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歲道
大燕搖搖欲墜，流民更是數(shù)不甚數(shù)，陳景云和喬若淳一起趕路前往京城逃難，這一路陳景云和她一起救濟流民，而今晚天色己經(jīng)不早了，二人打算找個地方落腳歇息，卻發(fā)現(xiàn)一個布滿符文的牢門。
冷鐵的腥氣裹著腐霉味鉆透骨縫時，陳景云正用指尖摩挲著袖中那枚青銅卦幣。
卦面刻著扭曲的云紋，是他從往生澗底撈來的玩意兒，能測生，卻算不透人心。
他唇角那顆對稱的痣隨著輕笑微微揚起，目光落在前方那扇布滿咒印的牢門上，門楣上“渡厄”二字被血漬浸透，泛著暗紫色的光。
“喬姐，”他側頭，聲音壓得極低，剛好能穿透結界屏障，“里面那小子煞氣纏身，血咒怕是己經(jīng)壓不住了?！?br>
站在他身側的女人一身玄色短打，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半截肌理流暢的小臂，腕間纏著三道浸過符水的紅繩。
喬姐沒應聲，只是抬手扯了扯臉上的面巾，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
她盯著牢門，眉峰擰成川字：“陳景云，你那卦算得準不準？
別是白跑一趟。”
陳景云低笑一聲，卦幣在指尖轉得飛快，光影掠過他唇角的痣，添了幾分狡黠：“喬姐放心，卦象顯示此人命不該絕，且與你我有段未了的緣。
再說了，救他一命，日后說不定能撈著大好處，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br>
喬姐嗤了一聲，沒再搭話，從腰間解下兩把短刃，刃身泛著幽藍的光。
她腳步微動，踩著七星步繞到左陣眼，目光掃過那刻滿符文的青石：“一刻鐘，破陣。
左陣眼歸我，右陣眼歸你，別耍滑頭。”
陳景云頷首，指尖的卦幣驟然停下，化作一道青光首首撞向右陣眼的咒印。
“嗡”的一聲巨響，結界泛起層層漣漪，牢內(nèi)傳來一陣悶哼，緊跟著就是一句咬牙切齒的罵聲：“哪個不長眼的敢擾小爺清靜？
滾！”
喬姐眼神一凜，短刃出鞘，寒光劈向咒印：“這小子，嘴還挺硬?！?br>
牢內(nèi)的罵聲更響了：“外面的人聽著，小爺我林懷瑾，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在這牢里，也絕不領你們的情！
有本事就放箭，別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陳景云挑眉，掌心凝出一縷極淡的青氣，青氣落在咒印上滋滋消融，他揚聲回懟：“林小爺？
口氣不小。
可惜啊，你現(xiàn)在連牢門都出不去，再硬撐下去，怕是要被煞氣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br>
“放屁！”
林懷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卻依舊梗著脖子，“小爺我身經(jīng)百戰(zhàn)，這點煞氣算什么？
倒是你們，鬼鬼祟祟的，怕不是陣主派來的走狗，想騙小爺出去好煉化？”
喬姐懶得跟他廢話，手腕翻轉，短刃舞出一片寒光，硬生生扛下一股煞氣的反噬，一口鮮血噴在短刃上，刃身藍光暴漲：“破！”
左陣眼應聲碎裂，陳景云趁機將青氣注入右陣眼核心，結界轟然崩塌，濃稠的黑色煞氣噴涌而出。
他眼疾手快，抬手布下一道青氣結界，將煞氣擋在外面，朗聲道：“林小爺，接駕了！”
牢門大開，里面一片狼藉，滿地都是斷裂的鐵鏈和發(fā)黑的血跡。
林懷瑾靠在墻角，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的銀刀掉在一旁，刀刃卷了口，身上的衣服被劃得破爛不堪，后背的傷口還在**地流著紫黑色的血。
他看見陳景云和喬姐走進來，立刻瞪圓了眼，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只換來一陣劇烈的咳嗽：“你們……別過來！
小爺我身上的煞氣……會傳染的！”
