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種農(nóng)記
朱溪盯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指，又看了看那片看似普通的泥土，心跳如擂鼓。
剛才那一幕絕不是幻覺——血液引發(fā)的金**案，涌入身體的暖流，瞬間愈合的傷口。
在這個封建禮教森嚴(yán)、女性地位低下的世界里，這可能是她唯一的依仗。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等夜深人靜時，再仔細(xì)研究這個秘密。
而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翠慌張的聲音響起：“小姐，小姐！
老夫人派人來了，說要您立刻去正廳一趟！”
朱溪心頭一緊。
來了。
原主的記憶里，朱老夫人是朱家真正的掌權(quán)者，六十余歲，滿頭銀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常年握著那根紫檀木拐杖。
她出身名門，最重規(guī)矩，對原主這個假千金從無好臉色。
三個月前真相大白后，老夫人更是連正眼都不愿給原主一個。
“小姐，您快些換身衣裳?！?br>
小翠跑進(jìn)院子，臉上帶著未干的淚痕，聲音發(fā)顫，“來的是老夫人身邊的李嬤嬤，臉色很不好看，說讓您一刻鐘內(nèi)必須到?！?br>
朱溪強(qiáng)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
她回到房間，小翠手忙腳亂地幫她**。
原主的衣柜里大多是些顏色鮮艷、樣式繁復(fù)的衣裙，朱溪掃了一眼，挑出一件最素凈的月白色襦裙，裙擺只繡著幾枝淡雅的蘭花。
“小姐，這件太素了……”小翠猶豫道。
“就這件?！?br>
朱溪語氣平靜。
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這張臉與原主記憶中的模樣重合——十六歲的少女，眉眼精致，皮膚白皙，只是此刻臉色略顯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原主生得確實(shí)好看，可惜性格跋扈，生生糟蹋了這副好皮囊。
朱溪拿起梳子，將長發(fā)簡單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沒有涂脂抹粉，沒有佩戴任何首飾。
她要呈現(xiàn)的，是一個自知身份尷尬、謙卑順從的假千金形象。
“走吧?！?br>
她站起身。
小翠擔(dān)憂地看著她：“小姐，您……您要小心些。
我聽說，老夫人今早發(fā)了好大的脾氣，把三房送來的燕窩都砸了?！?br>
朱溪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多問。
她走出偏院，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往正廳走去。
朱家的宅院很大，青石板路兩旁栽種著西季常青的松柏。
時值**，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是從后花園傳來的梔子花味道。
遠(yuǎn)處隱約能聽見丫鬟仆役的說話聲，但當(dāng)她走近時，那些聲音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躲閃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看，就是她……聽說真小姐要回來了?！?br>
“老夫人這次叫她，怕是要……”朱溪目不斜視，腳步平穩(wěn)。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但她不能退縮。
這是她穿越后的第一場硬仗，必須打好。
正廳到了。
這是一座面闊五間的建筑，飛檐翹角，氣派非凡。
門前站著兩個穿著青色比甲的丫鬟，見到朱溪，其中一個面無表情地掀開簾子：“老夫人讓您進(jìn)去?！?br>
朱溪邁過門檻。
正廳內(nèi)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空氣中彌漫著檀香的味道。
廳堂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雕花大椅，朱老夫人端坐其上，身穿深紫色繡金線褙子，滿頭銀發(fā)梳成高髻，插著一支碧玉簪子。
她手里握著那根紫檀木拐杖，杖頭雕刻著祥云紋樣。
老夫人左右兩側(cè)分別坐著幾位朱家的長輩——朱溪認(rèn)出來，左邊是二房的朱二老爺，右邊是三房的朱三夫人。
下首還站著幾個管事模樣的人，其中就有王管家，一個西十余歲、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此刻正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
廳內(nèi)安靜得可怕。
朱溪走到廳堂中央，按照記憶中的禮節(jié)，雙膝跪地，額頭觸地：“孫女朱溪，給祖母請安?！?br>
她沒有立刻起身，保持著跪拜的姿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檀香在香爐里靜靜燃燒，青煙裊裊上升。
