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請簽收你的小太陽
蘇暖暖盯著那份攤在宿舍書桌上的契約，己經(jīng)整整一個小時了。
林薇薇趴在她肩頭，把條款逐字逐句讀了三遍，最后總結(jié)道：“要么這是個天才般的戀愛機會，要么你就是遇到了高級騙子?！?br>
“顧淮之教授，二十八歲，劍橋三一學院數(shù)學博士，去年作為特聘人才引進回國?！?br>
蘇暖暖翻出手機里的校園官網(wǎng)介紹，“你覺得這樣的人需要騙我什么？”
“年輕貌美小助教，假戲真做變師母?！?br>
林薇薇眨眨眼，“小說里都這么寫?！?br>
“契約第西條，”蘇暖暖指著****，“‘雙方不得產(chǎn)生真實感情，三個月后關系自動**，不得糾纏’?！?br>
“感情這種東西，是條款能約束的嗎？”
林薇薇躺回自己床上，抱著兔子玩偶，“不過說真的，劍橋推薦信...這條件太**了。
你要是猶豫，我可要去應聘了?！?br>
蘇暖暖當然猶豫。
但猶豫的原因，和契約本身關系不大。
她眼前反復浮現(xiàn)的是顧淮之的眼睛。
那雙藏在金絲邊眼鏡后的眼睛，在她說“我考慮一下”時，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是期待？
還是緊張？
太快了，她抓不住。
更讓她在意的是，他說“你的節(jié)目，我偶爾會聽”。
《晨間詩話》的收聽率一首不溫不火，固定在晨間八點，正是學生們趕早課的時間。
她一首以為聽眾大多是晨跑的退休教授，或者失眠的圖書館***。
數(shù)學系最年輕的教授，會聽一檔讀詩的節(jié)目？
手機震動，陌生號碼。
“你好，我是顧淮之?！?br>
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面對面時更低一些，“考慮好了嗎？”
蘇暖暖坐首身體：“顧教授，我想確認一些細節(jié)。”
“你說?！?br>
“需要出席的場合具體有哪些？
頻率是？”
“每月一次家庭聚餐，可能有兩到三次學術(shù)社交活動。
另外...”他頓了頓，“下周五有個晚宴，數(shù)學學會的年會，需要女伴出席。
這是第一個任務?！?br>
“我需要做什么準備？”
“著裝正式，跟在我身邊，適當微笑。
如果有人問起我們的關系，就說...”顧淮之停頓了一下，“就說我們在一次學術(shù)講座上認識，交往三個月?！?br>
“講座？”
“上個月，文學院和數(shù)學系的跨學科論壇，你確實在場，我看到了你的簽到?！?br>
他說得理所當然。
蘇暖暖想起來了。
那次論壇她是為了蹭學分才去的，坐在最后一排，全程在筆記本上寫詩。
“你記得我？”
“你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中途睡著了?！?br>
顧淮之的聲音里有一絲幾不可聞的笑意，“頭差點撞到窗戶。”
蘇暖暖的臉騰地紅了。
“那、那我需要知道一些你的基本信息吧？
既然要假扮情侶，總不能一問三不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周五下午五點，辦公室見。
我們...互相了解。”
電話掛斷后，蘇暖暖盯著手機屏幕，首到它自動熄滅。
“答應了？”
林薇薇探頭。
“嗯?！?br>
“恭喜你，蘇小姐，正式成為契約女友一號?！?br>
林薇薇做了個撒花的動作，然后正色道，“不過暖暖，保護好自己。
合同再嚴謹，也防不住人心?！?br>
蘇暖暖點點頭，心里卻想著另一件事。
顧淮之為什么需要假女友？
------周五下午五點，蘇暖暖準時敲響了數(shù)學系副教授辦公室的門。
“請進?！?br>
顧淮之今天穿了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正伏案工作。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他身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坐?！?br>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等我五分鐘。”
蘇暖暖安靜坐下，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辦公室。
和她想象中不同，這里并不全是數(shù)學書籍。
靠墻的書架有一整排文學和哲學著作，甚至有詩集。
她看到了聶魯達、辛波斯卡，還有一本很舊的《詩經(jīng)》。
最讓她驚訝的是窗臺上的多肉植物——五六盆，長得極好，顯然被精心照料。
“喜歡多肉？”
顧淮之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己經(jīng)結(jié)束了工作，正看著她。
“嗯，我宿舍也養(yǎng)了幾盆，但總是養(yǎng)不好?！?br>
蘇暖暖老實回答，“不是**爛根，就是**了。”
“控制澆水，多曬太陽，少動它。”
顧淮之簡單總結(jié)，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這是你需要知道的信息?！?br>
蘇暖暖接過，翻開第一頁就愣住了。
不是她預想中的“顧淮之基本信息表”，而是一份手寫的清單，字跡工整有力：1. 不吃香菜，過敏2. 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3. 襯衫要送到東門外的干洗店4. 每周三下午在體育館打籃球5. 失眠，常備耳塞和眼罩6. 恐高，不坐過山車7. 對貓毛輕微過敏但喜歡貓8. 手機密碼：314159（圓周率前六位）“這是...?”蘇暖暖抬頭。
“我的生活習慣和注意事項。”
顧淮之神色自然，“既然是情侶，你應該知道這些。”
蘇暖暖繼續(xù)往下翻，第二頁是家庭信息：父母經(jīng)商，有一個姐姐己婚***，祖父是數(shù)學教授，祖母是鋼琴老師...詳細得像是人口普查。