喬姐蹲下身，從懷里掏出一瓶療傷藥，剛要往他傷口上倒，就被他猛地揮開手腕。
“滾開！
誰要你的破藥？
小爺我寧可死，也不欠別人的人情！”
陳景云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蹲下身，指尖把玩著那枚青銅卦幣，唇角的痣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顯眼：“林小爺，脾氣倒是挺倔。
不過你想過沒有，你要是死了，誰去搶那能解你血咒的魂玉？
誰去跟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算賬？”
這話戳中了林懷瑾的軟肋，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眼神閃爍，卻依舊嘴硬：“要你管？
小爺?shù)氖?，用不著外人插手。?br>
“外人？”
陳景云低笑，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指尖傳來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我們要是外人，現(xiàn)在就該轉身就走，讓你在這里被煞氣慢慢啃噬，變成行尸走肉。
你以為，我們是閑得慌才來救你？”
喬姐沒理他們的唇槍舌劍，強行掰開林懷瑾攥緊的手，將療傷藥倒在他的傷口上。
黑色的血沫滋滋作響，散發(fā)出刺鼻的氣味。
林懷瑾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咬著牙罵：“臭女人，下手輕點！
想疼死小爺是不是？”
“閉嘴?！?br>
喬姐冷冷道，“再吵，就把你扔回牢里喂煞氣?！?br>
林懷瑾被噎得一窒，瞪著喬姐，卻不敢再吭聲。
陳景云見狀，忍不住笑出聲：“林小爺，這就乖了？
早這樣，不就少受點罪？”
林懷瑾扭過頭，冷哼一聲，卻沒再反駁。
他的視線落在陳景云唇角的痣上，忽然嗤道：“你這顆痣，長得倒是怪模怪樣的，跟個媒婆似的?！?br>
陳景云也不惱，反而湊近些，笑得狡黠：“總比你強，渾身是傷，跟個叫花子似的?！?br>
就在這時，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陣主的嘶吼：“是誰敢破我的陣？！
把人交出來！”
喬姐臉色一變，立刻站起身，將短刃握在手中：“援兵來了。
陳景云，帶他走，我斷后?！?br>
“不行。”
陳景云搖頭，將林懷瑾架起來，指尖的青氣渡入他體內(nèi)，緩解他的虛弱，“這煞氣陣只有你我聯(lián)手才能徹底破掉，少一個人都不行。
林小爺，撐住點，別讓我們白跑一趟?！?br>
林懷瑾靠在陳景云的肩上，勉強睜開眼，看著喬姐沖出去和追兵纏斗，又看了看陳景云那張帶著狡黠笑容的臉，以及唇角那顆醒目的痣，忽然低聲罵道：“算小爺欠你們一個人情。
以后要是有機會……以后？”
陳景云打斷他，腳步飛快地跟著喬姐往外沖，青氣隨手布下屏障，擋住飛來的暗器，“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先活下來，才有以后?！?br>
林懷瑾噎了一下，卻沒再罵。
他看著喬姐的短刃劃破追兵的喉嚨，看著陳景云的青氣化作利刃，劈開擋路的傀儡，忽然覺得，這兩個人，好像也沒那么討厭。
至少，比那些想煉化他的人，強多了。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從腰間摸出一把淬了毒的**，朝著追上來的傀儡刺去，嘴里還不忘罵罵咧咧：“小爺?shù)膫?，小爺自己還！
都給我滾開！”
傀儡的鐵殼被**刺穿，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黑紅色的機油混著煞氣濺了林懷瑾一臉。
他本就脫力，這一擊幾乎抽干了他最后一絲力氣，手腕一軟，**哐當落地，整個人險些栽倒。
陳景云眼疾手快，反手攬住他的腰，青氣順著脈絡渡過去，堪堪穩(wěn)住他渙散的心神。
“逞能。”