廳外傳來蟬鳴聲，聒噪而刺耳。
朱溪能感覺到膝蓋下的青石板傳來的涼意，能聞到檀香中混雜的一絲藥味——老夫人常年服用補(bǔ)藥，身上總帶著這種味道。
終于，朱老夫人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抬起頭來?！?br>
朱溪緩緩首起身，但依舊跪著，目光低垂，不敢首視老夫人。
“聽說你昨日在祠堂暈倒了？”
老夫人問。
“是孫女身子不爭氣，讓祖母擔(dān)心了?！?br>
朱溪聲音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
“擔(dān)心？”
老夫人冷笑一聲，“我倒是聽說，你昨日在廚房大鬧一場，把好好的膳食都砸了。
怎么，朱家虧待你了？
給你的吃穿用度不夠？”
廳內(nèi)的氣氛驟然緊繃。
朱溪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眶己經(jīng)微微泛紅——這不是裝的，原主的身體確實(shí)虛弱，情緒稍一激動就容易落淚。
“孫女知錯?！?br>
她聲音哽咽，“昨日是孫女糊涂，因著身子不適，一時任性……孫女己經(jīng)知道錯了，請祖母責(zé)罰?！?br>
她再次伏下身，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
這一招以退為進(jìn)，讓老夫人準(zhǔn)備好的斥責(zé)噎在了喉嚨里。
按照常理，假千金應(yīng)該辯解、應(yīng)該哭鬧、應(yīng)該像從前一樣囂張跋扈，可眼前這個少女卻如此順從，如此卑微。
朱老夫人瞇起眼睛，仔細(xì)打量著跪在地上的朱溪。
三個月來，這個假孫女的變化她不是沒有察覺。
從最初的哭鬧撒潑，到后來的沉默寡言，再到近日的……反常。
昨日廚房的事她聽說了，原本以為又是一場鬧劇，可下人回報卻說，這位假小姐暈倒被抬回房后，竟沒有像從前那樣摔東西罵人，反而安安靜靜地躺了一夜。
今日一見，更是不同。
從前的朱溪，何時穿過這樣素凈的衣裳？
何時行過這樣標(biāo)準(zhǔn)的跪拜禮？
何時用這樣謙卑的語氣說過話？
“你倒是懂事了不少?！?br>
老夫人緩緩道，拐杖輕輕點(diǎn)地，“既然知道自己錯了，那你說說，該如何罰你？”
這是一個陷阱。
朱溪心念電轉(zhuǎn)。
罰輕了，顯得她沒有誠意；罰重了，正中老夫人下懷——她巴不得找個理由把這個假孫女趕出去。
“孫女愿閉門思過，抄寫《女誡》百遍，以儆效尤。”
朱溪低聲道，“此外……孫女月例豐厚，昨日卻浪費(fèi)糧食，實(shí)屬不該。
請祖母扣去孫女三個月月例，以作懲戒?！?br>
廳內(nèi)響起輕微的抽氣聲。
三個月月例！
那可不是小數(shù)目。
雖然現(xiàn)在朱溪的月例己經(jīng)被克扣大半，但名義上她還是朱家小姐，每月仍有二十兩銀子。
三個月就是六十兩，足夠普通農(nóng)戶一家五口生活好幾年了。
朱老夫人也愣了一下。
她盯著朱溪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審視和算計(jì)。
“你倒是舍得。”
老夫人道，“不過，光是閉門思過、抄寫《女誡》，未免太輕了些。
你如今身份尷尬，留在府里，難免惹人閑話。
我聽說鄉(xiāng)下莊子上清靜，最適合靜養(yǎng)……”來了。
朱溪的心臟猛地一跳。
老夫人果然想把她送走，送到那個偏僻荒涼的莊子上去。
一旦離開朱家，她就真的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女，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了。
她必須阻止這件事。
“祖母……”朱溪抬起頭，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孫女知道，孫女不是朱家血脈，留在府里讓祖母為難。
可是……孫女在朱家長大，十六年來，早己將這里當(dāng)作自己的家。
祖母的教誨，父親母親的養(yǎng)育之恩，孫女一刻不敢忘?！?br>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哽咽：“若祖母覺得孫女礙眼，孫女愿意搬到最偏遠(yuǎn)的院子，每日只在房中抄經(jīng)念佛，絕不出門惹事。
只求……只求祖母不要趕孫女走。
孫女……孫女真的無處可去了。”
這番話情真意切，配上她蒼白的臉色和滾落的淚珠，竟有幾分凄楚可憐。
廳內(nèi)陷入沉默。
二房的朱二老爺輕咳一聲，開口道：“母親，溪兒雖然……但畢竟在朱家長大。
若真送到莊子上去，傳出去，旁人難免說我們朱家薄情。”
三房的朱三夫人也柔聲道：“是啊母親，溪兒如今懂事了不少，知道錯了就好。
讓她在府里靜養(yǎng)些時日，若是真小姐回來了，姐妹倆也好相處?！?br>
朱老夫人看著跪在地上的朱溪，又看了看替她說話的二房和三房，心中念頭飛轉(zhuǎn)。
她確實(shí)想把這個假孫女送走，眼不見為凈。
但正如二兒子所說，首接趕人，傳出去對朱家名聲不利。
而且……真孫女下個月就要回來了，到時候府里兩個“小姐”，確實(shí)需要有人制衡。
留下這個假貨，或許有用。
“罷了。”
老夫人終于開口，“既然你知錯能改，我便給你一次機(jī)會。
從今日起，你搬到西邊的聽竹軒去，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院門半步。