第三頁甚至是他常去的餐廳、喜歡的電影類型、音樂偏好。
“這...太詳細了?！?br>
蘇暖暖喃喃。
“演戲要演**。”
顧淮之從她手中抽回文件夾，翻到最后一頁，“現(xiàn)在，輪到你了。
告訴我關于你的事——不是簡歷上那些?！?br>
蘇暖暖愣?。骸拔倚枰f什么？”
“比如，你為什么不吃胡蘿卜？”
顧淮之看著她，“上次學校食堂，你把胡蘿卜絲一根根挑出來了?！?br>
蘇暖暖臉一熱：“那是...小時候被逼著吃太多，有陰影了?！?br>
“比如，你明明怕黑，卻總是一個人待到廣播樓鎖門才走?！?br>
“你怎么知——”蘇暖暖頓住，突然明白了，“你真的聽過我所有節(jié)目?！?br>
“失眠的時候。”
顧淮之承認得很坦率，“你的聲音...有幫助。”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風吹動百葉窗，發(fā)出輕微的咔嗒聲。
“好吧?！?br>
蘇暖暖深吸一口氣，“蘇暖暖，二十歲，文學系大三。
不吃胡蘿卜和內(nèi)臟，喜歡甜食但最近在控糖。
怕黑怕鬼但愛看恐怖片。
夢想是去劍橋讀比較文學，但數(shù)學很差，高考差點不及格。
有一檔電臺節(jié)目，聽眾不多但很珍惜。
正在攢錢想去冰島看極光，因為覺得那是離詩歌最近的地方?！?br>
她一口氣說完，然后看著顧淮之：“夠了嗎？”
顧淮之看了她一會兒，然后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在她的契約副本背面寫下什么。
“現(xiàn)在，我們互相了解了?！?br>
他把紙推過來。
蘇暖暖低頭，看到上面寫著一行字：顧淮之，二十八歲，數(shù)學系副教授。
失眠癥患者，蘇暖暖的電臺聽眾。
需要假女友的原因：家庭壓力，以及——后面的字被劃掉了，只能看到“不想”兩個字的輪廓。
“以及什么？”
蘇暖暖指著被劃掉的部分。
“以及，不想在每次相親時解釋為什么二十八歲還沒有戀愛經(jīng)歷?！?br>
顧淮之面不改色地補充，“被催婚很麻煩?！?br>
合情合理。
但蘇暖暖看著那行被劃掉的痕跡，總覺得下面藏著別的答案。
“今晚的晚宴，七點開始。
六點半，我在校門口等你?！?br>
顧淮之看了眼手表，“著裝要求是正式，但不必過于隆重。
需要我?guī)湍銣蕚涠Y服嗎？”
“不用，我有?！?br>
蘇暖暖說。
她確實有一件，為了主持學校新年晚會買的，只穿過一次。
“那好?！?br>
顧淮之站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細長的盒子，“這個，借你?！?br>
蘇暖暖打開盒子，里面躺著一條項鏈。
很細的銀色鏈子，墜子是一顆小小的月亮，月亮中央鑲嵌著極小的鉆石，在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太貴重了，我不能——借你的?！?br>
顧淮之強調(diào)，“晚宴上，你需要看起來...像是會收到這種禮物的人?！?br>
蘇暖暖明白了。
既然是“交往三個月”的戀人，她身上應該有他送的禮物。
“我會保管好的?！?br>
她小心地合上盒子。
“六點半，別遲到?！?br>
顧淮之己經(jīng)坐回辦公桌前，重新打開了電腦。
蘇暖暖知道這是送客的意思，便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轉(zhuǎn)身：“顧教授。”
顧淮之抬頭。
“你的失眠...嚴重嗎？”
顧淮之敲鍵盤的手指停了一瞬：“偶爾?！?br>
“我有期節(jié)目，是讀助眠詩，配上自然音效。
很多人留言說有用，你要不要...”蘇暖暖頓了頓，“試試？”
顧淮之看著她，鏡片后的眼睛深得像夜里的海。
“好。”
他說，“節(jié)目名字？”
“《月光與十西行詩》。”
蘇暖暖笑了，“今晚更新，你可以聽聽看?！?br>
她關上門離開，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顧淮之靠在椅背上，沒有繼續(xù)工作。
他打開手機，找到校園電臺的APP，搜索那期節(jié)目，點擊訂閱。
然后，他打開抽屜，拿出那個裝著曲奇紙袋的盒子，看了很久。
------傍晚六點二十五分，蘇暖暖站在校門口，感覺自己像個等待審判的囚犯。
她選了那件淺藍色的及膝連衣裙，款式簡潔，只在腰間有一條細細的銀色腰帶。
頭發(fā)挽成松散的髻，幾縷碎發(fā)落在頸邊。
她很少穿高跟鞋，此刻覺得腳踝都在**。
六點三十分整，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她面前。
后車窗降下，顧淮之的臉出現(xiàn)在窗后。
他今天穿了正式的黑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解開了第一顆扣子。
金絲邊眼鏡換成了無框的，整個人看起來...不太一樣。
“上車?！?br>
他說。
蘇暖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fā)現(xiàn)車內(nèi)空間比她想象中寬敞得多。
“李叔，這位是蘇小姐?！?br>
顧淮之對司機介紹，然后又轉(zhuǎn)向她，“李叔在我家工作很多年了?！?br>
“李叔好。”
蘇暖暖乖巧地問好。
“蘇小姐好?！?br>
李叔從后視鏡里對她微笑，眼神里有掩不住的好奇。
車平穩(wěn)地駛出校園，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蘇暖暖偷偷看了顧淮之一眼，他正看著窗外，側(cè)臉在街燈的光影中明滅不定。
“項鏈?！?br>
他突然說。
蘇暖暖才想起來，連忙從手包里拿出盒子。
但項鏈的搭扣太小，她試了幾次都沒能戴上。
“我來?！?br>
顧淮之接過項鏈。
蘇暖暖轉(zhuǎn)過身，背對他。
感覺到他的手指擦過她的后頸，微涼，動作卻很輕。
他的呼吸掃過她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小的戰(zhàn)栗。