他低笑一聲，指尖卦幣旋出一道青弧，將撲來的兩個傀儡攔腰斬斷，“忘了告訴你，這傀儡刀槍不入，就怕你這淬了煞氣的**，歪打正著。”
林懷瑾咳得撕心裂肺，紫黑色的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卻硬撐著揚了揚下巴：“少廢話……小爺什么時候需要你教了。”
身后的廝殺聲陡然加劇，喬姐的短刃藍光愈盛，卻也漸漸露出頹勢。
陣主親自帶人追了上來，那老東西穿著一身黑袍，手里捏著的招魂幡獵獵作響，幡上的鬼臉符文隨著他的動作扭曲，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把林懷瑾留下！”
陣主的聲音像是破鑼，尖銳又沙啞，“老夫饒你們二人不死！”
喬姐的短刃劃破一個黑袍人的喉嚨，鮮血濺在她玄色的衣料上，暈開暗褐色的花。
她回頭瞥了一眼，眉峰擰得更緊：“往西走！
往生澗的方向，那里的煞氣能壓制他的血咒！”
陳景云會意，架著林懷瑾轉身就跑。
往生澗的方向黑霧彌漫，冷鐵的腥氣里漸漸摻了澗水的濕冷氣息。
林懷瑾被他架著踉蹌前行，后背的傷口被風一吹，疼得他眼前發(fā)黑，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出聲。
“撐不住就說一聲。”
陳景云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卦幣在掌心飛速旋轉，青光織成一張網(wǎng)，將身后射來的符咒盡數(shù)擋下，“別死半路上，那可就虧大了?！?br>
“呸?！?br>
林懷瑾啐了一口血沫，目光卻死死盯著前方的黑霧，“小爺命硬……死不了?！?br>
他話音未落，腳下忽然一空，竟是踩碎了一塊松動的青石。
陳景云反應極快，伸手拽住他的衣領，兩人雙雙滾下斜坡，重重撞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林懷瑾疼得悶哼一聲，意識險些潰散。
恍惚間，他感覺陳景云將他攬在懷里，后背抵著對方堅實的胸膛，那縷清冽的青氣源源不斷地渡過來，竟奇異地壓下了體內(nèi)翻涌的煞氣。
“還能走嗎？”
陳景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他的后背撞上樹干，怕是也受了傷。
林懷瑾睜開眼，看見他唇角的痣沾了點血，平添幾分妖冶。
他別過臉，悶聲道：“能?！?br>
兩人剛站穩(wěn)，陣主就帶著人追了上來。
那老東西手里的招魂幡猛地一揚，無數(shù)黑氣凝成的鬼爪朝著他們抓來。
喬姐及時趕到，短刃舞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光墻，硬生生將鬼爪劈碎，卻也被震得連連后退，嘴角溢出鮮血。
“你們先走！”
喬姐厲聲喝道，“我來拖住他們！”
“不行！”
陳景云想也不想就反駁，“這老東西的招魂幡能引煞氣，你一個人對付不了！”
陣主桀桀怪笑，黑袍翻飛：“今**們誰也別想走！
林懷瑾的血咒，本就是老夫種下的，他的命，從一開始就該是老夫的！”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得林懷瑾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頭，眼睛赤紅如血：“是你？！
當年在我爹娘墳前種下血咒的人……是你？！”
陣主撫掌大笑：“不錯！
虧你還記得！
你爹娘壞我好事，這血咒，就是他們欠老夫的債！
你這小**，生來就是用來煉化的鼎爐！”
林懷瑾目眥欲裂，體內(nèi)的煞氣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來，紫黑色的血管在皮膚下凸起，整個人仿佛成了一個煞氣漩渦。
陳景云臉色一變，想要壓制，卻被他猛地推開。
“別碰我！”
林懷瑾的聲音嘶啞得如同野獸嘶吼，他撿起掉在一旁的銀刀，刀刃雖然卷了口，卻依舊寒光凜冽，“這筆賬，我今天要親手算清楚！”
他像是瘋了一般，朝著陣主沖了過去。
煞氣裹挾著刀風，竟硬生生劈開了那些黑氣鬼爪。