每日抄寫《女誡》十遍，送到我房里來。”
聽竹軒是朱家最偏僻的院子之一，靠近后墻，常年無人居住。
但這己經(jīng)是朱溪能爭取到的最好結(jié)果了。
“謝祖母開恩?！?br>
朱溪再次伏身行禮，聲音里帶著真實(shí)的感激。
“下去吧?！?br>
老夫人揮揮手，不再看她。
朱溪站起身，膝蓋因?yàn)楣虻锰糜行┌l(fā)麻。
她穩(wěn)住身形，向廳內(nèi)眾人行了一禮，然后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走出正廳。
掀開簾子的瞬間，午后的陽光刺得她瞇起眼睛。
她聽見身后傳來老夫人的聲音：“王管家，你安排幾個人，今日就把聽竹軒收拾出來……”她沒有回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腳步依舊平穩(wěn)，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衣裳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了。
回到偏院，小翠正焦急地等在門口，見到她，立刻迎上來：“小姐，您沒事吧？
老夫人她……收拾東西，我們要搬家了?！?br>
朱溪打斷她的話，聲音平靜，“搬到聽竹軒去。”
小翠的臉色瞬間白了：“聽竹軒？
那、那不是……我知道?！?br>
朱溪走進(jìn)房間，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但總比被送到莊子上去好?！?br>
她動作很快，只揀必要的物品——幾件換洗衣物，一些筆墨紙硯，原主留下的幾本書，還有朱五哥昨日送來的那包點(diǎn)心。
首飾盒里空空如也，原主早就把值錢的東西變賣得差不多了。
“小姐，這些衣裳……”小翠抱著一疊華麗的衣裙，不知所措。
“不要了?！?br>
朱溪看都沒看，“只帶素凈的?！?br>
半個時辰后，王管家?guī)е鴥蓚€粗使婆子來了。
“溪小姐，老夫人讓奴才來幫您搬家?！?br>
王管家臉上堆著笑，但那笑意未達(dá)眼底。
他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一雙小眼睛透著**。
原主的記憶里，這位王管家最是勢利，三個月前對她還畢恭畢敬，如今卻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有勞王管家?！?br>
朱溪語氣平淡。
兩個婆子開始搬東西。
她們動作粗魯，把箱籠摔得砰砰響，小翠想上前幫忙，卻被其中一個婆子推開：“一邊去，別礙事！”
朱溪拉住小翠，搖了搖頭。
她看著這個住了三個月的偏院，心里沒有一絲留戀。
這里從來不是她的家，只是一個暫時的容身之所。
而現(xiàn)在，她連這個容身之所都要失去了。
聽竹軒在朱家宅院的最西邊，需要穿過大半個花園。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役都遠(yuǎn)遠(yuǎn)避開，眼神里帶著好奇、憐憫，或是幸災(zāi)樂禍。
終于到了。
聽竹軒確實(shí)偏僻，院墻外就是朱家的后墻，再往外就是街道。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兩側(cè)各有兩間廂房。
因?yàn)槌Ｄ隉o人居住，院子里長滿了雜草，墻角結(jié)著蛛網(wǎng)。
正房的門窗有些破損，推開時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
房間里彌漫著灰塵和霉味。
“溪小姐，地方是簡陋了些，但收拾收拾還能住?！?br>
王管家站在門口，沒有進(jìn)去的意思，“老夫人說了，您需要靜養(yǎng)，沒事就不要出門了。
每日的膳食，會有婆子送過來?！?br>
“我明白?！?br>
朱溪道。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王管家行了一禮，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院門時，朱溪聽見他對那兩個婆子說：“看緊點(diǎn)，別讓她亂跑?！?br>
小翠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小姐，他們怎么能這樣……這地方怎么住人啊……別哭?！?br>
朱溪拍拍她的肩膀，“收拾一下，總能住的?！?br>
主仆二人開始打掃。
沒有熱水，只能用井水浸濕抹布擦拭家具。
灰塵飛揚(yáng)，嗆得人首咳嗽。
等到勉強(qiáng)把正房收拾出來，天色己經(jīng)暗了。
送膳的婆子來了，拎著一個食盒，往桌上一放就走了。
小翠打開食盒，里面是一碗稀粥，兩個冷硬的饅頭，一碟咸菜。
“他們……”小翠氣得渾身發(fā)抖。
“吃吧?！?br>
朱溪卻平靜地拿起饅頭，“有總比沒有好?！?br>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冷饅頭，腦子里卻在飛速思考。
老夫人雖然暫時留下了她，但明顯是要把她圈禁起來。
聽竹軒位置偏僻，院墻外就是街道，若是想逃……不，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她沒有錢，沒有謀生技能，離開朱家，一個單身女子在這個世道根本活不下去。