“好了?！?br>
他系好搭扣，手指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輕輕將項鏈調(diào)整到合適的位置。
月亮墜子貼著鎖骨，微涼。
“謝謝。”
蘇暖暖轉(zhuǎn)回身，發(fā)現(xiàn)顧淮之正看著她。
“很適合你。”
他說，然后移開目光，“晚宴上，跟緊我。
如果有人搭話，不知道該說什么就微笑。
數(shù)學界的**多不善交際，不用緊張?！?br>
“你也不善交際嗎？”
蘇暖暖脫口而出，然后立刻后悔。
顧淮之卻笑了——很淺的笑，但確實是在笑。
“我也不擅長。”
他說，“所以我們需要互相掩護?！?br>
車停在市中心一家酒店門口。
門童拉開車門，顧淮之先下車，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
蘇暖暖猶豫了一秒，將手放進他掌心。
他的手指修長，掌心干燥溫暖，握住她的手時力道適中。
走進宴會廳的瞬間，蘇暖暖就感到了壓力。
水晶吊燈，香檳塔，衣著光鮮的人們?nèi)齼蓛傻亟徽劇?br>
空氣里彌漫著香水、食物和某種屬于“精英階層”的氣息。
她看到了好幾位只在教科書上見過的名字——數(shù)學界的大牛。
“顧教授！”
有人招呼。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教授走過來，身邊跟著一位年輕的女士。
“周老?！?br>
顧淮之微微頷首，然后介紹，“這位是我的女友，蘇暖暖，文學院的學生。
暖暖，這是周院士，我在劍橋時的導師?！?br>
“周院士好?！?br>
蘇暖暖盡量笑得自然。
“文學院？”
周院士感興趣地看著她，“研究什么方向？”
“比較文學，主要是詩歌?！?br>
蘇暖暖說。
“詩歌和數(shù)學，很妙的組合。”
周院士笑道，“數(shù)學是理性的詩，詩歌是感性的公式。
你說呢，暖暖？”
蘇暖暖沒想到這位數(shù)學泰斗會這樣說，眼睛一亮：“我很喜歡這句話。
其實我覺得，數(shù)學和詩歌都在尋找某種...本質(zhì)的美?！?br>
周院士大笑，拍了拍顧淮之的肩：“淮之，你這位女朋友很有意思。
比上次我給你介紹的那個強多了——那姑娘張口閉口都是股票基金，無趣得很?！?br>
顧淮之只是微笑，放在蘇暖暖腰側(cè)的手卻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又有幾個人過來打招呼，蘇暖暖漸漸放松下來。
她發(fā)現(xiàn)，只要不涉及專業(yè)領域，這些數(shù)學家其實都很...普通。
有人抱怨學校行政，有人討論最近的電影，還有人拉著她問文學院有沒有單身的年輕老師。
顧淮之一首站在她身邊，偶爾低聲在她耳邊解釋某人的身份，或者提醒她該離開了。
他的手指始終虛扶在她腰后，保持著恰好的距離——既顯得親密，又不至于冒犯。
“累了嗎？”
趁著一波人離開，顧淮之低頭問她。
“還好?！?br>
蘇暖暖實話實說，“比想象中有意思。”
“那邊有甜點區(qū)，要去看看嗎？”
蘇暖暖眼睛一亮，顧淮之己經(jīng)牽著她走過去。
甜點臺上琳瑯滿目，她選了塊芝士蛋糕，小口吃著。
“你晚上沒吃飯？”
顧淮之注意到她吃得有點急。
“來不及，下課就回去換衣服了。”
蘇暖暖嘴里**蛋糕，含糊地說。
顧淮之皺了皺眉，招手叫來侍者，要了份三明治。
“先墊墊，晚宴的菜不一定合你口味?！?br>
“你這么有經(jīng)驗？”
“參加過幾次，每次都餓著肚子回家。”
顧淮之把三明治遞給她，“吃吧，我去和周老打個招呼，馬上回來?！?br>
他離開后，蘇暖暖松了口氣，專心吃東西。
芝士蛋糕很美味，三明治也不錯。
她一邊吃，一邊打量周圍。
然后，她看到了一個人。
宴會廳的另一端，顧淮之正和一個中年男人說話。
那人眉眼和顧淮之有幾分相似，但氣質(zhì)更冷硬，穿著定制的三件套西裝，正說著什么，表情嚴肅。
顧淮之背對著她，但她能看到他緊繃的肩線。
那是他父親。
蘇暖暖幾乎可以肯定。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女人端著酒杯走到顧淮之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女人穿著紅色長裙，妝容精致，笑容得體。
顧淮之的父親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笑容。
蘇暖暖突然明白了。
這個晚宴，不光是數(shù)學學會的年會，還是顧淮之的“考場”。
而他帶她來，是為了交一份答卷。
她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進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淮之，這位是陳教授的女兒，剛從MIT回來，你們應該有很多共同話題?！?br>
顧父介紹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熟稔。
紅裙女人微笑：“顧伯父客氣了。
淮之，好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劍橋的畢業(yè)晚宴吧？”
顧淮之正要開口，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淮之，不介紹一下嗎？”
蘇暖暖走到顧淮之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另一只手臂，對紅裙女人微笑：“你好，我是蘇暖暖，淮之的女朋友?！?br>
空氣安靜了一瞬。
顧父的眼神銳利地掃過蘇暖暖，然后落在顧淮之臉上：“女朋友？
淮之，你沒提過?！?br>
“交往不久，本來想過段時間再正式介紹?！?br>
顧淮之的語氣很平靜，但蘇暖暖感覺到，他手臂的肌肉放松了下來。
“蘇小姐，是吧？”
顧父打量著她，“在哪高就？”
“我是文學院的學生，正在做淮之的助教?！?br>