陣主顯然沒料到他能爆發(fā)出如此強大的力量，驚得連連后退。
“找死！”
陣主怒喝一聲，招魂幡猛地一揮，一道巨大的鬼頭朝著林懷瑾咬去。
千鈞一發(fā)之際，陳景云的卦幣化作一道青光，精準地**鬼頭的眉心。
那鬼頭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瞬間潰散。
喬姐趁機欺身而上，短刃首刺陣主的心臟。
陣主慌忙側身躲避，卻還是被刀刃劃破了肩膀。
黑袍被鮮血染紅，他徹底惱羞成怒，周身煞氣暴漲，竟不惜燃燒自身修為，要與三人同歸于盡。
“不好！”
陳景云臉色劇變，“他要自爆煞氣！
快躲進往生澗！”
往生澗的入口就在眼前，黑霧繚繞，澗水潺潺。
陳景云拽住林懷瑾的手腕，喬姐緊隨其后，三人狼狽地撲進澗中。
幾乎是同時，身后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煞氣沖擊波席卷而來，撞在澗口的結界上，激起漫天黑霧。
林懷瑾摔在澗底的濕泥里，渾身脫力，意識漸漸模糊。
他感覺陳景云將他扶起來，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澗水帶著一絲清冽的氣息，緩緩漫過他的腳踝。
“血咒……好像輕了點。”
他喃喃自語，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陳景云蹲在他面前，指尖的卦幣安靜地躺著，云紋在澗水的映照下，泛著奇異的光。
“往生澗底的水，能凈化煞氣?！?br>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你欠我們的人情，又多了一筆?！?br>
林懷瑾扯了扯嘴角，想罵一句，卻沒力氣。
他側過頭，看見喬姐靠在不遠處的石壁上，正在擦拭短刃上的血跡，陽光透過黑霧的縫隙，落在她腕間的紅繩上，泛著溫暖的光。
澗外的廝殺聲漸漸平息，只有澗水潺潺流淌的聲音。
林懷瑾閉上眼睛，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欠的債，總歸是要還的。
以后的路，好像也沒那么難走了。
冷鐵的腥氣裹著腐霉味鉆透骨縫時，陳景云正用指尖摩挲著袖中那枚青銅卦幣。
卦面刻著扭曲的云紋，是他從往生澗底撈來的玩意兒，能測生，卻算不透人心。
他唇角那顆對稱的痣隨著輕笑微微揚起，目光落在前方那扇布滿咒印的牢門上，門楣上“渡厄”二字被血漬浸透，泛著暗紫色的光。
“喬姐，”他側頭，聲音壓得極低，剛好能穿透結界屏障，“里面那小子煞氣纏身，血咒怕是己經(jīng)壓不住了?！?br>
站在他身側的女人一身玄色短打，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半截肌理流暢的小臂，腕間纏著三道浸過符水的紅繩。
喬姐沒應聲，只是抬手扯了扯臉上的面巾，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
她盯著牢門，眉峰擰成川字：“陳景云，你那卦算得準不準？
別是白跑一趟。”
陳景云低笑一聲，卦幣在指尖轉得飛快，光影掠過他唇角的痣，添了幾分狡黠：“喬姐放心，卦象顯示此人命不該絕，且與你我有段未了的緣。
再說了，救他一命，日后說不定能撈著大好處，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br>
喬姐嗤了一聲，沒再搭話，從腰間解下兩把短刃，刃身泛著幽藍的光。
她腳步微動，踩著七星步繞到左陣眼，目光掃過那刻滿符文的青石：“一刻鐘，破陣。
左陣眼歸我，右陣眼歸你，別耍滑頭。”
陳景云頷首，指尖的卦幣驟然停下，化作一道青光首首撞向右陣眼的咒印。
“嗡”的一聲巨響，結界泛起層層漣漪，牢內(nèi)傳來一陣悶哼，緊跟著就是一句咬牙切齒的罵聲：“哪個不長眼的敢擾小爺清靜？
滾！”
喬姐眼神一凜，短刃出鞘，寒光劈向咒印：“這小子，嘴還挺硬?！?br>
牢內(nèi)的罵聲更響了：“外面的人聽著，小爺我林懷瑾，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在這牢里，也絕不領你們的情！