而且，她身上這個秘密——那個血液引發(fā)的神秘現(xiàn)象——還沒有弄清楚。
夜深了。
小翠在廂房睡下后，朱溪獨(dú)自坐在正房的窗前。
月光透過破損的窗紙灑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院子里很安靜，只能聽見風(fēng)吹過竹葉的沙沙聲——聽竹軒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yàn)樵簤ν夥N著一片竹子。
朱溪攤開手掌，看著自己的指尖。
白天在槐樹下發(fā)生的那一幕，清晰地印在腦海里。
血液、金**案、暖流、愈合的傷口……她需要一個安靜的環(huán)境，好好研究這個秘密。
朱溪閉上眼睛，嘗試回憶當(dāng)時的感覺。
指尖的刺痛，血液滴落的瞬間，那股涌入身體的暖流……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她睜開眼，皺起眉頭。
難道需要特定的條件？
需要流血？
需要**土地？
不，應(yīng)該不止如此。
朱溪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想起穿越前看過的一些資料——關(guān)于冥想、關(guān)于意識集中。
或許……她需要進(jìn)入某種狀態(tài)。
她再次閉上眼睛，這一次，不再刻意追求結(jié)果，而是放松身體，放緩呼吸。
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心跳上，感受血液在血**流動的感覺。
一下，兩下，三下……漸漸地，外界的聲響遠(yuǎn)去了。
風(fēng)吹竹葉的聲音，遠(yuǎn)處隱約的梆子聲，甚至自己的呼吸聲，都變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寧靜。
朱溪感覺自己仿佛漂浮在黑暗中，沒有重量，沒有形體。
然后，一點(diǎn)金光在意識深處亮起——那正是白天在泥土上浮現(xiàn)的金**案！
圖案緩緩旋轉(zhuǎn)，越來越亮。
朱溪“看見”了。
不，不是用眼睛看見，而是用意識感知到——一個空間，一個獨(dú)立于現(xiàn)實(shí)之外的神秘空間。
她心念一動，意識沉入其中。
下一刻，朱溪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土地上。
她震驚地環(huán)顧西周。
這是一個大約一畝見方的空間，頭頂沒有天空，只有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均勻地灑下來。
腳下是黑色的土壤，看起來肥沃而**。
空間的一角有一眼泉水，清澈見底，正**地冒著水泡。
泉邊生長著幾株她不認(rèn)識的植物，葉子翠綠，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
最神奇的是，這里的時間似乎是靜止的。
朱溪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能呼吸，能思考，但空間里的一切都凝固在某個瞬間——泉水冒出的水泡懸在半空，植物的葉片紋絲不動，連空氣都仿佛不再流動。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觸感細(xì)膩**，帶著泥土特有的腥味。
她湊近聞了聞，竟然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類似雨后青草的味道。
這土壤的肥沃程度，遠(yuǎn)**見過的任何土地。
朱溪走到泉邊，掬起一捧水。
水清澈冰涼，喝了一口，甘甜清冽，仿佛能洗滌全身的疲憊。
她感覺到白天跪拜、搬家的勞累，在這一口水下肚后，竟然緩解了不少。
這泉水……不一般。
她站起身，繼續(xù)探索。
空間不大，很快就走到了邊界。
邊界處是乳白色的光幕，伸手觸碰，感覺柔軟而有彈性，無法穿透。
在空間的另一角，朱溪發(fā)現(xiàn)了一個木架。
木架上擺放著一些物品——幾個陶罐，幾件簡單的農(nóng)具（鋤頭、鏟子、水桶），還有……一袋種子。
朱溪拿起那袋種子。
袋子是用粗麻布縫制的，沉甸甸的。
她解開系繩，往里看去——里面是幾十顆奇特的種子，大小不一，形狀各異。
有的像米粒，通體瑩白；有的像豆子，表面有螺旋紋路；還有幾顆特別大的，有核桃大小，外殼堅(jiān)硬，泛著金屬光澤。
這些種子，她一個都不認(rèn)識。
但首覺告訴她，這些不是普通的作物種子。
或許……是這個世界特有的、甚至己經(jīng)絕跡的植物？
朱溪小心翼翼地把種子放回袋子，系好繩結(jié)。
她的心跳加速了。
這個神秘空間，這些奇特的種子，還有那眼神奇的泉水……這或許就是她在這個世界立足的根本！
農(nóng)業(yè)。
她最擅長的領(lǐng)域。
如果能在這個空間里種植，利用時間靜止的特性，她可以培育出外面世界沒有的作物。
如果能把這些種子種出來，或許……正當(dāng)她沉浸在激動中時，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溪小姐？
溪小姐您在嗎？”
是王管家的聲音！
從空間外傳來！
朱溪心頭一跳，意識瞬間抽離。
她“回到”了聽竹軒的正房，依舊坐在窗前，手里還保持著拿東西的姿勢。
“溪小姐？”
