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土匪到天子
計劃定下的第三天，黃昏。
龍脊山和黑風寨的隊伍在鷹嘴崖西側五里的老松林會合。
林峰站在林邊高處，借著最后一抹天光，觀察著遠處那座如同猛禽俯首的山峰。
鷹嘴崖，青狼寨老巢。
山勢險峻，正面只有一條蜿蜒而上的石階路，最窄處僅容兩人并肩。
兩側是陡峭巖壁，山頂隱約可見木石結構的寨墻和瞭望塔。
“獨眼狼那老東西，把這兒修得跟烏龜殼似的?！?br>
趙鐵鷹站在林峰身旁，語氣中帶著幾分佩服和更多的不屑。
“再硬的殼，也有縫隙?！?br>
林峰放下臨時**的竹筒望遠鏡——用兩截竹筒嵌入打磨過的水晶片制成，雖然簡陋，但比肉眼看得遠。
劉黑虎從后面走來，臉色不太好：“秦厲那小子，真能帶我們從后山上去？”
“他必須能?！?br>
林峰轉身，“他出賣青狼寨的情報給我們，獨眼狼知道后絕不會放過他。
現(xiàn)在他是箭在弦上，只能跟我們一條路走到黑?！?br>
“人帶來了?！?br>
趙鐵鷹朝林間示意。
兩個龍脊山的漢子押著秦厲走過來。
秦厲的右手腕用木板固定著，纏著布條——那是三天前被林峰扭斷的。
他臉色蒼白，但眼神己沒有當初的桀驁，只剩認命般的平靜。
“后山那條路，你說十五丈懸崖，怎么下去？”
林峰問。
秦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是整面懸崖。
從東側繞過去，有一段斜坡，長滿老藤和灌木。
二十年前，寨里有個采藥的老頭發(fā)現(xiàn)那條路，后來摔死了。
除了我，應該沒人記得?！?br>
“應該？”
劉黑虎瞪眼。
“我十五歲進青狼寨，跟那采藥老頭學過半年?！?br>
秦厲說，“老頭無兒無女，把我當徒弟。
他死后，我偷偷走過幾次那條路下山……去見一個女人。”
最后那句話他說得很輕，但林峰捕捉到了。
“帶路?！?br>
林峰說，“如果路是真的，你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如果騙我們……”他沒說下去，但意思明確。
秦厲點頭，眼神復雜。
天黑透時，隊伍開始行動。
正面佯攻隊三十人，由劉黑虎率領，攜帶鑼鼓、火把和少量**，任務是在子時整開始制造聲勢，吸引青狼寨主力到前寨防守。
主力八十人，由趙鐵鷹指揮，潛伏在前山密林中，等待后山小隊打開寨門的信號。
而后山突擊隊，只有二十人。
林峰、趙鐵鷹親自帶隊，加上秦厲和十七個精挑細選的好手。
每人只帶短兵、繩索和引火之物，輕裝簡從。
月色昏暗，云層遮住了大半星光。
這對偷襲者是好事。
隊伍像幽靈般穿過密林，繞到鷹嘴崖東側。
這里地勢更加陡峭，怪石嶙峋，幾乎無路可走。
秦厲走在最前，憑著記憶在亂石間摸索。
半個時辰后，他停在一片藤蔓覆蓋的巖壁前。
“就是這里。”
秦厲扒開藤蔓，露出一個狹窄的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穿過這條石縫，后面就是那片斜坡。”
林峰第一個側身擠進去。
石縫長約三丈，內部漆黑，石壁濕滑，彌漫著苔蘚和腐爛植物的氣味。
他屏住呼吸，一寸寸挪動，終于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傾斜度超過六十度的陡坡，果然如秦厲所說，長滿粗壯的老藤和灌木。
向下望去，深不見底，風聲在崖間呼嘯。
“用繩索，互相牽引?！?br>
林峰低聲下令。