有本事就放箭，別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陳景云挑眉，掌心凝出一縷極淡的青氣，青氣落在咒印上滋滋消融，他揚聲回懟：“林小爺？
口氣不小。
可惜啊，你現(xiàn)在連牢門都出不去，再硬撐下去，怕是要被煞氣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br>
“放屁！”
林懷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卻依舊梗著脖子，“小爺我身經(jīng)百戰(zhàn)，這點煞氣算什么？
倒是你們，鬼鬼祟祟的，怕不是陣主派來的走狗，想騙小爺出去好煉化？”
喬姐懶得跟他廢話，手腕翻轉，短刃舞出一片寒光，硬生生扛下一股煞氣的反噬，一口鮮血噴在短刃上，刃身藍光暴漲：“破！”
左陣眼應聲碎裂，陳景云趁機將青氣注入右陣眼核心，結界轟然崩塌，濃稠的黑色煞氣噴涌而出。
他眼疾手快，抬手布下一道青氣結界，將煞氣擋在外面，朗聲道：“林小爺，接駕了！”
牢門大開，里面一片狼藉，滿地都是斷裂的鐵鏈和發(fā)黑的血跡。
林懷瑾靠在墻角，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的銀刀掉在一旁，刀刃卷了口，身上的衣服被劃得破爛不堪，后背的傷口還在**地流著紫黑色的血。
他看見陳景云和喬姐走進來，立刻瞪圓了眼，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只換來一陣劇烈的咳嗽：“你們……別過來！
小爺我身上的煞氣……會傳染的！”
喬姐蹲下身，從懷里掏出一瓶療傷藥，剛要往他傷口上倒，就被他猛地揮開手腕。
“滾開！
誰要你的破藥？
小爺我寧可死，也不欠別人的人情！”
陳景云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蹲下身，指尖把玩著那枚青銅卦幣，唇角的痣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顯眼：“林小爺，脾氣倒是挺倔。
不過你想過沒有，你要是死了，誰去搶那能解你血咒的魂玉？
誰去跟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算賬？”
這話戳中了林懷瑾的軟肋，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眼神閃爍，卻依舊嘴硬：“要你管？
小爺?shù)氖?，用不著外人插手。?br>
“外人？”
陳景云低笑，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指尖傳來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我們要是外人，現(xiàn)在就該轉身就走，讓你在這里被煞氣慢慢啃噬，變成行尸走肉。
你以為，我們是閑得慌才來救你？”
喬姐沒理他們的唇槍舌劍，強行掰開林懷瑾攥緊的手，將療傷藥倒在他的傷口上。
黑色的血沫滋滋作響，散發(fā)出刺鼻的氣味。
林懷瑾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咬著牙罵：“臭女人，下手輕點！
想疼死小爺是不是？”
“閉嘴?！?br>
喬姐冷冷道，“再吵，就把你扔回牢里喂煞氣?！?br>
林懷瑾被噎得一窒，瞪著喬姐，卻不敢再吭聲。
陳景云見狀，忍不住笑出聲：“林小爺，這就乖了？
早這樣，不就少受點罪？”
林懷瑾扭過頭，冷哼一聲，卻沒再反駁。
他的視線落在陳景云唇角的痣上，忽然嗤道：“你這顆痣，長得倒是怪模怪樣的，跟個媒婆似的?！?br>
陳景云也不惱，反而湊近些，笑得狡黠：“總比你強，渾身是傷，跟個叫花子似的?！?br>
就在這時，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陣主的嘶吼：“是誰敢破我的陣？！