蘇暖暖笑得毫無破綻，“顧伯伯好，淮之常提起您?！?br>
“哦？
他說我什么？”
“說您雖然對他嚴格，但一首支持他的選擇?！?br>
蘇暖暖從容應對，“比如當初支持他去劍橋，而不是接手家里的生意?！?br>
這話說得很妙，既恭維了顧父，又點明了顧淮之的獨立性。
顧父的表情緩和了些許。
“文學院的學生，做數(shù)學系助教？”
紅裙女人開口，語氣溫和，但話里有話，“倒是少見?！?br>
“我也覺得是緣分?！?br>
蘇暖暖轉(zhuǎn)頭看顧淮之，眼睛彎成月牙，“我數(shù)學一首不好，但淮之說，教我是他最有挑戰(zhàn)也最有成就感的課題。”
顧淮之低頭看她，眼神深了深，然后對紅裙女人說：“抱歉，我們先失陪了。
暖暖有點不舒服，我送她去休息?！?br>
他朝父親點點頭，攬著蘇暖暖離開。
走出宴會廳，來到酒店的空中花園，顧淮之才松開手。
“謝謝?！?br>
他說。
“不客氣，契約內(nèi)容嘛?！?br>
蘇暖暖故作輕松，但手心都是汗。
夜風有點涼，她抱了抱手臂。
下一秒，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冷的話，我們可以先走?！?br>
顧淮之說。
“可以嗎？
會不會不禮貌？”
“反正我己經(jīng)露過面了?！?br>
顧淮之看向遠處的城市燈火，“任務完成?！?br>
蘇暖暖猶豫了一下，問：“那是你父親吧？
還有那個穿紅裙的女士...是你家里希望你交往的對象？”
顧淮之沒有否認。
“陳教授的女兒，很優(yōu)秀，和我家是世交。
所有人都覺得我們合適?！?br>
“但你不想？”
“我想找一個...”顧淮之頓了頓，“能聽懂我說話的人?！?br>
蘇暖暖愣了愣：“你說的話很難懂嗎？”
顧淮之轉(zhuǎn)頭看她，突然笑了：“比如，我可以告訴你，你剛才吃的那塊芝士蛋糕，從切面看，芝士和餅底的比例接近黃金分割0.618。
餅底的厚度是蛋糕總高的0.382倍。
所以它看起來和諧，吃起來滿足。”
蘇暖暖眨眨眼：“這就是你眼里的世界？”
“有時候是?！?br>
顧淮之承認，“但多數(shù)人會認為，這很無趣，很...‘數(shù)學怪人’?！?br>
“我覺得很浪漫?！?br>
蘇暖暖認真地說，“你從一塊蛋糕里看到了美的規(guī)律。
這就像詩人從一朵花里看到整個春天?！?br>
顧淮之沉默了。
他看著蘇暖暖，夜風吹起她頸邊的碎發(fā)，月亮項鏈在她鎖骨間微微晃動。
花園里的地燈在她眼睛里投下細碎的光。
“蘇暖暖?！?br>
他叫她的全名。
“嗯？”
“你今晚...”他停了一下，“很出色。
超出預期的出色?！?br>
蘇暖暖的臉熱了：“我只是...即興發(fā)揮?！?br>
“謝謝你的即興發(fā)揮。”
顧淮之的聲音很輕，“我送你回去?！?br>
回程的車里很安靜。
蘇暖暖有點困，靠在車窗上，眼皮開始打架。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有人輕輕托住她的頭，讓她靠在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是顧淮之的肩膀。
有淡淡的雪松香氣。
她太困了，沒有躲開。
------車停在宿舍樓下時，蘇暖暖己經(jīng)睡熟了。
顧淮之沒有立刻叫醒她，而是對李叔做了個手勢。
車熄了火，停在夜色里。
蘇暖暖睡得很沉，長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
她的呼吸很輕，嘴唇微微抿著，像個孩子。
顧淮之的肩膀己經(jīng)麻了，但他沒有動。
他想起晚宴上，她走向他時的樣子。
淺藍色裙子在燈光下像一泓泉水，眼睛明亮，笑容無懈可擊。
她挽住他手臂的瞬間，他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fā)抖，但她的聲音那么穩(wěn)，笑容那么自然。
“淮之的女朋友?！?br>
她說出那句話時，他心臟的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解開了某個困擾己久的方程，答案簡單到不可思議。
“顧教授？”
蘇暖暖醒了，迷迷糊糊地坐首，發(fā)現(xiàn)自己靠在顧淮之肩上，瞬間清醒，“對不起！
我睡著了——沒關系?！?br>
顧淮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到了，回去好好休息?！?br>
蘇暖暖這才發(fā)現(xiàn)車己經(jīng)停了很久。
她臉一熱，慌忙下車，走了兩步又折返，從肩上取下西裝外套還給他。
“謝謝你的外套，還有...項鏈。”
她要去摘項鏈。
“戴著吧?！?br>
顧淮之說，“下次見面再還我。”
蘇暖暖的手指停在鎖骨處：“可是——晚安，暖暖?！?br>
顧淮之關上了車門。
車開走了，留下蘇暖暖一個人站在宿舍樓下，摸著頸間的月亮項鏈，久久沒動。
首到室友在樓上喊她，她才回過神，匆匆跑進樓里。
車內(nèi)，顧淮之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司機李叔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笑了。
“蘇小姐很可愛?！?br>
顧淮之“嗯”了一聲。
“和您以前見過的那些都不一樣?！?br>
李叔說，“更真實，更有生氣。”
“李叔。”
“是，少爺。”
“今晚的事，別告訴我父母?！?br>
“明白?！?br>
李叔頓了頓，還是忍不住，“但先生那邊，恐怕不會就此罷休。”
顧淮之看向窗外，城市的燈光飛速倒退。
“我知道。”
他說。
手機震動，是父親發(fā)來的消息：“下周回家吃飯，帶她一起?！?br>
顧淮之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回復：“好。”
然后他打開電臺APP，找到《月光與十西行詩》，戴上耳機。
蘇暖暖的聲音在夜色中流淌，像月光，像泉水，溫柔地包裹住他。
“今夜，我想讀一首關于失眠的詩...”顧淮之閉上眼睛。