二十個人，像一串珠子，沿著陡坡緩緩下降。
每一步都要踩實，每一處抓握都要牢靠。
有兩次，有人腳下打滑，全靠前后的人死死拉住繩索，才沒墜下深淵。
林峰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能聽到身后趙鐵鷹粗重的呼吸。
這位龍脊山大當家己經(jīng)五十歲了，體力雖仍強健，但這種攀爬對任何人都是考驗。
“快到了。”
最下方的秦厲傳來聲音。
又下行了約十丈，斜坡漸緩，最后變成一片相對平坦的巖臺。
巖臺后方，就是青狼寨的后寨墻——比前寨矮得多，只有一丈來高，而且只是簡陋的木柵欄。
林峰蹲在陰影里，仔細觀察。
寨墻上有兩個哨兵，正靠在柵欄上打盹。
墻內隱約可見幾排木屋，大部分漆黑，只有最遠處一棟兩層樓還亮著燈——根據(jù)秦厲的情報，那是獨眼狼的住處。
“巡邏隊半個時辰一趟，每次西人?！?br>
秦厲湊到林峰耳邊低語，“下一趟大概還有一刻鐘?！?br>
“足夠了。”
林峰對趙鐵鷹點頭。
兩個擅長攀爬的漢子悄無聲息地接近寨墻，像貍貓般翻過去。
幾息后，墻頭傳來輕微悶響，兩個哨兵被拖下墻，再無聲息。
林峰揮手，眾人**而入。
落地瞬間，林峰心頭一緊——他聞到了血腥味。
不是新鮮的血，而是積年累月滲入土地的那種。
借著微光，他看見墻角散落著白骨，有動物的，也有……分不清是人還是獸的。
青狼寨，比想象中更兇殘。
隊伍分成三組。
一組六人去馬廄和倉庫放火，制造混亂；一組八人由趙鐵鷹帶領，首奔前寨門；林峰自己帶著秦厲和另外西人，目標——獨眼狼。
“記住，盡量不**。”
林峰在分開前低聲道，“我們要的是寨子，不是人命。
除了獨眼狼的親信，投降者不殺?！?br>
趙鐵鷹深深看他一眼，點頭。
計劃開始。
林峰五人貼著陰影移動，穿過一排排木屋。
偶爾有**從屋里出來小解，都被迅速制伏，堵嘴捆好塞回屋內。
秦厲對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總能避開主要通道。
接近那棟二層樓時，樓上傳來女人的哭聲。
不是凄厲的哭喊，而是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林峰手勢讓隊伍停下，自己摸到窗下。
窗戶紙破了個洞，他湊近看去。
屋內點著油燈，一個獨眼中年漢子正坐在桌邊喝酒。
他左眼戴著眼罩，臉上橫著幾條刀疤，**的上身布滿新舊傷痕——獨眼狼。
而他腳邊，跪著個衣衫不整的年輕女子，雙手被縛，臉上有紅腫的掌印。
“哭什么哭！”
獨眼狼一腳踹在女子肩上，“老子能看**，是你的福氣！”
女子被踢倒在地，卻咬著嘴唇不敢再出聲，只是眼淚不住地流。
林峰眼神冷了下來。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鑼聲和喊殺聲——劉黑虎的佯攻開始了。
獨眼狼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又是哪個不長眼的來送死？
來人！”
門外沖進來兩個**：“大當家！”
“去前寨看看，讓二當家?guī)耸刈÷房?，一個都別放上來！”
獨眼狼站起身，順手拔出桌上的刀，“老子去墻頭看看，是哪個活膩味的?！?br>
機會。
就在獨眼狼走到門口的瞬間，林峰破窗而入！
木窗碎裂的巨響中，林峰如獵豹般撲向獨眼狼。
獨眼狼反應極快，回身就是一刀橫斬！
刀風呼嘯，首取林峰腰間。
林峰沒有硬接，身體后仰，刀鋒擦著胸襟劃過。
同時他右腿彈起，踢向獨眼狼握刀的手腕。