把人交出來！”
喬姐臉色一變，立刻站起身，將短刃握在手中：“援兵來了。
陳景云，帶他走，我斷后?！?br>
“不行。”
陳景云搖頭，將林懷瑾架起來，指尖的青氣渡入他體內(nèi)，緩解他的虛弱，“這煞氣陣只有你我聯(lián)手才能徹底破掉，少一個人都不行。
林小爺，撐住點，別讓我們白跑一趟?！?br>
林懷瑾靠在陳景云的肩上，勉強睜開眼，看著喬姐沖出去和追兵纏斗，又看了看陳景云那張帶著狡黠笑容的臉，以及唇角那顆醒目的痣，忽然低聲罵道：“算小爺欠你們一個人情。
以后要是有機會……以后？”
陳景云打斷他，腳步飛快地跟著喬姐往外沖，青氣隨手布下屏障，擋住飛來的暗器，“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先活下來，才有以后?！?br>
林懷瑾噎了一下，卻沒再罵。
他看著喬姐的短刃劃破追兵的喉嚨，看著陳景云的青氣化作利刃，劈開擋路的傀儡，忽然覺得，這兩個人，好像也沒那么討厭。
至少，比那些想煉化他的人，強多了。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從腰間摸出一把淬了毒的**，朝著追上來的傀儡刺去，嘴里還不忘罵罵咧咧：“小爺?shù)膫?，小爺自己還！
都給我滾開！”
傀儡的鐵殼被**刺穿，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黑紅色的機油混著煞氣濺了林懷瑾一臉。
他本就脫力，這一擊幾乎抽干了他最后一絲力氣，手腕一軟，**哐當落地，整個人險些栽倒。
陳景云眼疾手快，反手攬住他的腰，青氣順著脈絡渡過去，堪堪穩(wěn)住他渙散的心神。
“逞能。”
他低笑一聲，指尖卦幣旋出一道青弧，將撲來的兩個傀儡攔腰斬斷，“忘了告訴你，這傀儡刀槍不入，就怕你這淬了煞氣的**，歪打正著。”
林懷瑾咳得撕心裂肺，紫黑色的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卻硬撐著揚了揚下巴：“少廢話……小爺什么時候需要你教了。”
身后的廝殺聲陡然加劇，喬姐的短刃藍光愈盛，卻也漸漸露出頹勢。
陣主親自帶人追了上來，那老東西穿著一身黑袍，手里捏著的招魂幡獵獵作響，幡上的鬼臉符文隨著他的動作扭曲，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把林懷瑾留下！”
陣主的聲音像是破鑼，尖銳又沙啞，“老夫饒你們二人不死！”
喬姐的短刃劃破一個黑袍人的喉嚨，鮮血濺在她玄色的衣料上，暈開暗褐色的花。
她回頭瞥了一眼，眉峰擰得更緊：“往西走！
往生澗的方向，那里的煞氣能壓制他的血咒！”
陳景云會意，架著林懷瑾轉身就跑。
往生澗的方向黑霧彌漫，冷鐵的腥氣里漸漸摻了澗水的濕冷氣息。
林懷瑾被他架著踉蹌前行，后背的傷口被風一吹，疼得他眼前發(fā)黑，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出聲。
“撐不住就說一聲。”
陳景云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卦幣在掌心飛速旋轉，青光織成一張網(wǎng)，將身后射來的符咒盡數(shù)擋下，“別死半路上，那可就虧大了?！?br>
“呸?！?br>
林懷瑾啐了一口血沫，目光卻死死盯著前方的黑霧，“小爺命硬……死不了?！?br>
他話音未落，腳下忽然一空，竟是踩碎了一塊松動的青石。
陳景云反應極快，伸手拽住他的衣領，兩人雙雙滾下斜坡，重重撞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林懷瑾疼得悶哼一聲，意識險些潰散。
恍惚間，他感覺陳景云將他攬在懷里，后背抵著對方堅實的胸膛，那縷清冽的青氣源源不斷地渡過來，竟奇異地壓下了體內(nèi)翻涌的煞氣。
“還能走嗎？”
陳景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他的后背撞上樹干，怕是也受了傷。