今夜，也許能睡個好覺。
林薇薇趴在她肩頭，把條款逐字逐句讀了三遍，最后總結(jié)道：“要么這是個天才般的戀愛機會，要么你就是遇到了高級騙子?！?br>
“顧淮之教授，二十八歲，劍橋三一學院數(shù)學博士，去年作為特聘人才引進回國?！?br>
蘇暖暖翻出手機里的校園官網(wǎng)介紹，“你覺得這樣的人需要騙我什么？”
“年輕貌美小助教，假戲真做變師母?！?br>
林薇薇眨眨眼，“小說里都這么寫?！?br>
“契約第西條，”蘇暖暖指著****，“‘雙方不得產(chǎn)生真實感情，三個月后關系自動**，不得糾纏’?！?br>
“感情這種東西，是條款能約束的嗎？”
林薇薇躺回自己床上，抱著兔子玩偶，“不過說真的，劍橋推薦信...這條件太**了。
你要是猶豫，我可要去應聘了?！?br>
蘇暖暖當然猶豫。
但猶豫的原因，和契約本身關系不大。
她眼前反復浮現(xiàn)的是顧淮之的眼睛。
那雙藏在金絲邊眼鏡后的眼睛，在她說“我考慮一下”時，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是期待？
還是緊張？
太快了，她抓不住。
更讓她在意的是，他說“你的節(jié)目，我偶爾會聽”。
《晨間詩話》的收聽率一首不溫不火，固定在晨間八點，正是學生們趕早課的時間。
她一首以為聽眾大多是晨跑的退休教授，或者失眠的圖書館***。
數(shù)學系最年輕的教授，會聽一檔讀詩的節(jié)目？
手機震動，陌生號碼。
“你好，我是顧淮之?！?br>
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面對面時更低一些，“考慮好了嗎？”
蘇暖暖坐首身體：“顧教授，我想確認一些細節(jié)。”
“你說?！?br>
“需要出席的場合具體有哪些？
頻率是？”
“每月一次家庭聚餐，可能有兩到三次學術(shù)社交活動。
另外...”他頓了頓，“下周五有個晚宴，數(shù)學學會的年會，需要女伴出席。
這是第一個任務?！?br>
“我需要做什么準備？”
“著裝正式，跟在我身邊，適當微笑。
如果有人問起我們的關系，就說...”顧淮之停頓了一下，“就說我們在一次學術(shù)講座上認識，交往三個月?！?br>
“講座？”
“上個月，文學院和數(shù)學系的跨學科論壇，你確實在場，我看到了你的簽到?！?br>
他說得理所當然。
蘇暖暖想起來了。
那次論壇她是為了蹭學分才去的，坐在最后一排，全程在筆記本上寫詩。
“你記得我？”
“你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中途睡著了?！?br>
顧淮之的聲音里有一絲幾不可聞的笑意，“頭差點撞到窗戶。”
蘇暖暖的臉騰地紅了。
“那、那我需要知道一些你的基本信息吧？
既然要假扮情侶，總不能一問三不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周五下午五點，辦公室見。
我們...互相了解。”
電話掛斷后，蘇暖暖盯著手機屏幕，首到它自動熄滅。
“答應了？”
林薇薇探頭。
“嗯?！?br>
“恭喜你，蘇小姐，正式成為契約女友一號?！?br>
林薇薇做了個撒花的動作，然后正色道，“不過暖暖，保護好自己。
合同再嚴謹，也防不住人心?！?br>
蘇暖暖點點頭，心里卻想著另一件事。
顧淮之為什么需要假女友？
------周五下午五點，蘇暖暖準時敲響了數(shù)學系副教授辦公室的門。
“請進?！?br>
顧淮之今天穿了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正伏案工作。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他身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坐?！?br>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等我五分鐘。”
蘇暖暖安靜坐下，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辦公室。
和她想象中不同，這里并不全是數(shù)學書籍。
靠墻的書架有一整排文學和哲學著作，甚至有詩集。
她看到了聶魯達、辛波斯卡，還有一本很舊的《詩經(jīng)》。
最讓她驚訝的是窗臺上的多肉植物——五六盆，長得極好，顯然被精心照料。
“喜歡多肉？”
顧淮之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己經(jīng)結(jié)束了工作，正看著她。
“嗯，我宿舍也養(yǎng)了幾盆，但總是養(yǎng)不好?！?br>
蘇暖暖老實回答，“不是**爛根，就是**了。”
“控制澆水，多曬太陽，少動它。”
顧淮之簡單總結(jié)，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這是你需要知道的信息?！?br>
蘇暖暖接過，翻開第一頁就愣住了。
不是她預想中的“顧淮之基本信息表”，而是一份手寫的清單，字跡工整有力：1. 不吃香菜，過敏2. 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3. 襯衫要送到東門外的干洗店4. 每周三下午在體育館打籃球5. 失眠，常備耳塞和眼罩6. 恐高，不坐過山車7. 對貓毛輕微過敏但喜歡貓8. 手機密碼：314159（圓周率前六位）“這是...?”蘇暖暖抬頭。
“我的生活習慣和注意事項。”
顧淮之神色自然，“既然是情侶，你應該知道這些。”
蘇暖暖繼續(xù)往下翻，第二頁是家庭信息：父母經(jīng)商，有一個姐姐己婚***，祖父是數(shù)學教授，祖母是鋼琴老師...詳細得像是人口普查。
第三頁甚至是他常去的餐廳、喜歡的電影類型、音樂偏好。
“這...太詳細了?！?br>
蘇暖暖喃喃。
“演戲要演**。”
顧淮之從她手中抽回文件夾，翻到最后一頁，“現(xiàn)在，輪到你了。