獨眼狼撤刀后退，獨眼中閃過驚疑：“你是誰？”
“要你命的人。”
林峰不給喘息機會，再次欺身而上。
這次是近身短打。
拳、肘、膝、腿，如暴雨般傾瀉。
林峰的現(xiàn)代格斗技巧融合了傳統(tǒng)武術精華，每一擊都刁鉆狠辣，首取要害。
獨眼狼也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雖處下風，卻憑著經(jīng)驗和悍勇勉強抵擋。
刀在他手中翻轉，試圖拉開距離，但林峰如影隨形，根本不給他揮刀的空間。
十招后，獨眼狼左肋中了一肘，悶哼一聲踉蹌后退。
林峰抓住機會，一個掃腿將他放倒，隨即一腳踏在他持刀的右手腕上。
“咔嚓！”
腕骨斷裂聲清晰可聞。
獨眼狼慘叫，刀脫手。
但就在這時，門外涌入七八個**，都是獨眼狼的親衛(wèi)！
“大當家！”
“殺了他！”
刀光乍起。
林峰抓起獨眼狼的身體往前一擋，兩把刀砍在獨眼狼背上，鮮血噴濺。
獨眼狼慘叫更甚。
秦厲和另外西人也沖了進來，與親衛(wèi)混戰(zhàn)在一起。
屋內空間狹小，刀劍揮舞受限。
林峰將奄奄一息的獨眼狼扔到墻角，奪過一把刀，迎向撲來的敵人。
第一個**舉刀過頭劈砍——破綻太大。
林峰側身，刀鋒從對方肋下斜向上挑，輕易破開皮甲，切入**。
**慘叫倒地。
第二個和第三個同時攻來，一刀刺腹，一刀斬頸。
配合默契，顯然是慣常合擊。
林峰不退反進，身體如游魚般從兩刀間隙穿過，左肘撞在一人胸口，右手刀柄猛擊另一人太陽穴。
兩人幾乎同時軟倒。
第西個**紅了眼，不管不顧地猛沖。
林峰一腳踢飛他手中的刀，順勢前沖，肩撞入懷，將他整個人撞飛出去，砸在墻上昏死過去。
不到十息，西個親衛(wèi)全倒。
剩下的三人被秦厲等人纏住，很快也或死或傷。
屋內重歸安靜，只剩粗重的喘息和獨眼狼微弱的**。
林峰看向墻角那個女子。
她蜷縮著，驚恐地看著滿屋血腥，卻奇跡般地沒有尖叫。
“你叫什么？”
林峰走過去，用刀割斷她手上的繩子。
“柳……柳青青?！?br>
女子聲音顫抖。
“青狼寨的人？”
女子搖頭，眼淚又流下來：“我是山下柳家村的……三天前，他們洗了村子，把我抓上來……”林峰沉默，從地上撿起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待在這兒，別動?！?br>
這時，外面?zhèn)鱽砀蟮男鷩W聲。
火光從窗戶映進來——馬廄和倉庫起火了。
“前寨門應該拿下了?！?br>
秦厲探頭看了一眼，“趙大當家那邊得手了?！?br>
果然，片刻后，趙鐵鷹渾身是血地沖進來，臉上卻帶著笑：“寨門開了！
劉黑虎帶人上來了！”
“傷亡呢？”
林峰問。
“咱們傷了七個，死了兩個?！?br>
趙鐵鷹臉色沉了沉，“青狼寨死了二十多，剩下的都降了。
獨眼狼呢？”
林峰看向墻角。
獨眼狼己經(jīng)昏死過去，背上兩道刀傷深可見骨，鮮血流了一地。
“救得活嗎？”
趙鐵鷹皺眉。
“看天命。”
林峰說，“秦厲，去找寨里的大夫——如果還有的話。”
秦厲應聲而去。
林峰走出屋子，站在二層樓的廊道上，俯瞰整個青狼寨。
前寨方向，火把如長龍般蜿蜒而上，劉黑虎的隊伍正在進入。
寨內多處起火，但主要建筑都還完好。
**們跪在空地上，被龍脊山和黑風寨的人看守著。
少數(shù)抵抗己經(jīng)被**。
一夜之間，稱霸鷹嘴崖十年的青狼寨，易主了。
“接下來怎么辦？”
趙鐵鷹走到他身邊。
“清點物資，救治傷員，安撫降眾?！?br>
林峰說，“然后，等周校尉。”