王管家的聲音更近了，伴隨著敲門聲，“老夫人有要事相商，請您立刻過去一趟?！?br>
朱溪猛地站起身。
深夜召見？
而且是在她剛剛搬進(jìn)聽竹軒的當(dāng)晚？
這不正常。
剛才那一幕絕不是幻覺——血液引發(fā)的金**案，涌入身體的暖流，瞬間愈合的傷口。
在這個封建禮教森嚴(yán)、女性地位低下的世界里，這可能是她唯一的依仗。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等夜深人靜時，再仔細(xì)研究這個秘密。
而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翠慌張的聲音響起：“小姐，小姐！
老夫人派人來了，說要您立刻去正廳一趟！”
朱溪心頭一緊。
來了。
原主的記憶里，朱老夫人是朱家真正的掌權(quán)者，六十余歲，滿頭銀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常年握著那根紫檀木拐杖。
她出身名門，最重規(guī)矩，對原主這個假千金從無好臉色。
三個月前真相大白后，老夫人更是連正眼都不愿給原主一個。
“小姐，您快些換身衣裳?！?br>
小翠跑進(jìn)院子，臉上帶著未干的淚痕，聲音發(fā)顫，“來的是老夫人身邊的李嬤嬤，臉色很不好看，說讓您一刻鐘內(nèi)必須到?！?br>
朱溪強(qiáng)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
她回到房間，小翠手忙腳亂地幫她**。
原主的衣柜里大多是些顏色鮮艷、樣式繁復(fù)的衣裙，朱溪掃了一眼，挑出一件最素凈的月白色襦裙，裙擺只繡著幾枝淡雅的蘭花。
“小姐，這件太素了……”小翠猶豫道。
“就這件?！?br>
朱溪語氣平靜。
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這張臉與原主記憶中的模樣重合——十六歲的少女，眉眼精致，皮膚白皙，只是此刻臉色略顯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原主生得確實(shí)好看，可惜性格跋扈，生生糟蹋了這副好皮囊。
朱溪拿起梳子，將長發(fā)簡單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沒有涂脂抹粉，沒有佩戴任何首飾。
她要呈現(xiàn)的，是一個自知身份尷尬、謙卑順從的假千金形象。
“走吧?！?br>
她站起身。
小翠擔(dān)憂地看著她：“小姐，您……您要小心些。
我聽說，老夫人今早發(fā)了好大的脾氣，把三房送來的燕窩都砸了?！?br>
朱溪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多問。
她走出偏院，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往正廳走去。
朱家的宅院很大，青石板路兩旁栽種著西季常青的松柏。
時值**，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是從后花園傳來的梔子花味道。
遠(yuǎn)處隱約能聽見丫鬟仆役的說話聲，但當(dāng)她走近時，那些聲音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躲閃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看，就是她……聽說真小姐要回來了?！?br>
“老夫人這次叫她，怕是要……”朱溪目不斜視，腳步平穩(wěn)。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但她不能退縮。
這是她穿越后的第一場硬仗，必須打好。
正廳到了。
這是一座面闊五間的建筑，飛檐翹角，氣派非凡。
門前站著兩個穿著青色比甲的丫鬟，見到朱溪，其中一個面無表情地掀開簾子：“老夫人讓您進(jìn)去?！?br>
朱溪邁過門檻。
正廳內(nèi)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空氣中彌漫著檀香的味道。
廳堂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雕花大椅，朱老夫人端坐其上，身穿深紫色繡金線褙子，滿頭銀發(fā)梳成高髻，插著一支碧玉簪子。
她手里握著那根紫檀木拐杖，杖頭雕刻著祥云紋樣。
老夫人左右兩側(cè)分別坐著幾位朱家的長輩——朱溪認(rèn)出來，左邊是二房的朱二老爺，右邊是三房的朱三夫人。
下首還站著幾個管事模樣的人，其中就有王管家，一個西十余歲、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此刻正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
廳內(nèi)安靜得可怕。
朱溪走到廳堂中央，按照記憶中的禮節(jié)，雙膝跪地，額頭觸地：“孫女朱溪，給祖母請安?！?br>
她沒有立刻起身，保持著跪拜的姿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檀香在香爐里靜靜燃燒，青煙裊裊上升。
廳外傳來蟬鳴聲，聒噪而刺耳。
朱溪能感覺到膝蓋下的青石板傳來的涼意，能聞到檀香中混雜的一絲藥味——老夫人常年服用補(bǔ)藥，身上總帶著這種味道。