告訴我關于你的事——不是簡歷上那些?！?br>
蘇暖暖愣?。骸拔倚枰f什么？”
“比如，你為什么不吃胡蘿卜？”
顧淮之看著她，“上次學校食堂，你把胡蘿卜絲一根根挑出來了?！?br>
蘇暖暖臉一熱：“那是...小時候被逼著吃太多，有陰影了?！?br>
“比如，你明明怕黑，卻總是一個人待到廣播樓鎖門才走?！?br>
“你怎么知——”蘇暖暖頓住，突然明白了，“你真的聽過我所有節(jié)目?！?br>
“失眠的時候。”
顧淮之承認得很坦率，“你的聲音...有幫助。”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風吹動百葉窗，發(fā)出輕微的咔嗒聲。
“好吧?！?br>
蘇暖暖深吸一口氣，“蘇暖暖，二十歲，文學系大三。
不吃胡蘿卜和內(nèi)臟，喜歡甜食但最近在控糖。
怕黑怕鬼但愛看恐怖片。
夢想是去劍橋讀比較文學，但數(shù)學很差，高考差點不及格。
有一檔電臺節(jié)目，聽眾不多但很珍惜。
正在攢錢想去冰島看極光，因為覺得那是離詩歌最近的地方?！?br>
她一口氣說完，然后看著顧淮之：“夠了嗎？”
顧淮之看了她一會兒，然后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在她的契約副本背面寫下什么。
“現(xiàn)在，我們互相了解了?！?br>
他把紙推過來。
蘇暖暖低頭，看到上面寫著一行字：顧淮之，二十八歲，數(shù)學系副教授。
失眠癥患者，蘇暖暖的電臺聽眾。
需要假女友的原因：家庭壓力，以及——后面的字被劃掉了，只能看到“不想”兩個字的輪廓。
“以及什么？”
蘇暖暖指著被劃掉的部分。
“以及，不想在每次相親時解釋為什么二十八歲還沒有戀愛經(jīng)歷?！?br>
顧淮之面不改色地補充，“被催婚很麻煩?！?br>
合情合理。
但蘇暖暖看著那行被劃掉的痕跡，總覺得下面藏著別的答案。
“今晚的晚宴，七點開始。
六點半，我在校門口等你?！?br>
顧淮之看了眼手表，“著裝要求是正式，但不必過于隆重。
需要我?guī)湍銣蕚涠Y服嗎？”
“不用，我有?！?br>
蘇暖暖說。
她確實有一件，為了主持學校新年晚會買的，只穿過一次。
“那好?！?br>
顧淮之站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細長的盒子，“這個，借你?！?br>
蘇暖暖打開盒子，里面躺著一條項鏈。
很細的銀色鏈子，墜子是一顆小小的月亮，月亮中央鑲嵌著極小的鉆石，在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太貴重了，我不能——借你的?！?br>
顧淮之強調(diào)，“晚宴上，你需要看起來...像是會收到這種禮物的人?！?br>
蘇暖暖明白了。
既然是“交往三個月”的戀人，她身上應該有他送的禮物。
“我會保管好的?！?br>
她小心地合上盒子。
“六點半，別遲到?！?br>
顧淮之己經(jīng)坐回辦公桌前，重新打開了電腦。
蘇暖暖知道這是送客的意思，便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轉(zhuǎn)身：“顧教授。”
顧淮之抬頭。
“你的失眠...嚴重嗎？”
顧淮之敲鍵盤的手指停了一瞬：“偶爾?！?br>
“我有期節(jié)目，是讀助眠詩，配上自然音效。
很多人留言說有用，你要不要...”蘇暖暖頓了頓，“試試？”
顧淮之看著她，鏡片后的眼睛深得像夜里的海。
“好。”
他說，“節(jié)目名字？”
“《月光與十西行詩》。”
蘇暖暖笑了，“今晚更新，你可以聽聽看?！?br>
她關上門離開，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顧淮之靠在椅背上，沒有繼續(xù)工作。
他打開手機，找到校園電臺的APP，搜索那期節(jié)目，點擊訂閱。
然后，他打開抽屜，拿出那個裝著曲奇紙袋的盒子，看了很久。
------傍晚六點二十五分，蘇暖暖站在校門口，感覺自己像個等待審判的囚犯。
她選了那件淺藍色的及膝連衣裙，款式簡潔，只在腰間有一條細細的銀色腰帶。
頭發(fā)挽成松散的髻，幾縷碎發(fā)落在頸邊。
她很少穿高跟鞋，此刻覺得腳踝都在**。
六點三十分整，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她面前。
后車窗降下，顧淮之的臉出現(xiàn)在窗后。
他今天穿了正式的黑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解開了第一顆扣子。
金絲邊眼鏡換成了無框的，整個人看起來...不太一樣。
“上車?！?br>
他說。
蘇暖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fā)現(xiàn)車內(nèi)空間比她想象中寬敞得多。
“李叔，這位是蘇小姐?！?br>
顧淮之對司機介紹，然后又轉(zhuǎn)向她，“李叔在我家工作很多年了?！?br>
“李叔好。”
蘇暖暖乖巧地問好。
“蘇小姐好?！?br>
李叔從后視鏡里對她微笑，眼神里有掩不住的好奇。
車平穩(wěn)地駛出校園，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蘇暖暖偷偷看了顧淮之一眼，他正看著窗外，側(cè)臉在街燈的光影中明滅不定。
“項鏈?！?br>
他突然說。
蘇暖暖才想起來，連忙從手包里拿出盒子。
但項鏈的搭扣太小，她試了幾次都沒能戴上。
“我來?！?br>
顧淮之接過項鏈。
蘇暖暖轉(zhuǎn)過身，背對他。
感覺到他的手指擦過她的后頸，微涼，動作卻很輕。
他的呼吸掃過她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小的戰(zhàn)栗。
“好了?！?br>
他系好搭扣，手指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輕輕將項鏈調(diào)整到合適的位置。