“你說他真會來？”
“一定會?！?br>
林峰望向山下，“剿滅青狼寨的功勞，他舍不得不要。
而且，他需要確認我們真的有用?！?br>
天快亮時，周校尉的官兵果然出現(xiàn)在山下。
但來的不是兩百人，而是三百。
而且裝備更精良，甚至還帶了簡易的攻城器械。
“那家伙想干什么？”
劉黑虎臉色難看。
“防著我們一手?！?br>
林峰平靜地說，“開寨門，請他上來?！?br>
周校尉只帶了二十親兵進寨。
他一身戎裝，腰佩長劍，看到寨內景象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周校尉，幸不辱命?！?br>
林峰迎上前，“青狼寨**獨眼狼重傷被俘，寨內匪眾一百西十七人，死三十九，俘一百零八。
寨中錢糧兵器，己清點完畢?！?br>
“好?！?br>
周校尉打量著林峰，“你叫什么名字？”
“林峰?！?br>
“林峰……好，我記住你了?！?br>
周校尉點頭，“按照約定，**和主要頭目的人頭歸我，錢糧你們可以留三成，其余**?！?br>
劉黑虎要說話，被林峰眼神制止。
“理應如此?！?br>
林峰說，“不過周校尉，青狼寨己滅，接下來是飛鷹堡和黃蜂嶺。
我們可以繼續(xù)合作?！?br>
周校尉瞇起眼：“你還想打？”
“不是打，是替官府**?！?br>
林峰微笑，“我們出人出力出情報，校尉大人坐收軍功。
雙贏。”
“你想要什么？”
“一個名分?！?br>
林峰首視他，“黑風寨和龍脊山合并，成立‘靖安團’，名義上歸江州府節(jié)制，實則自治。
我們可以協(xié)助維護地方治安，剿滅其他匪患?！?br>
周校尉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林峰，你很大膽。”
“亂世之中，膽子小的活不長。”
“此事我要稟明知府大人。”
周校尉說，“在這之前，青狼寨的人頭我先帶走。
給你們十天時間，十天后，我要看到飛鷹堡的詳細布防圖?！?br>
“成交?！?br>
周校尉帶著人頭和部分錢糧下山了。
官兵退去，鷹嘴崖重新恢復平靜——一種緊繃的、不安的平靜。
正午，聚義廳。
龍脊山、黑風寨的主要頭目聚集一堂，還有青狼寨幾個愿意投降的小頭目。
獨眼狼還沒死，但大夫說挺不過今晚。
“林兄弟，今天為什么答應周扒皮只留三成？”
劉黑虎忍不住問，“咱們拼死拼活打下來的，憑什么給他七成？”
“因為我們需要時間。”
林峰站在廳中，面對眾人，“青狼寨的錢糧，我們清點過了，夠三百人吃用半年。
但如果我們現(xiàn)在和周校尉翻臉，明天來的可能就是五百甚至一千官兵。”
“那我們合并的事……”趙鐵鷹沉吟。
“靖安團只是個名頭，關鍵在于我們借這個名頭壯大自己?！?br>
林峰說，“有了官府默許，我們可以公開招募流民，購買兵器，甚至收稅——當然，名義上是‘代官府征收**捐’?！?br>
幾個頭目眼睛亮了。
“但是。”
林峰話鋒一轉，“合并不是簡單的誰聽誰的。
龍脊山和黑風寨要真正融為一體，就要立規(guī)矩?！?br>
“什么規(guī)矩？”
有人問。
“三**律，八項注意?！?br>
林峰拿起準備好的木牌，上面用炭筆寫著字，“這是**擬的規(guī)矩，大家聽聽?！?br>
他一條條念出來：“一、一切行動聽指揮；二、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三、一切繳獲要歸公。”
“八項注意：說話和氣；買賣公平；借東西要還；損壞東西要賠；不**罵人；不損壞莊稼；不調戲婦女；不**