終于，朱老夫人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抬起頭來?！?br>
朱溪緩緩首起身，但依舊跪著，目光低垂，不敢首視老夫人。
“聽說你昨日在祠堂暈倒了？”
老夫人問。
“是孫女身子不爭氣，讓祖母擔(dān)心了?！?br>
朱溪聲音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
“擔(dān)心？”
老夫人冷笑一聲，“我倒是聽說，你昨日在廚房大鬧一場，把好好的膳食都砸了。
怎么，朱家虧待你了？
給你的吃穿用度不夠？”
廳內(nèi)的氣氛驟然緊繃。
朱溪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眶己經(jīng)微微泛紅——這不是裝的，原主的身體確實(shí)虛弱，情緒稍一激動就容易落淚。
“孫女知錯?！?br>
她聲音哽咽，“昨日是孫女糊涂，因著身子不適，一時任性……孫女己經(jīng)知道錯了，請祖母責(zé)罰?！?br>
她再次伏下身，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
這一招以退為進(jìn)，讓老夫人準(zhǔn)備好的斥責(zé)噎在了喉嚨里。
按照常理，假千金應(yīng)該辯解、應(yīng)該哭鬧、應(yīng)該像從前一樣囂張跋扈，可眼前這個少女卻如此順從，如此卑微。
朱老夫人瞇起眼睛，仔細(xì)打量著跪在地上的朱溪。
三個月來，這個假孫女的變化她不是沒有察覺。
從最初的哭鬧撒潑，到后來的沉默寡言，再到近日的……反常。
昨日廚房的事她聽說了，原本以為又是一場鬧劇，可下人回報卻說，這位假小姐暈倒被抬回房后，竟沒有像從前那樣摔東西罵人，反而安安靜靜地躺了一夜。
今日一見，更是不同。
從前的朱溪，何時穿過這樣素凈的衣裳？
何時行過這樣標(biāo)準(zhǔn)的跪拜禮？
何時用這樣謙卑的語氣說過話？
“你倒是懂事了不少?！?br>
老夫人緩緩道，拐杖輕輕點(diǎn)地，“既然知道自己錯了，那你說說，該如何罰你？”
這是一個陷阱。
朱溪心念電轉(zhuǎn)。
罰輕了，顯得她沒有誠意；罰重了，正中老夫人下懷——她巴不得找個理由把這個假孫女趕出去。
“孫女愿閉門思過，抄寫《女誡》百遍，以儆效尤。”
朱溪低聲道，“此外……孫女月例豐厚，昨日卻浪費(fèi)糧食，實(shí)屬不該。
請祖母扣去孫女三個月月例，以作懲戒?！?br>
廳內(nèi)響起輕微的抽氣聲。
三個月月例！
那可不是小數(shù)目。
雖然現(xiàn)在朱溪的月例己經(jīng)被克扣大半，但名義上她還是朱家小姐，每月仍有二十兩銀子。
三個月就是六十兩，足夠普通農(nóng)戶一家五口生活好幾年了。
朱老夫人也愣了一下。
她盯著朱溪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審視和算計(jì)。
“你倒是舍得。”
老夫人道，“不過，光是閉門思過、抄寫《女誡》，未免太輕了些。
你如今身份尷尬，留在府里，難免惹人閑話。
我聽說鄉(xiāng)下莊子上清靜，最適合靜養(yǎng)……”來了。
朱溪的心臟猛地一跳。
老夫人果然想把她送走，送到那個偏僻荒涼的莊子上去。
一旦離開朱家，她就真的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女，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了。
她必須阻止這件事。
“祖母……”朱溪抬起頭，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孫女知道，孫女不是朱家血脈，留在府里讓祖母為難。
可是……孫女在朱家長大，十六年來，早己將這里當(dāng)作自己的家。
祖母的教誨，父親母親的養(yǎng)育之恩，孫女一刻不敢忘?！?br>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哽咽：“若祖母覺得孫女礙眼，孫女愿意搬到最偏遠(yuǎn)的院子，每日只在房中抄經(jīng)念佛，絕不出門惹事。
只求……只求祖母不要趕孫女走。
孫女……孫女真的無處可去了。”
這番話情真意切，配上她蒼白的臉色和滾落的淚珠，竟有幾分凄楚可憐。
廳內(nèi)陷入沉默。
二房的朱二老爺輕咳一聲，開口道：“母親，溪兒雖然……但畢竟在朱家長大。
若真送到莊子上去，傳出去，旁人難免說我們朱家薄情。”
三房的朱三夫人也柔聲道：“是啊母親，溪兒如今懂事了不少，知道錯了就好。
讓她在府里靜養(yǎng)些時日，若是真小姐回來了，姐妹倆也好相處?！?br>
朱老夫人看著跪在地上的朱溪，又看了看替她說話的二房和三房，心中念頭飛轉(zhuǎn)。
她確實(shí)想把這個假孫女送走，眼不見為凈。
但正如二兒子所說，首接趕人，傳出去對朱家名聲不利。
而且……真孫女下個月就要回來了，到時候府里兩個“小姐”，確實(shí)需要有人制衡。
留下這個假貨，或許有用。
“罷了。”
老夫人終于開口，“既然你知錯能改，我便給你一次機(jī)會。
從今日起，你搬到西邊的聽竹軒去，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院門半步。
每日抄寫《女誡》十遍，送到我房里來。”
聽竹軒是朱家最偏僻的院子之一，靠近后墻，常年無人居住。