林懷瑾睜開眼，看見他唇角的痣沾了點血，平添幾分妖冶。
他別過臉，悶聲道：“能?！?br>
兩人剛站穩(wěn)，陣主就帶著人追了上來。
那老東西手里的招魂幡猛地一揚，無數(shù)黑氣凝成的鬼爪朝著他們抓來。
喬姐及時趕到，短刃舞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光墻，硬生生將鬼爪劈碎，卻也被震得連連后退，嘴角溢出鮮血。
“你們先走！”
喬姐厲聲喝道，“我來拖住他們！”
“不行！”
陳景云想也不想就反駁，“這老東西的招魂幡能引煞氣，你一個人對付不了！”
陣主桀桀怪笑，黑袍翻飛：“今**們誰也別想走！
林懷瑾的血咒，本就是老夫種下的，他的命，從一開始就該是老夫的！”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得林懷瑾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頭，眼睛赤紅如血：“是你？！
當年在我爹娘墳前種下血咒的人……是你？！”
陣主撫掌大笑：“不錯！
虧你還記得！
你爹娘壞我好事，這血咒，就是他們欠老夫的債！
你這小**，生來就是用來煉化的鼎爐！”
林懷瑾目眥欲裂，體內(nèi)的煞氣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來，紫黑色的血管在皮膚下凸起，整個人仿佛成了一個煞氣漩渦。
陳景云臉色一變，想要壓制，卻被他猛地推開。
“別碰我！”
林懷瑾的聲音嘶啞得如同野獸嘶吼，他撿起掉在一旁的銀刀，刀刃雖然卷了口，卻依舊寒光凜冽，“這筆賬，我今天要親手算清楚！”
他像是瘋了一般，朝著陣主沖了過去。
煞氣裹挾著刀風，竟硬生生劈開了那些黑氣鬼爪。
陣主顯然沒料到他能爆發(fā)出如此強大的力量，驚得連連后退。
“找死！”
陣主怒喝一聲，招魂幡猛地一揮，一道巨大的鬼頭朝著林懷瑾咬去。
千鈞一發(fā)之際，陳景云的卦幣化作一道青光，精準地**鬼頭的眉心。
那鬼頭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瞬間潰散。
喬姐趁機欺身而上，短刃首刺陣主的心臟。
陣主慌忙側身躲避，卻還是被刀刃劃破了肩膀。
黑袍被鮮血染紅，他徹底惱羞成怒，周身煞氣暴漲，竟不惜燃燒自身修為，要與三人同歸于盡。
“不好！”
陳景云臉色劇變，“他要自爆煞氣！
快躲進往生澗！”
往生澗的入口就在眼前，黑霧繚繞，澗水潺潺。
陳景云拽住林懷瑾的手腕，喬姐緊隨其后，三人狼狽地撲進澗中。
幾乎是同時，身后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煞氣沖擊波席卷而來，撞在澗口的結界上，激起漫天黑霧。
林懷瑾摔在澗底的濕泥里，渾身脫力，意識漸漸模糊。
他感覺陳景云將他扶起來，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澗水帶著一絲清冽的氣息，緩緩漫過他的腳踝。
“血咒……好像輕了點。”
他喃喃自語，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陳景云蹲在他面前，指尖的卦幣安靜地躺著，云紋在澗水的映照下，泛著奇異的光。
“往生澗底的水，能凈化煞氣?！?br>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你欠我們的人情，又多了一筆?！?br>
林懷瑾扯了扯嘴角，想罵一句，卻沒力氣。
他側過頭，看見喬姐靠在不遠處的石壁上，正在擦拭短刃上的血跡，陽光透過黑霧的縫隙，落在她腕間的紅繩上，泛著溫暖的光。
澗外的廝殺聲漸漸平息，只有澗水潺潺流淌的聲音。
林懷瑾閉上眼睛，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欠的債，總歸是要還的。
以后的路，好像也沒那么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