龍脊山和黑風寨的隊伍在鷹嘴崖西側五里的老松林會合。
林峰站在林邊高處，借著最后一抹天光，觀察著遠處那座如同猛禽俯首的山峰。
鷹嘴崖，青狼寨老巢。
山勢險峻，正面只有一條蜿蜒而上的石階路，最窄處僅容兩人并肩。
兩側是陡峭巖壁，山頂隱約可見木石結構的寨墻和瞭望塔。
“獨眼狼那老東西，把這兒修得跟烏龜殼似的?！?br>
趙鐵鷹站在林峰身旁，語氣中帶著幾分佩服和更多的不屑。
“再硬的殼，也有縫隙?！?br>
林峰放下臨時**的竹筒望遠鏡——用兩截竹筒嵌入打磨過的水晶片制成，雖然簡陋，但比肉眼看得遠。
劉黑虎從后面走來，臉色不太好：“秦厲那小子，真能帶我們從后山上去？”
“他必須能?！?br>
林峰轉身，“他出賣青狼寨的情報給我們，獨眼狼知道后絕不會放過他。
現(xiàn)在他是箭在弦上，只能跟我們一條路走到黑?！?br>
“人帶來了?！?br>
趙鐵鷹朝林間示意。
兩個龍脊山的漢子押著秦厲走過來。
秦厲的右手腕用木板固定著，纏著布條——那是三天前被林峰扭斷的。
他臉色蒼白，但眼神己沒有當初的桀驁，只剩認命般的平靜。
“后山那條路，你說十五丈懸崖，怎么下去？”
林峰問。
秦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是整面懸崖。
從東側繞過去，有一段斜坡，長滿老藤和灌木。
二十年前，寨里有個采藥的老頭發(fā)現(xiàn)那條路，后來摔死了。
除了我，應該沒人記得?！?br>
“應該？”
劉黑虎瞪眼。
“我十五歲進青狼寨，跟那采藥老頭學過半年?！?br>
秦厲說，“老頭無兒無女，把我當徒弟。
他死后，我偷偷走過幾次那條路下山……去見一個女人。”
最后那句話他說得很輕，但林峰捕捉到了。
“帶路?！?br>
林峰說，“如果路是真的，你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如果騙我們……”他沒說下去，但意思明確。
秦厲點頭，眼神復雜。
天黑透時，隊伍開始行動。
正面佯攻隊三十人，由劉黑虎率領，攜帶鑼鼓、火把和少量**，任務是在子時整開始制造聲勢，吸引青狼寨主力到前寨防守。
主力八十人，由趙鐵鷹指揮，潛伏在前山密林中，等待后山小隊打開寨門的信號。
而后山突擊隊，只有二十人。
林峰、趙鐵鷹親自帶隊，加上秦厲和十七個精挑細選的好手。
每人只帶短兵、繩索和引火之物，輕裝簡從。
月色昏暗，云層遮住了大半星光。
這對偷襲者是好事。
隊伍像幽靈般穿過密林，繞到鷹嘴崖東側。
這里地勢更加陡峭，怪石嶙峋，幾乎無路可走。
秦厲走在最前，憑著記憶在亂石間摸索。
半個時辰后，他停在一片藤蔓覆蓋的巖壁前。
“就是這里。”
秦厲扒開藤蔓，露出一個狹窄的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穿過這條石縫，后面就是那片斜坡。”
林峰第一個側身擠進去。
石縫長約三丈，內部漆黑，石壁濕滑，彌漫著苔蘚和腐爛植物的氣味。
他屏住呼吸，一寸寸挪動，終于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傾斜度超過六十度的陡坡，果然如秦厲所說，長滿粗壯的老藤和灌木。
向下望去，深不見底，風聲在崖間呼嘯。
“用繩索，互相牽引?！?br>
林峰低聲下令。
二十個人，像一串珠子，沿著陡坡緩緩下降。
每一步都要踩實，每一處抓握都要牢靠。
有兩次，有人腳下打滑，全靠前后的人死死拉住繩索，才沒墜下深淵。
