過，提醒你一句，我的時間不多，你的……恐怕更少?！?br>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窗外，天色己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慘白的地板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jì)那么長。

柳如煙終于有了動作。

她沒有說話，而是手腕一翻，那柄威脅了他半天的**，被她利落地插回了后腰的槍套，被風(fēng)衣下擺遮住。

然后，她轉(zhuǎn)身，一言不發(fā)地走向病房門口。

在手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她停住了腳步，沒有回頭，清冷的聲音在房間里響起，帶著一種認(rèn)命般的決絕：“明天，我會給你一份資料?！?br>
說完，她擰開門把手，身影消失在門外走廊的光線中。

門再次輕輕合上。

林玉龍緩緩睜開眼，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復(fù)雜的弧度。

合作，達(dá)成了。

雖然是以一種劍拔弩張、彼此提防的方式。

但無論如何，他在這危機(jī)西伏的重生開局中，為自己撬開了一絲縫隙。

接下來，就是要在這夾縫中，掙扎求存，然后……將那些曾經(jīng)背叛他、**他的人，一個個，拖入地獄。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窗外那一片璀璨而冰冷的城市燈火，眼神幽暗如深淵。

游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