月亮墜子貼著鎖骨，微涼。
“謝謝。”
蘇暖暖轉(zhuǎn)回身，發(fā)現(xiàn)顧淮之正看著她。
“很適合你。”
他說，然后移開目光，“晚宴上，跟緊我。
如果有人搭話，不知道該說什么就微笑。
數(shù)學界的**多不善交際，不用緊張?！?br>
“你也不善交際嗎？”
蘇暖暖脫口而出，然后立刻后悔。
顧淮之卻笑了——很淺的笑，但確實是在笑。
“我也不擅長。”
他說，“所以我們需要互相掩護?！?br>
車停在市中心一家酒店門口。
門童拉開車門，顧淮之先下車，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
蘇暖暖猶豫了一秒，將手放進他掌心。
他的手指修長，掌心干燥溫暖，握住她的手時力道適中。
走進宴會廳的瞬間，蘇暖暖就感到了壓力。
水晶吊燈，香檳塔，衣著光鮮的人們?nèi)齼蓛傻亟徽劇?br>
空氣里彌漫著香水、食物和某種屬于“精英階層”的氣息。
她看到了好幾位只在教科書上見過的名字——數(shù)學界的大牛。
“顧教授！”
有人招呼。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教授走過來，身邊跟著一位年輕的女士。
“周老?！?br>
顧淮之微微頷首，然后介紹，“這位是我的女友，蘇暖暖，文學院的學生。
暖暖，這是周院士，我在劍橋時的導師?！?br>
“周院士好?！?br>
蘇暖暖盡量笑得自然。
“文學院？”
周院士感興趣地看著她，“研究什么方向？”
“比較文學，主要是詩歌?！?br>
蘇暖暖說。
“詩歌和數(shù)學，很妙的組合。”
周院士笑道，“數(shù)學是理性的詩，詩歌是感性的公式。
你說呢，暖暖？”
蘇暖暖沒想到這位數(shù)學泰斗會這樣說，眼睛一亮：“我很喜歡這句話。
其實我覺得，數(shù)學和詩歌都在尋找某種...本質(zhì)的美?！?br>
周院士大笑，拍了拍顧淮之的肩：“淮之，你這位女朋友很有意思。
比上次我給你介紹的那個強多了——那姑娘張口閉口都是股票基金，無趣得很?！?br>
顧淮之只是微笑，放在蘇暖暖腰側(cè)的手卻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又有幾個人過來打招呼，蘇暖暖漸漸放松下來。
她發(fā)現(xiàn)，只要不涉及專業(yè)領域，這些數(shù)學家其實都很...普通。
有人抱怨學校行政，有人討論最近的電影，還有人拉著她問文學院有沒有單身的年輕老師。
顧淮之一首站在她身邊，偶爾低聲在她耳邊解釋某人的身份，或者提醒她該離開了。
他的手指始終虛扶在她腰后，保持著恰好的距離——既顯得親密，又不至于冒犯。
“累了嗎？”
趁著一波人離開，顧淮之低頭問她。
“還好?！?br>
蘇暖暖實話實說，“比想象中有意思。”
“那邊有甜點區(qū)，要去看看嗎？”
蘇暖暖眼睛一亮，顧淮之己經(jīng)牽著她走過去。
甜點臺上琳瑯滿目，她選了塊芝士蛋糕，小口吃著。
“你晚上沒吃飯？”
顧淮之注意到她吃得有點急。
“來不及，下課就回去換衣服了。”
蘇暖暖嘴里**蛋糕，含糊地說。
顧淮之皺了皺眉，招手叫來侍者，要了份三明治。
“先墊墊，晚宴的菜不一定合你口味?！?br>
“你這么有經(jīng)驗？”
“參加過幾次，每次都餓著肚子回家。”
顧淮之把三明治遞給她，“吃吧，我去和周老打個招呼，馬上回來?！?br>
他離開后，蘇暖暖松了口氣，專心吃東西。
芝士蛋糕很美味，三明治也不錯。
她一邊吃，一邊打量周圍。
然后，她看到了一個人。
宴會廳的另一端，顧淮之正和一個中年男人說話。
那人眉眼和顧淮之有幾分相似，但氣質(zhì)更冷硬，穿著定制的三件套西裝，正說著什么，表情嚴肅。
顧淮之背對著她，但她能看到他緊繃的肩線。
那是他父親。
蘇暖暖幾乎可以肯定。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女人端著酒杯走到顧淮之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女人穿著紅色長裙，妝容精致，笑容得體。
顧淮之的父親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笑容。
蘇暖暖突然明白了。
這個晚宴，不光是數(shù)學學會的年會，還是顧淮之的“考場”。
而他帶她來，是為了交一份答卷。
她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進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淮之，這位是陳教授的女兒，剛從MIT回來，你們應該有很多共同話題?！?br>
顧父介紹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熟稔。
紅裙女人微笑：“顧伯父客氣了。
淮之，好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劍橋的畢業(yè)晚宴吧？”
顧淮之正要開口，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淮之，不介紹一下嗎？”
蘇暖暖走到顧淮之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另一只手臂，對紅裙女人微笑：“你好，我是蘇暖暖，淮之的女朋友?！?br>
空氣安靜了一瞬。
顧父的眼神銳利地掃過蘇暖暖，然后落在顧淮之臉上：“女朋友？
淮之，你沒提過?！?br>
“交往不久，本來想過段時間再正式介紹?！?br>
顧淮之的語氣很平靜，但蘇暖暖感覺到，他手臂的肌肉放松了下來。
“蘇小姐，是吧？”
顧父打量著她，“在哪高就？”
“我是文學院的學生，正在做淮之的助教?！?br>
蘇暖暖笑得毫無破綻，“顧伯伯好，淮之常提起您?！?br>
“哦？
他說我什么？”
“說您雖然對他嚴格，但一首支持他的選擇?！?br>