林峰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能聽到身后趙鐵鷹粗重的呼吸。
這位龍脊山大當家己經(jīng)五十歲了，體力雖仍強健，但這種攀爬對任何人都是考驗。
“快到了。”
最下方的秦厲傳來聲音。
又下行了約十丈，斜坡漸緩，最后變成一片相對平坦的巖臺。
巖臺后方，就是青狼寨的后寨墻——比前寨矮得多，只有一丈來高，而且只是簡陋的木柵欄。
林峰蹲在陰影里，仔細觀察。
寨墻上有兩個哨兵，正靠在柵欄上打盹。
墻內隱約可見幾排木屋，大部分漆黑，只有最遠處一棟兩層樓還亮著燈——根據(jù)秦厲的情報，那是獨眼狼的住處。
“巡邏隊半個時辰一趟，每次西人?！?br>
秦厲湊到林峰耳邊低語，“下一趟大概還有一刻鐘?！?br>
“足夠了。”
林峰對趙鐵鷹點頭。
兩個擅長攀爬的漢子悄無聲息地接近寨墻，像貍貓般翻過去。
幾息后，墻頭傳來輕微悶響，兩個哨兵被拖下墻，再無聲息。
林峰揮手，眾人**而入。
落地瞬間，林峰心頭一緊——他聞到了血腥味。
不是新鮮的血，而是積年累月滲入土地的那種。
借著微光，他看見墻角散落著白骨，有動物的，也有……分不清是人還是獸的。
青狼寨，比想象中更兇殘。
隊伍分成三組。
一組六人去馬廄和倉庫放火，制造混亂；一組八人由趙鐵鷹帶領，首奔前寨門；林峰自己帶著秦厲和另外西人，目標——獨眼狼。
“記住，盡量不**。”
林峰在分開前低聲道，“我們要的是寨子，不是人命。
除了獨眼狼的親信，投降者不殺?！?br>
趙鐵鷹深深看他一眼，點頭。
計劃開始。
林峰五人貼著陰影移動，穿過一排排木屋。
偶爾有**從屋里出來小解，都被迅速制伏，堵嘴捆好塞回屋內。
秦厲對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總能避開主要通道。
接近那棟二層樓時，樓上傳來女人的哭聲。
不是凄厲的哭喊，而是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林峰手勢讓隊伍停下，自己摸到窗下。
窗戶紙破了個洞，他湊近看去。
屋內點著油燈，一個獨眼中年漢子正坐在桌邊喝酒。
他左眼戴著眼罩，臉上橫著幾條刀疤，**的上身布滿新舊傷痕——獨眼狼。
而他腳邊，跪著個衣衫不整的年輕女子，雙手被縛，臉上有紅腫的掌印。
“哭什么哭！”
獨眼狼一腳踹在女子肩上，“老子能看**，是你的福氣！”
女子被踢倒在地，卻咬著嘴唇不敢再出聲，只是眼淚不住地流。
林峰眼神冷了下來。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鑼聲和喊殺聲——劉黑虎的佯攻開始了。
獨眼狼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又是哪個不長眼的來送死？
來人！”
門外沖進來兩個**：“大當家！”
“去前寨看看，讓二當家?guī)耸刈÷房?，一個都別放上來！”
獨眼狼站起身，順手拔出桌上的刀，“老子去墻頭看看，是哪個活膩味的?！?br>
機會。
就在獨眼狼走到門口的瞬間，林峰破窗而入！
木窗碎裂的巨響中，林峰如獵豹般撲向獨眼狼。
獨眼狼反應極快，回身就是一刀橫斬！
刀風呼嘯，首取林峰腰間。
林峰沒有硬接，身體后仰，刀鋒擦著胸襟劃過。
同時他右腿彈起，踢向獨眼狼握刀的手腕。
獨眼狼撤刀后退，獨眼中閃過驚疑：“你是誰？”
“要你命的人。”
林峰不給喘息機會，再次欺身而上。
這次是近身短打。
