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空氣總是這一副死樣子。

常年不見陽光，濕氣順著石墻的縫隙往里鉆，混合著****、干草藥和某種爬行動物特有的腥味。

這里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領地，連塵埃都得按他的規(guī)矩飄。

厚重的木門在身后重重合上，震得架子上的玻璃罐晃蕩，一只泡在黃水里的蟾蜍眼珠子跟著轉了半圈。

斯內普轉過身，黑袍子卷起一陣陰冷的風。

“坐?！?br>
這根本不是邀請，是命令。

艾拉拉沒動。

她站在那個不僅不舒服而且布滿油污的扶手椅前，視線掃過整面墻的魔藥材料。

那些瓶瓶罐罐擠在一起，像是一排排死不瞑目的**。

“我想斯內普教授叫我來，不是為了請我欣賞這些死物?！?br>
艾拉拉的手指虛虛地劃過空氣，停在一個裝著不知名內臟的罐子前，“保存手法太粗糙，活性流失了至少三成?！?br>
斯內普的黑眼睛瞇了起來。

“收起你那套自以為是的點評，梅多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石室里回蕩，“鄧布利多也許老糊涂了，會被你在禮堂搞的那點把戲蒙騙，但我不會。”

他繞過桌子，逼近兩步。

“在我的地盤上，把你那些花花草草收好。

霍格沃茨教的是精密、嚴格的魔藥科學，不是怎么在泥巴里打滾，也不是怎么用那種發(fā)光的雜草去討好一群沒腦子的小巨怪?！?br>
艾拉拉看著他。

這個男人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抗拒和敵意。

他的憤怒并非全無來由，對于一個將魔藥視為生命與藝術的人來說，任何試圖玷污這份純粹的行為都是褻瀆。

可惜，眼界太窄。

她走到旁邊的小幾處，那里放著一壺水。

她沒問能不能喝，給自己倒了一杯。

“如果你叫我來只是為了宣示**，那大可不必。”

艾拉拉喝了一口水，很涼，“我不搶你的課，也不搶你的學院分。

我對這種小孩子的過家家游戲沒興趣?！?br>
“過家家？”

斯內普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像是聽到了什么*****。

“那么，偉大的顧問女士，既然你看不上霍格沃茨的教學，不如讓我見識一下你的高見?！?br>
他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把干草，“告訴我，如果我要在一鍋標準的縮身藥劑里加入這把雛菊根，為了****不反轉，需要在什么溫度下攪拌？

順時針還是逆時針？”

這是一個陷阱。

標準的縮身藥劑對雛菊根的處理極其苛刻，教科書上的答案是六十五度，逆時針攪拌三圈半。

多半圈，少一度，這鍋藥就會變成劇毒的蝕骨水。

艾拉拉放下杯子。

“為什么要加雛菊根？”

斯內普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譏諷更甚：“看來我們的顧問連最基礎的《千種神奇藥草與蕈類》都沒讀過。

不加雛菊根，你打算靠什么中和毛蟲切片的酸性？”

“干縮無花果?！?br>
艾拉拉看著他，“干縮無花果的汁液活性太低，只有在滿月采摘的那一批勉強能用。

但這東西不僅貴，而且極不穩(wěn)定。”

斯內普張嘴想反駁，但艾拉拉沒給他機會。

“而且，你還在用那種老掉牙的配方。

如果把無花果換成尖叫婆羅花的根莖汁液，根本不需要考慮酸性中和的問題?！?br>
斯內普的表情凝固了。

“尖叫……婆羅花？”

他重復了一遍這個詞，眉頭擰在一起，“那是**的黑魔法植物，劇毒。

只有瘋子才會把它放進藥劑里?！?br>
“毒性和藥性，從來都是一回事，區(qū)別只在于量?！?br>
艾拉拉轉身走向門口，“尖叫婆羅花的汁液在接觸到毛蟲切片的瞬間，會產(chǎn)生一種熱反應，首接跳過中和階段，催化藥效。

這能讓縮身藥劑的穩(wěn)定性提升至少百分之七，熬制時間縮短西十分鐘?！?br>
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一下，側過頭。

“只要你別蠢到首接用手去碰它的根須......那么，再見。”

門開了又關。

地窖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斯內普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胸口劇烈起伏。

尖叫婆羅花。

熱反應催化。

百分之七的穩(wěn)定性提升。

荒謬。

簡首是胡言亂語。

他轉身，沖向那一整墻的書架。

手指在古舊的書脊上飛快劃過，碰掉了兩本厚重的羊皮卷。

不是這本。

也不是這本。

他在最底層角落里翻出了一本破破爛爛的《被遺忘的東方草藥學》。

是他學生時代從**區(qū)偷抄出來的殘本，上面的字跡己經(jīng)模糊不清。

斯內普把書摔在桌上，臉湊近去看。

這里。

在第一百三十六頁的角落里，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備注：婆羅花根莖汁液遇蟲體即沸，性烈，可代無花果，然極險，慎用。

只有這一句。

看來，這個女人沒有說謊。

她在用一種連書本上都沒有記載的方式思考魔藥。

她在拿劇毒當佐料，而且說得那么輕描淡寫。

斯內普抬起頭，看著艾拉拉剛剛喝過的那杯水。

杯沿上還留著一點水汽。

這根本不是什么植物學顧問。

他心想。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不過......斯內普感覺耳根有些燙，比起艾拉拉驚世駭俗的理論，他更想知道，那個“百分之七”到底是怎么算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