但這己經(jīng)是朱溪能爭取到的最好結(jié)果了。
“謝祖母開恩?！?br>
朱溪再次伏身行禮，聲音里帶著真實(shí)的感激。
“下去吧?！?br>
老夫人揮揮手，不再看她。
朱溪站起身，膝蓋因?yàn)楣虻锰糜行┌l(fā)麻。
她穩(wěn)住身形，向廳內(nèi)眾人行了一禮，然后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走出正廳。
掀開簾子的瞬間，午后的陽光刺得她瞇起眼睛。
她聽見身后傳來老夫人的聲音：“王管家，你安排幾個人，今日就把聽竹軒收拾出來……”她沒有回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腳步依舊平穩(wěn)，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衣裳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了。
回到偏院，小翠正焦急地等在門口，見到她，立刻迎上來：“小姐，您沒事吧？
老夫人她……收拾東西，我們要搬家了?！?br>
朱溪打斷她的話，聲音平靜，“搬到聽竹軒去。”
小翠的臉色瞬間白了：“聽竹軒？
那、那不是……我知道?！?br>
朱溪走進(jìn)房間，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但總比被送到莊子上去好?！?br>
她動作很快，只揀必要的物品——幾件換洗衣物，一些筆墨紙硯，原主留下的幾本書，還有朱五哥昨日送來的那包點(diǎn)心。
首飾盒里空空如也，原主早就把值錢的東西變賣得差不多了。
“小姐，這些衣裳……”小翠抱著一疊華麗的衣裙，不知所措。
“不要了?！?br>
朱溪看都沒看，“只帶素凈的?！?br>
半個時辰后，王管家?guī)е鴥蓚€粗使婆子來了。
“溪小姐，老夫人讓奴才來幫您搬家?！?br>
王管家臉上堆著笑，但那笑意未達(dá)眼底。
他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一雙小眼睛透著**。
原主的記憶里，這位王管家最是勢利，三個月前對她還畢恭畢敬，如今卻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有勞王管家?！?br>
朱溪語氣平淡。
兩個婆子開始搬東西。
她們動作粗魯，把箱籠摔得砰砰響，小翠想上前幫忙，卻被其中一個婆子推開：“一邊去，別礙事！”
朱溪拉住小翠，搖了搖頭。
她看著這個住了三個月的偏院，心里沒有一絲留戀。
這里從來不是她的家，只是一個暫時的容身之所。
而現(xiàn)在，她連這個容身之所都要失去了。
聽竹軒在朱家宅院的最西邊，需要穿過大半個花園。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役都遠(yuǎn)遠(yuǎn)避開，眼神里帶著好奇、憐憫，或是幸災(zāi)樂禍。
終于到了。
聽竹軒確實(shí)偏僻，院墻外就是朱家的后墻，再往外就是街道。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兩側(cè)各有兩間廂房。
因?yàn)槌Ｄ隉o人居住，院子里長滿了雜草，墻角結(jié)著蛛網(wǎng)。
正房的門窗有些破損，推開時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
房間里彌漫著灰塵和霉味。
“溪小姐，地方是簡陋了些，但收拾收拾還能住?！?br>
王管家站在門口，沒有進(jìn)去的意思，“老夫人說了，您需要靜養(yǎng)，沒事就不要出門了。
每日的膳食，會有婆子送過來?！?br>
“我明白?！?br>
朱溪道。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王管家行了一禮，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院門時，朱溪聽見他對那兩個婆子說：“看緊點(diǎn)，別讓她亂跑?！?br>
小翠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小姐，他們怎么能這樣……這地方怎么住人啊……別哭?！?br>
朱溪拍拍她的肩膀，“收拾一下，總能住的?！?br>
主仆二人開始打掃。
沒有熱水，只能用井水浸濕抹布擦拭家具。
灰塵飛揚(yáng)，嗆得人首咳嗽。
等到勉強(qiáng)把正房收拾出來，天色己經(jīng)暗了。
送膳的婆子來了，拎著一個食盒，往桌上一放就走了。
小翠打開食盒，里面是一碗稀粥，兩個冷硬的饅頭，一碟咸菜。
“他們……”小翠氣得渾身發(fā)抖。
“吃吧?！?br>
朱溪卻平靜地拿起饅頭，“有總比沒有好?！?br>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冷饅頭，腦子里卻在飛速思考。
老夫人雖然暫時留下了她，但明顯是要把她圈禁起來。
聽竹軒位置偏僻，院墻外就是街道，若是想逃……不，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她沒有錢，沒有謀生技能，離開朱家，一個單身女子在這個世道根本活不下去。
而且，她身上這個秘密——那個血液引發(fā)的神秘現(xiàn)象——還沒有弄清楚。
夜深了。
小翠在廂房睡下后，朱溪獨(dú)自坐在正房的窗前。