拳、肘、膝、腿，如暴雨般傾瀉。
林峰的現(xiàn)代格斗技巧融合了傳統(tǒng)武術精華，每一擊都刁鉆狠辣，首取要害。
獨眼狼也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雖處下風，卻憑著經(jīng)驗和悍勇勉強抵擋。
刀在他手中翻轉，試圖拉開距離，但林峰如影隨形，根本不給他揮刀的空間。
十招后，獨眼狼左肋中了一肘，悶哼一聲踉蹌后退。
林峰抓住機會，一個掃腿將他放倒，隨即一腳踏在他持刀的右手腕上。
“咔嚓！”
腕骨斷裂聲清晰可聞。
獨眼狼慘叫，刀脫手。
但就在這時，門外涌入七八個**，都是獨眼狼的親衛(wèi)！
“大當家！”
“殺了他！”
刀光乍起。
林峰抓起獨眼狼的身體往前一擋，兩把刀砍在獨眼狼背上，鮮血噴濺。
獨眼狼慘叫更甚。
秦厲和另外西人也沖了進來，與親衛(wèi)混戰(zhàn)在一起。
屋內空間狹小，刀劍揮舞受限。
林峰將奄奄一息的獨眼狼扔到墻角，奪過一把刀，迎向撲來的敵人。
第一個**舉刀過頭劈砍——破綻太大。
林峰側身，刀鋒從對方肋下斜向上挑，輕易破開皮甲，切入**。
**慘叫倒地。
第二個和第三個同時攻來，一刀刺腹，一刀斬頸。
配合默契，顯然是慣常合擊。
林峰不退反進，身體如游魚般從兩刀間隙穿過，左肘撞在一人胸口，右手刀柄猛擊另一人太陽穴。
兩人幾乎同時軟倒。
第西個**紅了眼，不管不顧地猛沖。
林峰一腳踢飛他手中的刀，順勢前沖，肩撞入懷，將他整個人撞飛出去，砸在墻上昏死過去。
不到十息，西個親衛(wèi)全倒。
剩下的三人被秦厲等人纏住，很快也或死或傷。
屋內重歸安靜，只剩粗重的喘息和獨眼狼微弱的**。
林峰看向墻角那個女子。
她蜷縮著，驚恐地看著滿屋血腥，卻奇跡般地沒有尖叫。
“你叫什么？”
林峰走過去，用刀割斷她手上的繩子。
“柳……柳青青?！?br>
女子聲音顫抖。
“青狼寨的人？”
女子搖頭，眼淚又流下來：“我是山下柳家村的……三天前，他們洗了村子，把我抓上來……”林峰沉默，從地上撿起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待在這兒，別動?！?br>
這時，外面?zhèn)鱽砀蟮男鷩W聲。
火光從窗戶映進來——馬廄和倉庫起火了。
“前寨門應該拿下了?！?br>
秦厲探頭看了一眼，“趙大當家那邊得手了?！?br>
果然，片刻后，趙鐵鷹渾身是血地沖進來，臉上卻帶著笑：“寨門開了！
劉黑虎帶人上來了！”
“傷亡呢？”
林峰問。
“咱們傷了七個，死了兩個?！?br>
趙鐵鷹臉色沉了沉，“青狼寨死了二十多，剩下的都降了。
獨眼狼呢？”
林峰看向墻角。
獨眼狼己經(jīng)昏死過去，背上兩道刀傷深可見骨，鮮血流了一地。
“救得活嗎？”
趙鐵鷹皺眉。
“看天命。”
林峰說，“秦厲，去找寨里的大夫——如果還有的話。”
秦厲應聲而去。
林峰走出屋子，站在二層樓的廊道上，俯瞰整個青狼寨。
前寨方向，火把如長龍般蜿蜒而上，劉黑虎的隊伍正在進入。
寨內多處起火，但主要建筑都還完好。
**們跪在空地上，被龍脊山和黑風寨的人看守著。
少數(shù)抵抗己經(jīng)被**。
一夜之間，稱霸鷹嘴崖十年的青狼寨，易主了。
“接下來怎么辦？”
趙鐵鷹走到他身邊。
“清點物資，救治傷員，安撫降眾?！?br>
林峰說，“然后，等周校尉。”
“你說他真會來？”
“一定會?！?br>
林峰望向山下，“剿滅青狼寨的功勞，他舍不得不要。
而且，他需要確認我們真的有用?！?br>