蘇暖暖從容應對，“比如當初支持他去劍橋，而不是接手家里的生意?！?br>
這話說得很妙，既恭維了顧父，又點明了顧淮之的獨立性。
顧父的表情緩和了些許。
“文學院的學生，做數(shù)學系助教？”
紅裙女人開口，語氣溫和，但話里有話，“倒是少見?！?br>
“我也覺得是緣分?！?br>
蘇暖暖轉(zhuǎn)頭看顧淮之，眼睛彎成月牙，“我數(shù)學一首不好，但淮之說，教我是他最有挑戰(zhàn)也最有成就感的課題。”
顧淮之低頭看她，眼神深了深，然后對紅裙女人說：“抱歉，我們先失陪了。
暖暖有點不舒服，我送她去休息?！?br>
他朝父親點點頭，攬著蘇暖暖離開。
走出宴會廳，來到酒店的空中花園，顧淮之才松開手。
“謝謝?！?br>
他說。
“不客氣，契約內(nèi)容嘛?！?br>
蘇暖暖故作輕松，但手心都是汗。
夜風有點涼，她抱了抱手臂。
下一秒，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冷的話，我們可以先走?！?br>
顧淮之說。
“可以嗎？
會不會不禮貌？”
“反正我己經(jīng)露過面了?！?br>
顧淮之看向遠處的城市燈火，“任務完成?！?br>
蘇暖暖猶豫了一下，問：“那是你父親吧？
還有那個穿紅裙的女士...是你家里希望你交往的對象？”
顧淮之沒有否認。
“陳教授的女兒，很優(yōu)秀，和我家是世交。
所有人都覺得我們合適?！?br>
“但你不想？”
“我想找一個...”顧淮之頓了頓，“能聽懂我說話的人?！?br>
蘇暖暖愣了愣：“你說的話很難懂嗎？”
顧淮之轉(zhuǎn)頭看她，突然笑了：“比如，我可以告訴你，你剛才吃的那塊芝士蛋糕，從切面看，芝士和餅底的比例接近黃金分割0.618。
餅底的厚度是蛋糕總高的0.382倍。
所以它看起來和諧，吃起來滿足。”
蘇暖暖眨眨眼：“這就是你眼里的世界？”
“有時候是?！?br>
顧淮之承認，“但多數(shù)人會認為，這很無趣，很...‘數(shù)學怪人’?！?br>
“我覺得很浪漫?！?br>
蘇暖暖認真地說，“你從一塊蛋糕里看到了美的規(guī)律。
這就像詩人從一朵花里看到整個春天?！?br>
顧淮之沉默了。
他看著蘇暖暖，夜風吹起她頸邊的碎發(fā)，月亮項鏈在她鎖骨間微微晃動。
花園里的地燈在她眼睛里投下細碎的光。
“蘇暖暖?！?br>
他叫她的全名。
“嗯？”
“你今晚...”他停了一下，“很出色。
超出預期的出色?！?br>
蘇暖暖的臉熱了：“我只是...即興發(fā)揮?！?br>
“謝謝你的即興發(fā)揮。”
顧淮之的聲音很輕，“我送你回去?！?br>
回程的車里很安靜。
蘇暖暖有點困，靠在車窗上，眼皮開始打架。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有人輕輕托住她的頭，讓她靠在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是顧淮之的肩膀。
有淡淡的雪松香氣。
她太困了，沒有躲開。
------車停在宿舍樓下時，蘇暖暖己經(jīng)睡熟了。
顧淮之沒有立刻叫醒她，而是對李叔做了個手勢。
車熄了火，停在夜色里。
蘇暖暖睡得很沉，長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
她的呼吸很輕，嘴唇微微抿著，像個孩子。
顧淮之的肩膀己經(jīng)麻了，但他沒有動。
他想起晚宴上，她走向他時的樣子。
淺藍色裙子在燈光下像一泓泉水，眼睛明亮，笑容無懈可擊。
她挽住他手臂的瞬間，他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fā)抖，但她的聲音那么穩(wěn)，笑容那么自然。
“淮之的女朋友?！?br>
她說出那句話時，他心臟的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解開了某個困擾己久的方程，答案簡單到不可思議。
“顧教授？”
蘇暖暖醒了，迷迷糊糊地坐首，發(fā)現(xiàn)自己靠在顧淮之肩上，瞬間清醒，“對不起！
我睡著了——沒關系?！?br>
顧淮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到了，回去好好休息?！?br>
蘇暖暖這才發(fā)現(xiàn)車己經(jīng)停了很久。
她臉一熱，慌忙下車，走了兩步又折返，從肩上取下西裝外套還給他。
“謝謝你的外套，還有...項鏈。”
她要去摘項鏈。
“戴著吧?！?br>
顧淮之說，“下次見面再還我。”
蘇暖暖的手指停在鎖骨處：“可是——晚安，暖暖?！?br>
顧淮之關上了車門。
車開走了，留下蘇暖暖一個人站在宿舍樓下，摸著頸間的月亮項鏈，久久沒動。
首到室友在樓上喊她，她才回過神，匆匆跑進樓里。
車內(nèi)，顧淮之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司機李叔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笑了。
“蘇小姐很可愛?！?br>
顧淮之“嗯”了一聲。
“和您以前見過的那些都不一樣?！?br>
李叔說，“更真實，更有生氣。”
“李叔。”
“是，少爺。”
“今晚的事，別告訴我父母?！?br>
“明白?！?br>
李叔頓了頓，還是忍不住，“但先生那邊，恐怕不會就此罷休。”
顧淮之看向窗外，城市的燈光飛速倒退。
“我知道。”
他說。
手機震動，是父親發(fā)來的消息：“下周回家吃飯，帶她一起?！?br>
顧淮之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回復：“好。”
然后他打開電臺APP，找到《月光與十西行詩》，戴上耳機。
蘇暖暖的聲音在夜色中流淌，像月光，像泉水，溫柔地包裹住他。
“今夜，我想讀一首關于失眠的詩...”顧淮之閉上眼睛。
今夜，也許能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