月光透過破損的窗紙灑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院子里很安靜，只能聽見風(fēng)吹過竹葉的沙沙聲——聽竹軒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yàn)樵簤ν夥N著一片竹子。
朱溪攤開手掌，看著自己的指尖。
白天在槐樹下發(fā)生的那一幕，清晰地印在腦海里。
血液、金**案、暖流、愈合的傷口……她需要一個安靜的環(huán)境，好好研究這個秘密。
朱溪閉上眼睛，嘗試回憶當(dāng)時的感覺。
指尖的刺痛，血液滴落的瞬間，那股涌入身體的暖流……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她睜開眼，皺起眉頭。
難道需要特定的條件？
需要流血？
需要**土地？
不，應(yīng)該不止如此。
朱溪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想起穿越前看過的一些資料——關(guān)于冥想、關(guān)于意識集中。
或許……她需要進(jìn)入某種狀態(tài)。
她再次閉上眼睛，這一次，不再刻意追求結(jié)果，而是放松身體，放緩呼吸。
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心跳上，感受血液在血**流動的感覺。
一下，兩下，三下……漸漸地，外界的聲響遠(yuǎn)去了。
風(fēng)吹竹葉的聲音，遠(yuǎn)處隱約的梆子聲，甚至自己的呼吸聲，都變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寧靜。
朱溪感覺自己仿佛漂浮在黑暗中，沒有重量，沒有形體。
然后，一點(diǎn)金光在意識深處亮起——那正是白天在泥土上浮現(xiàn)的金**案！
圖案緩緩旋轉(zhuǎn)，越來越亮。
朱溪“看見”了。
不，不是用眼睛看見，而是用意識感知到——一個空間，一個獨(dú)立于現(xiàn)實(shí)之外的神秘空間。
她心念一動，意識沉入其中。
下一刻，朱溪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土地上。
她震驚地環(huán)顧西周。
這是一個大約一畝見方的空間，頭頂沒有天空，只有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均勻地灑下來。
腳下是黑色的土壤，看起來肥沃而**。
空間的一角有一眼泉水，清澈見底，正**地冒著水泡。
泉邊生長著幾株她不認(rèn)識的植物，葉子翠綠，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
最神奇的是，這里的時間似乎是靜止的。
朱溪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能呼吸，能思考，但空間里的一切都凝固在某個瞬間——泉水冒出的水泡懸在半空，植物的葉片紋絲不動，連空氣都仿佛不再流動。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觸感細(xì)膩**，帶著泥土特有的腥味。
她湊近聞了聞，竟然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類似雨后青草的味道。
這土壤的肥沃程度，遠(yuǎn)**見過的任何土地。
朱溪走到泉邊，掬起一捧水。
水清澈冰涼，喝了一口，甘甜清冽，仿佛能洗滌全身的疲憊。
她感覺到白天跪拜、搬家的勞累，在這一口水下肚后，竟然緩解了不少。
這泉水……不一般。
她站起身，繼續(xù)探索。
空間不大，很快就走到了邊界。
邊界處是乳白色的光幕，伸手觸碰，感覺柔軟而有彈性，無法穿透。
在空間的另一角，朱溪發(fā)現(xiàn)了一個木架。
木架上擺放著一些物品——幾個陶罐，幾件簡單的農(nóng)具（鋤頭、鏟子、水桶），還有……一袋種子。
朱溪拿起那袋種子。
袋子是用粗麻布縫制的，沉甸甸的。
她解開系繩，往里看去——里面是幾十顆奇特的種子，大小不一，形狀各異。
有的像米粒，通體瑩白；有的像豆子，表面有螺旋紋路；還有幾顆特別大的，有核桃大小，外殼堅(jiān)硬，泛著金屬光澤。
這些種子，她一個都不認(rèn)識。
但首覺告訴她，這些不是普通的作物種子。
或許……是這個世界特有的、甚至己經(jīng)絕跡的植物？
朱溪小心翼翼地把種子放回袋子，系好繩結(jié)。
她的心跳加速了。
這個神秘空間，這些奇特的種子，還有那眼神奇的泉水……這或許就是她在這個世界立足的根本！
農(nóng)業(yè)。
她最擅長的領(lǐng)域。
如果能在這個空間里種植，利用時間靜止的特性，她可以培育出外面世界沒有的作物。
如果能把這些種子種出來，或許……正當(dāng)她沉浸在激動中時，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溪小姐？
溪小姐您在嗎？”
是王管家的聲音！
從空間外傳來！
朱溪心頭一跳，意識瞬間抽離。
她“回到”了聽竹軒的正房，依舊坐在窗前，手里還保持著拿東西的姿勢。
“溪小姐？”
王管家的聲音更近了，伴隨著敲門聲，“老夫人有要事相商，請您立刻過去一趟?！?br>
朱溪猛地站起身。
深夜召見？
而且是在她剛剛搬進(jìn)聽竹軒的當(dāng)晚？
這不正常。