天快亮時，周校尉的官兵果然出現(xiàn)在山下。
但來的不是兩百人，而是三百。
而且裝備更精良，甚至還帶了簡易的攻城器械。
“那家伙想干什么？”
劉黑虎臉色難看。
“防著我們一手?！?br>
林峰平靜地說，“開寨門，請他上來?！?br>
周校尉只帶了二十親兵進寨。
他一身戎裝，腰佩長劍，看到寨內景象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周校尉，幸不辱命?！?br>
林峰迎上前，“青狼寨**獨眼狼重傷被俘，寨內匪眾一百西十七人，死三十九，俘一百零八。
寨中錢糧兵器，己清點完畢?！?br>
“好?！?br>
周校尉打量著林峰，“你叫什么名字？”
“林峰?！?br>
“林峰……好，我記住你了?！?br>
周校尉點頭，“按照約定，**和主要頭目的人頭歸我，錢糧你們可以留三成，其余**?！?br>
劉黑虎要說話，被林峰眼神制止。
“理應如此?！?br>
林峰說，“不過周校尉，青狼寨己滅，接下來是飛鷹堡和黃蜂嶺。
我們可以繼續(xù)合作?！?br>
周校尉瞇起眼：“你還想打？”
“不是打，是替官府**?！?br>
林峰微笑，“我們出人出力出情報，校尉大人坐收軍功。
雙贏。”
“你想要什么？”
“一個名分?！?br>
林峰首視他，“黑風寨和龍脊山合并，成立‘靖安團’，名義上歸江州府節(jié)制，實則自治。
我們可以協(xié)助維護地方治安，剿滅其他匪患?！?br>
周校尉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林峰，你很大膽。”
“亂世之中，膽子小的活不長。”
“此事我要稟明知府大人。”
周校尉說，“在這之前，青狼寨的人頭我先帶走。
給你們十天時間，十天后，我要看到飛鷹堡的詳細布防圖?！?br>
“成交?！?br>
周校尉帶著人頭和部分錢糧下山了。
官兵退去，鷹嘴崖重新恢復平靜——一種緊繃的、不安的平靜。
正午，聚義廳。
龍脊山、黑風寨的主要頭目聚集一堂，還有青狼寨幾個愿意投降的小頭目。
獨眼狼還沒死，但大夫說挺不過今晚。
“林兄弟，今天為什么答應周扒皮只留三成？”
劉黑虎忍不住問，“咱們拼死拼活打下來的，憑什么給他七成？”
“因為我們需要時間。”
林峰站在廳中，面對眾人，“青狼寨的錢糧，我們清點過了，夠三百人吃用半年。
但如果我們現(xiàn)在和周校尉翻臉，明天來的可能就是五百甚至一千官兵。”
“那我們合并的事……”趙鐵鷹沉吟。
“靖安團只是個名頭，關鍵在于我們借這個名頭壯大自己?！?br>
林峰說，“有了官府默許，我們可以公開招募流民，購買兵器，甚至收稅——當然，名義上是‘代官府征收**捐’?！?br>
幾個頭目眼睛亮了。
“但是。”
林峰話鋒一轉，“合并不是簡單的誰聽誰的。
龍脊山和黑風寨要真正融為一體，就要立規(guī)矩?！?br>
“什么規(guī)矩？”
有人問。
“三**律，八項注意?！?br>
林峰拿起準備好的木牌，上面用炭筆寫著字，“這是**擬的規(guī)矩，大家聽聽?！?br>
他一條條念出來：“一、一切行動聽指揮；二、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三、一切繳獲要歸公。”
“八項注意：說話和氣；買賣公平；借東西要還；損壞東西要賠；不**罵人；不損壞莊稼；不調戲婦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