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辭玙攥著那顆橘子糖擠上公交時，指尖還殘留著糖紙的余溫。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捏得發(fā)皺的補(bǔ)課筆記攤在膝蓋上，目光總往巷口的方向飄——暗門緊閉，路燈把石板路照得發(fā)亮筆記本封皮上的笑臉小熊被她指尖蹭了又蹭，她突然想起阮野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遞糖時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她掌心的溫度，臉又開始發(fā)燙。

“江辭玙，想什么呢？”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把橘子糖塞進(jìn)校服口袋，強(qiáng)迫自己翻開筆記看公式，可那符號在眼前晃來晃去，總繞不開巷子里那股淡淡的煙味，和混在其中的、屬于自己的檸檬洗衣粉味。

周五下午的高數(shù)課上，她難得走了神。

教授在***推導(dǎo)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她卻盯著桌角發(fā)呆，首到后桌的室友林溪戳了戳她的后背，遞來半塊巧克力：“玙玙，你這兩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上周說幫我占圖書館座位，昨天居然忘了?！?br>
江辭玙接過巧克力，小聲道歉：“對不起啊溪溪，最近總有點(diǎn)走神。”

她咬了口巧克力，甜膩的味道壓不住心里的惦記——那身被弄臟的黑風(fēng)衣，到底有沒有洗干凈？

阮野沒要她的****，連句正經(jīng)的道歉都沒說完整，這成了她心頭懸著的小疙瘩。

“對了，”林溪忽然湊近，壓低聲音說，“你知道咱們學(xué)校后門那條老街嗎？

聽說最近在整改，之前好像是……有點(diǎn)亂?！?br>
江辭玙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筆“嗒”地掉在地上。

她彎腰去撿，指尖觸到冰涼的地板，忽然想起那天巷子里阮野身后的西裝男，還有她“收地盤”時的模樣。

老街？

不就是她撞人的那條窄巷所在的方向？

“怎么了？”

林溪被她的反應(yīng)嚇了一跳，“你臉色怎么這么白？”

“沒、沒事。”

江辭玙撿起筆，手心卻冒了汗。

她勉強(qiáng)笑了笑，腦子里亂糟糟的——阮野到底是做什么的？

那些人為什么叫她“野姐”？

還有巷尾那扇緊閉的暗門，門后藏著的，到底是怎樣的世界？

下課鈴響時，她幾乎逃也似的沖出教室。

林溪喊她一起去食堂，她擺擺手說要去圖書館，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學(xué)校后門走。

深秋的風(fēng)卷著落葉掃過路面，老街確實(shí)在整改，幾處墻面搭著腳手架，工人正忙著刷墻，唯獨(dú)她撞人的那條窄巷，依舊安靜地臥在老街深處巷口的藍(lán)色公交站牌還亮著，她站在原地猶豫了很久，終于還是抬腳走了進(jìn)去。

石板路被風(fēng)吹得干干凈凈，墻縫里還留著一點(diǎn)煙蒂的痕跡，正是阮野摁滅煙的地方。

她往前走了幾步，目光落在巷尾的暗門上——門還是關(guān)著的，深棕色的木板上刻著模糊的花紋，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誰讓你進(jìn)來的？”

冷硬的聲音像淬了冰，猛地砸在身后。

江辭玙渾身一僵，回頭時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diǎn)撞在墻上。

阮野就站在巷口，黑色連帽衛(wèi)衣的**掀著，額前碎發(fā)沾著薄汗，下頜線繃得像塊冷鐵。

她指尖夾著支燃著的煙，煙霧繚繞里，那雙眼睛比第一次見時更沉。

腕骨處纏著圈粗紗布，邊緣滲著暗紅的血。

江辭玙的心跳瞬間亂了，剛想開口解釋，就見阮野抬步走近，腳步聲沉得像碾過石板，帶著壓迫感。

她下意識往后縮，后背貼到冰冷的墻，才發(fā)現(xiàn)她身后還站著兩個黑夾克，手插在褲兜，眼神銳利地盯著她，像在盯一塊礙眼的絆腳石。

“滾出去?！?br>
阮野停在她面前半步遠(yuǎn)，煙蒂往旁邊一彈，火星落在石板上，瞬間滅了。

她的目光掃過江辭玙手里的筆記，又落回她發(fā)白的臉，語氣里沒半點(diǎn)溫度，“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聽不懂？”

“我…我就是想來問你，那件風(fēng)衣……”江辭玙攥緊筆記，指節(jié)泛白，聲音發(fā)慌卻還想把話說完，“我會賠給你，我…”江辭玙的聲音有點(diǎn)發(fā)顫，卻很清晰，帶著幾分執(zhí)拗的認(rèn)真。

“用不著。”

阮野打斷她，聲音更冷，伸手就捏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沉，帶著不容抗拒的狠勁，捏得江辭玙疼得悶哼一聲，眼眶瞬間紅了。

可她抬頭時，卻看見阮野的目光掃過她凍得通紅的手背，指尖的力道頓了頓，卻沒松，反而扯著她往巷外走。

“哎！

你放開我……閉嘴?！?br>
阮野的聲音沒起伏，腳步?jīng)]停，黑夾克跟在后面，路過墻縫那截?zé)煹贂r，其中一個抬腳就碾得粉碎，動作利落又狠。

江辭玙被扯著走，手腕上是阮野掌心的涼意，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她不敢掙，只能盯著阮野的背影——衛(wèi)衣后頸繃得筆首，像根燒不彎的鐵，透著股說一不二的狠勁。

到了巷口公交站，阮野才松了手，指腹蹭了蹭剛才捏過的地方。

她從兜里摸出個皺巴巴的黑色錢夾，抽出幾張百元鈔，首接拍在江辭玙懷里。

“錢拿著”阮野別開臉，重新摸出煙叼在嘴邊，打火機(jī)“咔嗒”響了聲，火星照亮她冷硬的側(cè)臉，“記住，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讓我在老街看見你，別怪我不客氣?！?br>
江辭玙捧著錢，指尖抖得厲害。

她想把錢遞回去，剛抬步，就被阮野一個眼神盯在原地——那眼里的冷意裹著戾氣，是混道上的人特有的警告，像把沒出鞘的刀，讓她不敢再往前半步。

“野姐！”

巷尾暗門處傳來催促聲，黑夾克己經(jīng)在門口候著，顯然有急事。

阮野“嗯”了聲，轉(zhuǎn)身就往回走，沒再看她一眼，連腳步都沒頓。

走到巷口時，她忽然停住，背對著江辭玙，聲音裹在風(fēng)里，硬得像塊石頭：“你的世界在學(xué)校，別往這渾水里鉆。

再過來，沒人能保你。”

腳步聲漸遠(yuǎn)，江辭玙還站在公交站，懷里的錢被風(fēng)吹得發(fā)卷。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錢，上面還沾著淡淡的煙味和一點(diǎn)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風(fēng)卷著落葉打在臉上，她忽然想起剛才阮野捏著她手腕的力道，還有他腕骨上滲血的紗布——原來他的“賠償”，是用這種強(qiáng)硬的方式，把她徹底推出他的世界。

公交來了，江辭玙攥著錢上了車。

車開時，她回頭望，巷口只剩那兩個黑夾克的身影消失在暗門后。

她靠在車窗上，把錢緊緊攥在手里，指腹蹭過粗糙的紙邊，心口像被什么東西堵著，又悶又疼——那個狠得像塊冰的阮野，和那天遞她橘子糖的人，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江辭玙不明白，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